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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诺-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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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门之后,指挥使有些难堪地斥道:“我负责护送你,自然寸步不能离!”
桑诺透过那薄纱门帘,能清楚看见门外人的身形,对方当然也能看见自己!
她自然不肯妥协,厉声道:“在我更衣时,您寸步不离?尊上大概不会乐意的。”
指挥使禁不住又涨红脸,想暴喝一声“谁会偷看你更衣”,却又不想在这些侍从前失了仪态,只好忍气吞声地一甩胳膊,转身离开。
他人一走,赵璇也松了口气,满面郁闷的坐在石椅上,嘟囔道:“这人比我父王的侍卫长还讨厌!”
“谁让你跟来的。”桑诺侧眼瞪她:“不跟过来,不就用不着受罪了吗?”
赵璇狡黠地眨眨眼:“没有我陪着,你不害怕吗?”
桑诺白了她一眼:“有你陪着我才害怕!”
赵璇刚欲开口,忽然感觉周围被绚烂的光线笼罩!
桑诺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就看见原本漆黑的星空,变成了绚烂的彩色!
正北方的天空,是泛红的紫色,往后衔接着鲜亮的湖蓝色,一直蔓延到天边。
“我的天!”赵璇恐惧地抓住桑诺胳膊,惊声道:“这是什么!”
“姑娘别怕。”刚刚伺候二人更衣的中年妇人,上前安慰道:“这是极地曙光,钟山的天空里时常会出现这样的天象,是吉兆,看见的人都会得到好运。”
惊慌与无措过后,桑诺睁大眼睛,看着绚烂的夜空,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震撼!
真是太美了!
此前经历的严寒和疲惫,如果是为了这一刻,她觉得值了。
郡主却仍旧畏惧,低头闭着眼睛,不敢看天空,王府里有天象官,他们都说天生异象,乃是天灾将至的前兆。
“别怕。”桑诺捏了捏赵璇的手,将她埋着的脑袋抬起来,对着绚烂的夜空,温柔道:“睁开眼,相信我,你会觉得它美得不可思议。”
赵璇犹豫须臾,将信将疑地将眼睛眯开一条缝,不多时,终于适应了这仙境般的绚烂夜空。
赵璇深吸一口气,与桑诺十指相扣,歪头靠在她肩上,甜蜜地开口:“真美。”
几个侍从纷纷退出温泉间,只剩刚刚那个中年妇人伺候。
妇人把水浇在滚烫的烧石上,泉水“呲啦”一声,化为蒸汽,氤氲在池水边。
桑诺和郡主还沉浸在陌生的美景中,忽然听见不远处那妇人开口——
“恕我冒昧,敢问姑娘手上的封印,可是咱们钟山的烛应龙图腾?”
桑诺一愣,下意识将手藏到身后。
从前从来没人认得出她手上的龙印,没想到一入钟山,连驿站温泉馆的侍从,都能认出这封印。
见桑诺面色防备,妇人立即站起身,诚恳地开口:“奴婢心系主子安危,实在不得不多管闲事,您这要是龙印,就请赶紧去烛龙殿,向老尊圣寻求庇护罢!”
桑诺不明就里,但还是答道:“我正要赶去烛龙殿。”
“什么?”妇人面露诧异,神色紧张地上前一步,满面担忧地开口:“那你为什么会被指挥使盯上?”
桑诺面色疑惑地注视妇人。
一旁赵璇慌忙开口:“什么叫被他盯上?指挥使是奉命,带桑诺去见应龙夫人的。”
妇人大惊失色道:“我的天,姑娘,您千万别信他的话!
指挥使隶属东明守卫,每年春后,他都会找来几个至阴之体,祭祀东明祖陵。你们要是跟他去了,就会被活祭给钟山先祖龙神!”
“什么!”赵璇气道:“怪不得这人如此凶狠!半点不讲礼数!”
桑诺此刻也睁大双目,心中满是狐疑。
她直直盯着妇人的双眼,一时猜不出她所言真伪。
那指挥使有烛龙殿的卷轴,山神应该不会看错,那么,应龙夫人邀请她去烛龙殿的命令,也该是真的。
那她怎么会莫名变成祭祀品呢?
妇人神色焦虑的开口:“姑娘手上有龙印,也就能够作为尊上的一部分,连接外界,救尊上于水火之中!
奴婢对小主子一片忠心,万不能看您落入贼人之手,趁指挥使不在,您赶紧跟奴婢逃罢!奴婢一定将您安然送入烛龙殿!”
桑诺眉头紧蹙,见那妇人面色诚恳,心中不免有些动摇,嘟囔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指挥使大人伪造烛龙殿卷轴?”
“这还要什么证据!”赵璇对妇人的话深信不疑,急不可耐的抓住桑诺胳膊,急道:“我早就怀疑他了!一个使者怎么可能如此傲慢无礼?
他完全不尊重你,如果是奉命行事,他根本不敢如此放肆!而且至始至终,他都没把卷轴给你过目,还不就是怕你看出来!”
桑诺解释道:“给我看我也不懂,他的卷轴是给山神检验过的,山神位列仙班,自然不会看走眼。”
那妇人连忙苦口婆心道:“一个从未踏入仙地的山神,哪里能验出真伪!姑娘,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奴婢区区驿站仆役,若不是为了主子,怎敢豁出命去,与指挥使作对!奴婢都是为了您的安危,为了救出小主子的希望!”
桑诺闻言,觉得确实有道理——这女人有什么必要骗她呢?
思索片刻,她有些犹豫地开口:“那我们要怎么逃出去呢?”
第79章
逃跑过程顺利得出奇; 那妇人直接在温泉边缘打开结界; 引着桑诺二人一路奔逃。
郡主吃不消严寒,腿脚很快又变得僵硬麻木,于是被桑诺横抱着前行。
“大婶; 咱们离烛龙殿还有多远?”郡主趴在桑诺肩头,不安地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指挥使有马,咱们一旦被发现,肯定跑不远。”
“别担心。”妇人安慰道:“此地留不住脚印,地势又四通八达; 他摸不准咱们走了哪条道。”
闻言,桑诺侧眸看向那妇人; “那咱们还要走多久的路?”
妇人恭敬地回答:“等穿过这片冰原,红木林里有我家的小庄子; 那里有辆马车; 您可以上车赶路,不出两日,就能赶到烛龙殿。”
桑诺没有回应,漠然垂眸,继续跟着她前行。
一切如妇人所言,几人穿过西面的冰原; 来到一处较为温暖的地方。
作为时令之神的领地,钟山不同的地域,有着不同季节的景象。
大概是为了丰富农作物和野生物种; 这片林子是一片秋初的景象,林子里随处可见丰收的果树和田产。
几人上了马车,一路颠簸前行,气温也变得宜人,桑诺和赵璇陆续将大氅解去。
“真是多亏了您。”赵璇坐在桑诺和妇人之间,神色感激的开口:“只怕那指挥使日后会找你麻烦。”
妇人面色坚定地开口:“为了小主子的安危,我豁出这条命去,又能如何?何况我将你们送去烛龙殿,是立了功,有尊圣的庇佑,他怎敢伺机报复?”
“那就好。”赵璇回想起来时的灾难,仍旧心有余悸,忿忿道:“那指挥使着实凶恶残忍,我前日险些被他从万丈云端中推下!”
那妇人眼中划过一丝阴冷的怨愤,低声道:“那是自然,否则他也不会当上指挥使,钟山本就是个残酷嗜血的地方。”
“什么?”赵璇睁大眼睛:“这里的上神烛九阴,也和他一样可怕吗?”
妇人一愣,连忙笑道:“怎么会,尊圣和夫人最是仁德宽厚的,我是说看守祖陵的那帮人。”
赵璇这才松了口气,继续与她闲话。
桑诺始终不发一语,时不时掀开车帘,望向窗外的天空。
夜渐渐深了,车里的谈笑声渐渐歇了。
赵璇靠着马车东北角熟睡,那妇人直接躺在过道里睡去。
黑暗之中,赵璇感到一只手摇了摇她肩膀。
她神志渐渐清醒,转过头,就看见桑诺的一双狐眼,在黑夜里发出琥珀色的光泽。
她微微一惊,又听见桑诺轻轻“嘘”了一声。
赵璇满面疑惑,刚欲询问,就见桑诺俯头凑到自己耳边,低声耳语道:“如果我没能一击得手,你就立即跳出马车,朝相反的方向逃跑。”
“什么……”
“嘘!”
桑诺低头看了眼地上熟睡的妇人,暗暗握紧拳头——
她已经可以确认,说谎的,是这个妇人。
原因很简单,他们入钟山时,是从西边的入口进入,而后朝南转,一直往东南方向行径。
桑诺从前听姜雪时说过,烛龙殿的方位,是钟山的正中央,而到达目的地的路,自然应该一直往中心靠近。
然而,自从上了这个妇人的马车,桑诺就一直注视着夜空中的北极星。
北极星从他们的正后方,渐渐转到了右边,这说明,这辆马车在往西南方向行驶。
这根本是在偏离烛龙殿!
其实,一开始,桑诺就对这妇人心存怀疑,但又担心她所言非虚。
仔细权衡过后,如果指挥使和这妇人中有一人想要害她,桑诺觉得,这妇人显然比指挥使更好对付。
桑诺打算立即了结了这妇人,不论这人是出于什么目的,可以肯定的是她说了谎。
在自身难保的状况下,桑诺不打算网开一面听她解释。
于是,桑诺伸出长尾,悄无声息地探向妇人的脖颈。
一片死寂与黑暗之中,她忽然听见,地上的妇人冷笑了一声。
桑诺一个激灵,却没有退缩,猛然间伸出尾巴,缠住她脖梗。
那妇人指间掐诀,竟敏捷地挡开了她的袭击,弹身一跃而起。
黑暗中,那妇人的眼瞳变得赤红,直直盯着桑诺,阴狠道:“看来不算蠢嘛,小狐狸精。”
桑诺微一皱眉,没人告诉她,钟山里,一个驿站侍从,都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阿璇!跳下车!把背包里的信号炮引燃!”桑诺一声暴喝,食指利爪脩然抽出,飞扑向那妇人。
赵璇此刻还没理清状况,不知这妇人为什么突然跟她们反目成仇。
可她心知桑诺需要求援,不能耽搁,自己留下也只能成为累赘,只好掀开车帘,一跃而出。
车轮堪堪蹭过她衣摆,险些从她身上碾过去。
那妇人的目标似乎是桑诺,全然没有理会她的脱逃。
那辆马车在震颤中渐行渐远,不多时,车窗竟然被一掌震飞。
赵璇赶忙卸下背包,照桑诺的吩咐,引燃了信号炮。
马车隆隆颠簸,在穿出树林的瞬间,整个车身“嘭”地炸开,木屑四溅。
桑诺也被打飞了出去,摔在杂草丛中。
妇人带着得意的笑容飞跃而至,款步走向受伤的狐妖,温声开口道:“你既然不相信我,为什么刚刚愿意跟我走?”
桑诺咳嗽两声,冷冷道:“我错估了你的实力。”
“哈哈哈哈哈……”妇人仰头一阵大笑,在银白的月光下,神色格外渗人,挑眉盯着桑诺笑道:“这里是钟山,你怕是不知道,在冰原驿站里打杂的仆从,多数都是犯下罪过的妖邪。被发配极寒之地的罪人,又怎么会有等闲之辈?”
桑诺漠然挑眼盯着她:“你为什么要害我?”
妇人赤瞳中寒光一闪,厉声呵道:“问得好!我也准备让你死个明白,知道自己是为谁而死!”
“为谁?”
妇人咬牙切齿地大喝:“为烛应裂空龙!那个杀了我儿子的小畜生!”
桑诺心里一沉,刚欲开口,又听那妇人恨恨道:“四年前,烛九阴派了七名天将,要将我儿子活捉回去。
我儿英勇,将他们连连击退,所向披靡,一路杀至堕仙台,只要一跃而下,他便可越过阎王的论罪,重堕轮回,往日罪孽一笔勾销……”
妇人赤红的双眼里渐渐泪水弥漫,嗓音哽咽道:“我儿不忍于我分别,临行前握住我手,说来世还要孝敬我,可他的话没说完……”
那妇人嗓音哽在喉咙里,猛然间转头看向桑诺,咆哮道:“他话还没说完,脖子就被一根龙刺贯穿!那个小畜生却还不满意,竟然将我儿子的头颅,生生从脖子上摘去!”
妇人咧着嘴,眼泪喷涌而出:“我儿血溅三尺,那片血雨之中,我看见那头小畜生一脸兴奋,拎着我儿的头颅,去向烛龙殿那对下贱夫妻邀宠!”
桑诺根本无心听她满是仇恨地控诉,为了保命,只能顺着她说:“四年前?那头烛应龙才十二岁,不懂事也是有的,但这么做实在太可恨了,我若是你,也一定会为儿子报仇!可我与那烛应龙非亲非故,你杀了我有什么用?”
“废话!”妇人看向她指间的龙印,呵斥道:“你都把身体献给那小畜生了,还想跟我装蒜!我本来想带你去我儿子坟头献祭,看来只能就地动手了!”
桑诺不知道她为什么知道自己把身体给了龙崽子,也不好反驳,只蹙眉道:“就因为这层关系,我就有资格代你儿子的仇人去死?”
那妇人冷冷一笑,解释道:“两个月前,有个名叫阿桐的异时空旅者,途经我的庄子,她告诉我,青丘的九尾狐曾经封印了几只鬼煞,救了她的基地。
我那时就怀疑你身上存有龙印,如今应龙夫人秘密紧急召见你,定然也是为了证实此事!
她想靠你的身体连接天帝的结界,从而把她的宝贝龙崽救出来!那小畜生活该在天虞山禁闭千万年!休想逃脱惩罚!”
桑诺闻言非但没有惧色,眼中反而露出一丝惊喜,撑起身子看向那妇人,急问:“我能救出姜雪时?”
那妇人看出这狐狸精眼里不加掩饰的爱意,不禁冷笑道:“当然可以,用你的身体,承受千刀万剐的痛苦,只为了放那小畜生自由!”
桑诺禁不住扬起嘴角,颤声惊喜道:“这么说,尊上有救了……”
那妇人蹙眉道:“你没听懂我的话么?你会被当成连接媒介,身受无边剧痛!”
桑诺低下头,仍旧欣喜:“只要她能出来就好。”
“你这愚不可及的狐狸精!”妇人暴怒道:“免得你遭罪,我现在就了结了你。”
桑诺闻言目光一凛,缓缓抬起头,一双桃花眼在暗夜里散发着琥珀色的光泽,又隐约浮现出一抹幽幽的紫光,她冷冷地说:“我不能死,我要救姜雪时出来。”
妇人微微一愣,总觉得这狐狸忽然间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力量,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
——
指挥使看见信号炮之后,急忙调转方向,朝那方向打马飞奔。
一路上,他眉头紧锁,心里其实早已没了希望。
刚刚,他已经逼问了温泉馆里的侍从,那个扮成仆役的妇人,竟然是炎启邪神的生母!
这女人,几年来一直十分恭顺,对钟山忠心耿耿,甚至豁出性命,立下了数个大功,博取了烛九阴夫妇的信任。
没想到,她是在等待复仇的机会!
别说是一只修为浅薄的狐狸精,那女人出手,就算是他这西城总指挥,也不是对手,那狐狸精此刻怕是已经身亡了。
指挥使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狐狸终究还是个小姑娘,只不过缺乏礼数而已,如今就这么平白丧失性命,自己实在难辞其咎,先前为了让她守规矩,他还假装要将她的同伴从高空丢下,这小狐狸的反应也出乎他的预料,着实是个讲义气的妖精。
尽管没了希望,他还是一路赶到了信号炮的方位,先找到了满身污泥的赵璇,而后领着她,一起冲向马车离去的方向。
很快,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了桑诺与那妇人——
指挥使这辈子经历过不少另他震惊的场面,但若是与眼前的画面相比,从前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他看见,桑诺伸着右手,五指的利爪朝南方伸展。
与之相对的正南方,那妇人正发出凄厉地哀嚎!
妇人的躯干被如同藤蔓的树枝层层包裹,四肢也被层层圈住,她的手腕和脚腕都被纸条贯穿,鲜血淋漓,顺着枝条一路滴淌入树根。
指挥使满目震惊,依照妇人的修为,应该不会被这区区树枝禁锢住,为什么……
他细细一看,顿时心中骇然——
那妇人眼睛灰白,显然只剩下最后一丝神志,她已经即将被鬼煞占领躯体,难怪无法施展术法!
这些树枝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都成了活物,任由那狐狸驱使?
指挥使诧异地看向静静立在北方的桑诺,渐渐的,他脸上露出了然又钦佩的神色!
这只狐狸精,居然能用鬼煞驱使草木!
第80章
眼看着那妇人停止抽搐; 断了气; 桑诺也平静下来; 转头瞧见指挥使和赵璇目瞪口呆地站在不远处; 不由有些忐忑。
她听信妇人蛊惑; 险些丧命荒野,指挥使会大发雷霆吗?会骂她吗?会不会不带她去烛龙殿了?
桑诺愈发紧张,她现在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去烛龙殿; 一刻也不能耽搁,如果早一日知道自己能救出尊上; 她也用不着煎熬数月。
至于那妇人所说的救人代价,她却不慎在意。
就算献出性命又何妨; 那是她心爱的人。
她是只野狐狸,憧憬自由的野狐狸,害怕被困住; 却并不怕为爱的人丧命。
桑诺孩子似的抠着衣摆,小心翼翼地走到指挥使跟前; “对不起; 大人; 我……”
“是我的失职,”指挥使的反应意外地谦恭,他脸上没了之前高高在上地傲慢之气; 而是抱拳颔首,对桑诺告罪道:“我没有事先查清驿站仆从的底细,让姑娘受惊了。”
桑诺对他的态度迷惑且吃惊; 若不是龙印感受不到鬼煞的存在,她甚至怀疑指挥使被鬼附身了。
指挥使完全变了一个人,甚至还租了驿站的马车,让她和赵璇乘坐马车,进入龙城。
这算是破格的待遇,连指挥使这样的级别,也只能在城内骑马代步。
如果按照品级算,须得四品文官,或三品武官以上的级别,才可以乘坐车與入城。
龙城的繁华超出了桑诺的想象。
掀开车幔,入目是广阔的街道和宏伟的建筑,和桑诺从前见过的房屋不太一样。
汉白玉色调为主的房屋和高耸的石柱,其上镶嵌着金色的铜质花纹,宏伟的大门外,坐落着精致的雕刻,却不像她从前见过的那些石狮子,都是些见所未见的异兽形态。
道路两旁没有沿街叫卖的商贩,街上却也十分热闹。
桑诺心想,这里必然藏龙卧虎,或许随便拦住一个人,就是传说故事中,某个令人胆寒的妖神。
烛龙殿在龙城东北方位,是一座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巨型宫殿。
径流东海的河流几乎环绕大半个宫殿,殿外繁花似锦,衔接内外的拱桥立于两岸的花丛之中,仿佛悬浮半空的仙桥。
赵璇在下马车后,许久缓过神,走至拱桥的中央,抓着凭栏,俯视周遭的美景,“我的天,”她说:“我从前以为,皇城的雄伟繁华已经无处可及了……”
桑诺走上前笑道:“这是神仙住的地方,造得再繁华也不奇怪。”
郡主欣喜的转头看她:“咱们应该把嘟嘟和灵儿接过来,在此地定居。”
桑诺噗哧一笑:“你倒是挺不客气,人家只是邀请咱们来做客。”
两人跟着指挥使进入烛龙宫,被宾客副总管安置在了西宫的一处院落里。
此地花园和池塘一应俱全,侧殿里还有大理石浴池,屋内装饰摆设庄严又不失华美,门窗上披挂着各色薄纱,微风拂过,眼前飘荡的彩纱,如同仙子的丝绦。
如果龙崽子早前把她带来老家参观,那她大概早就“嫁嫁嫁!”了,桑诺心想。
怪不得山里那些妖精一听说是钟山的妖神,就个个敞开胸怀张开双腿,连铭叔那样的姿色,都有一堆抢着倒贴的妖精……
入住烛龙殿的第一天,应龙夫人并没有传召她。
桑诺一直期待梅姨或飞廉会忽然出现,然而,指挥使走后,她根本无从打探殿中的动向。
似乎没有人知道应龙夫人召见她这只小狐狸,也没有人认识她。
原本还担心来钟山会受到歧视,毕竟东海公主说过,烛龙殿有排斥狐狸精的祖训。
好在,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烛龙殿里的侍从训练有素、知规守礼,即使是对待郡主这样的凡人,也同样谦恭有礼,更不会歧视桑诺的身份。
直到第二天下午,桑诺才终于被传召去了东宫千铭殿,叩见了应龙夫人。
桑诺很好奇姜雪时的娘亲长了什么模样,只可惜应龙夫人坐于纱幔之后,看不清面容。
“夫人万福金安。”
“免礼,赐坐。”
久居高位的人果真有股莫名的威严,即使隔着帘子,桑诺也感到紧张,坐下后就把脸埋得低低的。
应龙夫人的嗓音并不热络,也不冷淡,“启萱阁还住得惯吗?”
“回夫人的话,住所很舒适。”
纱幔后有瓷具擦碰的声响,夫人大概是在喝茶,短暂的沉默也让桑诺坐立难安。
仿佛隔了很久,才听见应龙夫人淡淡开口道:“头抬起来,叫我瞧瞧。”
桑诺浑身紧绷,神色紧张地抬起头,朝向纱幔,目光却不敢直视纱幔中的人影,只是垂眸盯着应龙夫人的脚尖方向。
“还是个孩子。”应龙夫人把茶杯搁在一旁,“回去歇着罢,如果待闷了,就去找西殿的刑姑姑,让她派人陪你去街上转转。”
桑诺一愣,没想到夫人随便说了这么两句话,就要打发她走人。
救尊上的事还没提啊!
她疑惑地盯着纱幔后的人影,一时竟忘了起身。
应龙夫人似乎看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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