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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威武-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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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贺兰寻之所以见过这种术法,正是因为十余年前,他曾经误入圣教的禁地,最终却被圣教的一位“圣女”救出来、不辞辛劳地照料,才活下了性命。
贺兰寻一生风流,却对那位救命恩人生了白头偕老之心。奈何多年寻觅不得,怎么也无法再与那人相遇,他只记得对方的容貌、却连名字都不知晓。
之后,贺兰寻找了不少人,透过那些人、去找寻恩人的影子,其中,便有一西域人性子温软、善弹长琴,且歌声无双、犹如天籁玄音。
而十余年前,正好是贺兰寻权衡利弊迎娶两江总督之女王氏之时,大喜的庆典上,那个西域的小子却一席白衣抱琴上前,笑着问他是否当真要娶王氏为妻。
他一连问了三遍,贺兰寻也一连答了三遍,甚至最后不耐烦地要人将这个“玩物”拖下去,不要不识规矩、坏了他的喜事。
那小子却突然笑了,笑的时候他周身竟有轻风起、一头漂亮的黑发在那一瞬间散落全部变成了银丝。他手起琴落,然后在贺兰寻和众人极度的惊讶之下——
亲自挖出了自己的眼睛,自此双目失明。
“贺兰寻,当初救你,是我瞎了眼,如今离开,这双看错人的眼睛,留着也没有用,便留下来送你,祝你娇妻佳婿配良缘。”
——他唯一留下给他的话,却如根利刺直扎在了贺兰寻的心上,一扎就是十余年光景。十余年来,他在西域找寻,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名叫洛竺琅的少年。
他看错人救了他,贺兰寻却认不出自己的恩人,而害恩人失去了双眼。。
贺兰寻那场婚礼自然没能举行下去,他后来迎娶的娇妻是个西北普通的宦家女,但每当看见红色喜绸的时候,贺兰寻就总会想起那双血淋淋、被抛在了地上的眼睛。
“竺琅?!”贺兰寻从不会认错他的声音,调转马头快行几步就到了马车之前,他的脸色惨白、心跳起伏不定,伸出手去就想要掀开车帘。
“唉?将军!”恭王连忙出手阻拦,他挡在贺兰寻和那马车之间:“将军、刚才我们不是说好了!你、你绝对不夺人所好的吗?!”
贺兰寻一愣,紧接着脸上露出了十分狰狞的表情,他顾不上礼节,而是抓紧了恭王的前襟:“那你告诉本将军!你告诉我——这马车里头装着的是谁?!”
他从未如此失态,也从未如此惶恐。
因为他的愚蠢,他错过了他多少年,现在好不容易相遇,难道又要因为他的一句蠢话而错过?贺兰寻不认命,所以他不可能放掉这个人。
“刚才本王已经同将军说了,”恭王倒是面色如常,脸上挂着几分薄笑:“这是本王在北地寻着的一个琴师,琴声歌声都不错,所以才帮他赎身、带在了本王身边……”
“你碰他了没有——!”
贺兰寻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双目赤红,根本听不进去恭王说的每一个字,嫉妒和惶恐占满了他的内心,像是突然疯长的藤蔓植物,将他的所有都密不透风地夺去。
“这位……将军?”马车里头却传出来了好听的声音:“王爷待我一向很好,跟了王爷之后,我便不必再卖身了。”
他这话说得很是乖巧,可是听在贺兰寻的耳朵里却仿佛是蚀骨的毒|药,他脸色惨白地后退了两步,满眼不可置信:“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失了眼睛,难道还要变成人尽可夫的娼|妓?
——十余年前,他到底对他的恩人做了什么?
贺兰寻崩溃地扯住了自己的发髻。
恭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嘴角,转身却还是一脸惊讶:
“怎么了?将军,难道你认识秦深?”
“……秦……深?”贺兰寻几乎是从喉咙里憋出了这两个令他陌生的字。
恭王点点头,之后贺兰寻脱力一般地摇摇头,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几岁:“不、我不认识……不……认识……”
“那将军,我们还去找舞姬吗?”恭王的声音很大,一跃上马看上去可真像个纨绔风流成性的安乐王爷。
可贺兰寻却没了那份寻欢之心,他摆了摆手,要求副官带领大军全速前进——
贺兰寻走后,跟在他身后的副官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了贺兰寻一眼,才加紧马肚跟了上去,他的动作不明显,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江俊的眼里。
微微一笑,江俊挑开车帘对一个恭王近卫交代:“贺兰寻身边那个精瘦黝黑的副将,你且去帮我打听打听——”
近卫领命去后,江俊才淡淡一笑放下了车帘,看着旁边面容沉静的秦深:“原来秦老板原是西域人,名字还蛮好听。”
秦深淡淡一笑:“洛竺琅十年前便已经死了,我名秦深,江公子不要记差了。”
虽然早知道他和贺兰寻之间的恩怨,但江俊多少以为此人对贺兰寻还有那么几分情,却没想到这位秦爷不动情则矣,一动情便是倾心相交。
但绝情的时候,更是刀刀致命。
恭王偷偷告诉过江俊,洛竺琅只怕还是西域圣教中人,为了贺兰寻叛教而出、却被辜负如此,当年恭王救下他以后,他便一点点活过来、成了弹琴的秦爷。
只是秦深从未卖身,他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让贺兰寻痛不欲生。
江俊缩了缩脖子,决心还是不要招惹这种能够狠得下心来挖自己双眼的狠角儿。
经过秦深这么一闹,贺兰寻原本想要叫恭王难堪的心思,都用在了秦深这里。秦深坐在马车中也不出来,更不许他进去,两人一个几近崩溃,另一个却乖顺守礼。
最熟悉的陌生人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样最好,贺兰寻没空搞事,大军行进得极为顺利。
按江俊和恭王所预计的那样,只花费了三天时间,便从庆铃郡到达了罗鄂山南坡之下安营。而江俊要近卫军打听的那个副官也有了眉目——
此人名为白溪,是个穷孩子。几经战乱家人搬迁进了锦朝内地,可是田产和房产都在迁徙中消失,成了彻彻底底的贫民。
他在军中多年,经验丰富也极有本领,对罗鄂山一战心中早有自己的计议。
江俊弯了弯嘴角,便有计上心来——奇袭罗鄂山的事情,正可交给这位白溪:他并非士族子弟,不需要顾虑家中的政见和背景;又极有民望、军威,正好可以调拨一小撮士兵。
拢了拢身上厚厚的狐裘,看着泛黄的高天,江俊呵出了一口白色的热气,这天气倒如李吟商所说越来越冷,若是遭逢雨雪,便更为不利。
“秦爷,只怕还要麻烦你——”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男人,江俊开口道:“让这位贺兰将军,稍稍拖延上个几日。”
贺兰寻现在心思极乱,军中事宜都是由白溪做主,如此下去,白溪必然会想办法说服贺兰寻出兵奇袭罗鄂山和曼奈州,到时候军功一件还是记在贺兰身上。
不能让北地羽城的陈家和凌承这么快就结盟,更不能让贺兰寻在朝中、宫中的势力如日中天,所以就算要奇袭,也必须是白溪偷偷去的、完全撇开了贺兰寻的奇袭。
秦深笑了笑,点点头:“江公子客气,这是我分内的事情。”
其实几日相处下来,江俊觉得身边的男人倒不像是个盲琴师,反而像是个入定参禅的僧人,这人没有大悲大喜,对待任何人都是浅笑三分,哪怕算计贺兰寻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意。
很难想象——他曾经亲手挖出自己的眼睛。
先前江俊还担心贺兰寻不能释怀的模样会动摇秦深的决心,然而这位盲琴师淡淡一笑道了一句“那我挖去双眼又有何意义”,便彻底消除了江俊的疑虑。
秦深聪明而且决绝,从一开始便不准备回头,也不准备再作践自己。
一生人,犯一次傻,瞎一次眼,便已经足够为之付出一辈子的代价。
所以,在秦深的帮忙之下,一份似真非真的感情、一点若有若无的暧昧,便让贺兰寻相信了秦深还对自己有情,只要有情,他便不再那么害怕担心。
这几日,贺兰寻便有了空余。
闲暇下来,这位将军才陡然发现自己的大军已经位于了罗鄂山中,而且在白溪的主持下,很快就可以有一次可观的胜利。
事情顺利这是好事,而且白溪这个人不贪军功,是个一心一意为百姓的蠢汉子。
这样的人贺兰寻用着放心。
但如果大军很快突破罗鄂山、更顺利擒下纳哈勒的话,皇帝暗中交代他的那些事情,便无从下手、也没有下手之机。
于是,明明知道第二天可能会有一场雨雪,贺兰寻还是下令大军就地驻扎下来,更是令粮草官出去接收从附近郡镇补充过来的军需。
这命令荒唐得很,但看见了和李吟商站在一起的恭王,贺兰寻不得不下了军令。
白溪知道军令的时候他正在两侧的山道上部署突袭的弓箭手事宜,听见这个荒唐可笑的军令之后,他当场就暴了粗口骂了好几句:
“将军他这是疯了吗?!大好的时机放弃而选择原地驻军?!还接受什么粮草,天都黄了、明天铁定又一场暴风雨!山中道路泥泞他就不怕戎狄半路杀出来劫掠粮草吗?!”
跟着白溪的士兵都是他的亲信,一个个气得捶胸顿足、根本不能接受。
然而军令如山,他们都是军人,又不能不从。
那种看着一块鲜嫩肥美的肉料在眼前慢慢腐败的绝望,瞬间弥漫在了这一小撮将士的心底。
“既然军令荒唐,为何将军不自己行军?”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冰冷坚硬的泥土山道上,缓缓地走出了绛衣狐裘的江俊:“白将军身为副官,可以统领前锋营数千骑兵,趁着今夜开拔入山——直取罗鄂山门纳哈勒营地。”
“你……”白溪愣了愣,戒备地看着江俊:“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要紧,要紧的是——”江俊弯起眉眼笑:“将军有没有这个胆识和气魄,今夜突袭戎狄大营?!”
“要紧的是,将军敢不敢用这先斩后奏之权,为自己和百姓谋取福宜?!”
“要紧的是,将军和众位将士,敢不敢拼将这满腔热血、从此再不受人摆布,再不听命于不懂战局、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之人的荒唐命令?!”
江俊句句话都敲打在了白溪的心上,但白溪,从没有想过这么多。
他只想着能够打仗、多打仗,击退那帮子戎狄,然后还给北地百姓一片和乐安居。然而贺兰寻出尔反尔、率性而为,真的伤透了这帮将士的心。
征远服虏,是多少军士心里不容轻贱的神圣领地。
若此战胜便罢,不胜,又是多少年不能披上战甲。白溪承认,他有些动摇了,可是军令如山,他是可以不在乎,可是——
众位将领,他身后的众位将领,怎么能不在意?
江俊看出来了他的担心,淡淡一笑道:“将军适时若得封了万户侯,莫说是这前锋营的数千士兵,就算是整个征远大军,也可尽数由将军说了算。”
“你……”
“将军只管自己行事便好,”江俊翘了翘嘴角:“江俊保证,不会让将军为了大义和兄弟情分为难——今夜大抵会有一场大雪,还请诸位、多添些御寒的冬衣。”
说完,江俊也不等白溪的决定、众人的惊讶,他从他出现的小树林里、完美地全身而退,转身离去。
白溪会如何做江俊不知,但今夜——整个征远军,注定无人入眠。
他从山道退下来之后,远远就看见了牵着一匹红枣马的恭王,还有恭王身后的军需官和几个士兵,江俊一愣,匆忙走几步下山来:
“怎么?王爷要出去?”
“是,贺兰将军说押运粮草是大事,让本王亲自坐镇督军。”
“可是……”江俊看了一眼头顶的天极,这天儿说变就变,晚上若是暴风雨来临,只怕山洪暴发、难以应付,肯定要粮草损失。
这事有些出乎江俊的意料,这贺兰寻还真是一闲下来就要挑事儿。
“没事儿,我会有办法脱身的,”恭王淡淡一笑,凑上前来压低了声儿:“军中还少不了你,秦深一人撑不了太久的,成败在此一举。”
“你不必太过担心。”
事已至此,江俊也无法阻拦,只能目送恭王带人跟着军需官离去。但,当夜色|降临,江俊布置好了一切从大帐中走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外头飘起了雪。
不是众人所想的暴风雨,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雪。
望着天上一片片飘落的白色六棱雪片,江俊心里总有些七上八下,他皱了皱眉、裹紧身上的狐裘,吩咐无烟去备马:
“随我上山,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更了粗粗♂长长的一章,呼呼~算是补偿昨天没能更新的遗憾。
咳咳,要是有请假我一般只请一天的,就是这么乖巧。jpg
…
明天我就掀了我的学步车,真的,不骗人。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
江俊:原来他就喜欢给惹他讨厌的人准备好吃的东西~
恭王:(*^__^*)
江俊:所以你是抖M吗?
恭王:……
…
江小俊,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比如你知道吗:关在大牢里的死囚犯,临死之前都会吃鸡。
吃不吃鸡~惊不惊喜~
感谢:
第40章 将军威武040
雪飘如絮、白霜铺地。
江俊带着无烟策马绕开征远军营地里的执夜勤的士兵, 悄悄从后上了罗鄂山南岭。
山上一片漆黑,只有那如落羽般洒落的白色雪花, 带着一点点光明。刚刚还只是零星飘落的雪, 现在渐渐大了起来, 马蹄敲在冰冷硬结的泥土上, 传来更加清脆的达达之音。
北地的天儿真是说变就变,十日之内就能从夏走到冬, 中间连个过场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这会儿山上还未形成积雪, 但罗鄂山顶的雪线却悄无声息地在往下蔓延。这场雪来得突然, 山中不少树木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只得挂着黄叶披上了银色的外衣。
透过风帽, 江俊远远地看向罗鄂山关隘之处的东西两处坡道——
夜色已深,虽然看不真切,但那坡道之上高低起伏不平的连片黑影, 却绝对能够叫江俊放心——白溪虽然不够聪明,但是却懂得战场上的万变瞬息。
战机误不得, 何况江俊煽风点火, 说得极为动情在理。所以白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江俊也不容许他错失良机。
即便今日白溪没有因为他的煽动动手, 摸了摸怀里的木鹊, 江俊也会想办法把这份功劳——算到北地义军那里。
天降异雪, 没有比这更好的突袭时机。
若是纳哈勒被打退,戎狄撤退必将惊动征远大军,适时贺兰寻就算想要搞事, 也不得不顺应形势、先去追击戎狄溃散的逃兵。
而且这几日有秦深在大军里,他的琴声和歌声到时候便是贺兰寻不务正业的最好证明,即便还有千百种应付贺兰的办法,能够广播千里的琴声,效果才是最好的。
军中人人都听见了琴声、看见了贺兰寻对那位盲琴师的不能忘情。
江俊在想这一节的时候,早就替恭王和白溪留好了退路:若是他日贺兰寻计较起来,还有众人可以作证——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贺兰寻想要翻案不易。
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白溪这边的事情一切顺利,江俊也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上如同碎纸机被打翻后的雪,江俊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白溪在北地作战的经验丰富,应该不足为虑,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就是十分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
按了按眉心,下意识地往东南方向望了一眼,江俊调转马头:
“走吧无烟,我们该回去了。”
无烟点点头,却忽然被一阵冷风灌进了脖子,他一时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啊——啊——阿嚏!”
看着揉了揉鼻头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的无烟,江俊忍不住打趣:“我说无烟,你小子怎么这么不中用呢?啧啧,真是不耐冻。”
说着,江俊看了看天空,觉得差不多该到了吃药的时候了——虽然陆陵游是交待他要一天三次饭后吃,可是今天忙着和秦深合计就忘记了服用,此刻正好有空。
小小的药瓶里面倒出来一粒搓得浑圆可爱的小红粒,丢进嘴里嚼碎也酸酸甜甜的没有半点儿苦味儿,像在嚼山楂糖一样。
所以在吃过一次以后,江俊就觉得陆陵游不应该担心他不吃药,而是应该担心他会把药当糖吃,吃太多反而没了药性。
看着江俊嚼药丸的样子,无烟哼了一声,吸了吸鼻子转过脸,声音凉飕飕的:“我怕冷是因为没有人给我巴巴地送狐裘,以及爱的小、药、丸暖身体啊——”
“……咳”
这话令江俊被口中的丸子呛着了,他翻了个白眼瞪了瞪无烟,心说:泥垢了腐眼看人基的小东西。
不过摩挲着怀里带着体温的小药瓶,江俊嘴角倒是真的泛起了一丝儿笑意,陆陵游的医术不错,他这些日子以来确实感觉身体由内而外地焕然一新。
胸口的伤疼得不再那么频繁,而且身体里也充满了力气。
比起刚刚穿过来就只能躺在将军府大院里面的日子,江俊觉得现在自己能跑能跳,甚至还能骑马,真是越来越棒。
在这些药的调养下,身体也渐渐有所好转,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看着江俊捏着小药品笑的样子,无烟也狠狠地翻了几个白眼,之后就觉得眼睛有点疼,怕不是要被什么东西给闪瞎了吧?
江俊不知无烟心思,只小心地收起药瓶,叫上无烟准备离开:“走吧,再晚回去军中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少爷。”
“嗯?”
“少爷你怎么就一点儿也不担心?”无烟没跟上江俊,反而皱眉在原地问了这句。
“担心?”江俊奇了:“你怎么总是在问我担不担心?”
——前儿在恭王府的时候,也是要问我担不担心惹恼了恭王、被“打入冷宫”,失了“宠幸”。啧,无烟这小东西还真是入戏非常快,标准定位自己为争宠妃子身边的忠仆、小太监。
无烟:“……少爷,从庆铃郡到罗鄂山有一段极险的路,上面只有一个用绳索和木板搭成的吊桥,虽然平日行人、走车都没事。可若遇上了大雪天气、吊桥常会断裂,过往行人和牲畜都会掉下去,死无葬身之地。恭王爷去押运粮草,只怕很是危险。”
江俊眨了眨眼睛:“那你应该刚才就嘱咐王爷,叫他小心。”顿了顿,江俊又补了一句:“没看出来无烟你小子对恭王还挺上心?”
无烟:“……少爷,小白眼狼是要被人嫌弃的。”
江俊:“……我怎么觉得无烟你越来越有自知之明了,没大没小的小白眼狼。”
“我是在说少爷您,”无烟叹了一口气,骑马追上来两步:“恭王爷待您不薄,换了旁人可不会有这份心,何况他又是个王爷,根本用不着从您这带走什么。”
合着这小子是来做说客了么?江俊挑了挑眉。
“少爷,您自从重伤醒过来之后,就仿佛是变了一个人。您好像还是您,可又总觉得有些不一样了——从前,您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他……去后您更是一蹶不振。后来您一天天好起来了,我们也跟着高兴,可是、可是总觉得您……”
“我怎么?”江俊心里有些不安:难道他这是性格改变太大,被人怀疑了么?
“您像是没了应该有的感情,”无烟说得有些急,“从前您会愤怒、会流泪,会擦拭着您常用的银|枪愁眉紧锁、会因为玄甲卫的众位兄弟们有了喜事儿而高兴,可是您现在……”
“我现在同样会高兴啊,”江俊奇怪,“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明明就是不同的!”无烟抢白了一句:“您的高兴更像是一种旁观,您冷静得很,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发生的一切事情。无论是恭王的、我的,还是什么其他人的,您都好像置身事外。”
“您虽然关心着我、也在意着整个事情的变化还有战局,但是您、您根本就没有真的动意、动心,就好像是个旁观者,无论事情怎么变化都改变不了您的心。”
无烟说着说着激动起来,眼眶也不知为什么红了红,他小生呜咽道:“您、您现在这样,根本就像是死了心——”
“对您好、对您不好,您都只有感动和高兴,却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激烈感情,整个人……都好像是空了,只剩下了一具躯壳……行尸走肉一样的。”
从前无烟不懂,可是如今无烟看到了秦深。
他觉得某些方面秦深和现在的江俊还真有点像,聪敏冷静自持,隔岸观火、洞察明晰。身处事中,却还能够冷静地剖析感情,这样的人不是曾经被掏空了心,就是根本没有心。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江俊自己没觉得,可无烟却看得清。
“……是这样吗?”江俊难得没有反驳,而是静下心来好好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境遇——无烟说的有一些事情,他确实没办法否定。
他是穿越过来的,虽然完美地全盘继承了原主“江俊”的所有,包括记忆、身体的能力、甚至是宿命这些东西,但是他却没办法继承那位原主的感情:
对继母尹氏和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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