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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妻-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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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佐今个来见商厚义是为了招兵买马的事,所以区区一块鸟屎阻挡不了他要君临天下的雄心壮志,来到冯家巷子,眼瞅着商厚义在京城赁下的宅子近在眼前,宇文佐眼角余光突然发现一条人影,其实这一路他都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起初以为是自己心怀叵测而产生的错觉,现在看来不是错觉,他害怕,怕是宇文佑的人,便给春子使个眼色,拨转马头原道返回。
天好,街上熙熙攘攘,拐出市集行人渐渐少了些,宇文佐喊春子:“那尾巴给咱们甩掉了,换条路再去冯家巷子。”
于是,主仆两个抄小路进了个胡同,马蹄哒哒,跑了没多远,宇文佐还是感觉有人跟着自己似的,不停的回头看,却又什么都没看见。
春子见他疑神疑鬼,劝道:“王爷,回吧。”
回去是不能的,与商厚义约好的事,回去显得自己没诚意,灵机一动,对春子道:“找个地儿,你与本王换装。”
踅摸半天,来到一户铁匠铺,装着钉马掌走了进去,再出来时,却是春子穿了他的衣裳,上马后按照他的交代,春子往另外一个反向去了,这叫调虎离山。
随后,宇文佐穿着春子的衣裳也出来了,还故意把头低垂,上马后又换了个胡同走,小步哒哒的跑了一段路,突然感觉后面有异,方想回头,一把凉冰冰的刀就抵住了他的脖子。
“敢动,就刺穿你的脖子。”
对方声音不大,还听出是个女子,正自心惊的宇文佐顿时轻松了些许,眼睛使劲往后看,看不清庐山真面目,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讨好道:“姑娘取财?开个价。”
劫持他的是秀儿,此处虽然是胡同,也还是怕有人来往,遂命令道:“前面有家客栈,咱们进去说,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否则我手一抖,噗嗤,你这白胖的脖子可就变成红的了。”
宇文佐自小也学过几天功夫,后来只顾着花天酒地,都生疏了,但想对方是个女人,或许可以一搏,他试着动了下,突然哎呀一声,秀儿毫不留情的给他那白胖的脖子划开一道大口子,冷笑:“再动一动试试,看你还有没有命来做皇帝。”
这个人家都知道?
既然人家是知己知彼,差不多还有同伙,宇文佐遂放弃反抗,乖乖的跟着秀儿来到前头不远的福来客栈,要了间房,在店小二惊诧的目光中上了二楼,耳听后面那老迈的掌柜摇头晃脑的感叹:“世风日下啊。”
一男一女,一间房,难免误会。
进了房,秀儿便将门在里面拴上,又用刀逼着宇文佐,正想用绳子把他绑上,骤然间街上马蹄乱如疾风骤雨,更兼着吵吵嚷嚷大肆喊叫,她一惊,心里想着宇文佐的那个随从这么快就带人来抓自己了?
噔噔跑到窗前去看,就见街上全都是兵,她也搞不清是哪路兵马,窃以为是来抓她的,左不过是死,先拉个垫背的,总之这齐王也是皇家人,杀个王爷祖父也不算枉死,她转身来抓宇文佐,却发现宇文佐已经撞开门跑了出去,她拔腿就追,宇文佐捂着脖子上的伤朝楼下跑,脚下踏空,滚下楼梯,顾不得摔的鼻青脸肿,高喊:“救命!”
街上那些人马冲了进来,非是听见他的喊,而是进来抓人的,误打误撞,碰见他给追杀,某个兵头手一指:“救齐王!”
倒霉的是,竟有人认出了秀儿:“那不是尚儒庄桥头客栈掌柜的么。”
秀儿大骇,放弃宇文佐撞开几个兵丁夺门而逃,慌不择路,搞不清东南西北,耳听后面有追赶声喊杀声,她站住了,自己今个恐要命丧黄泉,想起兰猗的话,自己若给抓住,势必会连累公输拓甚至公输家族,她垂头看了看手中的刀,心一横,叹息道:“您老慢走,等等孙女。”
泪落如雨,举着刀朝心口刺去,突然手腕一酸,刀哐当落地,她竟半身麻木不能动。
是兰猗出手,情急下从后头击中了她的肩井穴,此穴位于肩部,属于死穴,手法得当可以治病,打法得当亦可以御敌,兰猗素来对穴道深有研究,下手轻重相宜,只将她镇住,却不伤身体,当下绕到她面前,无奈的晃晃头对身边的春喜和冬喜道:“带她回去。”
第073章 贱人,谁给她天大的胆子
绑架王爷,非同小可,御林军倾巢而出,大街小巷挨家挨户的搜查凶犯,闹得整个京师鸡飞狗跳。
秀儿给兰猗带回府,情知事态严重,待身子灵活了,噗通跪在地上请兰猗责罚。
兰猗瞟了眼她,随后转头问春喜:“打听清楚了么?”
春喜朝外头喊:“茂才,你进来说。”
候在门口的茂才进了房,先给兰猗请安,兰猗手一摆制止:“这个节骨眼上,少礼罢,赶紧着说你打听到的。”
茂才垂首道:“回少夫人,今个御林军全城搜查,起先是因为听说镇北王商厚恩的后人来了京师,那商厚恩是反贼,他的后人当然也有反骨,所以是万岁爷下了圣旨,可是后来……”
话到此顿住,他迅速瞄了眼秀儿,接着道:“说是姨奶奶绑架了齐王千岁,这回御林军搜查的大概就是姨奶奶了。”
兰猗凝神想着事情,屋里阒然无声。
秀儿那厢按耐不住情绪,破口大骂宇文佑一通,又对兰猗道:“夫人不必为难,一人做事一人当,您把我交给御林军吧。”
兰猗正琢磨,既然当时有人认出了秀儿,宇文佑也知道秀儿现在是公输拓的妾侍,他为何不让御林军直接来侯府抓人呢?把整个京城闹的鸡犬不宁,目的恐不单单是秀儿,差不多还是为了商厚恩的后人,但名头是抓秀儿,她就不安全,说不定等下御林军就要登门了,为今之计,先把秀儿藏起来,然后再想办法送她离开京城避难。
秀儿那里说的义正言辞,兰猗只淡淡一句:“绑架皇亲国戚,你一个人当得了吗?”
剩下半句话是,你也还担着反贼后人的罪名。
不想过分刺激秀儿,所以后半截话咽了下去。
秀儿语塞,咬着嘴唇只剩下鼓气的份儿。
兰猗幽幽叹口气,喊春喜:“你先带刘姨娘去漏月庵暂避,把今天发生的事跟大小姐说一说,这个时候,唯有她那里安全了。”
漏月庵虽然是侯府的私家庙宇,总归也还是方外之地,御林军来抓人也得掂量下。
春喜连推带拽的把执拗的秀儿带走了,兰猗又特别叮嘱茂才:“家里所有的小子,你是最机灵懂事的,我每每都要你传话跑腿打听个事,所以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茂才慌忙跪地,起誓发愿道:“少夫人放心,小人懂得什么叫唇寒齿亡。”
冬喜素来牙尖嘴利,敲打他道:“那又怎样,世上多了卖主求荣的。”
兰猗也不搭言,盯着茂才看他如何反应。
茂才咚咚磕头,拍着胸脯道:“小人当初快饿死街头,是侯爷把我带回来的,我若做出卖主求荣的事,必然会天打雷劈。”
兰猗从炕上下来,走至茂才跟前手一抬,示意他起来,然后道:“你对侯爷这样忠心耿耿,日后有你飞黄腾踏的时候。”
茂才复又拜下:“谢少夫人。”
兰猗仍旧对外头的情势不放心,让茂才继续出去打探,她就去了上房见老夫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必然得请老夫人的示下。
屋子里香雾萦绕,老夫人正坐在炕上诵经,一来祈求佛菩萨保佑儿子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二来自己图个内心安宁,大致诵了百遍,又逢着兰猗来了,遂把手里的经书交给修箬收起,然后请兰猗往炕上坐。
天凉了,门窗紧闭,所以这香雾有些呛人,兰猗没坐,只在炕前站了,开口道:“刘姨娘那里,出了点事……”
话至此处,老夫人突然打断她的话怒道:“就知道那贱人是个惹祸生事的!”
修箬正指使燕喜捧杯茶给兰猗,听老夫人喊叫,急忙过来劝道:“您先别急,好歹听少夫人把话说完,事也有个大小区别呢。”
老夫人看着兰猗:“行了你说罢。”
兰猗缓了下方道:“这回,还真是大事,不过您老别担心,凡事总会有解决的法子。”
随后,便把今天秀儿绑架宇文佐,然后被人认出的事说了。
老夫人听罢一掌拍在炕几上,震得上面的茶杯咔咔的响,骂道:“贱人,谁给她天大的胆子,连王爷都敢劫持,她自己死了不打紧,可是累及到整个公输家,她死一百次都无济于事。”
修箬听后也暗暗吃惊,事情已经发生,唯有继续劝老夫人:“恐怕等下子公差就要来拿人,您就把刘姨娘打死也无济于事,得想法子救人。”
老夫人冷哼一声,又啐了口:“救她作何,撵出府去,给御林军抓走,咱们也落得个省心。”
修箬哭笑不得道:“又说气话,真把她交出去就能了事么,若皇上说她是侯爷暗中指使呢?”
老夫人一怔,倒吸口冷气,宇文佑鸡蛋里挑骨头的找儿子的毛病,此事不是正好给人家机会了么。
兰猗也从旁道:“刘姨娘是侯爷带回来的,若她出事,侯爷必会自责。”
老夫人静默了,双手慢慢搓来搓去,这是兰猗教她的一个保健的法子,久而久之竟养成习惯了,凝神想了半天,心里有了一点点打算,淡淡道:“虽然有人认出了刘姨娘,但没人目睹她劫持齐王,当时齐王是喊救命来着,也说是刘姨娘绑的他,毕竟是他一面之词,为今之计,首先要堵住齐王的嘴。”
说着目光落在兰猗身上,晓得这个媳妇足智多谋,想听听兰猗的意见。
兰猗轻轻点了下头:“媳妇也是这么想的,刘姨娘说她跟踪齐王好一段路才抓住的齐王,说齐王当时偷偷摸摸去见个朋友,媳妇想,齐王身为王爷,见个朋友何须偷偷摸摸,他这个朋友必然非同寻常,换句话说,是见不得人的,会不会就是那个皇上要抓的镇北王的后人呢?”
老夫人抑制不住的笑了:“咱们娘俩可真是心有灵犀,齐王经常邀约一些朝中重臣吃酒玩乐,皇上对他已经心生嫌隙,或许这次皇上兴师动众的抓人,就是给齐王看的,敲山震虎呗,想让这个弟弟规矩些,所以咱们先找到商厚恩的后人,然后再做其他打算。”
婆媳正筹谋呢,翠喜噔噔跑进来,老夫人眉头一蹙,上房的丫头都是她亲手调教出来的,个顶个的机灵又懂规矩,今个翠喜如此失礼,必然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果然,翠喜急匆匆道:“不好了,御林军来抓人了!”
第074章 我那大女儿是清修之人,断不会窝藏人犯
前次御林军来侯府抓秀儿,那个副统领居功心切,冒失的闯到后宅,兰猗一番雄辩让他讨了个没趣,回去后隔天又给公输拓揍个鼻青脸肿,我堂堂安远候府,岂是你这样的人物可以肆意妄为的。
倒是总统领张显荣老奸巨猾,无论上次还是今次,他都规规矩矩的在前头同老夫人和颜悦色的讲道理,那个副统领又来了,可是不敢再乱闯,乖乖陪在张显荣身侧,等着总统领的示下。
又是来抓刘秀,老夫人端庄的坐在主人位上,优雅的笑了笑,装糊涂道:“上次的事不是结了么?”
张显荣于下首坐着,赔笑道:“上次是为了刘广袤,这次是为了齐王千岁。”
老夫人心里有底,却故意问:“刘广袤是刘姨娘的祖父不假,齐王与刘姨娘可不是亲戚,张大人这话,老身想不明白了。”
张显荣便把秀儿劫持齐王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边说边琢磨,安远候的那个小夫人能言善辩,怎么今个不见人影呢?
正想着,兰猗就款款的走进了大厅,她是一品命妇,又是皇亲国戚,不单单是公输拓这头,她姐姐兰宜可是正得宠呢,是以张显荣起身给她见礼。
兰猗手一拂,说了句张大人客气,然后就安静的站在老夫人身旁。
她一来,首先那个副统领心慌了,张显荣也有点底气不足,转念想自己是奉皇上的谕令,更何况那刘秀敢劫持齐王,罪大恶极,即便是公输拓在家,也兜不住的,更何况公输拓远在边地呢。
老夫人听了秀儿劫持齐王的过程,佯装惊骇,侧头看着兰猗道:“这些个日子我抱病在炕,是你管的家,刘姨娘恁般大胆,竟然去劫持王爷千岁,你赶紧把她叫来交给张大人。”
兰猗往前进了一步,道:“媳妇觉着,刘姨娘一介女流,拿个绣花针还可以,断不会拿着刀子去劫持齐王千岁,这之间或许有误会,另者,刘姨娘早起说是给她祖父上坟烧纸,这会子还没回呢。”
婆媳两个商量好的,老夫人转头看去张显荣:“可真是不巧,刘姨娘不在府里。”
张显荣稍作迟疑,来之前,宇文佑给他下了死令,务必要把刘秀抓走,宇文佑心里想的是,刘秀不单单是反贼刘广袤的孙女,留下总是个祸害,更因为刘秀一路跟踪齐王来着,所以想通过这个女人找到商厚义的下落,更想用她来证明齐王宇文佐与商厚义有来往,如此,一箭三雕,可以杀刘秀抓商厚义扳倒弟弟。
张显荣不信秀儿不在府里,觉着这是公输家人在包庇,皇命加身,他道:“不如就让本官搜一搜,如此,公输家也清白了,本官也可以完成任务。”
他窃以为老夫人会继续推三阻四,孰料,老夫人立即道:“也好,左不过一个妾侍,老身就让你搜一搜。”
张显荣心里有些纳闷,急着复命,给那副统领使个眼色,副统领早在摩拳擦掌,若能搜出人犯,他不能雪耻,至少可以泄愤,于是大步奔出厅来,把御林军分成几拨,前院后宅,甚至也不放过其他几位公输老爷家,且不说大老爷、四老爷、五老爷、六老爷、七老爷、八老爷家里怎么给御林军闹得鸡犬不宁,再说御林军搜了个遍,没搜到人犯,那副统领垂头丧气的回来禀报给张显荣。
张显荣这种老油条,混的是俸禄,根本不想为此得罪公输拓,也就想趁机收队,不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公输措和郑氏来了,甚至四老爷五老爷六老爷七老爷八老爷还有一些公输拓的堂兄弟们都来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还能坐得住,纷纷询问到底发生何事,老夫人简短解说一遍,七老爷的长子公输撼同父亲一样,喜欢交游,性子爽快,还带着些暴躁,听说御林军来家里是抓个姨娘,他大怒,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公输家怎么能出人犯!”
没指名道姓,张显荣不好接骂。
另外几个年轻的公输家子侄也是义愤填膺。
公输措静静听着兄弟们的七嘴八舌,稍后与郑氏对望一番,他朝着西北方向努努嘴。
郑氏会意,立即借着公输撼的话说下去道:“我们公输家是何等门楣,怎么能窝藏人犯呢,除了漏月庵,随便你们搜。”
兰猗心里咯噔一声,不信郑氏有口无心。
老夫人难以置信的看去郑氏,他们夫妻,看来还是想把公输拓置于死地啊。
那副统领可是心花怒放了,忙对张显荣道:“公输家建有家庙,那地儿还没搜。”
老夫人按耐不住了,霍然而起:“漏月庵是我大女儿寡居之地,即便是我也甚少涉足,谁敢去搅扰她的清静,另外,我那大女儿是清修之人,断不会窝藏人犯。”
张显荣犯了合计,落一处不搜,一旦让皇上得知,自己可就与人犯同谋了,无奈道:“即便是保国寺,那年为了搜查星辰会的反贼,也还搜过呢,请老太太行个方便,本官奉的可是圣旨。”
保国寺,属于皇家寺院,庙里的主持也是先皇帝任命的,人家还吃着俸禄,所以张显荣此时搬出这一宗,老夫人除了强硬,没有别的计议了。
不得已,她看去修箬。
奈何修箬是个女婢,这种场合是不能随意开口插话的。
无奈下,她看去兰猗。
兰猗去过漏月庵,也听说过漏月庵的一些事情,比如,漏月庵山门上的匾额是太后手书,所以,她有了主意,得体一笑道:“大人也甭拿圣旨来压咱们,因为漏月庵那三个字是太后老佛爷亲手写的,宛若懿旨,没有太后的首肯,咱们可不敢放人进去,不如这样,就请张大人进宫向太后讨个懿令,太后说可以搜,咱们就敞开了让你们搜,至于居士,委屈她先避一避也没什么不可。”
老夫人不十分明白兰猗的用意,但觉着这至少是个拖延,于是道:“那就请张大人进宫拜见太后吧。”
俗话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自己的人马前前后后把整个安远候府围住,那刘秀不过一个小女子,料她插翅难飞,张显荣遂离开侯府,进宫去了。
第075章 什么,夫人要我出家为尼?
安远候府给御林军围得密密匝匝,连三道牌楼处侯府自己的守卫都给控制起来,不明真相的外头人见了,还以为公输拓犯了事,那些恨人有笑人无之辈便狠狠道:“那魔王总算折腾出事了。”
茂才打听事情回来,好说歹说御林军才放他进了门,逢着兰猗往漏月庵去,他感慨道:“怕咱侯府的名声从此坏了。”
西风掠过兰猗面庞,凉冰冰的像溪水漫过,她掩了掩披风,淡淡道:“你也算有心,还能惦记咱侯府的名声,不妨事,真相大白之后,自然会还咱们一个清白。”
茂才很是纳闷,刘姨娘确确实实想对齐王不利,何来真相大白?
兰猗已经在春喜和冬喜的陪伴下走的远了,空留茂才站在原地挠着脑袋。
待到了漏月庵,没进山门呢,小尼姑净凡早迎候在松柏林中,遥遥见来了兰猗,忙跑上前道:“少夫人,刘姨娘正闹呢,她非得要离开,居士也劝不住。”
兰猗点下头:“知道了,前头带路。”
由净凡引着入山门进禅房,见秀儿高声嚷嚷着:“我这样躲着,会连累一大家子。”
妙嫦性子文静,未出阁时亦如此,等死了丈夫更加沉默寡言,而今又修习佛经,每天除了必要的事情,很少听见她开口说话,好像口舌这物事不经常锻炼也荒废了似的,只倚着门不放秀儿,道理是说不出的,见兰猗到,她长长的出口气:“我这里压不住呢。”
时间紧迫,兰猗来不及同妙嫦多说,只道了句:“搅扰姐姐的清修了。”
随后看了眼同净尘撕扯的秀儿,冷冷道:“你以为你死了就万事大吉吗?”
秀儿愣住,缓缓松开净尘,嘟囔道:“是我劫持的齐王,他们要抓的难道不是我么?”
禅房幽深,更因窗户已经更换成厚实的御寒棉纸,日光挣扎着泻进来些许,屋子里便蒙昧起来,走了段路有点累,兰猗往木榻上坐去,先看了看旁边一身缁衣的妙嫦,没来由的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妙嫦画的那幅画,那把老铁锁总在她眼前晃荡。
突然发现自己分了神,忙收回,对秀儿道:“你是侯爷的妾侍,你若承认劫持了齐王,侯爷便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齐王素来与侯爷不睦,我深居简出都晓得,你这个迎来送往的客栈掌柜倒糊涂了,我不妨再说得透彻些,省得你费心琢磨,功高盖主,咱们公输家是开国功臣,老太太和侯爷成日的谨小慎微,就是怕给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算计,把你交出去,便是承认是你劫持的齐王,朝野上下一定认为这是侯爷指使你做的,你死了,又有什么用。”
秀儿傻了似的看着兰猗,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如此严重。
而妙嫦也缓缓移来双目,赞同的浅浅一笑,这于她,很是难能可贵。
秀儿忽然哭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呢,侯爷待我恩重如山,我却给他惹了麻烦。”
歇了一会子,兰猗不那么累了,站起来道:“御林军那个总统领张大人已经回宫请旨了,等下便来漏月庵搜你……”
话没说完,秀儿惊骇得只吐出一个字:“啊!”
妙嫦也害怕起来:“难不成公输家真的到了劫难?”
兰猗忙安慰她道:“姐姐休要担心,我有个法子可以救秀儿。”
秀儿往她面前奔来:“夫人请说。”
兰猗看了看她那一头乌油油的秀发,顿了顿方道:“御林军将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唯有一个法子可以将你送出府去,等下就说姐姐要往娘娘庙进香,谁都知道姐姐是在家修行的,更有小师父们陪伴,所以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你就随在姐姐身边出去。”
妙嫦点头:“这倒不难。”
秀儿摇头:“有人认得我。”
兰猗迟疑下,不得已道:“所以你只好剃度。”
秀儿一惊:“什么,夫人要我出家为尼?”
兰猗淡淡一笑:“假的,你落发之后,混在姐姐身边的小师父们之中。”
妙嫦同意:“如此甚好。”
秀儿却勃然而怒:“好什么好,我是女人,夫人难道不懂得头发对于一个女人是多么重要么,让我落发,还不如砍掉我的脑袋。”
兰猗比她更怒:“我是很想砍掉你的脑袋,省得你三天两头的给家里惹麻烦,可是谁让侯爷是个重情义的,他之前根本不想纳你为妾,你祖父出事了,他为了救你,不得已才纳了你,为了保你一条命,侯爷要担着多大的风险,皇上虽然赦免了你,心里还不知道做何想呢,所以你若是个懂事理的,不为自己,为了侯爷,也得先保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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