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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策-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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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碎音。碧儿的身子抖了一抖,目光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娘娘……”血迹顺眼着头顶逐渐滑下来,她僵立了几秒,身子轰然倒地。
“碧……儿!”
淇玥心底一慌,拼命地想要挣脱,却根本挣不过愤怒满盈的慕容素。她的脸憋得通红,眼泪簌簌落下,狠狠道:“……我……把他……的……右手……废了!”
艰难的话音镌刻着恨,异常得惊人心魄,“武功高强……又如何?!我……让他……这辈子……都……再……提不起刀!”
“你……猜……我是怎么……知道他回来……的……这些……是谁……说的……”
“啊——!!!”徒然一声嘶喊爆裂,慕容素怒不可遏。手中的力度越来越紧,指甲一点一点扣入她的颈肉,几欲恨不得将她掐死。
“哈哈哈……”淇玥冷笑,剧痛将她整个人裹匝,疼得几欲昏厥,“慕……容素,你杀了……我吧……你……”呼吸越来越困难,她如死般的难受,再说不出话来。
明明是该极度的愤怒的,可慕容素的心头却愈加的悲酸涩痛。回想起漾在心头的黑衣少年,无数泪水雨一般的坠落,悲恸欲绝。
他的手被毁了,他再也拿不起那把属于他的长刀……他引以为傲的武功,他伴随了多年的淬锋刀……
怪不得,他会连她的力量都无法抵抗;怪不得,当年他从暗牢逃脱,连刀都无法拿走……
他受了那么多苦,却从不曾对她说过,她连一点都不知道……她甚至还那样对他。她冷言冷语,她赶她走,她还用他的刀伤了他……
莫钰……莫钰……
心中的哀痛翻涌如浪,一重压过一重。她的手逐渐失了力,蓦地滑开,木然跌坐在地上。
久违的空气侵涌入肺,淇玥头脑一白,蓦地开始剧烈呛咳。呼吸骤然顺畅,泛紫的绯红逐渐褪去,细颈的指痕深沉可怖。
“你说得对……”怔怔呆了许久,慕容素许久抬起头,泪眼斑驳,“像你这样的人,如果就这么让你死了,实在太便宜了。”
淇玥还在咳,闻声骤地一凛,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一枚药丸堵住她的声音——
蓦地扣住她的下颌,慕容素迫令她吞咽下去。她松开手,淇玥身子一斜重倒在地,惊慌无措,“这是什么?你给我吃了什么?慕容素!你给我吃了什么?!”
“解药。”慕容素笑了笑,笑容却无力又冰凉。她略一沉吟,自琉画手中又递来一枚暗盒,徐徐打开来。
无数密麻得红夫人聚在盒中,飞速攀爬,足有成百上千只,望得人头皮骤然一麻。盒中有一只死蝎,已被红夫人啃噬得残缺,惊心的骇人。
“你……”淇玥惊住了,眸中迸出迷惑的恐惧,倏地她似反应过来什么,惊恐抬眸,“你……原来是你!一切原来都是你捣的鬼!”
“不是我。”她漠然凝视,冰冷的目光尤若地狱罗刹,道:“是李复瑾。”
“……复瑾哥哥?”她眸子漾了一漾,旋即变得狠戾,“不可能!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唇角涌溢出一抹讥嘲,慕容素冷笑,“我告诉你,淇玥,真正打心里想让你淇家陨灭的,不是我。而是——李复瑾。”
“我不信!”她几乎呆住了,用力摇着头,拒绝听从,“你骗我!你骗我——”
慕容素冷哼一声,漠然道:“你淇家势大,可是有哪个帝王,会允许自己的臣子势力大到可匹敌自己的皇权?!当年我父皇坐稳江山,便可弃开国之功的棠氏于不义,你淇家兔死狗烹的下场不过是迟早!怪就只怪,你父亲不识时务,做的未免太明显了些!”
“不可能!不可能!”她拼了命地捂住耳朵,大声哭喊。猛地拥上前,想要扯她的衣角。却被琉画一脚踹至一旁。“我不信!你这个贱人!你说的话我不会信!永远不会信!”
“你可以自欺欺人。”她的神情却愈加平静,缓缓蹲下来,一字一句,话语清晰,“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荆阳城内的山匪私兵之谋,也是李、复、瑾,做的。”
“……”
这一句几乎带着摧折神魄的力量,淇玥怔怔僵立了半晌,忽地爆开一声剧烈的痛哭,“不——”歇斯底里几近崩溃。
冷漠地盯了她半天,慕容素缓缓起身,素腕一拗,将那一整盒红夫人丢在她身上,转身从容步出殿中。
无数红夫人瞬时涌出来,密密麻麻爬满淇玥的脸,她的颈,她的全身。她心口恐悚,剧烈地尖叫着,却顺势让无数小虫攀入口中。她无法说话,无法流泪,绝望与悔恨漫涌着心口,不甘而惨烈。
……
那一天,许多路过临凤殿的宫人皆听见临凤殿内的厉喊,犹若厉鬼嘶鸣,凄厉而不详。第二日,当卫守临凤殿的侍从步入殿门,所见的仅有淇氏主仆二人一死一疯的身影。在凉国后来的记史中,有关妃妃淇氏的疯傻这般记载:前皇贵妃淇氏,父兄忤逆,皇恩赐死。淇氏忧思过恸,牵染急疾,神思不清,于怀瑾十九年十月,突陷狂症,意识难明。帝知后甚哀,恢淇氏皇妃位,以表悲悼。
第131章 妒怨
慕容素觉得自己仿若是坠进了万丈深渊,四周玄冰千丈,冷气弥漫,黑暗遥远得望都望不到尽头。她异样的寒冷,异样的孤独,可是身边却没有一丝光源与温暖,只能任由无尽的冷意层层倾裹,一点一点吞噬掉她最后一丝体温。
这样的感觉,让她感到似乎回到白芷刚死的时候。那时的她方才以为,自己得到了一个温暖的新家,再不必流浪挨冻,不必饥寒交迫。可是转瞬,所有的幸福瞬间抽离,又只剩下她孤身一人。那个冬日对她而言,彻骨的冰寒。她蜷在一起,努力克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努力让自己不要怕,凝视着窗外漫长的夜,冰冷的星,止不住眼泪。
“娘娘……”
琉画担忧不已。自从自临凤殿归来,娘娘便是这番模样。迷茫呆怔,不食不语,仿佛灵魂荡离了身体,只剩下一个虚无的空壳。她拒绝了莫钰的陪伴,将自己关在殿中关了一整晚。当自己终于敲开了房门,见到的却仍是她失魂落魄的面庞,落寞而哀怨。
“我没事。”慕容素虚弱地笑了笑,虚苍的笑却过于勉力,让琉画更加的忧心。她探出手去,握紧了她半垂的手,贴肤竟一片冰凉。
“娘娘可是为莫护卫的伤忧心?”努力暖握着她的双手,琉画努力劝慰,“依奴婢看,娘娘不必过于忧心。莫护卫的伤,没有人会比他自己更清楚。他既不曾对娘娘叙说过,那想来心中必有所数,娘娘空想也是徒添烦恼罢了。”
回思起淇玥先前那一言一语,数不尽的悔恨与酸涩几乎化成□□腐蚀着心肺,疼得令她几乎窒息,又分外挥之不去。
……
他的手,是不是拿不起刀了?
我把他的右手废了!
武功高强又如何?!我让他这辈子都再提不起刀!
……
…………
慕容素闭了闭眼。
就是因为他太心有所数,心知自己受的是怎样的伤,会有怎样的后果,所以才会只口不提,才会刻意隐瞒。他总是这般,不会喊痛,不会言语,从不会让别人担心他自己……
“琉画。”叹了口气,慕容素睁开眼,容色掩不住郁结的疲惫,“帮我把如歌叫来,好吗?”
总有些事情终将明晰,总有真相必须面对。哪怕蚀心穿骨,哪怕心肺溃烂。
·
“公主,你唤我?”
“嗯。”
慕容素半倚在榻上,轻轻抬起头。望着面前熟悉的容颜,片刻轻笑,“我看琉画守了一夜,也太累了,让你过来顶一顶她,让她去歇一歇。”
“好。”如歌应声一诺。上前探了探温好的手炉,将手炉递至慕容素掌间。转身又在炭炉中添了几枚炭,随口笑道:“琉画这丫头虽说没那么聪明,但却很机灵,对公主也是一心一意,倒也难得。”
“是啊。”慕容素轻浅一笑,一直凝视着如歌忙络的背影,轻口一唤,“如歌。”
如歌回过头。
“我把淇玥毒疯了。”
手中忽地一颤,如歌似乎有些愣怔。片晌似回过神,“公主,你……怎么了?”
“没怎么。”她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眸,表情无波无澜,慢慢收回了目光。
“好端端的,公主怎么去与淇氏置气。”
慕容素默了一默,轻翘了翘唇角,“她在茶中下毒,想毒死我,被我发现了。”
如歌的呼吸稍微顿了顿。转瞬,又恢复了笑颜,只是浅笑微僵,“那……她是该死。公主没有杀了她,已是便宜了她。”
“你也觉得淇玥该死?”神容未变,慕容素淡声问道。
她有些尴尬,默默垂下了眸,“公主这是说的什么话?无论公主决定什么,如歌都会支持。”
长久凝望,慕容素轻轻笑了,眼神平如死水,“谢谢你,如歌。”
如歌弯了弯唇角,“公主不要这样说,这是如歌该做的。”立在原地顿了片刻,她又道:“奴婢还有很多活计,先过去了,公主好好歇息。”
躬身施了一礼,她后退数步,转身欲要离去。
“如歌。”慕容素却忽地在身后唤住她。
脚步微微顿了一顿,如歌迟疑回过身,“公主可还有其他吩咐?”
她半天未曾回答,只是一直盯着。静默的目光似乎变作了一柄刺,直直刺向眼前的人。
如歌指尖轻蜷。
长久的沉默令室中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而压抑,隔了良久,慕容素叹息了一口气,道:“没有了。”
“……”
“你快去吧。”
她怔了一怔,低声称是,很快离去了。
·
第二日晨,天尚未亮。
汝坟殿西侧的一间小殿门悄悄开了,一道纤瘦的身影悄悄步出来,趁着浓雾朦胧的夜色,径步向着西侧门的方向行去。她走的很快,也很急,紧抱着怀中揣着的一个东西,步履匆匆。
“如歌。”
一个清脆的声音却在这时破开了晨雾,在她即将踏出院门的前一刻,清晰落入耳畔。
如歌猛地一悚,下意识回过身,看清了幽暗晨光下朦胧的身影,不禁有些诧然,“……琉画?”
那确实是琉画,正立于她半丈开外的距离,静静注视着她。她似乎同样有些诧异,笑着问道:“这么早,你要去做什么?”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压下了心底的慌张,又恢复了淡漠,“睡不着。”
“咦,你拿的是什么?”目光落在她怀抱中的小木匣上,琉画露出了几分好奇,“我要看!”
“不能给你看!”谁知如歌的神色却蓦地变了,厉色疾言,将木匣一瞬背入身后。
琉画怔了怔。
她渐渐反应过来,感觉出自己语气过硬,略缓下语气,搪塞道:“这……只是些不要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琉画有些狐疑,目光向她身后探了一探,眸光微闪,“这么漂亮的匣子,为什么不要了?你不要,不如送给我!”
说着她猛地上前,趁着她猝不及防之时,一把将匣子抢过。如歌大惊失色,“喂!你——”想挽救却已来不及了,半大不小的木匣在指尖一滑,骤地摔落在地。
静寂间只闻一声哗响,无数茶叶散落在地,落上地面的水洼,逐渐化开一抹轻红。
如歌登时勃然色变,僵立在了原地。
“如歌……”
“记住!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抹狠厉从慌张的眸中闪过,她驳口截去了琉画的话,蹲下身欲将木匣与茶叶收起。
“如歌。”熟悉而冷淡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如歌的动作倏然定住了。滞了很久,慢慢侧过头。
慕容素的脸上说不出是种怎样的表情,既似是气怒,又仿若一种强制隐忍的疾痛,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疾颤的身体,微微一叹,“为什么……”
闭了闭眼,紧蹙的眉宇痛意难忍,声音却依旧很平,“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歌的唇色刹那褪白,凝滞半晌,轻轻抿起,化去了面上的慌乱与怔忡。她看了看琉画,又望了望慕容素,最终落上地面的微红,心中逐渐明白,“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慕容素没有回答。
她的情绪逐渐激动,深吸了口气,倏地怒喊:“那你昨天为什么又要故意试探我?为什么不直接戳穿我?!”
“为什么?!”慕容素瞬时驳口,怒戾的眸红了,有泪滑下来,“我不想是你,我怀疑任何人都不想怀疑你!可为什么偏偏就是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如歌顿了一顿,脸上同样有泪溢出,眸中却逐渐似涌起了恨,死死抿住唇。
“你跟了我十几年……十几年啊!”慕容素声线悲痛,“可是你却想下毒毒死我!”
“因为莫钰!”她忽然厉声道,出口的话却不禁令人愕然。
慕容素一怔,“莫钰?”
“是。”一把逝去了面颊的泪,如歌仰颌看着她,眼神中的情愫含混不明。
她冷冷道:“我不想让莫钰在你身上浪费心思。他不该属于这里,更不该属于你!”
慕容素难以置信,恍惚间甚至觉得自己闻得一语荒谬,扯唇笑了一下,心中更加悲悯,“就因为这样,所以你就对我下毒?”
“对!”如歌厉声喊。
尖刻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如歌心中难过,泪又落下来,“我喜欢莫钰,可他并不喜欢我。”
“……”
“我知道,他喜欢你,自小就喜欢。我虽不说破,但我看的出来。我也知道,即便你不和他在一起,他也不会是我的,我……配不上他。”珍珠般的眼泪怔怔滑下,落在衣襟绽放成花。
她叹了口气,语气又忽地变了,怒恨而凌厉,“可是你呢?你又能为他做什么?你给他带来的又是什么?!”
慕容素猛然怔住,迷惑而不解。
她……能做什么?给他带来什么……?
“你知道吗?莫钰的右手废了!”狠绝的话语如冰刻的立刀,那般轻而易举地掀开最沉痛的伤口,冷得彻人心肺,“他再拿不起刀了,是因为你!他为了想要救你,才沦落到这般!他回来的第一天,你就伤了他。他想带你走,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他!他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可是你呢?你都做了什么?!”
恍若被一道利器当头棒喝,慕容素遽然僵立在原地。
“公主……白芷,娘娘,慕容素!”一句一句念出她这数年的各种身份与姓名,每念出一句,都比上一句更狠,也更加冷,“曾经你贵为公主,他是你的护卫,你们不可能在一起。而今,你已是这大凉的嫔妃,你更不可能和他在一起!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肯放?为什么!”
笔直的身姿忽地一晃,慕容素只觉脑中骤然一白,几乎站立不住,向后重重一跌。
“娘娘!”琉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她却似乎听不见,感受不到呼唤。凝涌的泪愣愣下坠,迷茫地看着面前。
是了……不能在一起,他们从来不能在一起过,从来不能……
可是——
这数月来的冷漠、温暖、快乐,她习惯了他再次存在,她依赖他给的陪伴与暖意。她或许是太寂寞,太孤独,所以格外依恋他给的每一分美好。但尽管如此,她其实,并未打算同他在一起过……
但是,她还是不想放……就算不能在一起,她还是自私地想要他永远存在,永远不想放开。
为什么不肯放?为什么?!
或许,淇玥说的才是对的……
她真的是灾星,不断引来灾难,总是不断不断,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从跟随她开始,他便从不曾真正安定过,一直受伤,一直隐忍,而今,她却变本加厉,亲手伤了他……
不能不放……不能不放——她已经扎根在了地狱里,可他不行!他和她不一样,她不能这样放任下去……
“对不起……”无数的泪止不住地滚落,她心中剧痛。手不自觉地揪住衣襟,喃喃,“对不起……”
如歌没有回应。
怔立了好一会儿,她抬袖拭去脸上的残泪,蹲下身,仔细将地上的茶叶一一收整好。又阖好木匣,起身朝门口走去。
“这件事……”慕容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悲恸而喑哑。
如歌的脚步顿了顿。
“……我不会说出去。”
四周静了片刻,如歌语线冰凉,“我不会接受。”
漠然撂下了这一句话,她再无犹疑,启步跃出院门。
第132章 相欠
入了十一月,慕容素感染了一场风寒。
原本便细弱的身子因着生病更加枯槁瘦弱,雪白的面色愈加苍白,加上她神思受挫,悲凝于心,更是一蹶不振,连续数日缠绵病榻。
琉画担心不已,日夜寸步不离地照看,却一直等不来她身体好转。偏她不允莫钰的陪伴,终日只孤身一人滞在殿中,无喜无悲,闷闷无言。
小半月内莫钰来过无数次,琉画想放,却都被她驳了回去。她似乎有意避着他,可又不如曾经那般冷语相逼,只任琉画寻些缘由将他劝走。琉画甚为苦恼,寻了无数个理由去搪塞,几乎已到了抗忍的尽头。
“她究竟怎么样了?为何一直不肯见我?”
莫钰的脸上说不尽的担忧,被闭门回绝的数日,自然也快安忍到了尽头。琉画绞着双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绽出甜笑,“莫护卫安心,娘娘没有事。娘娘只是在病中,容颜不佳,不愿让莫护卫见了担心,这才回绝,莫护卫不必担忧。”
莫钰自知自己执拗不过,但忧虑总似不忍。僵滞许久,凝声问道:“她近来,可都有按时用膳入寝?”
“都有的,莫护卫放心。”琉画恭谨回道。心知此刻不易与他周旋太久,很快下了逐令,“莫护卫若是没什么事,便早些回去吧,待娘娘好转,奴婢定会第一时间秉明莫护卫。”
“好吧。”叹了口气,他又定了片刻,终是做了让步,“我就在后殿,若是有需要,尽管来唤我。”
“是。”
又一次成功的拒见,琉画松下一口气,确认了人影已经离去,闭紧了房门,转身回了内殿。慕容素正在殿中,出神地望着那只青翠鹂鸟,面庞苍淡而宁静。
“娘娘……”
听见声音,她略回了神,没什么语气地问:“他走了吗?”
“嗯。”琉画点点头。心中却总是有些郁闷,滞了片晌,终是忍不住道:“娘娘,您为什么不见莫护卫?”
“为什么要见?”唇角轻挟了一抹幽淡的弧度,慕容素问得淡然。
终归是要再也不见的……早一些不见,总好过骤然离别痛得少些。
琉画自然不知慕容素的心思,略一沉吟,小心翼翼地劝慰,“娘娘,奴婢瞧着,莫护卫是真的很担心您。他……喜欢你。”仔细看着她的神情,琉画语气很轻,“而您……明明也是想着莫护卫、喜欢莫护卫的,又何必——”
“琉画。”轻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慕容素侧眸看了过来,“我问你。”
琉画顿时噤声,点了点头。
她怔静了好一会儿,低声问道:“两个人,如果互相喜欢,就可以在一起吗?”
“当然了。”琉画几乎是立即回答,“两个人,既然两情相悦,自然就要在一起。”
她的思绪却仿若一瞬坠进了某种迷蒙,话音如雾般的飘渺。“那如果,你明明知道如果和他在一起,会给他带来伤害,注定不会有好结果呢?”
“伤害?”
“嗯。”她依旧在笑,只是笑容却忽地变得有些苦涩,“或者,你们的身份太悬殊,永远不会被别人祝福。无论到哪里,都会被诟病,被唾弃……”
愣了几秒,琉画渐渐明白过来,“娘娘,您可还在想着如歌那天的话?”咬了咬牙,她的胸臆荡起几许不忿之色,“娘娘不要听她乱说!您和莫护卫,怎么是她说的那样……”
“和她没有关系。”她微微叹息,凝眸看着窗棂外的一线天空,眸光有几分迷惘,声音几近飘浮,“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该结束了……
这一切都引她而起,那么而今尘埃将落,也该有她来将这一切结束。她本就是个死人,早在九年之前,就死在那场火雨之中。这数年来的命,是她从如笑身上偷来的,是白芷舍身给予的,她早该奉还了。
而在一切结束之前,能知道他还活着,能再见到他,已是上天给她最大的恩德,她已无怨。局中雾已散尽,能在最后看清自己的心,她没有任何的遗憾。
只有他啊……
那个属于他的少年。她唯一放心不下,唯一心有牵挂的——
如果真的这样做,他会恨她吧?但是恨也好。总好过念念不忘,总好过成日难过。终有一日,他会忘记她的。他会有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娘娘,奴婢不懂。”迷茫地回味着她的话,琉画心思懵懂。
“你终会懂的。”她没有多言,唇角轻扬,镌凝成一抹微笑。
总有一天,她会遇见属于自己的那个人。会让她喜,让她痛,让她难过快乐。让她即便付出生命也心甘情愿,在所不惜。
而慕容素觉得,自己已经遇到了。
“我这一生,从不曾亏欠过任何人。”
低低的声卷着清风,散得极远。
“唯有他,我欠的实在太多了……”
·
夕晖绚烂,透过檐顶的琉窗静静映射,如注了一缕月光。
莫钰照应着琉画的叮嘱,轻轻推开殿门,“公主。”
慕容素正在殿中,坐于桌案旁轻手斟酒,闻声抬起睫,轻绽出一抹笑,“你来了。”
一指自己对面的空位,慕容素道:“坐吧。”
“你怎么了?”莫钰有些怔愕,渐渐走近,打量着她的神色。她今日着了身藕粉的流裙,裙摆延长,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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