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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未展眉-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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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下梁子。
  “许久不见坪儿,在军中又结实了。成爵你来,你兄弟也许久未见了罢。”上皇招手让钱成爵靠近些,慈爱的眼神投向这两个十来岁的孩子,仿佛回到年轻时随父亲东征西讨的年代,那时四方鼎立,民不聊生,父亲却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成爵这些年自是不如郡王风生水起,陛下将微臣放在吏部,就那四方的天空,能有什么抱负。”钱成爵满脸讥笑,眼见刘坪面色愈发不悦,乐得看笑话。
  “哦?想必成爵栋梁之材,陛下却误以为朽木了?”刘坪面色一转,迅速将先前姿态掩住,皇祖父封平州郡王时的嘱托,帝王家的后代,喜怒绝不形于色,“呵呵,太爷爷您看,成爵这是对皇爷爷有意见了呢。”
  上皇抿一口清茶:“皇帝自有想法,爵儿未免落得刻薄了。爵儿以后还是少说这类话吧,免得哪天祸从口出。”
  一句话堵的钱大少许久未发一言,如缨不方便见外男便一直躲在帘后偷听,险些笑出声来。只见得她的坪哥哥如此机智可爱,年龄渐大越发俊朗的容颜,不知迷死宫内外多少少女。女孩灵机一动,偷来一身内监衣裳,决定捉弄一番这钱大少。
  许久,如缨掀帘端出茶盘,按尊卑先上皇再郡王奉上茶点,祖孙二人一惊却未发一言,如缨调皮眨眼给二人示意莫惊。这钱成爵却未见过襄阳郡主,还以为只是个年轻内侍,不免少了几分提防之心,如缨靠近,随手装作不小心打翻茶杯,滚烫茶水溅了钱成爵一身。
  “奴才愚笨,脏了大人官服。”如缨忙从胸口掏出手帕擦拭,但见钱大少藏蓝色官服被擦出一道道红色印子。钱大少不禁大窘,赶忙起身告退。刘坪见状再也忍不住大笑,缨儿你是偷了太后一整盒红色眉黛吧,太后发现了可要可劲罚你了。如缨也撂下帕子,倒在哥哥怀里笑的前仰后合。
  钱成爵就穿着如此一身花官服经过宫禁长廊,路过内监宫女不计其数,纷纷侧目轻嗤,大少心说这回丢人丢到天家不算,都丢上天去了。
  上皇看到两个曾孙大笑的样子,长长叹一口气,少年不识愁滋味。
  “殿下,微臣回去定当好好惩罚我子,殿下贵体为重,万不可动真气。”钱声亭跪在太子刘炯下首,已经是一身冷汗。除贵妃本家嘉阴吴氏,钱氏是唯一表态的□□羽。钱氏世代忠良之家,祖父辈钱栋钱梁兄弟随刘楷吞并北方六国,收岭南三苗,是大陈开国功臣,到钱声亭一辈,家族三代兴盛不衰。太子阴鸷满朝皆知,这位主子爷从来是皇子中最难伺候的一个,皇帝从即位起忌惮党争,却碍于上皇面子睁一眼闭一眼,结果任由世族做大,竟渐成隐忧。
  太子回身叹气答:“平州郡王十四岁携百人端掉海贼楚里老巢,十六岁封郡王,十八岁封靖边将军长期驻守阴山,他虽未表过态,朝中何人不知他站在淳王一方。这等掌兵权的王子皇孙,日后定是心腹大患。”
  “殿下言下之意,微臣是否需要调动岳峦?他现下是平州郡王心腹,然刘坪似乎并不完全信任他。”
  “岳峦信佛,心地太过良善。况且之前已经试过,刘坪这个孩子我了解,他不是轻易被说动心思的人。岳峦这颗棋子,不可再用。再有,管好你家儿子,襄阳郡主那个丫头出生时满天霞光,绝非等闲之辈,不可轻易招惹。”
  “那今日之事,可否用来做淳王的文章?淳王最近风头正盛,多是拜他那个不省心的女儿所赐,程德来报,上皇在淳王府安插有人,目测对淳王还是存了戒备之心的。”
  “还嫌不够丢人?”太子低声训斥回去。“通知程德摸清上皇之意,日后我一定还能抓得到我这四弟的把柄。”
  景运六年的中秋,皇族四世同堂总算聚的齐全,往年太后寿诞八月十六,老太后年轻时随上皇南征北战,素来不事奢华,于是这生日也就随中秋一起过。如缨今日穿了一条粉色的襦裙,乌黑发间被母妃插上应季鲜花,除此以外别无装饰,她右手牵着粉嫩可爱的弟弟刘培,从御花园万花丛中穿过,好看的不得了。小姑娘却总觉得别扭,还是在坪哥哥那里自在,骑马劲装来的最为方便,可惜坪哥哥远隔千里,难得回来一次,做妹妹的再想天天那样装扮却是不能了。
  席间由皇帝开始,按照辈分依次向太后跪拜贺寿,太后年事已高,碍于身体原因不便饮酒,也以茶回谢。太子坐在皇帝右手边,端爵起身走向淳王所在位置,笑着说:“听说四弟近日又自西南移栽了新品种的桂花给弟妹,弟妹好福气啊。为兄的事物繁忙,可没有四弟如此好兴致,这点哥哥我可是好生羡慕。”一番话说的一旁淳王妃望向自家相公,对上目光的一瞬间羞涩低头,脸上泛出晚霞般的潮红。
  “太子殿下谬赞了,”淳王面对太子之言不喜不惊,从容答对,“小弟从来都是闲散王爷,平日只会吟诗作对,侍弄花草什么的。二皇兄日日为父皇分忧,要说羡慕,还是小弟该羡慕您才是呢。”
  太子刘炯最烦各皇弟称呼他皇兄时前面带个二字,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他听出淳王故意挑衅的话音,一时面露不悦,又迅速压下这股无名之火道:“还不是太子应知应分的事情,等闲下来为兄还要去你府上看看呢,多年了四弟也不邀我去府上坐坐,我园里花草都被我养的零落不堪,这事还要讨教于你啊。”
  “二皇兄这么说便是错怪小弟了,小弟自开府后多次邀请二皇兄莅临,我倒要怪二皇兄不给我这个面子呢。日后驾临我府上,一定好生接待。”
  呵呵,皇帝闻言心说,朕的一个个好儿子,表面兄友弟恭,还不是各怀鬼胎。
  如缨此时望着天边圆月,却不知何故走神到了九霄云外,那个高大却单薄瘦弱的身影,自第一面便挥之不去,这团圆佳节,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待在修竹园,举目无亲,该是多么孤单。
  陆知恩披衣坐在院中石凳上也望着那轮月亮出神。
  “玉铃啊,又是一年中秋了呢,也不知道师父如何了。”
  “庄主前日捎信过来,说山庄一切都好,公子在外保重身体切勿挂怀。公子,有些事庄主不便出面,但他老人家还是很想你的。”
  是啊,徒儿也想您了,师父一定保重,要亲眼见到徒儿成就大业的那天。
  

☆、念奴娇

  
  中秋后的第三日,淳王府。
  刘坪一袭浅蓝色郡王服制出现在同知堂,一改平日黑色劲装,倒是凸显了几分风流才子的气度。侍女钟灵奉茶,刘坪温文尔雅地双手接过,还不忘道一声谢,说的钟灵面露娇羞,双颊绯红。外传平州郡王的手腕都用在军中,待下却是宽严相济而礼数周全,从不苛待下人,果然名不虚传。若不是身份尴尬,全然一副谦谦君子,贤王风范,比起当年跤泄薏患啊�
  “王爷你看坪儿,这礼数越来越周到了,若这样下去还不定多少女子倾心于你,也不知未来谁家女儿有这等好福气,能做坪儿的王妃呢。”淳王妃轻启朱唇,调侃起了这个坐在下首的孩子,近年郡王与王府走的亲近,又屡立战功,王府上下也觉得脸上有光。
  “王妃婶婶这话从何说来,我还未加冠,先不论谁家舍得女儿嫁给一个随时上战场的丈夫,再说匈奴未定何以家为,一时我还考虑不到这些事情呢。”
  “我等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些国家大事,能操心的不过些儿女情长的小事情,哪天坪儿看上谁家姑娘还要告诉婶母一声才是啊,婶母去替你说和。你们叔侄还是谈正事,妾身与钟灵她们一起告退了。”尤氏起身告退,夫妻深情对望,百千恩爱溢于言表。
  王妃尤氏之父目前赋闲在家,是新朝开科考后第一位状元郎,曾官拜大学士之位,因言辞得罪吴贵妃娘家一族愤然辞官回乡。尤老爷学富五车却膝下单薄,仅有一子一女,长子尤宝璋是北府军主帅,军中不看爵位高低全凭本事,平州郡王也不过是其麾下副将;次女采蘩却继承了父亲的才分,自小书画在贵族女眷中拔得头魁,采蘩与当时还未封王的刘焕从小青梅竹马,不想这深情却凑巧成了一段姻缘。时光荏苒,婚后十年,夫妇依旧恩爱如初。
  侍女钟灵有意抬眼望刘坪,刘坪颔首为礼。却不知,只一眼,便情根深种。
  “日前尤将军信中言及北境虽连年有流寇骚扰,但是多年未起大的战事,然北府军多年未战早已懈怠不堪,加之粮饷不足,军心不稳,军中早不是从前光景。坪儿如实说来可有此事?”
  “此事不妨如实告知王叔,如王叔所知,户部这掌管天下钱粮的机构,名义上属于朝廷实际却由贵妃母家控制,皇爷爷多年任由吴氏一族做大,已经成不可挽回之势,吴念祖做了多久尚书,北府军便被克扣了多久军粮。尤将军近半年认真观察过北方流寇,这些人喊着日常匪盗的哨子,却绝不是一般人物,他们熟悉中原兵法,善于周旋,将军未得君命不敢擅动只能观望。再者那蒙古昆越汗王虽早向我朝称臣,依旧不改狼子野心,将军担心一旦北方开战我军万万难以抵挡其势头,”刘坪起身下拜,低声说道,“王叔想必也看见了,我朝如今表面盛世太平,实则内忧外患,王叔素来有志于皇位,现在是该出山的时候了,侄儿身份尴尬很多话不好说,北府军之事还寄望于王叔。”
  淳王连忙扶刘坪起身答:“好孩子快起来,你这样可是要折煞王叔了,我借病韬光养晦多年,朝中形势看的不敢说透彻也大差不差,如今也是该说话的时候了。”
  “据说南安山庄有志助王叔一臂之力,不久前已经派陆知恩来府上住下,侄儿在山上与那陆公子曾有过一面之缘,深知其大才,想来庄主选中的人应当无错。”
  “陆公子此人我还捉摸不透,况且他身体羸弱,不知堪否大用。现下他是你如缨妹妹的习字先生,应当在修竹园教她习字,坪儿不妨以看如缨的名义代我问候于他。还有刚刚你婶母说过的事,你还有不到半年就要行冠礼,上皇和皇上那里一定把这事提上日程了,只怕不日便要有旨意下来,坪儿,皇家子孙的婚姻大事,从来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你一定要明白。”
  “侄儿谨记,这就去拜访先生。”
  陆知恩叹了一口气,对面的小女孩是个坐不住的,耳力又极佳,侍女衣裙摩擦声也能引起她的注意,每次女孩向窗外探头,迎来的都是先生无奈的眼神,陆知恩只好起身合上窗。时至深秋,长安的气候不比南方,秋风萧瑟,寒气不时骤起,二人都穿的单薄,也免得受风。
  如缨的脸上被自己画成了花猫,习字的纸张扔了一地,先生却还是摇头。陆知恩俯身欲去捡拾那些纸张,也许是坐久了甫一起身,强烈的晕眩袭来,下一秒便跌坐在地上,却又复咳喘起来。
  待眼前恢复明净,面前女孩一脸惊惧紧张的表情,女孩的衣裙与他的袍子叠在一起,渐渐轻抚其后背,压下急促的咳喘声:“先生身体才刚好些,还应当多卧床休息,这时节天气变化无常,如缨万万不能累到先生。不如今日的课就到这里吧。”
  “郡主已经缺课许久,不可再拖延下去了,”陆知恩努力控制着喘咳温言道,“日前我同郡主讲习论语,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样,日课结束以前,郡主可否告诉我何为君子?”
  “额。。。”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女孩瞬间无措,却灵机一动回答道,“君子心境当如磐石九转不移,心之所善虽九死其犹未悔。其余相貌才学一类都是后话,我想我的坪哥哥是,先生也是。”
  “郡主才认识在下几天,并说不上了解,怎知我就是君子?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在下自认未坦率以待郡主,何来郡主君子之言?”陆知恩心中蓦然被触动,却不知这小姑娘不仅聪明,还常在不经意间洞察人心,看来今天未完的日课,又要被她逃掉了。
  “缨儿所说有理,先生若非心坚之人,为何放着南安山庄的消闲公子不做,偏要来王府趟这浑水?”说话的是平州郡王,如缨见到救星忙叫出声来,一转眼却忘了还蹲坐在地上的陆知恩,“缨儿还不谢过先生,今日落下的课程改日一定补上,否则你也太没规矩了些。”
  刘坪说话间已扶起陆知恩,陆知恩欲下拜,却被刘坪安置在椅子上。
  “郡王万安,想不到平州郡王说话还真是军中习气,开门见山。”陆知恩自知身体无力,遂拱手为礼,刘坪向如缨使了一个眼色,小姑娘吐吐舌头先行退出去。
  刘坪回身坐在对面。“我北府军中向来说话耿直从无那些讲究,先生还不要怪罪为好。先生身负庄主厚望,此行的目的绝不是仅仅做教书先生这么简单,小王说的可是无错?”
  陆知恩十岁拜师之时便知,师父处心积虑培养自己,确是希冀有一日大用。师父目光如炬,早看到如今形势,太子阴狠暴虐而淳王心系苍生,二人相比较下高下立现,近来淳王养精蓄锐几年之久,已渐渐有与太子抗衡之势,如有一日世道变乱,山庄必不得保全,其中利弊得失,师父权衡得清清楚楚。
  “如此看来草民若否认这件事,殿下也是不会相信的了。郡王今日前来也一定不只是看看郡主的新任老师是何模样,若有事还请讲。”
  “先生不否认便是默认,我已劝动淳王出山,淳王叔有志于帝位,日后还望先生不弃,共谋大业。先生若自觉不够坦荡,何不自今日起相助我等俗世之人,男儿当立青云之志,大业未成,又何以荣归?”
  如缨见帘内二人相谈甚欢,不久日落西山,刘坪起身却并不让陆知恩相送。望着先生疲惫而坚定的神色,小姑娘莫名的又感动又心疼。感动的是父亲终于能有得力助手,又心疼她的先生将永远不能回头。她的先生,注定不会永远是她的先生,属于天下苍生的人,命从不由己。
  

☆、苏幕遮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赤云城地处大陈与蒙古边界,隶属大陈领土,十余年前,蒙古王廷内乱,王族自相残杀,一时边境民众纷纷逃离国境涌入赤云城,以致这个历来荒无人烟的地界成为人口上万的城市。后老汗王七子呼禄泰在南朝协助下登上大位,呼禄泰为报南朝大恩主动称臣纳贡,两国达成协议共建赤云城,为表彰其功劳,时任大陈皇帝刘楷封其昆越汗王。后大陈派遣战功赫赫的北府军驻扎赤云城以拱卫边界,迄今为止,北府军主帅已换了三位,赤云城也在其治理下,渐渐成为联通南北西东的贸易通商关隘,每月三十,集市之热闹仅次于国都长安。
  军中事务不多的时候,刘坪喜欢自己一个人到赤云城郊的草原上骑马,敕勒歌是附近孩子口中最喜欢唱的歌谣,当年鲜卑族由兴安岭一路往南终统一北方建立北魏,敕勒歌便传唱开来,自南北朝到今天已经上千年历史。时值盛夏,牧草长的半人高,可真说的上风吹草低见牛羊。那几个唱歌的孩子,常常歪头看向他,说着些刘坪不懂的话,游牧民族人家的孩子与中原小儿不同,其双颊如熟透的红苹果,笑声也宛若草原上欢快的驼铃。
  那年冬天还在毓阳宫中,自己一时贪玩受了风寒,高烧不退,半睡半醒中总见到有名侍女衣不解带日夜伺候在侧,后来刘坪清醒过来却再没见过此人,他一度以为是梦,久而久之听得宫人私下议论,才知确有其人,名唤钟灵,自此好感顿生。却不想去岁竟在淳王府相见,问过方知如缨出宫回到父母身边时,太后赐予钟灵毓秀两名宫女随行,伊人豆蔻年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比当年梦中的姑娘更平添三份姿色。
  不料如缨小姑娘却早从哥哥言辞间看出端倪,便去套钟灵的话,钟灵起初还扭捏着不肯讲出心事,没过几日听如缨说起淳王府要寄信去赤云城,便央自家郡主往信封里塞了平州郡王的剪纸小像进去。如缨小姑娘自是欢快答应,似乎为她那个傻傻的坪哥哥立了一大功般扬眉吐气。
  草原上的孩子不认生,见到大哥哥高大的骏马,纷纷围着这乖巧的马儿转圈圈。刘坪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就是现在了,家书传来,他轻柔地抚摸着那张小像痴痴地笑,钟灵手巧,剪纸惟妙惟肖,倒是真有三分神似。刘坪竟一瞬间如获至宝。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将拟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少男少女的心思如原野上的春草,喷薄欲出旺盛的生命力,以为爱过了,就是一生。
  只是男儿当立鸿鹄之志,安定和谐的军中其实暗流涌动,不知朝中情形如何,只是照此情形下去,若蒙古汗王那边真有异动,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禁宫养心斋 ,早朝过后皇帝正与太子淳王以及几位内大臣议事,靖远将军尤宝璋的奏折早先便呈了上来,一直压在皇帝案头未有批示。朝堂之上有人提起赤云城一派安定繁荣,而北府军众过多以致威慑当地百姓,早该有所裁剪,另靖远将军权柄过盛,当收其权归于朝廷,防患于未然,此咄咄之言句句搔中刘深心内痒处,皇帝竟深以为然,频频点头。淳王见折子心下一惊,立刻收敛了目光,恭敬立在一侧。
  “今日朝会柳问渠所奏之事众位臣工议一议,当如何处理为妥。”皇帝正襟危坐于养心斋正殿御座,左手抚着右手的绿玉扳指,早铺满皱纹的面目看不出丝毫喜愠之色。这柳问渠官拜户部左侍郎,景运二年状元及第,可巧那年进士科主考官是中书宰辅钱声亭,其人便搭上钱相的顺风车平步青云。这厮为人前倨后恭,见风使舵,这些年来明里暗里为太子赚得盆满钵满,而在朝臣间却从未落下多好的名声。
  “儿臣以为柳侍郎所言甚是有理,那靖远将军多年仗着天家盛宠,竟以为自己是一方之主,行事作风全然不顾父皇之命,还妄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云云。可知其野心一旦放任自流,后果将危及我皇家。”太子刘炯早备下这一套说辞,自认滴水不漏,遂得意望向淳王,想看这个四弟是何反应。
  淳王却不紧不慢答曰:“皇兄此言差矣,那柳问渠官至户部侍郎一职,户部掌管水陆漕运,专司天下钱粮,最是棘手的差使。北府军近年来开销大了些,柳侍郎唯恐照顾不及便推诿到别人身上,皇兄助父皇理政该知这些臣子最易上行下不效,却说靖远将军的错处,说的严重些可算得陷害忠良了。此等下属,吴尚书确是该从严管理从重处罚。”
  太子嗤笑一声道:“四弟身体不适长期在家休养,朝中事务自是有所不知,赤云城虽是□□重地,军士也不免恃宠而骄。四弟若说是柳侍郎进言之责,莫不是要阻止忠臣之逆耳忠言了。唐朝太宗文皇帝有云,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遂听信忠言良谏,开创贞观之治,我朝自开国便仿效大唐皇帝广开言路,是否在四弟这里却是要改一改了?”
  “臣弟绝非此意,皇家纳谏是百姓鸿福,臣弟绝不敢有所造次,”淳王心下凛然,太子巧舌如簧一瞬间偷换了概念,矛头直指自己,“只是靖远将军一直对朝廷忠心无贰,骤然削职去位,只怕会伤了边防将士之心,且那昆越汗王野心勃勃,只怕绝非诚信归顺天家,儿臣却也听说户部有克扣军饷之事,不知吴尚书以何解释为好。”
  “托太上和陛下遍施恩泽,北境二十几年未起战事,那蒙古汗王岁岁进贡牛羊千头,良驹百匹,不知淳王殿下从何得知北境汗王之野心不减。至于克扣军饷,殿下若不放心尽可查阅户部账簿,如有纰漏之处臣愿领失职罪责。”那贵妃一母亲弟吴念祖与太子对视一眼,唇角不自觉露出狡黠的浅笑。
  “北府军早该有所裁撤,户部减少军饷之事由朕所授意,并非有意挪作他用,此事只是念你病况反复不曾知会于你。我儿贤良,如今身体大好了当回朝辅佐于朕,日后再勿提起北府军事,”皇帝将靖远将军所上奏折反手扣在掌心下面,“这等事情仍需从长计议,至于相关人等,朕自会另有任用,焕儿大可安心。”
  “父皇。。。此事万望三思。。。”
  淳王正欲继续争辩,抬首见养心斋内侍李宝善使了个颜色示意切勿多言,霎时间噤声不语。果不其然,太子一党今日是来看自己笑话的。养心斋一时静寂得发丝落地之声清晰可闻。淳王话不再多说,却不由憋了一肚子气。
  “够了,此事到此为止,太子今日疲累也该早点回去休息,淳王还是安心养病,朝中大小事务少操心为上。快些退下吧,容后再议。”
  待太子淳王一干人等走远,皇帝长舒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坪儿这孩子朕自会召回帝都给他个闲职,而尤宝璋,却是万万不能留了。”
  

☆、渔家傲

  
  “古语云茶有九难:一曰造,二曰别,三曰器,四曰火,五曰水,六曰炙,七曰末,八曰煮,九曰饮。知恩应当是懂茶之人,今时这庐山云雾却是煮的过于急躁了些,反而遮盖其醇厚味甘了。”方回到王府的刘焕径直往修竹园来,正遇陆知恩烹水煮茶,明前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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