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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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且地活着，不敢再和上一个冬天比较，那时候我们在除夕夜坐在小馆子里喝酒，还为了能让她走出失恋的阴影而做各种事情，这么一想，我愣住了——去年的冬天里她失去了爱情，今年的冬天里她又失去了亲情，我的离开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一个女孩子能否撑得住？
但是我永远无法过自己的这一关，只要郑丛的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就能想起大妈的那句话，我不能让郑丛家里的亲戚都笑话她，看不起她。因为我的残疾和对郑丛的执着已经害死了她唯一的亲人。
虽然我打定了主意再也不见她，可是我没法控制她的脚，每到周末，郑丛都会出现在我的家里，我几乎都是躲着不见的，我关好门，靠在门板上听着客厅的谈话。
“思成出门了，不在家。”
“那我等会儿。”
“他不会很快回来的，他可能去了父母那里。”
“你们两人都在家里，他一个人出的门吗？”
厉卫平本来就不会撒谎，一下子就被郑丛噎到，毕竟最早认识的那个郑丛就是这样的满身刺，我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将她身上的刺拔下来，可是此刻好像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那我打电话给他。”郑丛说完，估计就开始拿手机，我反应已是迅速，立马跳到我的手机边，想利用这几秒钟把手机调成静音，但是电容笔在抽屉里，在这么短的时间我没法找个凳子坐，然后在用脚打开抽屉，急得我只能用嘴巴操控，却怎么也解不开锁。
电话终于响起来了，弄得我措手不及，郑丛循着声音打开门，看见的就是我噘着屁股嘴啃手机的狼狈背影，这样也好，我突然不再觉得难为情，多给她一些这样的狼狈，是不是就可以把她吓跑了？
“你骗我？”郑丛开口就问，站在远处一副怒气冲冲。
“我没骗你。”我很想冲她摊摊手，但是我没法展示任何的肢体语言，“就是不想见你。”
郑丛急了，走到我的面前，“分手了就不能再见面了吗？”
我有点哑口无言。
这次好像又回到了我们刚认识的那个时候，我说不过她。我也不介意，任由我们的气氛变的尴尬，小草平时话就不多，并不擅长找聊天的话题，所以我故意不开口，等着时间渐渐流逝。
每次我们的见面都是在这样无语的气氛中结束的，而每次临走前，她都会用最认真的语气说：“思成，再见，下周见。”
我以前总是觉得郑丛是个很弱的女孩子，但是此刻我才知道，小草这个名字不是白叫的，她的坚韧不拔渐渐让我动容，然而我并不能回报给她什么。

周三的时候，我接到了小兔的电话，他说他在我们单位，让我过去。
“不好意思小兔，我比较忙，不能去找你了。”我想，一个孩子肯定很好骗，我不能去单位见郑丛。
小兔确实不高兴了，说：“上次你答应好我的，说只要我想见你，你就过来，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上次你请我吃冰淇淋蛋糕，可是我生病了，所以我想重新吃好吃的，你快来。”
我知道自己不能拒绝小兔，上次我答应他的，虽然做到了然而害得他进了医院，又间接害得大妈劳累过度而生病，我对小兔的内疚让我不得不去见他，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对这个可怜的孩子来弥补一些我的错误。
“好吧，你想吃什么？我们可以餐厅见面吗？”我做着最后的争取，依旧不想见郑丛。
“行，”小兔倒是痛快，“我可以偷偷跑出来，就在楼下的肯德基见吧。”
又是肯德基，在那里边我也有很多回忆，至今我都清楚的记得我和郑丛的座位，也记得我们买的所有食物的名称，当然，还有那一场把我打回原形的雨。
再次来到这里，我确实有很多的感触，小兔一个人坐在落地窗边，见到我就招起手来：“思成！我在这里！”
看着小兔依旧红润健康的脸，我猜想大妈的去世对这个年幼的孩子来说可能打击会小很多，我感觉到欣慰，实在不忍心让他和郑丛一样的痛苦。
“思成，我有事求你。”小兔很矮，蹬着大眼珠向上看我，我离他很近，能清楚的看见他的眼白。
“什么事？”我问。
小兔拉我一起坐下，然后才慢慢的说起：“我妈说等过完年，新学期开始的时候就把我送到英国，已经帮我找好了学校。我爸妈很怕你，只听你的话，求求你去帮我跟他们说一说，我不想去英国。”
看着小兔的一脸委屈，没法帮他的我开始心疼起来，只能飞快地在脑海中组织语言，尽力的解释着我和郑丛的关系，便道：“对不起了，小兔，我没法帮你，我和郑丛已经不在一起了。”
“为什么不在一起？”小兔并不惊讶，我这么久没有再出现，他这么聪明的孩子一定心里都明白。
“你年纪小，和你说了也不懂，总之，小兔，以后我都不会再和小草见面了。”
小兔不说话了，坐在座位上抱着自己的手，这时厉卫平端过了餐盘，见我不肯帮忙，看着眼前香喷喷的食物，小兔根本不想吃。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又一想，既然都分开了，何必再和其他的人解释呢，便也释然，不再开口。
安静了好一会儿，小兔终于默默的拿出薯条吃了起来，我以为这个孩子一吃上就会忘掉烦恼，然而是我太低估了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小兔，他的小手攥着一根薯条，不紧不慢地说：“小草现在很可怜，每次想刘美兰了，她都能哭半天，刘美兰走了，你也要走？”
　　　　我能猜想到那种凄惨的画面，就像当时我失去最爱的奶奶时一样，我拼命让自己不去想现在郑丛的样子，可是听了小兔的话，那样一张憔悴悲伤的脸还是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的心很疼，但还是很理智的问他：“小草现在和谁住？”
　　　　“我和保姆现在搬到了那里陪她，可是她每天都喝酒，最近她身上总有烟味，可难闻了！”
　　　　“小草抽烟？”我吃惊地站了起来。
　　　　小兔点头，又拿了一根薯条放进嘴里，说：“她每天抽很多烟，抽烟了就会没完没了的咳嗽，她以前从来不抽烟，身上香香的很好闻，现在都是你害的她！”
　　　　我现在非常怕别人说我害了谁，估计这就是良心不安做贼心虚的表现，但是我必须咬紧牙，绝不能再心软。
　　　　“对不起小兔，我实在帮不了你们。”我故作不在乎，可是孩子的思维毕竟单纯，他总是相信眼前看到的，所以见我对郑丛的生活如此不在乎，不管不顾，终于急了。
　　　　“你就是一个大坏蛋！”小兔说完，站起来飞速抓起桌子上的可乐朝我泼来，我没有躲开，任由褐色液体在我的大衣上任意肆虐。
厉卫平原本刚走出去，听到小兔的叫喊又转过了身，亲眼目睹了这一刻。
“你！”厉卫平手指小兔，手臂都微微颤抖，小兔不说话，全身戒备等着下一次的攻击。
“哎，我们走吧。”我轻轻叹了口气，看着那个孩子，就如在游乐场里他为我打架时候的动作，我知道那个小兔永远也回不来了，而我和郑丛之间的感情也早已随着大妈的逝世而流失。
厉卫平很生气，但又不像王威车云那样冲，只能皱着眉头处理我衣服和裤子上的可乐，没找到卫生纸，他就用自己羽绒服的衣袖擦，看着他矮着身子在我的身前认真而努力的擦着，我的心开始变得宁静起来，失去郑丛并不代表失去了全部，在我的身边，还有这样几个人，不嫌我脏，不嫌我麻烦，真心实意的袒护我，照顾我，这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吗？
离开了餐厅，厉卫平扶我上车，我的大衣早就干了，只是留下了一块难以去除的污渍，就像这个月始终围绕在我身边的阴影一般，挥之不去。
“他们家人怎么都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求你了思成，以后不要再和他们家有任何的瓜葛了，郑丛这样的女孩你也放弃吧，找个温柔娴静的姑娘多好？就算你真能和郑丛结婚，等结了婚，她一不高兴再动手打你，这日子可怎么过？”厉卫平发动了车子，但是嘴并没有停下来，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重重地叹口气，心里很憋屈，说：“郑丛从来没对我动过手。”
　　　　“那他的家人呢？这一个一个的，连个小孩都能欺负你。”他依旧不依不饶。
　　　　郑丛的家人，这个字足以让我再次坠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换做别人，可能奋力拼搏后就能爬上来，可是对于一个没有手没有脚的人来说，岂不是要永世不得超生了？
我对厉卫平说：“人都去世了，以前的那些都忘掉吧好吗？我以后也不会再去招惹他们了。”也是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要说：
突破五十大关，怎么庆祝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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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应誓
其实很多话都是说得轻巧，真正去实施的时候绝对是困难重重，即使说了再也不见，然而听到小兔说郑丛开始放纵自己以后，心情又久久不能平静，直觉告诉我，这是我的责任，我不得不管。
郑丛曾经说过，自己常常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红白啤混着喝，我知道她是要忘掉自己因为救人而身体受损的记忆，而现在她开始抽烟，我知道她是要拼命忘掉我带给她的伤害。
这两次的沾染恶习伤害自己，都是因为我。

我正打算怎么样能瞒住助理和郑丛见面谈一下这个问题，没想到办法没想出来的时候郑丛就来了。
这次明显状态不一样，厉卫平给她打开门以后她连话都没说就闯进了我的房间，满身的酒气也扑面而来。
“你喝了多少酒？”我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个并不太清晰的身影。
见她不说话，我想看清她的表情，便站起来走到了她的面前，郑丛的脸蛋红扑扑的，以往和她喝酒后都没有见过她脸红，这次难不成是真的喝多了？
我正要开口，她突然掐住了我的腰，我一个激灵差点没站住，“你干什么？松手！”
听了我的声音，厉卫平和车云都跑了进来，看到郑丛一副即将赴死的表情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郑丛不说话，松开手跑出了我的卧室，我和助理们都面面相觑，很快郑丛就回来了，她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她去我家的厨房拿出了一把菜刀……
“你要干什么？”厉卫平急了，想起了不久前刚跟我说完郑丛全家都有暴力倾向的事情，“想要自杀回家去！”这是厉卫平能说出来的最凶狠的话了。
郑丛转头看他，眼神凌厉，然后又转过来看我，我不敢和她对视，只能盯着她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刀子。
气氛酝酿了很久，郑丛才开口：“祝思成，还记得你跟我发过的誓吗？”
我的心一沉，自己发过的誓言并不多，怎么可能忘。
郑丛见我不说话，情绪更加激动，举起刀子就冲我扑来，嘴里大叫：“把你的腿留下！”
话说出来的一瞬间，我的两个助理都要吓瘫了，他们不知道我发过什么誓，但是见郑丛这么神志不清，赶忙一个抱住了她的腰，一个抬手抢下了她的刀子。
“小祖宗您别闹了，老大就这么一条腿，你积点德吧。”车云害怕极了，死命的抱着郑丛不肯撒手，其实郑丛是真的喝多了，情绪上来也就这么几下，现在早就没了力气瘫坐在车云身上。
“车云，放开她。”我说。
“不行。”车云拼命摇头。
“她喝的实在太多了，不是故意要伤害我的，快把她放在我的床上让她躺好，卫平，你去弄点醒酒的汤来。”我吩咐完，见两个助理都傻愣愣的谁都不动，不禁想发笑，但这在这种场景下却又实在笑不出来。
“卫平，还不把刀收起来？”我叫已经出了神的他，他反应了过来，拿着刀连忙向厨房走去。
车云也把早已不省人事的郑丛抱到了我的床上，我刚想过来查看情况，就被车云拦住了：“老大，你躲她远一些。”
“人都睡过去了，能对我怎么样啊？”我白他一眼，走到了床边坐下，郑丛白里透红的睡脸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如果砍下我的这条腿就能让她真正的释怀，那我会同意的。
没一会儿厉卫平就端来了一碗汤，里边漂着几个白菜叶子。
“这就是醒酒汤？”我抬头问他。
“是啊，白菜就能醒酒。”他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在糊弄我，我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俩好一会儿，但是出了刚才的状况，怎么说他们也不肯离开我的房间让我和郑丛单独相处。
深深叹口气，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让厉卫平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我弯腰用嘴叼起了勺子。
“老大你干嘛？”车云如同惊弓之鸟，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无法自拔。
“我喂她喝汤啊。”含着勺子，我的声音模糊不清。
厉卫平捋起袖子说：“我来喂。”
我生气，叼着勺子瞪他，直到把他瞪得往后退了几步，才小心翼翼的舀了一勺汤，尽量平稳的把勺子送到郑丛的嘴边。
郑丛迷迷糊糊间感觉到嘴唇有异物，防范心理使然，一伸手拍掉了汤勺，汤也全都溅在了我的脸上和她的衣服上。
因为有地毯，勺子并没有碎，但我的心已经开始碎了，我没法照顾心爱的女人，哪怕是喂她喝一口汤。
身边没有毛巾，车云赶快用自己的袖子帮我把脸上的汤渍擦干，厉卫平怕我难过，又跑去厨房拿来了新的勺子。
我坐在床边不再接过，心灰意冷的说：“你们喂吧。”
我觉得郑丛的大妈说得太对了，这样的我怎么能给郑丛带来幸福呢？看着两个助理手脚麻利喂郑丛喝完了这一碗汤，我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出现的是怎样的一番表情。

过了一会儿，郑丛渐渐醒了过来，见到我们有一些发懵，感觉出自己躺着，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衣服，我就静静的看着她的惊慌，明白刚才她的行为大概都是酒精作祟，她并不是真的想伤害我。
“你们出去吧，我跟郑丛说会儿话。”我看向助理，却没人动弹，“要是不放心，你们站在门口那里也行。”
两人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就听话地走到了门口，我看看床上的郑丛，她依旧瞪着大眼睛迷茫的看着我。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我问她，坐在了床边。
“我的衣服怎么湿了？”郑丛非常警惕。
我无奈的看着她，然后扬扬下巴指指床头柜上的汤碗，说：“刚才喂你喝汤，但是全撒了。”
郑丛看着汤碗，问：“你亲自喂我喝汤？”
“呵，”我冷笑一声，“你也觉得我没办法亲自喂你喝汤是吧？我真的什么也做不好，确实没法照顾你，明白了吗？”
“我不用你照顾！”郑丛“腾”地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就下了床，速度快得让我根本就没法阻止。
“郑丛，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和你在一起！”她说着最直白的话。
“跟我在一起干什么？我知道你独立不用我照顾，可是我不独立啊，你看看什么事是我自己能做的？你要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照顾我一辈子吗？”
郑丛本来都要走了，听了我的话，扭过头满眼悲愤的看着我，我知道她不爱说话，更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她就那样看着我，我却能够读出她心里的悲伤。
“郑丛，我们好好谈一下行吗？”我叫住她，想给她一个发泄感情的最佳出口。
郑丛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助理，嘴角撇出冷笑，道：“这么多人围观，我们能好好谈吗？”
“那你说怎么谈？去哪里谈？”我着急的跟上她。
“去我家里吧，把事情都说清楚。”她一脸的坚定。
那五级梦魇般的台阶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当然，还有她大妈的脸。
“郑丛，我们找一个没有台阶的地方见好吗？”我说。
“行，”郑丛倒是痛快，“去莲花池的那个饭馆吧，晚上见。”
话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掉了，留下我的助理面面相觑，莲花池这词一出，我就瞬间僵住，那是去年除夕夜西边的那个酒馆，原本刚掩埋住的记忆又要破土，我只能感叹宿命。

但我还是如期赴约了，又在这样的一个冬日的夜晚，与去年的剧本如出一辙，这样的巧合却无法让我预料结局是否一样，但是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
不知道是不是郑丛故意选择这里来唤起我的记忆，总之，她依旧坐在老位置，只不过椅背上放着的羽绒服已经从嫩粉变成了黑色。
这次不是除夕，所以小酒馆里人很多，大家围着小桌坐着，吃吃喝喝，偶尔聊天和笑声就能传来，这把我们映衬得更加的悲伤。
“陪我喝酒吧。”郑丛抬着大眼睛看我，面无表情。
我点头，只有喝了酒，郑丛才能变回天真活泼的本性，可是经历了如此多的伤痛，我对她也没有了太多的把握。
她帮我擦了酒杯，然后倒上满满一杯啤酒，我知道店里没有吸管，正要低头咬住杯子的时候，郑丛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了一袋子吸管。
我一愣，动作也停滞了，她没有表情，只是拿了一根塞进我的酒杯中，说：“这次就能把底部的酒喝到了。”
看着那一袋子彩色的吸管，觉得这么好看的颜色就不应该出现在这种灰冷的气氛中，我盯着杯子里的草绿色吸管，故意沉下了脸：“我从来不用彩色的吸管，这些都有毒，你不知道吗？”
郑丛并不在乎我的刁难，抬手拿出酒杯里的吸管丢到一边，又从书包里掏啊掏，掏出了一袋子透明的吸管，她也不说话，默默的撕开包装，然后选了一根重新放进我的酒杯里，之后便不再管我，一个人端着自己的杯子喝了起来。
“小草，”我实在不想再继续受这样的折磨，这是一种相互的伤害，“你能不能不要再喝酒了？”
“哼。”郑丛冷笑一声，端起自己的酒杯碰到我的杯子上，“干杯。”
我们似乎都在较着劲，但并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要较劲，我心情跌落到谷底，咬住吸管喝净了一整杯酒。
郑丛一点不比我差，也是一仰脖子，低下头时，酒杯早已空了。





第52章　羊入虎口
其实我很少喝酒，偶尔喝一些，也并不觉得上瘾，但是今天的这种感受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一杯酒下去，原本堵塞的心似乎开拓出一条大路。我正犹豫怎么能自己把酒瓶拿起来再倒一杯的时候，郑丛已经放下了酒杯，她转身从书包里掏出了烟盒，我看不清那是什么烟，当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麻利的打开火机点火。
“郑丛，把烟掐了！”
我的声音因为酒精的影响也变的大了起来，我必须要喊，因为我知道她不肯听我的，郑丛一向不听我的话。
郑丛看了我一眼，脸上竟然出现了轻蔑的表情，她用手指捏着烟，娴熟的架势让我心痛，我知道她是在故意做给我看，她要我知道她的自暴自弃全是源自对我的绝望。
很快就有烟雾出现在我们之间，把郑丛那张原本就模糊的脸映衬得更加不清，我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郑丛，你赶快把烟扔了！”
我的疾言厉色并不能吓到郑丛，她叼着烟欺负我没有手可以去阻止，我终于受不了，快步走到她的面前，想也没想就用嘴去叼郑丛嘴里的香烟，烟是燃着的，一进我的口腔遇见酒精自然大作，我们都没来得及多想，一股火焰就已经在我的脸上绽放，还有一股火龙好像顺着我的喉咙一直蔓延至胸腔，我听见了郑丛用撕心裂肺的声音喊我的名字，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其实有时候想想都会觉得好笑，我不明白自己在那一刻做出的动作是真的因为酒精麻痹了我的神经吗？为什么一遇到郑丛的事情，一向沉着冷静的我都会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我醒来的时候视野里一片模糊，但是凭着鼻子闻着气味也能知道我是又一次躺在了医院里。等渐渐能看清了，发现郑丛就坐在我的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她的眼睛里蓄着泪，随时随刻都可能要流下来，我刚要开口，不知道牵动了哪里，疼得就像撕下了肉一般，我才明白我现在不能说话了。
郑丛站起身，眼泪也随着这一动作而终于落下，她的声音很嘶哑，不知道在我昏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她都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思成，你的咽喉被灼伤了，医生说要恢复一周才行。”
我点了下头，并不是特别意外，不过说不了话对于我这个没有双手的人来说确实太不方便，但是想到当时满口火焰的情景，只有一周不能讲话而不是永远的失去了声音，这又让我放心和窃喜。
郑丛一直在我的床边忙来忙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见到助理，我很想埋怨他们为什么这么晚出现，然而我根本找不到发脾气的方式了。通过了今天白天郑丛来家里砍我的事以后，车云和厉卫平的气势好像一下子就低了下去，在郑丛面前有些胆怯。
郑丛说要陪床，助理们一句反对的话都不敢说，我不知道在我昏迷的这几个小时里，郑丛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以至于总是不可一世的车云都变得服服帖帖。我心里很着急，当然不想让郑丛陪床，就用眼睛瞪着厉卫平，给他使眼色要他留下来，可是厉卫平并不懂我的表情语言，我无法表达，只能在他们即将要离开的时候冲着他们摇头，眼神里的可怜和不舍他们应该不会不懂，但他们还是认真的嘱咐我好好养病，然后离开了。
我崩溃的躺在床上，思考着这一夜我和郑丛要怎么度过，说好的再也不要和郑丛接触，可是她就这么的留了下来，还是共处一室。
我动了动身体，发现所有的假肢都已不在身上了，这就意味着我可能连坐都不行，无论身体上多么细小的部位受伤，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最大的禁锢。
医生进来再次交代了病情，我也对自己的身体有了些大致的掌握，这不算是太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