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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律-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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桩妈妈是刚从小厨房过来的,手上还沾着水珠,她在金子对面跽坐下来,一面凝神在脑中搜寻着当年的记忆,一面撩起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娘子,老奴记起来了,当年那个婆子姓任,年纪比老奴要小一些,府中的丫头都喊她任妈妈,当年她的丈夫和女儿,也在府中当差的,后来夫人走后,一家三口就都被林氏遣走了。”桩妈妈收回飘远的目光,低声说道。
“这个任妈妈在府中当差的时候,妈妈你可与她熟悉?有没有听说她是哪里人氏?”金子问道。
桩妈妈摇摇头,回道:“娘子你出生后身子也弱,老奴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娘子身上。任妈妈这个人也是在夫人那里碰到过几次,且她主要是负责夫人膳食那一块儿的,跟老奴没有什么交集!”
金子想起昨天下午,金昊钦过来百草庄时说的话,他说金元老爹接受了辰逸雪的建议,在东市各个公告栏处贴了告示,选了桩妈妈名单上前三名和后三名的仆人,看看这两天能否有收效。
那个任妈妈似乎是也在名单之中。
或许是直觉的关系,金子对任妈妈这号人物,有些期待。
若是金子的推测属实,任妈妈被林氏收买,而刘氏又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长期服用含有朱砂的汤药,那她的身体里就会累积足量的重金属:汞!
而汞中毒的症状之一,就是会出现大量的呕吐、腹泻,这就解释了为何刘氏后期服药期间出现呕吐和腹泻的原因了。
衙门的告示可以继续,但关于任妈妈的去向调查更是迫在眉睫。
毕竟从坏人的角度去分析,应该没有多少人能在干了坏事之后,听到被她害过的原主有东西留给她们还有胆量巴巴地往前凑的……
金子沉吟了一会儿,觉得有必要跟辰逸雪说一下,让锦书和英武抓紧时间调查一下任妈妈一家子的下落。
用过午饭,金子便唤了笑笑进来伺候更衣,收拾停当后便出发去东市的侦探馆。
……
马车在东市的长街入口停了下来。
熙攘声如潮水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笑笑提着工具箱率先下车,金子紧跟着躬身跃下车辕。长街的入口处,正如金子所料一般,围着看告示的人群,百姓们交投接耳的说着什么。金子发现有些人似乎因告示上的内容,情绪非常高涨,说话间,唾沫横飞。
金子有些好奇探了探脑袋,金元老爹的告示难道写得很煽情么?
她掩下挤进人群窥探告示的冲动,领着笑笑步入长街,往侦探馆的方向走去。
因为郑玉案子的缘故,还有龙廷轩在桃源县的缘故,金子已经好些日子没有来侦探馆了。不过金子现在也没有那么多顾虑,反正来与不来,龙廷轩都已经知道侦探馆的存在以及自己与侦探馆建立的关系,索性大大方方正大光明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门口依然守着两名护卫,金子将携带的员工证展示之后,便径直绕过扇屏,在楼道口褪下丝履,踩着木阶上二楼。
辰逸雪的房间里有说话声,金子大步走了过去,在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说话声陡然停了下来,辰逸雪抬眸望着房门口站着的金子,毫不意外的露出柔柔一笑,问道:“三娘,你来了……”
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辰逸雪依然如往常般唤金子‘三娘’。
金子抿着嘴一笑,迈步走进房间,笑道:“赵捕头也在,可是有什么发现?”
赵虎朝金子拱了拱手,唤了一声金娘子,随后回道:“是,早上有两名仆妇看到告示后上衙门找大人了。在下已经核实过两人的身份,均是伺候过先夫人的。虽然隔了那么长时间,但大人对她们还有些印象。”
“哦,她们二人此前是负责什么庶务的?”金子挑眉问道。
“那两名婆子一个是负责夫人院中的洒扫,一个是浆洗的,她们在后衙哭得情真意切,说了好些夫人的恩典和昔日里对她们的照顾,得知夫人竟有遗物留给她们,她们吃惊之余,更多的是感恩。大人问了她们一些问题,但却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一时之间,心情有些低落。”赵虎回道。
金子并没有感觉多大的意外,这么短的时间,能出现两个名额,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那‘遗物’,父亲可有给她们?”金子问道。
赵虎笑着点头,应道:“按照辰郎君给的建议,每人赏了二十两银子,还有一串朱砂手链!”
金子有些惊讶的看向辰逸雪,却对上他风轻云淡般的笑颜。
给银子金子不惊讶,但为何刘氏的‘遗物’是朱砂手链呢?
难道他跟自己想到一块儿了?
可这两天她想到的有关刘氏有可能是朱砂引发的汞中毒这个发现并不曾告诉过他呀,辰大神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查过母亲有吃过符箓,所以他联想到的?
金子含着浅笑,用期待的眼神询问着他。
辰逸雪小啜了一口茶汤,放下后才缓缓道:“《神农本草经》里将朱砂列为上品,药用炮制可以镇惊、解毒、治癫病、惊风、心悸易惊、失眠、多梦、目昏等。但朱砂若是长期服用的话,会引发汞中毒,而这种物质长期存于体内的话,估计跟灌水银的效果差不多。而且用朱砂下毒,可以用水银下毒更加容易操作,也不易被人发现。我提出用朱砂手链当遗物,还有一个用意在里面,这点不必解释,三娘应该也知道。”
金子内心情绪澎湃,但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看着辰逸雪称赞道:“太棒了,你很有先见之明!”
辰逸雪但笑不语,湛湛如春光的笑意昭示着他此刻的心情——挺愉悦!
不得不承认,辰逸雪果然是一个思维判断、推理逻辑都很缜密清晰的人。
金子提出了刘氏的尸身不腐,极有可能是水银中毒,因为民间有对一些古尸的保存措施,就是灌水银。而水银之所以能让尸体不腐败,是因为它含有一种叫做汞的物质。因为汞有很强的毒性,可以杀灭尸体内的腐败细菌,让尸体得到完整的保存。
而水银这种物质相对而言,并不是林氏这种深闺妇人所能容易获取到的,而且林氏也并不一定对水银有这种认识,且用水银下毒,不好把握分寸,多了可能会造成刘氏即时身亡,那与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一个人,相违背。
朱砂与水银有一个相同的地方,就是朱砂也含有硫化汞。
但辰逸雪在想,林氏利用朱砂下毒害刘氏,应该并不清楚朱砂中的硫化汞会导致刘氏死后尸身不腐败,她应该是在一个偶然的情况下得知朱砂久服会导致中毒死亡,而且朱砂本身据有药用价值,就算被人知道她有朱砂这种东西,也不能证明她曾经用朱砂害过人。
这次若不是因刘氏的石碑被人掘松而出现这场意外,或许刘氏的真正死因,就要被掩埋在黄土之下,永远不见天日了。
这是不是间接地验证了一句老话呢?
天日昭昭,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辰逸雪建议金元用朱砂手链充当刘氏的遗物,就是想看看凶手以及背后指使者知道这个事情后的态度,金子在他说出用意二字后,就已经明白过来了。
“儿今日过来,是想让辰郎君着重调查一下任妈妈这一家三口的下落,桩妈妈想起来,当年上道观替代父亲请符箓的婆子,便是她。”金子说道。
第四百一十九章 升级
金子话音刚落,赵虎的眼中便露出一丝精光,他略有些激动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笑道:“金娘子和辰郎君你们这两个聪明人还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呢。就在在下刚刚讲完那两个婆子上衙门的事情后,辰郎君当即就让英武和锦书重点调查那个姓任的婆子去了……”
金子看向辰逸雪,白皙如玉的面容笑意嫣然。
而辰逸雪依然一如既往的表现出他该有的傲慢和自信,只淡淡道:“在下本来就说过,粗使婆子被买通投毒的可能性最大,既然早上上衙门领取银子和‘遗物’的两名婆子没有可疑之处,那么这个任婆子的嫌疑自然也就跟着升级了。重点调查她,无可厚非!”
“不管怎么说,辰郎君你的安排和部署面面俱到,棒极了!”金子不吝赞赏的笑道。
辰逸雪迎着金子清亮的目光,阳光透过高丽纸的窗格,同时照在他浓黑的长发和白皙的脸庞上,仿佛有淡淡的光晕在流淌着。而最醒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湛如水的眸子如湖波荡漾柔光缱绻,性感的唇瓣微微扬起,噙着浅笑的笑意吐出两个字:“谢谢!”
尽管已经对他很熟悉了,尽管他们已经开始确认恋情了,但被他这样凝视着,金子的心还是会不由自主的颤动。
怦怦……怦怦……
感觉耳根有些发热,金子下意识的做了一个拢发的动作,随后端起几上的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看着金子微窘的身体语言,辰逸雪眼中的笑意越发璀璨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但暧昧的气息却在无声弥漫着。
辰逸雪和金子这二人似乎已经完全习惯这种气氛,倒是赵虎处在两人汹涌的暗潮之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
沉吟了一息,他便整容起身,拱手对二人说衙门还有事情要忙,急急告退下楼。
看着赵虎逃离似的背影,金子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辰逸雪却是无知无觉般端坐着,端起几上的茶杯,姿态优雅的抿了一口。他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在意别人的感受。只要赵虎能受得了,他不反对他继续呆着。
“一会儿,咱们就去那道观瞧瞧!”辰逸雪放下茶杯,看着金子不紧不慢的说道。
金子点头嗯了一声,微一沉吟后问道:“你午膳用了没有?”
辰逸雪像个孩子似的摇摇头,撒娇道:“珞珞,我想吃水煮鱼……”
金子仿佛被他可爱的语气所感染,心跳加速之余,隐隠感到自己母爱泛滥。她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应道:“好,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做……”
……
爱上一个人,就会毫无条件地为对方付出,甚至沦为万年老妈子!
不过金子童鞋似乎很早就沦为某人的专属老妈子了,而且还很享受担任这一角色的乐趣!
金子围着围裙的娇俏身影在小厨房里流转着,一面哼着小曲儿,心情甚是畅快。
辰逸雪在楼上的房间等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便下楼循着茶水间的通道进小厨房。
金子正站在灶台边往煮开的汤锅里下着佐料,一股清醇的鱼香气息扑鼻而来,她的身影笼在袅袅腾起的烟雾里,带来一种视觉上的朦胧美,只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一股浓浓的幸福感从辰逸雪心底升腾起来,这个可爱的女人……让他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将她彻底占有的冲动!
他下定决心,等她母亲的调查彻底结束,便要将她领回家……永远地只属于他一个人!
辰逸雪迈着长腿走过去,从身后拥住了金子。
独特的清冷气息紧紧的包裹着金子柔软的娇躯,让她莫名的感到安心。
金子手上沾染着食材,生怕不小心蹭到他,有些僵硬的摊开着,“你怎么进来了?就快好了,先去楼上等着!”
辰逸雪将下巴搁在金子的肩窝上,贪婪地蹭了蹭那盈满了佩兰气息的暖香,随后探过脑袋,在金子的粉颊上落下一吻,“亲一个,奖励一下辛勤劳动的‘好员工’!”
金子扑哧一笑,撅着嘴巴嘟囔着说道:“原来,这又是辰大神你的员工福利啊?”
辰逸雪佯装郑重的点点头,放开金子,转身站在边上,温柔的目光紧紧的包裹着金子,微微沉吟后开口道:“以后这种福利专属你一人,而且我决定要跟珞珞你重新签一纸合作协议!”
“重新签?怎么,大神想要给我涨工薪发分红啥的,提高员工福利啊?”金子漫步尽心的问道。
辰逸雪唇角微勾,笑道:“员工福利再次升级,雇佣合约要修改一下,改成合作协议,而合作的时间呢,也要作相应的调整,就改成:一辈子!”
金子微愣。
一辈子?!
用一辈子的时间携手合作,经营一段甜蜜幸福的婚姻么?
四目相对。
辰逸雪的眸色清亮坦然,凝着金子再次确认道:“一辈子!”
金子的心软绵绵的,温暖而柔软的悸动,就像一股流动的清泉淌过心头。
她倾着身子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柔软的唇瓣才刚要离开,腰间一紧,辰逸雪的长臂已经牢牢将她圈住。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自己,他可不舍得就这样放她离开!
炽热的唇牢牢的压了下来,灵舌长驱直入,缠绕着那一抹让人迷恋的甘甜,缱绻缠绵,嬉戏追逐……
灶台上发出嗤嗤的声音,被吻得迷迷糊糊的金子这才猛的反应过来。
水煮鱼,要煮糊了……
……
小小地享受了一下二人世界后,辰逸雪便让野天去将马车备好,他们准备出发去清云道观看看。
临出门的时候,金子戴上了口罩,虽然辰逸雪再三跟她保证,嘴唇只是红了一点儿而已,绝对没有肿,但金子心里还是不放心,未免被人瞧出什么端倪,还是戴上口罩比较安心。
二人在人前依然如往常那般,但慕容瑾、笑笑、野天,这三个人哪能不清楚辰逸雪和金子的地下情正打得火热?
因此,在二人上车之后,笑笑很有自知之明的与野天坐在车辕上,将空间让给娘子和辰郎君!
马车辘辘地在阡陌上跑起来,金子看着外面迅速往后退的景致梳理着思绪,而另一侧的软榻上,吃饱喝足的辰大神正闭着眼睛假寐,清隽的面容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
梧桐苑里,林氏的情绪处在极度焦虑和暴躁中。
自从知道刘氏的尸身不腐,且那个能剖死人肉白骨的不祥人要重新调查她死鬼母亲的死因后,林氏就感到没来由的惊慌。她已经连续两日睡不好觉了,还长了满嘴的泡,折腾得她是连喝一口水也疼,更别说吃得下东西了。
冯妈妈端着汤药进屋,看着一脸憔悴愁容的林氏,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起。
“夫人,喝药了!”冯妈妈将热腾腾的汤药送到林氏面前的矮几上。
林氏看也不看一眼,只有些焦躁的问道:“可有什么消息?”
冯妈妈叹了一口气,回道:“老爷也不知道受了谁的鼓动,竟在公告栏上贴了告示,点了六个曾经伺候过那位的仆妇,说那位有未完成的遗愿,还有遗物留给那几人。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都在赞颂先,先夫人体恤下人……”
冯妈妈抬眼看了一下林氏表情,见她神色木木,便续道:“今晨已有两个婆子上衙门去了,据说每人领了二十两银子,还有一串……朱砂手链!”
提起朱砂手链,林氏陡然色变。
她蹭的站起身来,珠圆玉润的身体撞到矮几,盛着汤药的碗在撞击下侧翻,浓黑的药汁流了一地。
冯妈妈忙扶起瓷碗,掏出帕子给林氏擦了擦喷溅到药汁的马面裙,又喊了青黛进来收拾一下。
林氏的身子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她不能让那个不祥人将她辛苦经营的一切毁了,不能……
可她现在该怎么做?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他们又是如何查出来朱砂的?
“阿冯,那两个婆子……”
冯妈妈忙摇头,低声道:“不是任婆子,夫人,当年任婆子拿了咱们的好处,答应走得远远的,再说她自己也牵涉其中,断然不可能回来自投罗网,您放心吧!”
林氏听冯妈妈如此说,缓缓点头,紧绷的身体突然脱力似的跌坐在软榻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不管他们有没有找到任婆子,不管他们目前掌握了什么证据,她都不能放任着他们继续查下去,不能让他们将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一切摧毁,特别是为了那个死去多年的贱人而摧毁!
恍惚间,林氏仿佛又看到了刘氏站在她面前,微仰着下巴,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己,幽幽笑道:“这么多年了,这账是该好好算算了……”
第四百二十章 善恶
夕阳斜斜地映照着苇村这片村落,在每一座低矮的泥瓦屋上洒下淡淡的橘黄的光晕。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汉,穿着破旧的打着补丁的土黄色中衣,外搭着一件褐色短揭,迈着一瘸一拐的步子从村口走来。
他的神色有些急切,黝黑的面容布满不符年龄的饱经风霜的岁月痕迹,只一双不大的眼睛闪烁着灼切的光芒,情绪有些激动。
老汉加快步子,身子拐得越发厉害了,趔趔趄趄的,仿佛随时能扑倒在地。
他拐进一条窄仄的巷子,在一间瓦房门前停了下来,推开粗噶的木门,侧身进入小院。
与其说是小院,不如说是天井吧。
天井里有一个身穿葛布短袄的妇人正在打着井水,她听到声响后,木然的抬眸看了老汉一眼,抬手抿了抿耳边散落的打着霜花的鬓发,提着水桶往一侧的猪圈走去。
“阿春,我打听过了,早上那俩婆子,每人领了二十两银子,还有一串手链!”老汉一瘸一拐的追上去,拉住妇人的手臂,抬手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晃了晃,再次提醒道:“二十两,是二十两……银子!”
那个叫阿春的妇人面无表情的甩开老汉的手,径直提着木桶走进猪圈,在地上泼了水之后,便开始刷洗蹭得脏乱的满是猪粪的地板。
老汉见妇人不为所动,急得他直跺脚,大声嚷道:“别人没伺候过那先夫人不能去领那白花花的银子,你伺候过,且告示上又有你的名字,你竟然不想去?你……你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啊?”
妇人只顾着埋头刷地板,仿佛一个聋哑人一般,对老汉的话不予理会。
“好,你这是愿意看着我去死是不是?”老汉的分贝又拔高了几分,站在猪圈外头,指着妇人的后背骂道:“你就是个黑心肠的没心没肺的人,明明能有法子救我了,你却不肯去。老子我又不是让你去上刀山下油锅的,不过是让你去趟衙门,将银子和手链给领回来,你有什么可害怕的?你这分明就是要看着我死啊……”
“我黑心肠的想要看着你死?”妇人似乎被老汉这句话刺激到了,蹭的一声站起来,将手中抓着的刷子往地上一摔,发出啪嗒的脆响,带起一串沾染着污垢的水星。
阿春沉着脸咬牙道:“我要是黑心肠要看着你死,早上我能卖了两头养得肥壮壮的猪儿?”
老汉缩着脑袋,敛眸不敢看阿春的脸色。
阿春仰起头,似乎想借此让眼眶中的泪水回流。她吸了吸气,再次望向老汉的眼神充满怨恨,紧咬着下唇,狠狠的瞪着他道:“我要是黑心肠,就该让赌坊的人把你拉走,就该让他们再打残你一条腿,砍掉一只手,让他们将你王守财大卸八块才好……”
就是为了给他还赌债,她不得不将辛辛苦苦养大的两头猪给卖了。这要是等到年节再卖的话,肯定能卖出一个好价钱,可就是因为这个男人,她一年的辛苦劳动,就此付诸东流了……
“阿春啊,这不是还差赌坊二十两银子嘛,你说你都肯为我将两头猪给卖了,怎就不能再帮我一次呢?不就是上衙门一趟么,那是白送的银子啊,不拿白不拿!”老汉王守财堆着讨好的笑意看着那个叫阿春的妇人。
阿春冷冷笑了笑,当着老汉的面儿碎了他一口,说道:“我现在才看清楚啊,王守财,你才是那个黑了心肠的乌龟王八蛋。你这是为了救自己,要把老娘我逼上死路才是真!”
“我怎会把你逼上死路?”老汉王守财伸手抹了抹脸上的唾沫星子,一脸惊讶的反问道。
“先夫人死了那么多年,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又跑出一个遗物出来?王守财你可别忘了,当年咱们昧着良心做了什么事儿?大人现在张榜让人去领银子和信物,这打的什么算盘和心思,谁知道?谁能说得清楚?”阿春神色复杂,有内疚有恐惧,声音也不自觉的微微颤抖着。
老汉王守财咽了口口水,犟着脖子说道:“你这是自己心虚作祟。我都听人说了,大人根本就没问人家什么,那俩婆子上了衙门后,不过就是缅怀一下先夫人,掉几滴泪的,就领完银子走人。阿春啊,这多简单的事情,你磨蹭个啥啊?你就照着她们那样,有样学样就成啊……”
阿春又冷冷笑了笑,转身捡起地上的刷子,不再多费心神与王守财绕舌,矮身刷起了地板。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久了,可任春这些年却饱受煎熬与折磨。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总在想,若是当年自己没有鬼迷心窍受利所惑地答应林氏做下那等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么她如今的境地也不至于如此吧?
他们一家三口,还可以留在金府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王守财也不会因此变得嗜赌,她的女儿也不用为了给她那个挨千刀的爹还债而嫁给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当小妾,她也不至于每天战战兢兢的,在内疚与自责和生活的重压之下,过得水深火热。
这都是报应么?
呵,十几年都过去了,尘封已久的往事,终是要被揭出来么?
任春恍然间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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