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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未展眉-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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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妃说舅舅的字可好看了,我也想学写好看的字,只是舅舅身子不好,吉雅这么做可是要累到舅舅了呢。”小吉雅缓缓站起来,小手比了比还是没有坐着的舅舅高,这小丫头缩回双手去不好意思地绞着袖口绒毛,紧张时连动作都像极了她的母妃。她勇敢地开口讲出自己心里话,面色绯红,羞羞答答。
  “舅舅不怕累,只要吉雅想学,我随时都可以教啊。”
  “可是。。。父汗也说了舅舅以后要去一个好远好远的地方,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到时候吉雅想你可怎么办?”
  轮椅上的公子即使再天资聪颖,也对这些孩子的童言无忌毫无招架之力:“吉雅如果想我了就去找我,舅舅家有小哥哥小妹妹,到时候你们一起玩,就不会孤独了呀。”
  “那我要带着哥哥一起,我俩是永远分不开的。他昨天还跟我说喜欢舅舅想和舅舅学字,他可是从来没对骑马射箭以外的东西这么上心。”
  陆知恩观望着这个憨态可掬的孩子一脸宠爱的神色,也许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清兮的影子,又或者是仿佛当年淳王府桂花花海中一步一回头的缨儿,让他心中的父爱一时全部升腾起来,含在口中怕化捧在手心怕摔,恨不得用自己的整颗心去爱她才好。
  吉雅见他脸色不好以为他又要犯病,便挤在那人身边伸出小手欲抚上他心口去,那人只摇摇头拒绝了小女孩的好意。
  何时了从远处踱步而来,小孩子总是没有长性,吉达自从认识这个大哥哥后便喜欢缠着他玩闹,甚至将自己父汗晾在了一边。何时了将那八爪章鱼一样贴在身边的小男孩哄了良久,小男孩才不情愿地领着妹妹一同离开,两个孩子被侍女带走时还依依不舍不愿离去。陆知恩向他们挥手,见两个孩子走远才敛了微笑道:“怎样了?”
  那小少年解下信鸽足上竹筒递给他家公子,白鸽乖巧地咕咕几声远远飞走,陆知恩细细端详着纸上文字轻叹一口气,抬起头来面上却是毫无波澜。
  “看公子神情,应该是有好消息了。”
  “坪儿做事我是放心的,布了多年的局,总算可以收网了。”
  “那样的话时了可要提前恭喜公子了,姜师兄也已经传过信来,淳王殿下已经成功营救出来,山庄正护送他往这边赶。想必就这几天工夫,您二位就可以相见。”
  轮椅上的中年人身体才复原些,但依旧在病中因此神思倦怠,本来挺直的腰身也渐渐向后靠过去,何时了顺势蹲下身体按摩着他才长好还不能下地的双腿。陆知恩抓着刚才看到的纸条抚上胸口略一闭目,精神才稍微好些道:“事情未完成以前说何话皆是过早,时了先不着急恭喜我,即便板上钉钉也要未雨绸缪,两手准备都该做好,且看未来形势如何吧。”
  “曲突徙薪积谷防饥,目光长远才能有备无患,公子远见时了佩服得五体投地。公子心怀天下鞠躬尽瘁,然而时了不懂得这些国家兴亡大事,唯望公子珍重身体,才能有更多的筹谋才是啊。”
  “好了好了时了又在拐弯抹角地怪我不是?”陆知恩见那小少年面露不悦神色,也是被他一片苦心所感,“麻烦时了推我回去,预备午饭吧我也自觉腹中□□了呢,用过午饭我想略躺一躺,说不累是假的。”
  汉家旌帜满阴山,不遣胡儿匹马还。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宇文先生读这首诗时语气间的慷慨激昂仍然历历在目,先生生在乱世一腔报国之心难以抒怀,小知恩天资聪颖心思敏感,听出先生话语之间的万般无奈,只得叹了口气再不言语。
  陆知恩自知以自己的破败身体,男儿平生马革裹尸的志向已是难以实现,便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既然阎王不愿轻易取了他这条命,更要为了不可预知的未来,全力以赴。

☆、芳草渡

  刘炯即位后一年内,基本将先帝景运年间非世族大家的寒门重臣清理得干净,仅留下在夺嫡过程中有汗马功劳之人作为心腹。刚正不阿之人被贬斥或处死,而蝇营狗苟之辈反高官厚禄春风得意,官场风气不正自然引起广大士子不忿,科考考场上多次爆发学子抗议事件,流血也常有发生。
  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寒门竖族被逼无奈,只好揭竿而起。
  咸宁二年夏秋之交,以江南科考上百人同时弃考反叛朝廷为□□,去岁的农民起义军消停了不过半年便死灰复燃,东南被镇压几十年不曾有所行动的贼匪也是蠢蠢欲动。二者联合势不可挡,天下太平数十年加之江南生活富庶,当地地方官吏同边境驻防士兵早就异常懒怠,一个招架不住,竟令其势力一发不可收拾。起义军一路向西北挺近,不到半年时间已是接近河北境内。祸不单行,不知何方传出新君非遗诏所托,先帝皇四子刘焕才宜承继大统,传言一时甚嚣尘上。
  刘炯才能平平甚至有些荒淫无道,继位后也不过是吴氏手中傀儡皇帝随时可操控,面对强大的外戚力量早就是无力回天。事发突然,吴氏已知必勒格那边早就指望不上,又碍于豫北汗王地位尊崇不能有所行动,于是在篡位□□的迫切心理鼓动之下也有些饥不择食,竟私下里委派毒门同东南盗匪相互勾结起来。
  蒙古不会轻易出手,多方势力步步紧逼,刘炯竟然一时慌乱了手脚求到母亲这里来,太后吴氏见儿子跪在阶下可怜兮兮的样子,半是心疼半是恨铁不成钢,便下了懿旨唤母家兄弟进宫来,看向下面跪着的一母兄弟眼里布满涨红的血丝。
  “弟弟现在胆量越来越大了?竟然连我的面子都不顾及了吗?”吴氏高坐在慈宁宫主位之上母仪天下,这古稀之年的妇人自丈夫去世后早生华发,却因养尊处优依旧身康体健,她自觉让周围内侍宫女退出正殿去,凤目流转间将弟弟浑身上下打量了一个遍。
  “太后娘娘这话从何说来,弟弟从小不敢有分毫忤逆长姐,姐姐可是言过其实了。”
  “呵呵。。。”宝座之上姿态雍容衣裳华贵的太后苦笑几声,“言过其实?弟弟还真是谬赞于我了,看来入宫多年对母家上下都不够了解了,我竟不知我一母同胞的幼弟竟是这般心性,做出这等无耻龌龊之举。”
  “姐姐如此说话还真是错怪了念祖,”吴念祖跪在下首早看出姐姐说话仅是色厉内荏,于是微笑着并无怒色,“钱氏已经折在那山庄公子手中,目前成气候的世家大族仅余下我们吴氏一门,我作为吴氏在朝中的支柱又是我清河吴氏族长,自该为我一家之兴旺筹谋。”
  “于是你便勾结乱党意图谋取刘氏政权?刘氏坐稳江山已有数十年,民心所向众望所归,且炯儿心性单纯并不是你的对手,我又是出身吴氏一门的太后,你竟能忍心做出这等阴险狡诈不仁不义的勾当?”
  吴念祖略一思忖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正色道:“姐姐既然知道自己出身于此,应知与我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应当维护母家利益才是。刘氏自庆熙年间便有意清除世族,奈何只是杯酒释兵权削去了父亲的爵位而已,并不再有其他大的动作。如今情况有所变化,陛下虽依靠我吴氏夺得大位,然而并不保证不会继续庆熙景运之历来国策。到时候事情发展到玉石俱焚,再意图扭转乾坤,岂不是悔之晚矣。”
  “思钰这孩子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并不是这样的性子,却一步步被你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吴念祖起先我真的是小瞧了你,你这手段还真是一流,”吴氏咬紧了牙关,将双手握成拳头,将声音放得更低不让外面听见,“我是刘氏太后,早不是吴家的人,因此弟弟放一百个心就好,我绝不会受你摆布。”
  “这些事情姐姐自是不必费心,只是到了千钧一发之际,不要做我和思钰的绊脚石就好。”吴念祖始终跪在地上不曾起身,这时又叩首三拜,突然一站起来眼前金星直冒。
  年岁终究不饶人,吴念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起来,不一会儿眩晕过去遂拂袖而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应当加快速度去做,以免延误时机追悔莫及。
  御林军中虽被皇帝刘炯安插进了不少自己的人手,奈何刘坪岳峦二位将军威望甚盛根深蒂固,因此众人听得平州郡王意欲谋取的大事也愿意鼎力相助。众军士命运难测,加之王妃俞婉不久前失了一个已经成形的女胎内心煎熬,岳峦作为佛门俗家弟子,这几日便在佛前更加虔诚地祝祷,保佑身边人不再受苦受难。
  刘坪带着食盒进入岳峦杂草丛生的院落时也是一惊,军中职位仅次于他的岳将军,居所简陋得贴身侍从仅有二人。岳峦却是看得极淡,一个人独居没有亲人朋友,即便天作穹庐地为草席,内心甘甜即是满足。
  下人疾步进佛堂通报,佛前诚心祈祷的青年将军收起珠串敛身站起晃了一晃,却被一旁侍从伸手扶住。岳峦摆脱搀扶迎出来,神情中的平和淡定令刘坪也觉得心安。
  “兄长为何要过成这样子?早说过缺少什么同我或者婉儿讲来便好,何必一定要如苦行僧一般?”刘坪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是不忍,叹了一口气自食盒中端出俞婉专门为岳峦做的几样清淡小菜,素斋菜色虽说不上新鲜,却也是色香味俱全。
  “坪弟不必这样,我这里并不觉得有什么苦处,”岳峦夹起一片菜叶放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头几年农人接连遭遇旱涝灾害饿殍遍野,我看了都是心痛的,又怎能够一人独享这饮食之乐?”
  “唉兄长就是心思太细太能体恤众生,自己的身体都保证不了,何谈其他呢。日前你去我府上,连婉儿都发现你瘦了好些一定是没好好进食。今日我来这边,便是得了你弟妹之命一定要看着你将这些东西吃光才好。”
  脸型宽广,双唇宽厚,岳峦是天生的佛相。自兄长岳山这唯一的亲人离去,北府军解散回朝,他便一直是这个样子,纵是七情六欲也再激不起内心一丝波澜。而刘坪不同,他身上担着更加重要的责任,一口气都不能松懈,岳峦见兄弟日日操心不得休息,也是极力从旁辅助,却再也没了之前那样争权夺利的雄心壮志。
  “今日坪弟过来,为兄也有一事想同你商议,还望你能同意。”
  “你我兄弟有什么可商议的,兄长有话但讲无妨,刘坪洗耳恭听。”
  岳峦闻言放下心来,游走尘世多年尝尽世态炎凉早就疲倦不已,有些话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当口:“等到这次的事情结束,我便没有了继续留在军中的必要,坪弟放为兄回九华山吧,我想过了,其余皆是虚妄,出家为僧才是我岳峦应该的归宿。”
  刘坪听此一言惊惧在当场,未想过兄长竟然这样言语,遂道:“为何?兄长与我同在军中这么多年应知我并不是心思细腻的人,许多事情若不是兄长从中斡旋以我能力绝不能笼络住这些兄弟。况且有我们从旁协助,今后王叔一旦成事必然会重用我等,未曾建功立业,兄长怎能忍心一走了之?”
  “坪弟深知伴君如伴虎,君王心思一向深不可测,其余的话我即使多说也是无益,你应当懂的。”
  对面的华服郡王细想起来心下凛然,曾祖祖父在世时处理功臣的手段,他不是不曾见过。岳峦话语间一笑置之,然而不觉中惊醒梦中人。
  历代帝王未成事之前,身边皆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然而有难同当易有福同享难,尤其是对于掌握了军权的重臣良将而言,轻则罢官远谪,重则杀身之祸。没有任何一个帝君愿意见到自己身边人权势高过自己,即便是亲眷外戚处理起来也是丝毫不会眨一下眼睛。
  “兄长所言句句在理,然而刘坪始终相信,王叔不是那样的君王。方才兄长所说还万望三思,军中不能没有你从旁协助。”
  岳峦目光投向天际落单孤雁微笑开口终于道出实情:“若我说我是毒门派来,潜伏在你身边近二十年的卧底,坪弟以为,未来的陛下还能饶我?”
  “可是大哥你从未加害过任何人。。。”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必再说了,我心意已决绝无反悔之可能。为兄再没有任何眷恋,唯有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话说到这里,坪弟日后必是高官厚禄,但是万万不要再这样心性单纯下去,莫再被我这样的人蒙了心智。我兄弟二人日后若再无机会相见,坪弟但记得九华山上,日日有人为我朝祝祷平安喜乐便可以了。”
  一番言语过后,刘坪无言以对,滚烫泪水却不由得流了满面。岳峦心中十几年不曾言说的苦楚,他原是今天才终于懂得。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说来不过全是帝王心术。
  

☆、一斛珠

  一冬过去冰雪已经开始消融,陆知恩久病的身体也逐步见好。山庄一心扶保淳王刘焕,却不愿见大陈局势动荡不安,然而即便出手也不敢明目张胆只得私下行动,江湖势力也毕竟是能力有限杯水车薪。去岁秋季新添了儿子之后,姜羽便留在山庄侍候碧云母子两个不曾下山,陆知恩一边将养着身体,一边时时关注着山庄的消息。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山庄里每个人的安危皆是牵动着他的心,自小跟着碧云姐姐长大,那姑娘的情况陆知恩更是关注,听得碧云时常捎信过来报平安,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天气转暖,淳王来蒙古也已经半年有余,只等他身体状况略微好些,便启程回长安去。陆公子不劳累的情况下已经可以做简单的活动,虽然蒙古王庭并未驱赶他们,可再拖延时间已经是说不过去的事情,何时了便也开始打包行李随时准备启程。
  “我只是想让师父那边帮我将真实情况散播开来而已,却不曾想到今天的棘手形势,已经远远超过我心中所料,原是我太过于心急了。”
  何时了轻揉着他酸痛僵硬的腰背部,蒙古大地之上半年天寒地冻,陆知恩自从离开长安城以后便一身病痛连绵不断,加之一年前受伤,天气只要是一有变化便是全身都疼,腰腿关节处更是如此。这日觉得身体情况还好的陆知恩晚间用过饭后走去淳王的住处商量事情,回来后,腰和双腿都疼得有些受不了,于是何时了放平他有些肿胀的腿,边揉着边开口安慰他的公子:“公子不必责怪自己,世事难料总有人所想不到,公子只要抱定心念不去动摇,便是好的了。”
  草原之上空气清新天高云淡,晚间月明星稀凉意甚浓,明月似懂得人心将光芒投射进帐子里来,与昏暗烛光共同勾勒出依靠在躺椅上那人轮廓分明的侧脸。陆知恩想来原是自己过于心重跟自己过不去,便不由得抚着微微刺痛的心口,叹息道:“还是时了会宽慰我,我总是想得太多,到底是作茧自缚自讨苦吃了呢。”
  “原来公子也有自知之明啊,我还以为你过于执念不会开解自己呢。姜师兄离开这长时间,说来时了还怪想念他的。”
  “云姐姐这次生产很是凶险,若不是有名医接生孩子险些就保不住。姜师兄也说了姐姐这么辛苦,以后再也不让她再冒如此大的风险。他那样古板执拗的人,能对云姐姐好成这样,也实在是不容易。”
  “姜师兄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对谁都是好的。全山庄的人都欺负我,就师兄回回护着我,这样的人怎么忍心让师姐受委屈呢?”
  “哈哈改天可得听时了同我讲讲他们是怎么欺负你的,欺负师父他老人家年纪大管不了他们了是不,也太无法无天。。。”
  如缨小姑娘掀开帘子便看到他主仆二人相谈甚欢,她微笑着款款走近,向陆知恩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却是把何时了吓了一跳。小少年深呼一口气安抚下情绪,拱手一拜便识相地离去,只留这二人依依惜别。
  “先生别动。。。”
  陆知恩想要站起身来,无奈双腿疼劲刚过气力不足便又跌坐在原处,缨儿眼疾手快赶忙扶住他缓缓坐下,才没有造成陆知恩体位一变化引起的眩晕。
  “缨儿今天来,莫不是来同我告别的?”
  山庄公子语气平静无波,吐字云淡风轻却掷地有声字字珠玑,每个字眼敲打在缨儿心上都是难以愈合的伤疤。原本想同那多年的爱人人说的话,到了嘴边也便成了一句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而已。
  “你们一行人即将远行,缨儿自然不会无动于衷。这一路山高水长困难重重,一定留个心眼保护好自己才是。”
  “缨儿放一万个心就好,王庭势力在明山庄力量在暗,况且你父王自己也是心中有数的人,路上一定不会出什么事,我相信我们能顺利回去。”
  “父王那边我不操心。。。我说的是你呀。。。”
  如缨如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般低下头,把小手覆在他膝盖上轻轻按摩着,白天鹅一样纤细而白皙的脖颈出现在陆知恩眼前。他的小姑娘像草原长大的女儿家一样有乌黑而厚实的头发,头上盘着一股股发辫,其间以各色宝石和鲜花做着点缀,头顶还戴着蓝白相间的羊皮小冠,与她身上同样白底蓝纹的袍子搭配得相得益彰。小姑娘已经早就沾染上了草原上的青草气息,她自己不曾意识到,却无时不沁人心脾。她侧面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刹那间让陆知恩的整个世界都晃了一晃,然而仅仅是一瞬的恍惚,理智还是战胜了情爱。
  “我吗?”陆知恩紧紧身上衣衫,也微微一笑低下头去,“我这里缨儿更加不必担心,在你这里养了一年多,不管药物饮食,汗王和你给我的都是最好的,还有什么好不起来的道理。”
  “必勒格做错了事情,还不都是应该的,我恨不得把最好的用在先生身上才好呢。先生这一年虽说是在我蒙古养病,却也不少操心,因此这病也是一直养到现在才有了起色。路上到处都是磕磕绊绊,毒门那边一定不可能坐视不管,要不是他们先生的身体怎么可能成今天这样子,可一定要当心,千万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好好好,我的缨儿前前后后说了快一年,先生我都记住了,缨儿再唠叨下去,可要成老太婆了啊。”
  陆知恩握着小姑娘暖暖的手指尖舍不得放开,小姑娘细葱一样的手指还是原来那样的纤细柔软。阿蛮生前便极是喜欢他这样握着自己的手指,与她截然不同,阿蛮的指尖带着因长年做粗活留下的厚厚老茧。看着他的小姑娘满足的表情,陆知恩默默思虑,不清楚女儿家是否都喜欢这样的温存。
  “以后再跟先生唠叨,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缨儿若是想念先生去长安城找你了,不知道先生还会不会欢迎我呀。”
  “我怎会不欢迎?到时缨儿带着丈夫孩子一起去找我,我一个做舅舅的,还有好多礼物要送给吉达吉雅。”
  只要到时候的陆知恩,还能活着,便是要出城十里相迎我的小姑娘,不论时移世易沧海桑田。
  “那就这么说好了,过几天你启程我便不送你了,我怕自己会哭。”
  小缨儿说完站起来凑近她的先生身边,陆知恩虚虚搂住她腰肢做一个无声的告别,随后便控制着自己的欲望松开手。即便你不说这些,我也是舍不得让你送我的啊,怕一个不小心回首望见我的小姑娘,就再也没有了向前奔走的决心。
  我的小姑娘,先生终究对不起你。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因为对往事不再耿耿于怀,也就没有了患得患失。
  三日后一行人即将离去,只有必勒格牵着两个孩子前来送行,如缨推脱身体不适并未前来相送。春寒料峭,两个小孩子眼泪汪汪地挤在外公和舅舅身边不愿放他们走,一年多的相处,虽然身份着实尴尬得不好判定,孩子们却将陆知恩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舅舅,当做了自己的家人。
  两个孩子被刘焕一边一个抱在臂上哄了半晌才收住眼泪,于是又跑到舅舅这边来同他说话,意思是还想让他们多待一段时间才好。双腿还不曾完全复原,陆知恩站久了只能依靠着何时了的手臂力量勉力为之。时间长了腰酸疼得冒出冷汗来,无奈小孩子粘在身边不愿离开,怕身边的小家伙们摔跤,他也是紧紧抓着他们兄妹不放。
  “好了好了,外公和舅舅要走了,以后又不是没有机会再见了,”必勒格轻柔地将两个孩子搂过来同他们说话,“你们可是大孩子了呀不能哭知道吗?母妃那边做了你们爱吃的糕点,可是叮嘱过你们,谁的眼圈红了就不给谁吃了。”
  “以后的事情,还望汗王相助于淳王殿下了,承诺过的事情,我们必然不会反悔。”
  “陆公子在这里一年余,我也没能好好招待您,日后如有机会希望公子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以后吗?天道无常,以后说不定那一天,曾经再好的朋友依旧兵戈相见,何况萍水相逢。陆知恩收起纷乱的思绪缓缓言说:“汗王以后若是去长安,我陆知恩一定诚心相邀,愿同汗王把酒言欢。”
  山庄公子登车时脚步略微有些虚浮,回首望了望草原的广阔天际,而他,目测是不再有机会回来这里了。
  “昨天公子身子不爽利先睡下了,公主来我这里一次硬是塞给我一张舒经活络的方子,要我天天盯着公子泡脚。我看过上面的药,这样用下去估计不出半年,公子这腿上的伤势,就应该能恢复如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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