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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女明珠-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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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后宫素有惯例,但凡皇子公主,长到一定年岁都需离开母妃宫殿另住他处,皇子在成年之前住在延麟宫,成年之后出宫建府,公主则是在出阁之前住居凤兰阁,出阁之后或是另建公主府,或是随驸马一道住在夫家孝顺公婆,端看个人意愿。
只有沈令月是个例外,凤兰阁虽好,却离皇后所居的芷阳殿和皇帝所住的紫宸殿要远一些,皇帝舍不得他的掌上明珠住那么远,本想让沈令月继续住在芷阳殿偏殿,但因皇后规劝,也明白此举不合祖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却依旧没有让沈令月去凤兰阁居住,而是大手一挥,把芷阳殿附近的鸣轩殿赐给了沈令月居住,对其疼爱可见一斑。
“没办法,谁让父皇就喜欢疼我呢。”沈令月自然明白这一份另住宫府的殊荣到底有多厉害,只不过她自出生以来就备受疼宠,早就习惯了这些常人想都不敢想的殊荣,因此也不在意,耸耸肩,对徐瑾露出一个“我也很无奈呀”的笑容,“不过也不一定,或许她今日是来找你这个表姐的呢。”
二人正说着话,留香就带着一名十三四岁的华服少女走了进来,那少女神色灵动,五官精致,眉眼间依稀与沈令月有三四分相像,正是沈令月同父异母的妹妹八公主沈卉。
第20章 沈卉
“三姐!”一瞧见沈令月,沈卉就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踩着碎步跑到沈令月跟前,笑嘻嘻地请了个安,又目光一转,看向坐在一旁的徐瑾,歪头笑道,“表姐?你也在啊,真巧。”
徐瑾的父亲和沈卉的生母徐婕妤是堂兄妹,徐瑾和沈卉便有着一重表姐妹的关系;再加上徐婕妤早逝,沈卉被抱到皇后膝下抚养,沈卉与沈令月就又有着一重较为亲密的姐妹关系;恰好徐瑾又是沈令月的伴读,时常陪伴在沈令月左右,这一来二去的,三人之间就相互熟悉了不少,也因此徐瑾对沈卉不像对其他公主那般那么恭敬有礼,毕竟彼此之间都是熟人,又是亲戚,不用拘那些虚礼。听闻沈卉此言,便放下茶杯笑道:“是啊,真巧。表妹,许久不见,你真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再过几年呀,一定是一个大美人。”
沈令月也笑:“不错,八妹真是越长越美了,不出几年,这长安第一美人的名号就要落到八妹身上了。”
“三姐!”沈卉被她们两个笑得面颊飞红,顿足娇嗔道,“你怎么也和表姐一样来取笑我?这长安城中谁不知道三姐你才是那个花容月貌的倾国美人?居然也拿这个第一美人的称号来取笑我,你、你若是再这样,以后我可就不来你的鸣轩殿了。”
“哎,可别啊。咱们八妹这么能说会道,可是我们两个的开心果,若是少了你怎么能行?”见沈卉作势欲走,沈令月连忙笑着起身安抚,让她在一边坐下,又让宫女奉茶上来。
沈卉依言坐下,口中仍是不依,努嘴道:“好哇,原来三姐竟当我是鹦鹉,我要告诉母后去。”
“你不是鹦鹉,那就是喜鹊了。”沈令月浑不在意,沈卉平日里就喜欢拿她母后来压她,不过都只是在口头上说说而已,从没有一次落到了实处,因此她也没有当真,继续笑着和沈卉开着玩笑。“叽叽喳喳的小鹊儿。”
“对对,叽叽喳喳的,可不就是么。”徐瑾也在一旁连声附和,“不止爱闹腾,还专喜欢掏别人窝中的东西。”
沈卉秀眉蹙起,不满道:“才刚说别取笑我呢,又来!再说,我什么时候喜欢掏鸟窝了?怎的就成了那枝头上叽喳乱叫的喜鹊了?”
“鸟窝不掏,我这金窝你掏的次数还少了?没有七八次,也该有四五次了吧?”沈令月挑眉,“快说,你今儿来可是又看中了我宫里的什么东西?说来听听,你三姐我今儿个心情好,你若看中了什么,尽管拿去便是。”
沈卉就笑了,咦道:“奇怪呀,三姐今日怎的这般大方?以前不是都恨不得赶我走的么?怎么今天却一反常态了?莫非……”她食指轻点粉唇,“是遇上了什么喜事?”
“可不就是喜事,”徐瑾一听这个就来劲了,“她呀,今日可是好好地跟那谢少将军会了一会,正乐不可支着呢,你有什么要求就快提,我保准你三姐都会一口应下。”
“谢少将军?”沈卉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是那个父皇亲封的昭武将军么?”
“对,就是他,你三姐在长林宴上亲自选为驸马的那个昭武将军。”
“什么昭武将军神武将军的,听不懂你们在说些什么。”沈令月没想到她们会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来,登时面上一热,连忙轻咳一声,板起脸道,“八妹,你还想不想要三姐这儿的东西了?若是想要,就少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要不然,我这鸣轩殿今日可就要闭门谢客了。”
“提提提,怎么不提。”沈卉忙道,“真不愧是三姐,一下子就猜中了妹妹的来意。其实……”她讨好地抿嘴一笑,“妹妹今日来,正是有求于三姐的,还望三姐成全。”
“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沈令月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缓缓揭了揭茶杯的盖沿,气定神闲道,“说吧,想要什么?”
“听闻三姐近日得了一幅嵇秧的真迹?”沈卉道,“我想——”
“不行。”还没等她说完,沈令月就打断了她的话,“其它的东西都可以借给你,但唯独这东西不行。这也是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自己还没看够呢,不能借给你。再说,你又不喜丹青,借这东西作甚?万一弄坏了,拿什么来赔我?”
被沈令月这一通抢白,沈卉也不恼,嘻嘻一笑道:“好了,就知道你不肯借。我只是说着玩玩的,可没想真的借这东西。我是知道三姐的,别的事一概好说,唯独于这丹青一道却是要多小气就有多小气,我才不自讨没趣呢。”她皱皱鼻子,故意偏头哼了一声,“反正那些什么笔法技巧类的东西我也看不懂,借来也是明珠蒙尘,就算是你送我,我也不要的,所以三姐你就放心吧,我是不会跟你抢这东西的。”
沈令月哟呵一声笑了:“好大的口气,还敢跟我抢?反了天了你。快说,今日来找我到底是做什么的,不会又是闲得无聊,来找我唠嗑吧?”
沈卉撇了撇嘴:“三姐莫不是忘了母后前几天的吩咐?”
沈令月的笑容就是一僵。
她……还真给忘了。
徐瑾在一旁看得好奇:“什么吩咐?你三姐的脸色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差了?”
沈卉道:“李夫子给她留了一堆课业,能不差吗?”
徐瑾奇道:“陛下不是免去了三公主的一月书学吗?”
“父皇是免了,可母后没有免啊。”沈卉笑得甜美,“母后怕三姐这一个月都尽顾着吃喝玩乐去了,落了学业,便吩咐夫子每隔十日就给三姐布置一份课业,本来是要表姐你去替三姐领的,可我正好也在李师傅那学习诗词,便揽下了这份差事。”她说着就唤贴身宫女梅雪进来,接过一沓宣纸,笑着对沈令月摇了摇,“喏,就在这里。”
沈令月干笑两声:“八妹,真是多谢你……”
“不谢不谢。”沈卉边说边笑着将宣纸放在一旁的紫檀桌案上,“不过三姐,有一点你却是猜错了,那就是我今天的确是有事过来找你,但不是为了这个。”
“那是为了什么?”沈令月还沉浸在从天而降的一摞课业中不能自拔,闻言许久没有答话,还是徐瑾看不过去,替她问了一遭。
“当然是母后生辰一事。”沈卉道,“下月初九就是母后的生辰,三姐,你应该不会忘记吧?”
听到生辰二字,沈令月一下回过神来:“当然不会,母后的生辰我怎么可能会忘。怎么特意提起这个?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母后生辰哪能出什么变故,是我自己啦。”沈卉道,她往沈令月那边倾了倾身,笑道,“三姐,你可有准备什么贺礼送给母后啊?”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啊?”沈令月明白了,当即笑道,“怎么,不知道送母后什么寿礼,就来我这取经了?”
沈卉满怀期待地点点头:“三姐每年送给母后的生辰贺礼都那么别出心裁,不说母后,就连我都看着有些眼热了。我又想不出什么好的贺礼来祝贺母后生辰,所以就……”
“那你可就要失望了。”沈令月缓缓抿了口茶,“既然是别出心裁,又怎么能让旁人提前得知呢?”
沈卉看着有些失望:“连我也不能吗?”
“你也不能。”她道,“我若是给了你看,你转头就跑去告诉母后了可怎么办?岂不是什么惊喜都没了?”
“那我保证,”沈卉立刻竖起三根手指,振振有词道,“看了之后一定保守秘密,绝不向母后提前泄密。好不好嘛,三姐?”
沈令月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行,不能给你看,一定要让母后第一个看到才行。”
“三姐……”
“不行。”
沈卉又软磨硬泡了一会儿,见沈令月始终不肯松口,便也罢了,转而聊起了宫中的其他事情,直到贴身宫女梅雪告罪上前对她耳语了几句,她才起身告辞,离开了鸣轩殿。
她一走,沈令月的脸就垮了下来,望着桌案上的一沓宣纸唉声叹气:“这李夫子也太实诚了吧,母后让他布置十天的课业,他就真布置十天的课业?怎么一点变通都不会呢,真是笨死了。”
“皇后娘娘有令,他焉敢不从?”徐瑾安慰她,“你也别骂了,看看一共有多少份,咱们两个分分也就差不多了。”
“你要替我写呀?”沈令月颇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那还是算了吧,还不如我自己来呢。每次你帮我写的总是错处最多,又老是被认出来,我可不想再被母后念了。”她又叹了声气,“也不知道蕴知什么时候才能回长安,要是有她在就好了。”
徐瑾也叹:“我也想她早点回来啊,她一日不回长安,这公主伴读的担子就一日全部落在我身上,我也累、我也不想啊。”
她二人口中的蕴知正是沈令月的另外一个伴读,齐国公府孙辈嫡女柯蕴知。和徐瑾不同,柯蕴知是皇后亲自给沈令月挑选的公主伴读,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德容言功无不具足,又知书达理、稳妥慎重,可谓是四角俱全,平日里沈令月的课业都多多仰仗了她。
沈令月心中哀叹,若是蕴知尚在,这些课业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只可惜人家外祖病重,需回济州老家探病,没有几个月回不来,看来,只能她自己老老实实地写了。
人生啊,总是处处有惊喜、时时有惊吓。
二人就这么相互哀叹了一番,徐瑾便起身告辞,而就在她离开鸣轩殿后不久,内侍总管薛成也来了,笑吟吟地请沈令月前去紫宸殿同帝后二人一道用膳。
沈令月眼前一亮,暗道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打着瞌睡呢,这枕头就递来了,连忙起身跟着薛成去了紫宸殿,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被她一通撒娇抱怨,皇帝大手一挥,很是爽快地免去了她的一半课业——本来是想全部免去的,只可惜碍于皇后在边上看着,只得意思意思地留了一半,不过这也尽够了,休息十天,书习五天也不算累,沈令月心满意足。
第21章 香气
申时正刻,章武营准时散军,谢初也结束了对南营军的训练,回到主将大营略微拾掇了拾掇,就去马厩牵了他那匹从青州跟回长安的黑色大宛驹出来,嘱咐值夜的牧尉好生照看着云中驹后就翻身跃上马背,纵马离开了军营。
章武营虽在长安城外,但因为都是马道,道清无阻,大宛驹撒蹄跑了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就到了城门口,反而因为城中行人众多,又恰逢散值时分,不好大肆打马行官道,谢初不得不下马牵行,花了比在城外更多的时间才回到了谢府的西门。
将大宛驹交给一早候在门口的家丁,谢初三两步跨过门槛,和往常一样直接从西角门上了长廊,正欲绕过东正厅回到书房,就在半途遇上了张氏,顿时一阵心虚,干笑着招呼道:“娘?好巧啊。”
“下值了?”张氏自然清楚他为何会那般心虚——明明昨天晚上还答应得好好的不跟他爹置气,结果转头就把他爹气了个仰倒,他不心虚就怪了。不过一码归一码,他爹生气是他爹的事,她这个当娘的可不会跟这唯一的宝贝儿子置气。再说,这件事也不完全是他一个人的错,真要说起来,父子两人都得各打五十大板,因此张氏也没有什么问罪的打算,在身旁丫鬟的搀扶下缓步上前,就笑着一张脸对谢初嘘寒问暖起来。
见张氏一脸关切,完全没有任何生气不满的神情,谢初暗暗松了口气,笑容也轻松了不少,从善如流地回答起张氏的询问来。他本就生得俊朗,如今一笑更是萧肃清举、英气逼人,倒让一旁的丫鬟看得禁不住红了脸,又生怕张氏察觉,连忙低下头去,恭敬地扶着张氏的胳膊一言不发。
张氏此行本是准备去东正厅与侄媳商量一些事宜的,遇到谢初完全是个意外,询问了几句,见他气色甚好,并没有被两天的祠堂之跪饿得怎么样,也就放下了心,正待离开,眼角余光却忽然瞥到了谢初皱起来的衣袖,便停下了脚步,伸手替他整理起衣袖来,边道:“你看你,不过就是去外面跑了一趟,怎么就弄得这么邋里邋遢了?连衣裳皱起来了都不知道,当心被御史台参你一本仪容不整。”
“娘,你这也太夸张了。”谢初无奈一笑,“陛下养御史台那些人可不是为了这点小事的,要是这也能被参一本,那所有人都别干正事了,成天就护着自己身上的那身破衣裳吧。”
张氏失笑:“看你,娘不过说笑一句,你还当真了。”
“我就是这么较真的脾气,娘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是是是,和你爹一样较真。”张氏笑着打趣,手下不停,继续整理着谢初的衣袖,理到一半时,她却忽然察觉到了一阵香气,很浅,很淡,但确实是属于女子脂粉的香味,不由得手下一顿。
谢初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了娘?是不是有线头散了?”
张氏沉默着没有说话,她缓缓抚平上面的褶皱,借着这个动作凑近仔细闻了,确定这阵香气的确是出自谢初衣袖上之后便松了手,轻咦一声,笑道,“真是奇了……你今日应当是一整天都待在军营才对,怎么这袖口处却沾染上了几分女子的脂粉香气?”
谢初:……!
刹那间,沈令月落马、他转身折返回去将她拦腰抱住的画面在谢初眼前一闪而过,他猛地一阵心颤,又连忙回过神,心虚地缩回右手,朝着张氏干笑道:“娘,你闻错了吧,孩儿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军营里,哪里会有什么脂粉香气?”
“是么?”若说张氏先前还有几分不确定,那么在看到谢初缩回手后就完全没有了,只剩下满满的笃定与确信,“你可不要骗娘,娘的鼻子可灵得很。”
“我骗你干什么……”谢初心虚地笑笑,眼神飘忽,又忽然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般道,“对了对了,我回来时不小心打翻了一家胭脂铺上的几盒胭脂,当时我捡了好久,肯定那时候蹭上的胭脂香味。”
“胡说。”他说得煞有介事,张氏却是想也不想地就戳穿了他的谎言,“那些在外面摆摊卖的胭脂都是最劣等的,气味刺鼻得很,可不像你袖口上这么淡,还有一股子桃花香味。”她说着又往谢初身前凑了几分,仔细闻了闻,笑道,“还说没有,你这领子上也染了和袖口处一模一样的香味,难不成那胭脂盒还能打翻到你衣襟处不成?快说,到底是哪家姑娘,竟连我们的昭武将军都举白旗投降了?”
“我没有!”谢初垂死挣扎,“娘,你真的误会了,这香气是我不小心蹭上的……不是那几盒胭脂,那就是我在路上不小心蹭到了哪位姑娘,这才沾上的。”怕张氏不信,他又补充道,“娘,你想想,孩儿像是那种白日里就去寻欢作乐的人嘛?”
若是谢初身上的脂粉香气再浓再厚一点,张氏或许就会担心他上哪里混玩去了,可现在这香气淡的很,还带着一股子桃花香,雅致得很,不会是那等勾栏之人所用的,当下笑道:“还说谎,非要娘把话说清楚是不是?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你不清楚,娘还能糊涂不成?这香气虽淡,却香味分明,浓厚适宜,又缀了桃香,当是出自南城想容坊,说不定还是今年这一季最新的品红桃。这想容坊的胭脂可难得得很,每一种只外售十二份,其余的都要上贡给宫中,一盒可抵百金,寻常女子如何用得起?你万不会这么巧,就在街头擦肩而过一位高门贵女吧?”
谢初目瞪口呆。
见他这般神情,张氏愈发笃定心中所想,只笑道:“还不是实话实说?”
“……没有,谁都没见。”
张氏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执意不肯和娘说实话,那娘也只能出此下策了。苏柳,”她唤了身旁的大丫鬟一声,“叫人去郭先生那一趟,就说是我问的,将军今日到底去了何处,怎么明明是当值的时辰,却抛下了数千将士不管,到外面寻欢作乐去了,如此率性,怎可担任一军之主?”
“娘!”谢初有些急了,眼看着张氏身边的丫鬟应声就要离去,连忙叫住她,“站着!不准去。”又看向张氏,无奈道,“娘,不过就是一点小事,你干嘛这么劳师动众的呢?”
张氏含笑:“那你倒是告诉娘,你今日到底见了谁?”
谢初简直是哭笑不得,他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过女人都是这么难缠的呢?那丫头也就罢了,怎么连他娘也变成了这样?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算了算了,与其让郭鸿云添油加醋地回答一番来误导娘,还不如他自己实话实说,说不准还能让娘给他出出主意,让他能够在不得罪沈令月的情况下远离她,那丫头实在是太能缠人了,他实在是对付不住。
“好吧,娘,我就和你实话说了。”他叹了口气,“我……我今天见了三公主。”
早在猜出那香气有可能出自想容坊所调的品红桃时,张氏心底就已经有几分猜测了,谢初这么说,也只是印证了那份猜想罢了,遂也没有太大惊讶,低声吩咐了身旁的丫鬟几句支开她后就笑吟吟道:“果真是三公主?怪不得用这般上等的胭脂水粉。只是初儿,你昨儿个不是才对我说,绝对不会喜欢上那三公主的吗,怎的今日就破誓了?”
“我没有!”谢初急忙辩解,“不是我破誓,是那丫头她自己找过来的,折磨了我一个上午,我都快被她烦死了。娘,我说真的!”
“当真?”张氏笑着上下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觉着你今儿个气色比前几天都要好呢?当真不是佳人入怀的缘故?”
“什么佳人入怀,”谢初一噎,脸隐隐地有些发热,“娘,你都在乱七八糟地说些什么啊,哪里就佳人入怀了。”
“若非如此,你领子处和袖口处又怎么会染上香气?”张氏先是笑了笑,而后又肃了脸,谆谆道,“初儿,娘可不是在和你说笑,你若不喜那三公主,便该趁早与她分说清楚,可不能拖着,既伤女儿家的心,又毁人家清白,得当个正人君子,明白吗?”
他怎么就毁人家清白了?明明是那沈令月乱闯的军营,怎么到头来受到指责的人却是他?还有没有天理了?
谢初欲辩无言:“娘,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那丫头——”他顿了顿,发现凭他的口才想要把事情完全解释清楚是不可能的,只得道,“总之,和她在一起,吃亏的绝对是孩儿,不是那丫头。娘,你是真的错怪孩儿了!”
回答他的是张氏的诧异一笑:“都叫上丫头了?还说你不喜欢她,如此口不对心,可非君子之道,初儿。”
“娘!”
第22章 两边
对于独子的秉性,张氏心知肚明,虽说这孩子在她面前一贯都很乖巧老实,但这不代表她就不知道他的真性情,心高气傲、不与人言,这八个字不仅是长安城中其他人对谢初的评价,也是张氏暗地里给他下的定语。
这可不是什么好评价,张氏曾如此忧心地想着,初儿他才不过十七而已,尚未及弱冠之年,就被陛下越品亲封为二品昭武将军,要不是有他爹在上头压着,指不定就直接封了一品的大将军了。
年纪轻轻就得了如此殊荣、负了如此盛名,心气比常人高一些是情有可原的,可“孤僻乖张、不与人言”就不对了,因此听闻今日他竟与三公主在军营里见过,还谈过不少话,张氏是惊喜交加。
惊的是这孩子昨儿还抱怨那三公主麻烦,指天咒地地发誓不会娶她,今儿个就和她见了一面,还是在军营里;喜的是这榆木脑袋的儿子可算是开了一回窍,虽然他依旧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可那胭脂水粉的味道岂是摆设?都明晃晃地在他身上沾着呢,别处也就罢了,偏偏是衣袖和衣襟这两个地方,这得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才能沾着?哎呀呀,她都有些羞于想下去了……
那三公主娇名在外,按理来说张氏该是担心的,就算她儿子不介意将来娶的妻子会是什么品性,她这个做婆婆的也得把把关不是?可张氏和那些捕风捉影的人不同,她可是切切实实地见过三公主的,那小姑娘明明生的一副粉妆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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