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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纪事-第4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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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变成袁怀瑜坐到袁怀璞原位,袁训坐到长子位上,袁怀璞坐到父亲位子上。
嘻嘻笑声出来,龙家人伯父们全乐了,抢着喝彩:“好!”
袁训正要板脸训斥,龙二不干了:“老实坐着喝你的酒吧,在军中你官高,这儿还有小王爷呢,这儿是家里,论兄弟,你最小,坐着!”
萧观见父子争位,正在嘿嘿,袁训只能按儿子们安排坐下。
又过一杯酒,袁怀瑜再次要下来,袁怀璞早等着呢,也就下来。一个拖一个推,再次把袁训从椅子上推开,再换一换。
位置变成,袁怀瑜紧贴七伯龙七,袁怀瑜下面是袁怀璞,袁训坐到最末一席。
硬是把父亲挤了去。
小小子们就座,袁训站着发愣。老子让儿子们给涮了,又当着人,他要是坐,让外人看着不成体统。
他是想凶来着,才一瞪眼,龙世子恼火!
龙怀城让龙二的话提醒:“你最小!我早说按父亲说的坐,大家都愿意,就你事多!要坐就坐,不坐你隔壁席上坐去!”
“啊?”袁训又愣住,你凶我?你还撵我?
龙三凉凉地道:“老八啊,不是三哥说你,刚才你就应该这么威风,那就对了!”龙怀城同他碰杯:“刚才不是给他留面子,这让他逼得忍无可忍,不说他不行。”喝完,就给小小子们布菜,满面春风,跟对他们的爹是两个模样:“怀瑜,多吃肉长得高。怀璞,要不要来点儿酒?”
女眷们那桌忍笑,都招呼袁夫人婆媳:“男人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说,姑母,多吃杯酒儿,弟妹,吃口儿菜,”
“扑哧,”宝珠笑出了声。
嘻嘻哈哈地笑声就全出来,余伯南笑得最大声不说,还生怕袁训没注意,前仰后合随风杨柳。
龙七来哄袁训:“小弟,有个座儿就不错,这是你先办错了,你不应该不听父亲的话,父亲让摆的座位,你乱摆布什么?来来来,老侯是你的长辈,韩家三老爷是你的亲家,快去敬酒,想多了事就更歪,”
把袁训按回最末的座位上。
袁将军忍气吞声,在儿子们下首老实坐下来。
这厅上是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看习惯,就他一个人不答应,这就落了单。也就不能赢。
袁怀瑜小鼻子朝天,可得意了。
袁怀璞笑得格格叫,可开心了。
他们的爹翻个白眼儿,这样的儿子亏我怎么生出来的。而且,幸好幸好,没养在京里。要是养在京里,只怕别人坐席面,他们得坐在屋顶子上。
也就这样吧。
父栽树来子乘凉,这其实早给当老子的面子,也有表兄们以前没疼小弟,现在弥补的心情,袁训也能明白,也就不再多说。
大家推杯换盏,饮起酒来。
……
酒没有几杯,袁训醉意上来。他的儿子们笑声不断往他耳朵里灌,而哄他们的是他曾认为此生难以相和的人。
他们认真的哄着袁怀瑜袁怀璞,把招待小王爷都放在后面。只要小小子们喜欢,龙二当厅打拳给他们看,龙三使一回刀,龙六在说射箭,让兄弟们嗤回座位。
射箭是家传功夫,谁不会?论不到你老六来显摆。
射箭是压箱底的功夫,龙六这是讨好之举,结果拍到兄弟们马蹄子上面,让押回去老实坐着。
龙七笑话一个接一个,说些小孩子们爱听的,哄得袁怀瑜袁怀璞从头笑到尾。
正眼也没有看过袁训,袁训却神思幼年。
小弟最小,最小懂事就晚。他也曾想过和哥哥们玩耍,但他们不带他,给他满满的恶意,直到袁训对他们彻底死心。
现在儿子们是这里的座上宾,看这座位,大于他们的表兄表姐们。这么小,就当成大人来认真对待。
旧事,难免萦绕一回心头,再如碎雪遇风,碎了,化了吧。
余渍寒浸心头,再就消失无踪。
当旧冤不再有,唯有情意浮动。
大好男儿全是不紧要处不动情,再者一堆表兄们哄着两孩子正出尽法宝,袁训不去打搅,装着小解走出来。
雪中寒冷,把他怦然心动的兄弟情压一压,不那么沸腾,人也好过些。这就飞雪中漫步,尽情的散起闷来。
月洞门内,一个身影伫立,看过来。
他面无表情,长身玉立。早年是斯文有余,如今刚毅增多,也有大丈夫之感。
余伯南。
本城府尹余大人不知何时站到袁训身后,飞雪呜咽中,等候着。
袁训停下脚步,他也没有话说,也原地站着不动。
雪花很快把两个人发上肩膀铺上一层,晶莹的反射出他们的内心。
相对,犹都有怨。
余伯南恨袁训不奇怪,这是窃珠贼不是吗?
但袁训也恨余伯南。将军先开口,满满的斥责:“你又要来败坏宝珠名声了?你休想!”
余伯南万没料到当年旧事袁训也知道,一个想法从脑海中升起,是宝珠告诉他的?不不不……宝珠不是这样的人。
对宝珠的信任,对自己的信任还要强烈。余伯南顿觉全身千疮百孔,无法再面对袁训,只把心头要说的话愤然吐出:“你!好好保重自己!”
袁训愕然。
“不要伤到,不要残疾!你既夺走宝珠,就得照顾她一辈子!不然,我不放过你!”
话愤击,踉跄而走的人却是他自己。
对着那雪中歪斜的步子,余大人也有了酒。袁训默然过,忽然道:“对不住!”
余伯南身子一震,嗬嗬放声冷笑。
对不住?
你还真说得出来!
你动的手脚把我打发到远过大理的偏远地方上去,你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第三百六十一章谢氏的选择
遇到旧人,旧事浮上心头。
往事如飞雪冰寒刺骨,从余伯南让安老太太回绝亲事,就是他久刻的痛。也从袁训去小城,向安家相看,背后知道余伯南险些让宝珠名誉尽失,当时袁训还不认得宝珠,但宝珠后来是他深爱的人,也是袁训的痛。
余伯南以为自己爱恋如繁花似锦春满香园,袁训则看他是陈年登徒子,斯文扫地人。
鄙视他的为人在前,恼怒还心有宝珠在后,小袁略做手脚,把一个虽不在一甲,却中得也不错的文弱少年打发去偏远为官。
雾瘴,崎岖,蛮夷出没,不服教化,天到下午都不敢出门过远。
官放下来,余伯南在京里奔走求告,寻法子不去。直到得知,那是花了大价钱买到的一句话。当事人掩掩遮遮:“兄弟,是不是太子府上得罪了人?”
余伯南心中有数,不肯明说,满面诧异:“没有啊。”
“你去的地方清苦,不是能讲理的地方,前任都是有经验的官员,或……得罪人的官员。”
余伯南愤然离去,争这口气,争……我还会回来见宝珠的!
水土不服,语言难通。一言不合,不是找县官们等判,而是大打出手,县官们过去,把他做一处打。
余家是依附南安侯府的小官吏,有余财,没有足够打点的钱,就在任上苦挣苦熬才回来。
对不住?
你知道我数年怎么过来的?余大人仰面,在雪花中饮一声泣。险些以为再见不到爹娘。袁训凉凉地道:“也好些历练不是吗?”
不然大同重镇,与你无关。
余伯南攥紧拳头,愤然咆哮:“要你啰嗦!”
……
杜氏翩然返回厅上,寻杯子去敬宝珠。国公府女眷早把她列为拒绝往来户,战乱一场宝珠接纳她,又重新与她往来。
见她欣欣然先饮干自己杯中酒,国公府女眷们点头称是,都觉得杜氏恭恭敬敬宝珠顺眼。与她闲话几句,让杜氏回座。
面上酡红,杜氏用手背冰一冰。适才外面进来的,手背还冷,如花木上冰雪。
就看到那相对争论的两个人,杜氏这就能安白头到老的心。
袁将军真个生得皎洁明朗,把自己丈夫比到地缝里去。而且他们还不好,袁将军闲庭宝树,自己丈夫勃然大怒。这就好,不用担心他和袁将军夫人有勾勾绊绊,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夫人地位。
典型的古代女性杜氏,深知道她女性地位的优越感。
不管你有妾室,与妾有没有情意,我是主母我说了算。
不管你再对外人有旧情,人家丈夫你比不上。容貌差,官职差,就那挥舞拳头的精神都差。
袁将军眉毛梢儿都不抬,悠悠闲闲雪地上睁大眼,就似雪花凝结,北风暂住。自家丈夫那拳头就下不去。杜氏欢天喜地,她面临的夫妻不和风险烟消云散,从此不复存在。
是个男人,都必须要个妻子,她稳稳做余夫人,不但不担心余伯南再要休她,也不用担心余伯南对生下儿子的巧姨娘有过多情意。
他心里早有一个人,看来是谁也代替不得。只要不去招惹就是。
“吃酒,”杜氏笑吟吟。
……
“这一件好不好?”把淡青色衣裳送给香姐儿看,袁训讨好地问她。
淡若竹尖的清雅,和父亲这一回英俊出来的面庞,让香姐儿勉强点下头。但还是警惕地缩在母亲怀里,小手抱紧她,小脸儿盯住袁训,生怕他要来抱自己。
宝珠逗她,轻推她:“去喜欢父亲。”
“哇!”香姐儿一大声,往母亲怀里再缩缩,随时泫然欲泣。看这样子,还是不能接受父亲。袁训陪笑:“再去换件衣裳给你看,”香姐儿含泪点点小脑袋。
这是晚上,袁夫人带福姐儿回房。袁训夫妻把余下孩子接在自己房里,袁将军出尽八宝哄女儿来亲香。
衣箱在地上,翻得凌乱。石青微青玄色月白胡乱搭着,有若春天绚丽蝴蝶。这蝴蝶颜色不够艳丽,香姐儿还是不要父亲。
扔一件出来,又扔一件,宝珠含笑听袁训自语:“我可就这几件衣裳,再也找不出好颜色,”宝珠乐道:“叫丫头取我的衣箱来,你挑一件穿上,香姐儿就喜欢你。”问女儿:“是不是?”
香姐儿懵懂,但能觉出母亲话里的欢乐,用力点点头,大大的:“嗯!”
榻前,有宝珠的家常衣裳,蜜合色小袄,袁训戏谑地取在手上,送给香姐儿看:“这个好不好?”
这是香姐儿看惯的,响亮回答:“好看!”
见那叫父亲的人往肩头一披,袖子不穿进去,裹紧了,香姐儿愕然过,不知哪里的小思绪让拨动,格格笑出来。
袁训大喜,坚实的手臂柔软的抬起:“乖女儿,给父亲抱抱?”
香姐儿颦小眉头,带着你怎么总想抱抱我的疑惑,想上好一会儿,对父母亲的希冀嘟小嘴儿,软软的:“不好。”
“父亲,给你!”瑜哥儿跑来,送上小小玉盒子。打开,里面是宝珠的胭脂。袁训失笑:“哈,为父可用不到这个,”瑜哥儿好无辜的眼神儿:“母亲涂完,妹妹就让她抱。”
袁训打趣宝珠道:“你还有好一手哄她的主意,应该早告诉我。”
“你儿子哄你玩呢,我每每不是梳妆完再抱孩子。”
袁训就在儿子胖额头一敲,笑道:“母亲发话了,你不要哄父亲才好。”弯腰在敲,冷不防面上一凉,让瑜哥儿抹一道红。
“哈哈!”袁怀瑜自己捧场,往地上一坐就开始笑。宝珠也笑,香姐儿见有趣,以为在玩,更是笑得小花枝乱颤。
袁训喜出望外,试探着走上一步,香姐儿有所察觉,袁训添胭脂,往自己面颊上又是一道,“格格!”香姐儿不再防备,再次笑得歪倒在母亲怀里。
走一步,袁训往脸上添上一道,鼻子眉毛额头上都红起来时,把女儿如愿以偿抱在怀里。掂着小身子,小孩子全是胖的,但袁训不满意:“要和姐姐小时候一样胖才好。”神思飞游,飞回京中。
宝珠见到,也把加寿想起来。就更不后悔她背着袁训做下的一件事。这件事情回过袁夫人,但袁夫人是不是能明白宝珠的真正意思,宝珠没有细说过。
为加寿。
为眼前鲜花着锦之势。
为房中娇气的香姐儿,坐地上玩着的儿子们,值得。
正想哪天对袁训说合适,见父子们在说笑。袁训得女儿在手,也不忘记儿子。扯着香姐儿小手,让她蹒跚走在地上,去看进房就自己玩着,没怎么说话的袁怀璞。
小胖子坐地上,抱着一盘子瓜儿子,丢一把下来,慢慢的分着。
“璞哥儿,你会数几个数?”袁训还以为儿子在数数。
袁怀璞闷声闷气:“这是父亲哥哥和小妹妹,不是数数。”
摆弄给袁训看。
取一个瓜子儿单独放,丢一个过去,念道:“哥哥和母亲睡。”然后拿开后放的那个。
又丢一个和原先的瓜子儿成双对,再念道:“怀璞和母亲睡。”然后拿开表示怀璞的那个。
又是一个放上去:“小妹妹和母亲睡,”
“福姐儿和母亲睡,”
最后一个,才眨巴着望袁训,扁着嘴儿:“父亲和母亲睡。”小胖手把除去母亲以外的那几天个瓜子儿捧起,往袁训面前递:“我们全睡完了,父亲才能睡。”
“就是嘛,”要说袁氏兄弟有意见一致的时候,今天这算一个。袁怀瑜也来附合。
……
父子大眼瞪小眼。
父子三个大眼瞪小眼。
小小子们,对着父亲一个人大眼瞪小眼,都竭力把眼睛瞪得漂亮些,像是眼睛没有成人大,但黑幽幽来补。
……
香姐儿倚在袁训手臂弯里,往蹲着的父亲面上小手乱涂。嫌他胭脂涂得不漂亮,这就描补描补。
……
宝珠含笑,心满意足。
…。
良久,袁训支持不住,儿子们瞪的跟黑宝石似的,袁训忍不住笑容满面,心里暗夸我儿子们真聪明,都会把父亲往床下面撵。对床看看,是个大床。
嗯咳一声,让儿子们看过去,袁训欢喜地道:“睡得下父亲,也睡得下你们。”袁将军心花怒放,今天晚上和孩子们挤一床睡,三十晚上守岁也这样睡,这个年倒有多热闹。
这心思随即让小小子们粉碎。
“睡不下,”
“睡不下呢,”
两兄弟争着告诉,袁训挤眉弄眼:“哦哦,咱们睡上去试一试?”殷勤的抱起女儿,这就只余下一个手臂。但手臂一长,硬是把两个儿子全抱在身前,这力气让袁怀瑜袁怀璞开心了,挥起小手,发号司令:“冲啊!”
在床前让放下来,袁训先把香姐儿去了鞋子,放床里坐着。很想和她顶个额头,又怕香姐儿不肯,只双手据住她身前床褥,与女儿对个眼儿,含笑叮嘱:“乖乖的坐这里占着地方,不然可就没你睡的地儿。”
小小子们这时候蹬掉鞋上床。
在父亲的注视下,袁怀瑜滚起来。从床头滚到床尾,袁怀璞从床尾滚到床头。不及坐起来,就睡着两个小手一张,大声宣布:“这些,是我睡的!”
香姐儿推着哥哥,滚到她的脚上。
打仗还算智计百出的袁将军目瞪口呆,宝珠跟过来看热闹,幸灾乐祸:“别恼了,你儿子还算疼你的,”
袁训望向她。
宝珠笑眯眯:“他们要是从房里滚到房外面,这个家就你站的地儿也没有,知足吧,大将军。”
……
风呼呼从窗外刮过,床前烛光犹明。宝珠着小衣裳,杏红色里衣里面,隐约可见大红肚兜上绣的鸳鸯。
五色头羽,和后方侵雪胜霜的肌肤,勾得人魂魄动,又只能干看着。
小小子们还没有睡着。
香姐儿睡在宝珠臂弯中,沉沉小面容精致玲珑。袁怀瑜袁怀璞坐在母亲腿前面,在锦被上和父亲面对面。
哈欠一个接一个的出来,袁怀瑜大胖脑袋往下垂,垂…。袁怀璞推醒他,不满地道:“不能睡!看好营盘!”
袁怀瑜醒来。
没过一会儿,袁怀璞胖脑袋往肩膀上歪,呼呼正要大睡,让袁怀瑜踢一脚,袁怀瑜大叫:“偷袭,不许睡觉!”
袁训啼笑皆非在床前椅子上坐着,当父亲的还坐得笔直,而且有意挺直腰杆,双手据在膝盖上,把铁血将军神气的表现出来。
小小子们羡慕,重打精神,学着他的姿势,伸长小腿,小手按在大腿上,坐得笔直……。
“呼……”袁怀瑜仰面往后,倒在被子上再也不醒。
“不许……”袁怀璞说出两个字,也往旁边一倒,呼呼入睡。
宝珠都打了盹儿,让袁训一声笑惊醒。见袁训把儿子们一个一个抱着放到床里,宝珠睡梦朦胧的嘻嘻:“终于熬睡了?我也困得不行,什么时辰了?”
“三更一刻,”袁训温柔的嗓音又赞赏又心疼又无奈。这两小子为看住他们的营盘,他们滚出来的地界儿,一直和父亲相对到现在,也到支撑不住的时候。
宝珠放下心,身子往下一滑:“我睡了……。对不住……你吩咐明天去祭奠,得早起,把孩子们抱到小床去,你也就安生睡。”
床是足够大,但睡着香姐儿,睡着袁怀瑜,睡着袁怀璞,再睡袁训就憋屈的慌。
“难得和孩子们一起睡,难得,”袁训柔和的拒绝,给小小子们掖着里面的被角。看着他们和自己相似的鼻子眼睛,看着他们肥头大耳,强烈的父爱涌上心头,俯身在长子额角亲了亲,袁怀瑜睡得香甜,毫不介意。
又向袁怀璞胖脸上亲亲,亲出一个笑涡来。
淡黄烛光把一家人并排睡耀上一层光晕,对长久在外的人来说,这是胜过蓬莱仙境的好景致。
刚才是让小小们看着不许上床,现在是袁训自己情愿在床前坐着,久久的看着妻子孩子们睡姿,深深印在脑海中。
……
熙熙攘攘地大街上,开道的人走过去,后面簇拥的十数马上,当先一人黑面大脸,铜铃大眼。
有人议论:“这是哪位?国公府里没有这样的人。”
“梁山王的儿子,小王爷,来看国公的。”
明天就过年,卖年货的把街占据一半,小王爷马行中间,能听到说话声,更把精神头儿提起,摆出英武不凡气势,杀气腾腾都出来。
也有人喝彩:“好劲头儿,”
也有人道:“生得不好,”
萧观从不生气,反而更瞪扫帚眉。懂什么?爷爷我这叫生得好!男人可不就这模样。
“哎,后面的生得好,”
“您是外路来的吧?那几位是袁家将军,国公府的公子们,自然是生得好,”
袁训和龙家兄弟昂首挺胸在后面。
小小子们在父亲身前。
得过国公教导,出府门见到有外人,更直脖子鼓胸脯儿,小脸儿沉着,这叫肃穆大气,小小冠服陪衬得金镶玉般,目不斜视,神气活现。
博得一片喝彩声:“小将军们威风!”
后面有此许的乱。“国公,您老好不好?”
辅国公睡在担架上面,世子龙怀城和国公夫人骑在马上,一左一右的陪着。雪花不住,片片如絮,担架上面支了个篷子,跟个小帐篷似的,听到呼声,国公让去了篷子。
满面笑容的抬高手臂:“乡邻们好,办的什么年货?”
老侯和儿子们在马上微笑,老侯抚须感叹:“此处应有诗,国公抱疴守城,大同坚不可破。”对儿子们摆摆脸色:“你们十分窝囊,为父颜面尽失。”
韩三老爷把身子在马上缩缩,向韩世拓悄声:“比我英勇得多呢,我缩缩脑袋,别让老侯把我也骂进去。”
在他们后面,家人挑着香烛纸钱,雪色银白一串串堆满箩筐。
天在雪中,微微的灰白。像极英雄埋骨,义高云天。像极祭奠的好日子。
今天大年三十,辅国公、昭勇将军府、全城官员、全城乡绅,联合往城外祭奠大同两次遭劫难,一次城乱,一次守城的苦难日子,和死去的人。
……
衰草瑟瑟在积雪中冒头,灰暗的落林没有因忽然出现的人就生光辉,还是寂寞无主,乱风呜咽。
这不是游春盛景,这是缅怀英勇。来人不是黑就是白,再不然深深浅浅的灰与蓝,青色夹在里面,都是份好颜色。
常年的战乱,无人认领的亡故很多,不知哪一年开始,在这里建高台,高台下为埋骨处,都叫它望乡台。
小王爷当仁不让,以他为首。府尹大人在他左侧,龙怀城在他右侧,陪他登台,向远方深深三拜,袖子里取出一篇祭文。
“呜呼哀载,愤无辜有战火,悲壮士之无归。怒狼嚣之猖狂,恨碧血染青山……”
听的人泣泪交加,袁怀瑜袁怀璞也受感染,小手按在小木刀和弹弓上,虎视眈眈气势汹汹,像随时要去上阵杀敌。
他们站在父亲脚下,袁训不时看他们怕不怕风寒,就见到小老虎们笔直挺立,不由得欣慰上来。
儿子们就要三周岁,这个生日袁训会在。对于不到三周的孩子,举止上无法要求过高。也正是稚气尽显的年纪,和父亲抢位子也好,霸占住床也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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