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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未展眉-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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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古大地并没有主人家眷不能轻易见外男的规矩,如缨又是平易近人从来没有王妃架子的女子,因此必勒格也放心让她协助自己处理事务。久而久之这小妇人和丈夫身边的几个勇士混得很熟,还经常找他们切磋武艺,连日常家宴也是众人席间的开心果从不有所避讳。这边如缨正带着两个孩子取了侍女想要呈进去的崭新杯盘,听得帐内交谈便驻足留了下神,几人话语中透露出大陈皇室的消息,让她心下一惊。
  “钟灵姐姐快些把吉达吉雅带走,这里不可久留。”缨儿故意放低声音嘱咐钟灵将两个孩子远远带走,遂整理衣袍继续听了一会儿。待几人散席出来时,一瞬间敛起神色装作何事都未曾发生,还真是将那几个粗枝大叶的蒙古人糊弄得不错。必勒格与他的王妃朝夕相处,因此小缨儿眼眸间不经意的闪动,还是让他登时便轻易捕捉。
  “丫头又偷听了,有什么事情我不会瞒你的,为何不进去听?”待其他人三三两两离开,必勒格一把将他的丫头搂进怀里,也不顾周围往来侍从观瞧他们时暧昧的目光。她的丈夫擅长饮酒却张弛有度,因此虽在宴席间推杯换盏却也只是微醺而已。他的怀里温暖而带着些酸辣的酒气,伴着草原的草木香气令人觉得心旷神怡,倒也让缨儿方才升腾起来差点压不住的怒火消退几分。
  “缨儿知道大汗所做的事情必有缘由,可是那边毕竟是我的至亲,可是皇爷爷身子不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了又有何用?你已经嫁到这边来这样久了,大陈那边已经如前生记忆,缨儿只记得做好草原王妃,教育好两个孩子,就是最大的功德。”
  “虽然我只能眼看着事情发生而无能为力,可是你至少让我知道。日后不管形势如何发展,缨儿必是能同大汗同甘共苦的,这些事情你不必瞒我就是了。”
  “好,以后都听你的就是。。。”
  丫头心重,必勒格一早就知道,因此故意隐藏下许多关乎那边的计划行动。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淳王出事后相关消息着实已经瞒了她两年,如若一定要扶助东宫上位,也许远远将他的岳父贬谪至西北也是不错的选择,至少能保全他们一家。
  景运十七年六月终于天降甘霖,干渴了许久的土地经连续十几天的暴雨如注终于开始焕发生机。农人见雨水均跪地感谢天神降福于世眷顾生灵,而此时禁宫之内,刘深已经渐渐到了弥留之际。
  刘深自春季祈雨祭晕倒之后便一病不起,腰伤渐渐严重早瘫在床上二便不知。吴贵妃携一众妃嫔日夜蹲守在养心斋内轮流伺候着,平时注重保养的身体和肌肤也日渐衰退。相濡以沫四五十个年头,虽然一生都在为自己和儿子的荣华富贵筹谋,若说同夫君没有感情却是假的。不知不觉之间,这老妪本来灰白的发丝已经全部见白,如同那榻上君王的须发一般。刘深一生身边女人无数,但到这个年龄也已经凋零得差不多,曾与他自年轻力壮时期一同受苦受难过的妻妾竟只剩下吴氏一个,这当年的一对璧人,已经苍老得宛如一般人家的老夫妇。
  “这么看来,朕与萱儿也可以算是白头到老了。”吴氏自榻上支起刘深因为长期卧床而日益瘫软无力的身子拥在怀中,这年老的皇帝,年轻时再龙虎姿态气吞山河,行将就木之时也不过如常人一样的老态龙钟。
  “都多大年纪的人了,陛下还有心情开萱儿的玩笑,”皇帝用力坐起,身子一摊烂泥一般几无知觉,可吴氏还是擎着他身体一下一下地按摩着说话,“话说陛下已经有几年不曾称呼我闺名,这且是仗着病中越发小孩子脾气了不是?”
  “才不是,朕一生风光无限众叛亲离,到老却也只有你一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也是朕的福气了。”
  “那陛下就该养好身子多陪萱儿几年,才是最有福气的,至于政务什么的没有心力便交给孩子们就好了,我们也像父皇母后那样过和乐安宁的日子去。”
  “朕实在是有心无力了,这一年来万民生计艰难,还不知这一场雨能否有所缓解。想来我大陈再恢复强盛的那一日,我是再无福见到,只等孩子们再行努力了啊。”
  “陛下说什么丧气话呢,累了就睡一会儿吧,萱儿在这儿陪着你。”吴氏坐在夫君华贵龙榻之上,将他瘦得脱了形的身子缓缓放平,刘深第一次面容这样安详,有如日常富贵人家颐养天年的老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二人几十年相互猜忌在此时也早就抹杀了个干净,风风雨雨积攒下来的绵绵情意一时抵消了所有矛盾和龃龉。
  周围环境一时安静得针砭落地之声清晰可闻,刘深觉得身上病痛消失了大半。恍惚中已经去了四十年的发妻戴氏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一口一个深哥哥地围着他打转转,少年时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如同窗外的瓢泼大雨,润湿了干渴多年的赤子之心。戴家小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那个天真烂漫的姑娘曾经倾注了他青年时候所有的悲欢喜乐,自那小女儿身后,刘深的心再无波澜。
  “萱儿帮我办件事好吗?让焕儿回来一趟吧,我想见见孩子们。”这老人即将入梦之前开口向吴氏说话,语气近乎恳求。
  “陛下睡吧,我尽力就是。”
  吴氏掩上门扉告辞而去,向门外侍从点头示意。好戏,就要开始。

☆、月华清

  老皇帝刘深自那日晚间同吴氏说过那些话之后,便再也不曾开口言语,只硬撑着精神等待四子刘焕归来。自长子跻韵滤淖樱际亲哉铰夷昙淅嗄训男⒆酉退铮幢蛔约旱母盖滓皇衷斐山袢战峋帧A跎钜簧镁〉弁跣氖酰僦帐狈秩匆舱墼诹硕约父鲎优南肽钌稀�
  然而濒死的帝王此时却是万事不得控制,只能成为他人的提线木偶。不出所料,相关消息并未传至西北,东宫却早已整兵待发。御林军中上下大多出身原北府军,刘坪作为先帝嫡孙虽无经天纬地之大才,却人品高凡卓异足以令万众钦佩。先帝前有嘱托后有诏书,刘坪岳峦因此也是整顿军队等待时机反戈一击,更是私下里派了最擅隐形的冯嘉前往西北送信,希望能将淳亲王迎归京城继承大业。
  天不遂人愿,随着冯嘉的千里奔驰,未料到京城已经是变了天色。景运十七年七月初五,在床榻前妻妾子女的一片哀戚声中,病危的皇帝刘深对外宣称未曾来得及立下遗诏,便含恨而终于养心斋寝殿内。大行皇帝升遐,停灵七日接受皇亲国戚及列位臣工吊唁,天地有灵降下征兆,一月余连绵阴雨后,也是连续几天异常阴冷。
  “大行皇帝已崩逝多日,我等众臣当迎太子殿下承继大位,还望殿下摈弃悲痛,早日迎接玺绶,送先帝之灵入土为安。”
  太子一党众臣自是愿见今日局面,于是趁事情未有变数抓紧催促主君上位。当时便有人轻嗤一声,虽然刘炯已经多年稳坐东宫之位,然而先帝在世时东宫德行有亏倒行逆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皇帝口头上不说,明里暗里却是提防着这个儿子及其身后势力雄厚的母家吴氏,斥责东宫也已经并非一次两次。况吴氏早已做大威胁皇权,若是这样一个皇帝即位必成傀儡,下到各家富贵荣华上到大陈未来国运,皆是不可预知。
  “先帝崩逝之前未曾留下遗诏,一切事情未定,于大人这话却是说得太早了。”
  “卫大人这话从何说来?大人与我等同朝为官却做如此言论,先帝面前未免有大不敬之嫌了。”
  “自周天子以来嫡庶便决定天家子女地位尊卑,先帝尚有嫡子在世,太子殿下非嫡非长,平心而论可并非新君可靠人选。”
  “□□皇帝立先帝为君时,嫡长子居心叵测,先帝一腔治国之才终于得□□皇帝赏识。因此我朝早有先例,立君当立贤。淳王倒是嫡子,然无德早已被贬谪至西北,太子殿下德才兼备,二位相较明眼人皆知何去何从。列位同僚你们且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番唇枪舌战过后,在场众臣大多点头以示同意,也有人将目光斜斜望向刘坪。刘坪自觉身份已是尴尬,许多话一旦出口容易引火烧身,反而因小失大。太子刘炯也将话锋转向这个英武潇洒的侄子道:“坪儿性子耿直但讲无妨,在场之人除了你,便没有其他人更有权利说话了。”
  刘坪虽与这个二叔并无感情可言,却出于礼貌尊卑躬身一拜道:“王叔素知刘坪性格直爽有话直说,我下面要说的话,得罪王叔之处还望见谅。”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得罪不得罪?”
  “我大陈自立国以来两代君王皆以民为根本,才开创庆熙景运两代盛世不衰。王叔应当看到了,万民得天地眷顾,以土地粮食自给自足,因此国家才能更加繁荣昌盛。”
  “坪儿说的不错,是这个道理不假,后世之君当继承先贤遗志,不辜负万民期望。”
  “王叔此言非虚,而王叔前有纵容手下贪赃枉法,后有为害忠臣贤士之举,侄儿这样说完全是心里话,不敬长辈是我的错处,但问王叔一句良心可安?”
  太子刘炯闻言再沉不住气,拔剑便抵上刘坪脖颈,刘坪说完一腔肺腑之言,只闭目等待死亡而毫无惧色。皇族子弟之间剑拔弩张,满场被吓得噤声不语,只听到刘炯愤而怒声相斥:“坪儿如今说话越发没了轻重,孤念你年少失怙不愿与你计较,便是纵容了你这骄奢之气是么?”
  “谁身上有骄奢之气,自己心中清楚。小侄早已视死如归,王叔为何不落下剑势?莫不是怕我这愤慨的血脏了您这华贵宝剑?”
  “刘坪,你私下里在做什么不要以为我不知,私自整顿御林军意图谋反,抗旨迎接罪人刘焕回京,任何一条大罪皆足以让你五马分尸。”太子对视着刘坪目光低声说话,东宫之位自年轻做到鬓角白发早就等不及。
  “彼此彼此,殿下又何尝不是私自调兵以图后事?各自为政,何必分个高下?”
  太子刘炯气愤之状已至极点,回头转了剑势劈向一侧旗杆,剑气逼人势如破竹,木制旗杆应声而断:“我乃大行皇帝亲封储君,先帝已逝储君当立,列位臣工谁再有异议,结局有如此杆。”
  “恭贺新皇登基,陛下万岁。。。”
  在场众臣见形势已经无可转寰遂跪地叩拜新君,唯有刘坪坚持不跪。吴氏姐弟见大事已成,远远相望会心一笑默不作声。吴念祖暗暗想着原来刘氏皇族平日团结一心,此时也是轻易便能瓦解,刘家的子孙,无论是哪一个,锦衣玉食习惯了,终究还是太过单纯了些。
  “至于坪儿,先帝在时曾让你闭门思过,孤不日便要登基,念及骨肉亲情不愿做太绝的事情,你便继续闭门思过去吧,至于御林军,自有人掌管。”
  冯嘉到达西北时已是七日之后,一路风尘颠簸又躲避追杀,他将消息递到淳王刘焕处时已经是伤痕累累衣衫褴褛。刘培外出远远相迎,见之这番形状想要接其回去安顿下来,冯嘉婉言谢绝只泪眼汪汪地看着这孤独落寞的父子两个,然后自衣襟中默默掏出了先帝遗诏。刘焕未曾料到当初离京时还是龙马精神的父皇,如今却也抛下他兄弟几人撒手而去。刘焕双手颤抖着接过遗诏,念及父皇舐犊情深不觉潸然泪下,但见那诏书上工整字体赫然可见:
  朕以菲德,取尧舜之训,承继皇考之基业,凡十七年余兢兢业业,朝乾夕惕,锐意治平,与民休息。然年岁已高,身体抱恙,今乃复触夙伤,衄血陡发,凭几弥留,殆不能起,有负先考顾托之命。
  若夫死生尝理,人所不免,修短随化,终期于尽,惟在继统得人,宗社生民有赖,全归顺受,朕何憾焉。皇长子刘炳胸襟坦荡,高山景行,然英年早逝,不胜涕泣;皇四子刘焕,聪明夙着,仁孝性成,爰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丕绍伦序,应即皇帝位。勉修令德,亲贤纳规,讲学勤政,宽恤民生,严修边备,勿过毁伤,内外大小文武诸臣,皆应协心辅佐,恪遵典则,保固皇图。
  丧礼依旧制,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释服,毋禁民间音乐嫁娶,宗室亲郡王藩屏为重,不得离开封域。各处总督镇巡三司官地方攸系,不许擅离职守,各止于本处朝夕哭临三日,进香差官代行。卫所府州县官土官,俱免进香。兄弟大伦,幸社稷只有主;君臣至义,期夹辅以为忠。尚体至怀,用承末命。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刘焕接过遗诏一时不知所措,当年醯滦懈呱斜臼悄诙ㄌ尤搜。溻蝗ナ朗贾帐歉富市闹幸矗富拭嫔隙宰约杭惭岳魃翟蚴潜;ぷ约涸独肓顺檬欠恰�
  父皇苦心有如山海,可昭日月。
  “殿下一定留好这份遗诏,朝堂匾额之后还有一份同样的以确定真实性,若事情如我们所愿,还望殿下速速回京继承大统。”
  “冯将军不知,京城早就不是你我所能掌控,”刘焕离开京城已久,锐气也便减损了许多慢言道,“太子已在吴氏一门及蒙古汗王那边的助力之下顺利即位,虽说并非名正言顺,若是他能如父皇那般维护大陈百年太平基业,我再折腾这一通又是情何以堪?到时即便获得这个位子,又有多大意义?”
  “殿下此言差矣,”只听得内室中缓缓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陆知恩早听到外面动静,便挣扎着下床走出来,冯嘉从未见过陆知恩却依旧被这人气度折服,遂揖手为礼,“太子行事做派殿下看得清清楚楚,恐怕并非明君所该为。望殿下顺应天意,早日回京继位才是。”
  “事情尘埃落定,却是让我如何扭转乾坤?我刘焕必不会做劳民伤财之事。”
  “京中有郡王坐镇不会出乱子,至于蒙古那边。。。知恩跑一趟好了,殿下一切安心,知恩不会让您有后顾之忧,殿下只一切向前,莫瞻前顾后。”
  陆知恩轻轻咳着开口,声音还有些嘶哑却心比金坚。他浅浅一笑,这一生与他的小姑娘藕断丝连,终究还是分不开了。
  景运十七年秋,刘炯即位为大陈第三代帝君,改元咸宁,同日大行皇帝出殡,庙号太宗,合葬已逝四十余年的孝贤皇后戴氏。
  然而争斗,永远都不会结束。

☆、东坡引

  此番陆知恩离开西北,刘培也一起跟了来,这个与何时了年纪相仿的孩子一直都是那样勤奋刻苦,即便在路上还是书本不离手。何时了自车内默默揉捏着公子腰背上僵硬的关节和肌肉,见陆知恩坐久了额头冒虚汗便停下来将他身体放在靠枕上。公子自离开长安城又丢了清兮小姐之后,身体一直没有多大起色,即便在淳王那里养的咳喘心痛少些,也不能久站久坐,走路更是费力。
  不久前大巴山上传过消息来,孙神医自他们离开京城后自知大限将至,便一直驻留在山上,一个无风的平静夜晚,睡梦中的老人安详离世,一生一无所有而无欲无求。陆知恩听到消息只一言不发地躺了很久,老人家虽一生漂泊但活到这般高寿,无病无灾,了无牵挂,该是喜丧。
  而他的公子总是云淡风轻地面对一切,有时候也是无形中坚定了他的内心。
  “公子与我讲讲您和公主的故事吧,时了在山庄是总是听师父和师兄他们说得一段一段接不起来,还想听当事人是如何讲来,去蒙古路程遥远,也权当这路上解个闷。”
  陆知恩虽然半靠在车壁上,精神倒也不差,微笑着徐徐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可讲的,都是烟云往事了,到时候说不定我这里没说困,时了倒是要先听困了。”
  “时了才不会困,公子的故事在山庄里就是传奇,我这叫近水楼台,到时候跟他们也有的吹牛,省的一个个都欺负我。”
  刘培在一旁听着只是笑,笑得何时了竟然窘迫起来,于是安慰道:“那会子我年纪尚小,其实我都是一知半解的,要是知道得多何必麻烦先生,我同你讲来便是。时了兄这一身武艺高强,还能被人随意欺负了啊?”
  “以后谁敢欺负我家时了就告诉我,我让师父收拾他们。”陆知恩笑着呛咳起来,却只是微笑着不多说话,弄的何时了在一旁手忙脚乱地递药过去。还是个孩子,这呆呆傻傻的样子,有时真是滑稽可爱。
  “公子这时候身子才刚刚有起色,应当好好将养才是,时了不该打扰公子。”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上千的日夜过去,原本的执念却还是放不下。陆知恩咳喘渐渐压下来,接过茶水轻抿一口,心脏处的抽痛着实让他很难开口讲出话来,且道:“不几日时了便能见到公主了,我的故事怎样,到时候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也是,公子脸色很差,还是躺平身体睡一会儿吧。”何时了扶着他身子缓缓躺下,如母亲拍打婴儿一般轻拍着他的公子身体,使他睡意渐渐浓郁起来。
  “先生。。。”
  “先生的字迹真好看,缨儿若是能写这样一手好字便知足了。”
  “先生身子不爽我便改日再来,且躺着休息不要起身,一定记得好生服药,饮食也是要多加注意,否则缨儿可是不依的。”
  “先生穿这衣服真好看,嗯不对,我的先生穿什么都好看,缨儿都喜欢。”
  “嗯。。。先生若是向父王母妃求得,缨儿便嫁得。”
  “缨儿这就走了,先生保重。”
  刘培见陆知恩睡意越来越浓,将锦被拉上去些盖住他整个身子。气候已经冷下来了,草原之上牧草一岁一枯荣,偶有树木也是一片扑扑簌簌落下的叶子将天地间染成金黄。他常年的体质就是这样阴冷,生着病愈发畏寒,出门在外病势更是雪上加霜。
  少女甜甜腻腻的香气一时萦绕在陆知恩梦中久久不去,这季节淳王府的桂花又快开了吧。我的小姑娘啊,我来找你了,先生就是想要来看看我的小姑娘长大之后的样子,看着你现在过的幸福,汗王能对你百般的好就知足,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已经不做任何的要求,顺其自然便罢。
  此去经年,睽违许久,别来无恙。
  陆知恩执意未让何时了跟过来,刘培见他身体还未复原便欲一路扶着他。脚步缓缓接近汗王大帐,陆知恩突然甩开他手臂用力直立起身子,昂首挺胸进去。这并不是能让他展现脆弱的时候,汗王的欢迎宴会,谁知会不会是一场鸿门宴,而他这样秘密来到这边累累若丧家之犬,又同王妃有那样一层关系,更是万万不能露出什么马脚。
  “先生还好吗?身体不舒服便不要硬撑,我自己可以应付得来。”
  刘培眼中饱含关怀神色,陆知恩回望过去以示自己还好。第一面便推脱自己身体不适并不是该有的礼数,且还要见见他的小姑娘的。走之前何时了叮嘱服过药,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应当可以撑得下来。
  如缨也在丈夫相携之下缓缓走进帐去,时节快至十月草原寒意更重,因此她及地的华丽衣裙之上竟沾染了水珠,回首见钟灵自后方也带了两个打扮得同样雍容华贵的孩子进来。吉达吉雅见帐内有生人有些害羞,如缨顺着两个孩子目光望过去,便见到了一袭郡王服制的弟弟刘培。
  刘培携陆知恩单手放在胸口处,鞠躬以示行礼。陆知恩不经意间露出的几秒钟病态就这样映在他的小姑娘眼眸中,接着恢复了正常,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个再健康不过的人。小缨儿当时便想要上前去抱抱他,而在如此场合下却是再也不能够,只惊喜地喊了弟弟一声:“培儿!!!”
  “姐姐这些年在这边过的好吗?父王母妃,还有培儿都很是想念你。”
  必勒格见她二人姐弟情深,又见一侧陆知恩虽病体孱弱却硬撑着精神,一时心中说不上是何滋味,遂转了话题:“你姐弟两个有的是时候叙旧,丫头你的先生也来了,不见过先生吗?”
  “知恩见过公主殿下,一别数年不曾相见,公主可还安康?”
  原来再见面,纵有千言万语,也只剩下了几个字的问候而已。他的小缨儿早已为人母,身材比离开他身边时更加结实了些,看来这几年过得还是幸福的。陆知恩定了定神抬起头来望向他的小姑娘,努力控制着即将溢出的泪水,心中实则已经是波澜万丈。
  “我家丫头见到故人竟是连话都不会说了,”年轻的汗王笑着抚上如缨云翳一般的发髻道,“各位一定都饿了,今日不谈正事也不拘礼节,权当自家人宴饮,都入席吧。”
  “我蒙古不比南朝,酒水饮食都更加粗犷些,还望郡王与陆公子不要嫌弃才好。”必勒格说话间切下半条羊腿,并不看向坐在下首的刘培,虽然并无轻视的字眼,语气话音中的傲慢却是喷薄欲出。
  “汗王如此说便是轻视了我等,虽说南朝物产丰富,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汗王这话却是严重了。”刘培也是不露声色地向那首座上的主人说话,凌厉而不失尊敬。
  “郡王该称呼我一句姐夫才对,本是一家至亲,如此看来却是我王庭照顾不周。郡王公子远道而来却还未饮下一杯酒,是我的疏忽,本汗该敬二位一杯才对。”
  必勒格离开座位绕到二人面前来,侍女见汗王神色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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