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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服非常女上司:底牌-第8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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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场指挥官是一个小伙子,他沉着指挥,以逸待劳,老秦给他的任务是狙击克钦兵,不许他们渡过江来威胁西线侧翼。他把队伍摆在江岸,沿江数十公里,无论大小渡口一律封锁,所有渡筏渡船全部凿沉,依托水深流急的大江与克钦兵隔江对峙。
  这是一场奇怪的战争,或者叫做西北线无战事也可。白天晚上,枪声零零落落地响着,仿佛提醒人们这里正在打仗,但是战争被大江隔断,所以暂时没有激烈的面对面的厮杀和交锋。
  我和李顺现在都知道克钦兵擅长丛林作战,森林是他们的家,横在他们面前的惟一障碍就是江水。一旦让他们渡过这条大江,就如同把豹子放出笼子,毒蜂引出蜂窝,那些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和像大网一样张开的柔软藤蔓都变成克钦兵的藏身之处。
  这条江的上游是云南境内的怒江。怒江从青藏高原滚滚而下,汇纳百川,劈开山谷,由于金三角是高原地形,因此萨尔温江到处峡谷壁立,暗礁密布,惊涛拍岸,吼声如雷。人畜渡河需在几处水流平缓的渡口,以大木筏运载,钢缆牵引,只能白天慢慢渡过。
  克钦兵调集民工砍伐大龙竹,扎制许多大竹筏,晚上就沿江燃起许多火堆宿营。
  显然,这里同样会有一场大战要爆发。
  和克钦人的大战前夕,我和李顺走出指挥部观察敌情。
  我们举起望远镜,看见江对岸那些来自北方部落的山兵围着火堆吃饭喝酒,许多人弹起口弦琴,拍打象脚鼓,跳起民族刀舞,好像欢度一年一度的“摩瑙纵歌”节一样。
  李顺冲我一笑,看起来似乎觉得很开心,他接着向迫击炮手发出命令,树丛中很快就有迫击炮转动的轻快声音传来。
  在夜间,火堆是最明显的炮击目标,克钦人个个都是好猎手,但是他们未必是好军人,因为他们从未受过军事训练。
  我举起望远镜继续看着江对岸。
  几分钟后,一发试射的炮弹挟带尖锐的哨音从天而降,偏离目标落到了山背后,猛烈的爆炸使所有山兵吃了一惊,他们个个直起脖子显得不知所措,好像不知道天上为什么打雷。
  以后接踵而至的炮弹及时修正山兵对于现代战争的认识,炮弹准确落在火堆上,巨大火球腾起来,树林燃烧,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尸体像烤羊肉串一样倒挂在树枝上。
  迫击炮手个个都像惟恐考试不及格的小学生,在长官面前卖弄射击本领,于是夜空被大火映得通红,炮弹尖啸着撕裂空气,死神从空中追逐不幸的克钦人,炮弹爆炸的巨大轰鸣声从江面隆隆滚过,不绝于耳。
  可以肯定,对于远征金三角的克钦勇士来说,这个夜晚绝对是一个灾难的开始,擅长使用弓箭、长刀和火药枪的部落民族头次被现代战争的阴影笼罩,就像他们祖先流传的神话故事:勇士还没有看见魔鬼,就被天上掉下的雷电莫名其妙炸上天。


第1796章 决战的主战场
  度过一个不眠之夜,克钦战士怀着复仇和消灭敌人的万丈怒火,开始登上竹筏向东岸进攻。
  这天天气很好,空气好像过滤一样清澈透明,把昨夜的噩梦留在黑暗中。太阳明晃晃地从山头露出脸来,第一抹跃动的阳光猛地投射下来,于是两岸参差的树木和打着旋的浑浊江面一下子就燃烧起来。
  阵地上的人们看得很清楚,那些像蚂蚁一样蠕动的克钦人离开江岸,竹筏扎得很大,很结实,人蹲在竹筏上,互相拉得很紧,像一些摇摇欲坠的货物。艄公站着撑篙,由于江水湍急,竹筏先沿江岸往上游撑一段,然后再顶着水流摇摇晃晃地向对岸冲来。
  我问李顺:“再来几炮,将竹筏炸沉?”
  李顺摇头道:“杀鸡焉用牛刀。天气这样好,我看来一场比赛如何?指挥官……传我的命令,各连、排射手,三人一组,专打撑篙掌舵的。击中一个目标奖人民币一万元,空枪者受罚。我当裁判。”
  命令传达下去,射手个个使出看家本领。随着一声声枪响,步枪子弹拖着长长哨音飞向目标,那些绷直身体的艄公船夫一时间好像弹断的琴弦,纷纷中弹落水。竹筏无人撑篙掌舵,就像失控飞机一样在江面上打着旋,或被江水掀翻,或飞快冲往下游。
  可怜的克钦人本是山地民族,个个都是旱鸭子,他们逞雄于大山树林,水性却一窍不通。高山峡谷中的江水来自雪山,水冷彻骨,即使谙熟水性的人也难以泅渡,何况秤砣般的克钦人?翻滚的江水转瞬间就吞没竹筏,抹去竹筏上的人群。
  不多一会儿,江水依然,竹筏和勇士无影无踪。
  这边一时进入了相持状态,克钦大军被江水阻挡,尽管敌军首领十万火急催促前进,但是天堑就是天堑,除非你长了翅膀会飞。有几次克钦兵试图另寻偷渡地点,但我和李顺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了,棋先一着,派部队严密布防,无懈可击。
  克钦首领只好下令安营扎寨,躲在炮火射程以外与革命军队伍隔江对峙。
  西北线战局稳定了,我和李顺又回到西线,这里是决战的主战场。
  这里的战局正处于僵持状态,虽然敌人的重炮阵地被端掉,但江对岸高地还有轻迫击炮和重机枪阵地,对革命军造成了重大杀伤,特战分队队长也被炮弹皮炸伤了腿部。
  据情报人员报告,此次担任主力进攻的是雇佣军,缅军负责担任支援和掩护,对岸高地的重机枪和轻迫击炮阵地是由缅军负责的,缅军的后援指挥部就设在高地背面的山脚下。
  又一个夜幕降临,我和老秦李顺一起商议着对策,最终决定再次派特战分队渡江,占领那高地,彻底干掉敌人的轻迫击炮和重机枪阵地,沉重打击缅军的后援指挥部。
  特战分队队长负伤无法带人去完成这项任务,我提出带特战分队去。老秦和李顺都不答应,老秦要带他们去,我没有答应。
  “老秦,论打仗,你经验最丰富,我和总司令都比不上你,这里是主战场,一刻都离不开你,你必须要在这里!”我说。
  “说得对,”李顺说:“这样吧,还是我带他们去。”
  我摇摇头:“你去更不合适。”
  我没有说出李顺去不合适的理由,但李顺和老秦似乎都明白,一来李顺是总指挥,亲自带队不合适,二来他这身子骨天天溜冰,搞特种作战显然是不合适的。
  最后还是决定我去。
  “你这次带人是深入虎穴,不可恋战,搞掉敌人的重武器之后就撤离,即使要打击缅军的后援指挥部,也不要斩尽杀绝,给他们吃点苦头就可以了。”老秦叮嘱说:“我们虽然和缅军作战,但还是不能太狠,要考虑今后的长远,不能硬和他们为敌,此次缅军数量不多,又没有担任主攻,我们之间主要要打击的还是雇佣军。”
  我点头答应着,然后就带领特战分队出发了,还是走老路线,往下游走6公里左右,从那个隐蔽的渡口过江。
  午夜时分,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乌云弥补在金三角的天空,我带着特战分队悄悄过了江,登岸后悄无声息地往高地方向疾奔。
  后面发生的遭遇简直是一种巧合。在一个地名叫做扎瓦的险要隘口,走在前面的侦察员突然与一群黑影迎面相撞,尖兵扣动扳机,震耳的枪声响起来,原来我们遭遇了敌人。
  事后才弄清楚,那是一队雇佣军,要在当地掸邦向导带领下去偷袭我们的迫击炮和重机枪阵地。
  这两支抱着完全相同目的,有着同样意图,行进在同一条路线上但是互不相知的军队在同样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猝然遭遇,爆发战斗,应了“冤家路窄”这句中国老话。
  冲锋枪哒哒地响起来,串串火舌在夜空中飞舞,双方几乎同时到达隘口,所以各自占据一半有利地形,彼此以火力封锁对方,相持不下。不能想象,要是我们晚到一步会是什么结局?
  很快我看清这不过是当地一座普通山峦,自然也算不得多么险峻,比起自古华山一条路或者剑门古道的著名兵家要隘来,它只能算座小土坡。
  隘口比较狭窄陡峭,一条羊肠小道被迎面一座天然巨石阻挡,巨石高约数丈,关键是对面还有一座峭壁对峙,这就形成战斗中一分为二的格局,我能想象双方互相射击,却都拿对方没有办法。
  巨石如天然堡垒扼住要隘咽喉,机枪封锁,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我们现在是深入敌后作战,对峙对我们来说无疑就等于死亡。我很清楚这一点。决意速战速决解决这股敌人,于是命令特战分队从正面加大火力从正面吸引敌人火力,然后命令一个小队找到另外一条悬崖小路摸上去,袭击敌人背后。
  那天夜里,山上杀声震天,尸横遍野,双方都没有退路,只好拼死一战。空气中滚动着浓烈的硝烟,草木燃烧,大火噼啪直响,浓烟令人窒息。
  老天似乎也不忍心目睹这场惨烈的生死搏斗,一片乌云涌来,天上下起大雨。
  我刚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突然隘口对面响起熟悉的AK47突击步枪射击和手榴弹爆炸声,我抬起头来,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AK47突击步枪更动听的音乐,这是我盼望已久的胜利之声。我们终于以不大的代价消灭了这股偷袭之敌。
  天空继续下着大雨,电闪雷鸣,我们没有时间喘息,马不停蹄地赶路,终于在黎明3点前到达高地。
  缅军还在睡觉,半夜大雨容易像霉菌一样滋生一种风平浪静和麻痹松懈的和平情绪,加上革命军战事不利,似乎眼看就要被雇佣军剿灭,胜利已经像挂在树上的果实一样唾手可得。所以枪声响起的时候,防守高地的毫无警惕的一小股缅军在睡梦中突然醒来,光着身子做了俘虏。
  特战分队顺利占领了高地,控制制高点,夺取了轻迫击炮和重机枪,然后掉转炮口和枪口对准缅军后援指挥部。
  凌晨四点,瓢泼大雨中,我一声令下,特战队员向缅军指挥部试射出第一发炮弹,然后接二连三的炮弹倾泻过去,重机枪也开始刮风一般狂扫起来……
  毫无防备的缅军后援指挥部一片混乱,被达成了一锅粥。
  我知道不可恋战,周围是密密匝匝的雇佣军部队,在发起打击20分钟之后,命令特战队员炸毁轻迫击炮和重机枪,然后火速沿来路撤离。
  清晨5点,天刚微明的时候,我带着特战分队在晨雾里回到了对岸的阵地。
  一个小时之后,恼羞成怒的雇佣军开始进攻了。
  他们进攻的主方向是阵地上被老秦标为三号的高地。雇佣军指挥官很聪明,看出了三号高地的重要性。三号高地亘横在指挥部与大江之间,形成一道阻挡进攻者通向胜利脚步的天然屏障。
  对双方来说,三号高地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所在。我们必须在这里阻滞敌人,保卫指挥部,高地一失,整个阵地则不保,阵地不保,则会导致全面溃败。对于雇佣军来说,前有高山,后有大江,这是一个危险的井底,他们必须尽快攻克三号高地,占领我们的阵地,才能跳出困境,争取主动。
  雇佣军蜂拥而上,轮番进攻,血战开始。
  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我和老秦李顺都上了三号高地,分头带人进行防御作战,革命军接连打退了雇佣军的3次进攻,阵地前弃尸累累。
  很快雇佣军又开始了第四次冲锋,又像蚂蚁一样爬上来了。奇怪的是,这次敌人不同从前,他们并不躲躲藏藏,也不隐蔽自己,而是大模大样地进攻,好像不怕遭到射击。
  枪声停止了,炮击也逐渐稀疏乃至平息,一个敌人翻译向山上喊话,那些单薄的音节一蹦出来立刻被山风刮变了调,像金属碎片一样支离破碎地散落在阵地上。翻译说:“山上的汉人,你们开枪吧,这些都是你们的战友,他们等着你们来杀死他们!”
  我和李顺老秦忙举起望远镜,这一看不打紧,我顿时血往头顶涌,脑袋嗡地涨大了。


第1797章 杀戮和人性
  我看见雇佣军端着枪,押着被他们之前俘虏的一些革命军战士打头阵,就像抗战时候万恶的日本鬼子用枪托和刺刀逼着中国人趟地雷一样。可怜的俘虏有二十多人,他们全都衣衫褴褛,个个面如死灰,胳膊被长长的绳子绑在一起,像等待屠宰的牲口。
  枪声停止,阵地被死亡笼罩,空气凝固,只有风把金属一般的破响继续刮到每一个角落。
  此时,我觉得自己大脑里有只大鼓在重重擂响,以致于我不得不伸出手去捂住耳朵。
  此时,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所谓铁血军人,除非他不是人。
  俘虏越来越近,突然有个喉咙发出一声哭音,那哭音像面破锣震荡在死水般的空气中:“操你雇佣军奶奶!俺……哥哥呀!”
  原来那个士兵的哥哥就在俘虏群里。
  很显然,雇佣军使出这条毒计是为了动摇革命军的军心,不开枪等于自杀,但是下令开枪,你们能对自己人下手么?你的良心能答应么?
  时间一分分过去,那些灰蒙蒙的人影越走越近,一千米,八百米,六百米,现在不用望远镜也能看清俘虏沮丧的面孔。
  我一时没了主意,呆呆地看着老秦和李顺。
  此时,我倏地意识到,我永远也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军人。遇到这样的时刻,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努力去想电影电视里有没有见过这样的镜头,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使劲想,却没有想出一个清晰的镜头来。
  我相信这是李顺和老秦革命军生涯中最困难的时刻:要么开枪,要么投降或者放弃阵地。放弃阵地等于失败等于死亡,开枪是罪人,身为指挥官的他们该怎样办呢?
  令我震惊的是,老秦轻易就解决了这个在我看来无法调和的矛盾,他以一种淡漠声音向包括我和李顺在内的周围的人说:“敌人押着……进攻,俘虏就不再是俘虏,他们变成敌人的武器,用来消灭我们。
  “敌人的武器当然是敌人的组成部分,而且是更危险的部分,跟敌人手中的重机枪一样。消灭敌人武器也就是消灭敌人,或者说消灭敌人必须消灭敌人武器……所以,我命令——开枪!”
  说这话的时候,老秦的表情十分痛苦,面部肌肉痉挛了几下。
  李顺似乎猛然醒悟,大吼一声:“听参谋长的,统统给我——开枪!开枪!”
  李顺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痛苦,又有些歇斯底里。
  责任击碎良心!理智打败感情!
  我无法赞同老秦的观点,但是我又不得不承认他的观点有些道理。因为即使俘虏是“武器”,那也改变不了他们都是同胞,是战友,有感情,有血肉联系,被敌人用刺刀逼迫的事实啊!
  所以我认为这是一场向自己良心和感情开枪的战争,战友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惟有军人职责大放光芒,顶天立地,与日月同辉!
  我相信此刻每个革命军士兵的灵魂都疼痛难忍,这种疼痛无法用语言形容,所以他们的脸都扭歪了,都像野兽那样发出疯狂的咆哮,悲痛与仇恨同时熔化他们,把他们变成魔鬼,同时也变成真正的军人。
  敌人的罪恶阴谋很快被粉碎,他们丢下与几倍于俘虏的尸体狼狈逃窜,俘虏全部被消灭,几无幸存者。
  老秦趁机命令进行追击,雇佣兵又被活捉十多人。
  这些有着像岩石一样黝黑皮肤和呆板表情的廓尔喀人大约知道不会有好下场,个个惶恐地瞪大眼睛,身体像树叶一样瑟瑟发抖。
  看老秦此时的表情,我感觉似乎他正在天旋地转,浑身颤抖,面部肌肉痛苦地剧烈抽搐着。
  李顺伸手按了按老秦的肩膀,似乎在安慰他,然后看也不看那些雇佣军俘虏,只吐出几个字来:“剜出心肝,祭奠阵亡弟兄。”
  一听这话,我立刻呆了——
  虽然呆了,不知为何,我却没有做出任何阻止的言行举动。
  但我也没有去围观那行刑现场。
  似乎,战争就意味着杀戮,就意味着残忍,就意味着失去人性,就意味着罪恶能的释放。
  此时,双方都是这样。
  战局迟迟没有进展,雇佣军终于沉不住气了,一面继续进攻三号高地,一面命令雇佣军主力全部渡江,倾巢而出,妄图用人海战术将革命军的阵地彻底击溃。
  一时间,江两岸挤满了雇佣军,江面上几十艘船只和竹筏来回摆渡。阵地前又遭到敌人的疯狂进攻。
  李顺这时发出命令:“坚守阵地,一步不准后退,后退者——杀!”
  眼看着雇佣军源源不断地登岸,准备集结后向我们发起更加凶猛的冲锋。
  李顺对老秦说:“参谋长,上预备队吧,把家底子都拿出来吧。”
  老秦此时早有了歼灭雇佣军的计划,他看着山脚下蚂蚁一样密集的敌军,点点头,叫人打开电台呼叫预备队,同时命令把革命军阵地上所有的重武器全部都集中到三号高地。
  所谓的重武器,也不过就是十几挺重机枪和6门轻型迫击炮。
  很快,这些武器从阵地各处都被集合到了三号高地,摆放在合适的位置,枪口和炮口都对准山下已经登岸和正在渡江的雇佣军。
  看雇佣军大部分都过了江,火候到了,早有计划的老秦开始命令开火。
  立刻,迫击炮和重机枪开始怒吼起来,对拥挤在江边的雇佣军实施强击,炮弹把毫无准备的人群炸得人仰马翻,那些正在渡江的船只和竹筏都被打沉打散,掉进江水里的雇佣军也被冰冷湍急的激流卷走。重机枪把密集的大口径子弹泼向雇佣军阵地,将人喊马嘶的热闹渡口变成一座血肉横飞的屠场。
  噩梦结束,好像它突然开始一样结束,枪炮声停下来,空气恢复宁静。滔滔江水还是一如既往地流淌,热辣辣的太阳穿过硝烟还是那样生动地照耀大地,我看见除了江岸的草木还在燃烧,大地上尸体还在流血,受伤马匹还在哀鸣,宽阔的江面已经平静如初,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强大的预备队赶到,革命军就对山下雇佣军形成了合围态势,形势就发生根本逆转。巴丹上校和他的雇佣军被压制在山下,成了一支被江水切断的孤军。
  现在轮到革命军进攻了。一刹那间,上百发迫击炮弹倾泻在敌人阵地上。雇佣军被压制在低地上,就像掉在对手设下的陷阱里,因此他们只好仓皇地向江边撤退。
  西岸缅军得知形势不妙,早已扔下友军后撤,浊浪滚滚的江面上空空如也,没有一只竹筏木船接应队伍过江。
  李顺发出了总攻的命令。
  雇佣军的末日来临了。
  革命军战士怒吼着冲出战壕,密密匝匝的手榴弹雨点一般飞向敌军人群。
  在手榴弹爆炸的团团灰雾里,雇佣军终于无路可逃,缅甸的大江最终无情阻断他们求生的希望。
  巴丹上校是个老牌殖民地军人,他把荣誉看得胜过生命,既然荣誉粉碎了,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呢?因此他对自己和别人都从不怜悯。
  我从望远镜里看到上校站在江边,茫然地张望着这条从世界屋脊流下来的汹涌大江。
  这条缅甸大江原本与他毫无关系,他是英国人,伦敦也有一条著名的河流叫泰晤士河,他的家乡或许就在泰晤士河上游。不知是一种冥冥之中的什么神秘命运指引他来到这条布满危险的大江边,他看见漫山遍野都是敌人,那些敌人弓着腰,端着武器,发出像猎人驱赶野兽那样呜呜的吼声。
  我想,此时,他应该明白,自己再也不能回到欧洲,回到家乡那条著名河流。
  我看到英国上校慢慢举起枪来。
  他知道敌人不会饶恕他,就像他从不饶恕敌人一样。他努力把腰挺得很直,瘦长的身躯像一个惊叹号,军容整齐得好像接受检阅。
  他似乎从容不迫地扣动了扳机,向死亡发出邀请。随着一声短暂的枪响,上校身体晃了晃,徐徐地滑进江水里。一个旋涡卷走了他,一绺金黄头发在江面上露了露就不见了,只有江流依旧,平静如初……
  战斗胜利结束,雇佣军团被全歼,只有少数人抱着圆木竹子泅过江侥幸逃生。
  李顺视察战场,他看到满目焦土,尸横遍野,成群的俘虏押过来,这些来自世界屋脊的黑色廓尔喀人个个垂头丧气。
  我看到胜利面前的李顺突然满脸布满了悲伤,他仰头对苍天咕哝了一句话,这句话刚好被我听见,我似乎阅读到了李顺此时的复杂心情。
  他说:“老天啊,我究竟为什么要打仗?作孽啊,到底是谁在作孽。”
  我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伍德。
  此时,伍德正在星海等待胜利的好消息。可惜,他这次又要失望了,他的阴谋破产了,失败了。
  不知得知最后的结果,伍德会是什么心情。
  天苍地茫,大山无言,李顺的悲伤和迷惘或许正是悲剧所在。作为革命军和雇佣军,这是两支没有根的流亡军队,他们命运相同,都为生存而战,这就很像两个古罗马奴隶在斗兽场的死亡表演,一个杀死了,另一个取得暂时胜利,但是胜利者欢呼得起来么?
  从这个意义上说,雇佣军是一面镜子,使李顺隐隐看到革命军未来的命运。
  我不知道这种心情是否会动摇李顺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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