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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律-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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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蕙兰郡主愣了片刻,不可置信的再次确认道:“璎珞,你能治疗太后的病?”
  金子点头,回道:“母亲刚刚说的太后的病况,儿曾在一本医案上看过,这是由于体内热毒引发的喉痹症,并非死症!”
  蕙兰郡主听金子说起太后的病是体内热毒引起的,跟太医们说的基本一致,她心中已是信了一半,不过太医说太后滴水不进,很快便要封喉,而璎珞却说此病能治……
  她抬眸看了金子一眼,见她神色笃定,便明白,这病,璎珞的确能治。
  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交织缠绕在一起。想起萧太后昔日的绝情和冷硬心肠,蕙兰郡主的眸子变得幽沉起来。
  蕙兰郡主想起五月底的那一次朝会,连同阴山奏折一起送来的鞑靼国书。宪宗被囚十九年,无尽的等待,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可狠心如斯的母亲,却为了另一个儿子的利益,不肯为他说一句话。
  萧太后在英宗心中的分量几何,蕙兰郡主是知道的,可她却以后宫不得干政为由,将那一丝希望,一丝曙光掐灭了……
  好一个后宫不得干政!
  萧太后这些年插手的朝事,还少么?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蕙兰郡主心中冷笑,她抿了抿嘴,低声道:“皇家的事情,咱们还是不要插手。况且璎珞你也不是医者,没有那个义务。”
  金子见她如此说,便只好低低应了声是。
  蕙兰郡主随后又跟金子和辰逸雪说逍遥王的大婚典礼可能推迟了,至于推迟到哪个日子,尚还未有定论。太后的急症,让陛下很是担忧,全部心思都在这上面,若是太后病情有变,逍遥王的大婚,只怕要推迟一年以上。
  金子静静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祖母若是病逝,孙辈们是要守孝一年才能除服,龙廷轩的大婚典礼推迟一年,也是合情合理的。
  蕙兰郡主寻思着若是萧太后病逝,她身为皇家一员,少不得要留下来守孝。可她私心里不愿意辰逸雪和金子也留下来。上京城是个是非之地,再加上雪哥儿的身份敏感,留下来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在内厢坐下,蕙兰郡主接过金子递上的热茶汤,喝了一口,抬眸看着辰逸雪和金子吩咐道:“璎珞,你这两天将箱笼行装都整理好,雪哥儿你明日安排人先去洛阳城定好船。轩儿和涵涵的婚事只怕是要推迟了,你们也不必再等,就大后天启程回仙居府吧!”
  金子忙点头应是,她不晓得为何蕙兰郡主要这么紧张送他们走,不过在上京城的日子也的确无聊,金子便没有多问。
  辰逸雪虽然并不热衷于政事,但他政治嗅觉却极为敏感。这大半年来,帝都看似风平浪静,实则风云诡谲,暗潮汹涌,朝堂割据两派,政党相争,英宗若是不能维持表面的平衡,一场政变在所难免。
  母亲不愿意亲王府以及辰家的人卷入朝堂争斗,这是她所要远离帝都,远离权贵圈子的原因之一。而另外一个,聪明如他也大致猜测到了,他的身份跟皇宫有一些牵连,因此蕙兰郡主不愿意他入仕,也不愿意他来帝都。经过几个不眠之夜的苦苦挣扎,他最终放弃了心中的执念,有时候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执念,害了他所在乎所爱的人。
  辰逸雪让芝兰和张妈妈进来服侍母亲,自己领着金子回了院子。
  金子一路沉默,辰逸雪却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握紧了她的手,淡淡道:“生老病死是生命的自然规律,人人都会有那么一天,迟早而已!”
  金子侧首看他,点了点头。
  ……
  蕙兰郡主安排金子和辰逸雪启程的日子是在六月十五。时间上已经非常赶了,但没有想到萧太后的病更赶。
  从六月十一日确诊为喉痹症之后,萧太后滴水不进,浑身肿胀,意识全无,于六月十四日晚上戌时三刻咽气。
  从发病到死亡,只有短短的四天时间,且发病后,太后口不能言,并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容妃成了萧太后召见的最后一个人。
  萧太后突然暴亡,让容妃成了后宫众矢之的。
  薛皇后趁机向英宗进言,容妃有可能谋害太后性命,要求严查容妃。
  太后的突然薨逝,给英宗带来的悲痛,是难以名状的。
  他无法相信这是事实,但薛皇后字字针对容妃,字字以孝道说事,英宗只能将容妃交由薛皇后审查。
  英宗自认为是个孝子,哪有母亲死了儿子不痛哭流涕的道理?
  周伯宣等臣子赶到宁和宫时,英宗已经哭得几乎不醒人事了。他突然间像是被生生抽掉了一根支柱,萧太后就是他身后的那一根支柱,虽然这些年太后恋栈权势,母子俩也有政见相左的时候,但英宗知道,这世间不会害他的人,就只有他的母亲萧太后。
  英宗手握至高无上的皇权,却第一次感觉如此无力,他的皇权,捍卫不了母后的生命!
  周伯宣他们虽然也想大哭一场,表示悲痛,但他是当朝宰相,他必须料理萧太后的治丧大事,也不能让皇帝这样没完没了地哭下去。见满大殿的人不管真的假的,有泪没泪,一个个全都在哭。他当即立断,一面吩咐太监们把皇上搀扶起来,强按在御座上。一面向众人高喊一声“止哀!”这才压住了这个乱劲。
  英宗用热毛巾揩了脸,满面倦容地说:“朕方寸已乱,什么话也不想说,伯宣,你和他们商议一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朕听你们的也就是了。”
  周伯宣身为右相,此刻陛下授命,他自然要挑起这个担子。
  他忙应了一声是,劝英宗回宫歇息,自己招了礼部的尚书和司礼监的人一起商议萧太后的丧仪。
  亥时一刻,讣告从皇宫传了出来。
  蕙兰郡主听到消息后,从榻上弹坐了起来。
  她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来不及了……
  雪哥儿和璎珞,来不及走了……
  ……
  次日清晨,官一品至三品、武官一品至五品命妇,素服至长生殿哭灵。
  蕙兰郡主和金子,亦在此列。
  哭灵声如潮水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耳边还有梆梆响的木鱼声萦绕,吵得耳膜嗡嗡作响。
  金子不懂这些规矩,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蕙兰郡主,大家都哭的时候,跟着哭,大家进偏殿休息的时候,她就跟在蕙兰郡主身边端茶伺候着。
  金子的舅娘顾氏以及外祖母翁氏亦是命妇。刚刚在长生殿哭灵的时候,大家都低头跪着哭,也没有发现,直到进偏殿休息的时候,才发现了彼此的存在。
  顾氏看到了蕙兰郡主,便低声跟身侧的婆婆翁氏说了一句。翁氏看过来,含笑点了点头。太后薨逝,普天同悲,翁氏和顾氏也不敢表现出高兴的表情。
  顾氏走过来,先给蕙兰郡主施礼问安,金子也忙给顾氏问好。
  “郡主最近看着清减了些!”顾氏没话找话。
  蕙兰郡主脸色透着疲惫,在上京城诸事皆要过心,不似在仙居府那般清闲自在。正所谓心宽体胖,忧心思虑过甚,人精神头不济,身体自然也要清减些的。
  “夏日炎热,胃口不大好,是清减了些,刘夫人好眼力!”蕙兰郡主也和气的应了一句。
  顾氏应了声是,凑过来跟郡主和金子聊了几句,很快又要进行第二轮的哭灵,众人抿了口茶汤,便又陆续出了偏殿,往长生殿而去。


第四百九十七章 人情
  午后,命妇们退出长生殿,各自先行回府盥浴。
  蕙兰郡主毕竟有些年纪了,跪的时间长,腿脚酸软得厉害。
  金子搀扶着她往外走,一面说着一会儿回府上,用热毛巾敷膝盖,再泡个脚,可以有效缓解疲劳。
  蕙兰郡主笑着应好。
  下了汉白玉石阶,有其他命妇过来跟蕙兰郡主打招呼,金子便乖巧的立在一旁等待。
  长生殿外汉白玉栏杆都缠着素稿蓝稠,蓝白相间的帛带在风中缱绻缠绕,连绵到视线的尽头,为这庄严肃穆的长生殿,平添了几分凄然萧索之意。
  金子想着萧太后的死,心中有几分戚戚,自己本来可以救她一命的……
  沉思间,有个身穿白色素服宫装的宫婢跑过来,金子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面容,她便将一张纸条飞快的塞进自己的掌心,随即擦身从身侧掠过。
  金子心头一惊,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纸条,不明所以。
  在宫中,她谁也不认识,这纸条她是奉谁之命送的?
  难道是……龙廷轩?
  金子的心扑通扑通跳着,他这是做什么?
  如今她已经嫁作他人妇,龙廷轩如此行事,乃是私相授受,这是要将她置于何地?
  金子心头愤怒,那张纸条揣在手心里,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金子见蕙兰郡主还在跟那些命妇说这话,便错开身子,将手中的纸条打开。
  的确是龙廷轩的字迹,是来请她帮忙的。
  容妃是萧太后最后召见的人,而萧太后第二天便开始发病,直到最后咽气,这中间并没有再召见过其他宫妃。薛皇后要借机除了容妃,便污蔑容妃假借侍疾,谋害太后性命。
  金子捏着纸条,不明白龙廷轩要她怎么帮忙。太后乃是一国之母,难不能要她去将太后开膛破肚验尸以正容妃清白不成?
  犹疑不决间,蕙兰郡主身边的众命妇散了,正唤着她的名字。
  金子含笑应了一声在这儿,决定将纸条的事情跟蕙兰郡主交个底。她尊重辰逸雪,也尊重蕙兰郡主,不想将来造成什么误会。
  “母亲,刚刚有个小宫婢,将这个东西塞到了儿手里!”
  宫中耳目众多,行事说话多有不便,龙廷轩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找她,就是怕给她惹麻烦,这点金子是知道的,因而告诉蕙兰郡主的时候,金子也刻意压低了声音,两根水葱似的手指轻夹着一卷小纸条,送到蕙兰郡主的手里。
  蕙兰郡主低头一看,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掌心,小声问道:“知道谁送的么?”
  金子挽着郡主的手,婆媳俩一面走出宣德门,一面小声说着话,神色自然,旁人见了,也只以为是婆媳闲聊。
  “儿刚刚看了,是逍遥王的字迹。说让儿帮容妃娘娘一个忙,也没说怎么个帮法,儿一时拿不准主意!”金子道。
  蕙兰郡主黛眉微蹙,叹了一口气,哑声道:“容妃能在宫中生活这么多年,是陛下多方维护,再加上以前轩儿低调不争,而今,他冒出头来,其他人焉能容他们母子?有这么好的借口,自然是要除之而后快的!”
  金子见郡主不提帮是不帮,也不敢再多追问。
  二人出了宣德门后,便有内监抬来步辇。
  金子先伺候蕙兰郡主上辇,而后自己又坐了另一架,分先后往朱雀门而去。
  宫门外,常富和野天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辰靖和辰逸雪今日也入宫行礼祭拜,不过男子不用哭灵,便早早出了宫,在外头等候着。
  金子和蕙兰郡主各自上了马车,待坐稳后,马车便跑动起来,赶往端肃亲王府。
  车厢内,辰逸雪一袭素白长袍,墨发半挽,随意披洒在肩上,眉眼清隽如画,俊美惑人。
  他一个人在车厢内喝着茶汤,见金子进来,伸手握住她的柔夷,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问道:“累么?”
  金子嫣然一笑,顺势倚在他的怀里,撒娇道:“累坏了!”
  辰逸雪便将金子抱上软榻,自己坐在榻下的草席上,脱了金子脚上的丝履,轻轻为她按摩脚底穴位。
  他的手很柔,力道控制得正好,不过金子有些怕痒,他的手在脚底流连,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要缩回来,却被他紧紧扣住了。
  “别动,这是我为你新学的手艺,夫人怎好辜负我的心意?”他的声音低沉,如泉水潺潺,很是动听。
  金子在想,这样的声音,她听一辈子,都不会厌烦的。这念头闪过,她觉得自己爱辰逸雪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他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声音,都足够牵动她身体的每一条神经,每一个细胞。
  她真的深爱着面前这个男人,对他,金子不愿意有任何保留。
  “谢谢亲爱的夫君!”金子甜甜一笑,倾身在他光洁白皙的额角落下一吻。
  辰逸雪清澈的瞳孔便如湖面荡开了微波,他轻轻的捏着金子的脚底,一面道:“见你这么累,我有些后悔咱们没早点回去!”
  金子忙嘘了一声。
  萧太后是急症而死的,谁也没有料到,再着论疲累,蕙兰郡主比她更累。喊累的话,不过是刚刚故意撒娇罢了,没想到他竟当了真。
  金子拉起辰逸雪,让他一并坐在软榻上,将龙廷轩递纸条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辰逸雪没有不悦,他很信任金子。
  “母亲知道了?”他问道。
  “是!”金子点头,补充道:“不过母亲没说帮或不帮!”
  辰逸雪搂着金子,淡淡嗯了一声,低声道:“母亲在思考,不过凭着我对母亲的了解,她多半是会帮的。”
  金子也这么认为。蕙兰郡主考虑问题是综合大局观出发的,她帮与不帮,都会考虑深远效应。
  很快,马车便拐进了荣安坊坊门,端肃亲王府到了。
  ……
  用过晚膳后,蕙兰郡主唤了金子进内厢。
  金子知道她大概是要讲下午龙廷轩递纸条的事情。
  进了内厢,蕙兰郡主便让芝兰领着人出去,而后开门见山道:“容妃是陛下最喜欢的妃子,就算皇后针对她,想借这一次萧太后的病逝杀了她,但这件事多半是不能成功的。”她说完,笑了笑,灵动的凤眸盈盈流转,续道:“容妃若是这么好屈打成招,早死了!陛下现在是陷于悲伤中,等他缓过劲儿,就会放了容妃。如今逍遥王请你璎珞你帮忙,以后就得欠我们一个人情。”
  金子看着蕙兰郡主,一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龙廷轩之前帮了她很多忙,金子没有想过帮他这一次就要他欠自己一个人情的。况且诚如蕙兰郡主所言,她帮不帮,容妃最后都不会有事,这样白讨一个人情,似乎有些不妥。
  金子对此刻的蕙兰郡主有些迷惑,印象里,她不是这样会算计的人。
  蕙兰郡主见金子愣怔,明白她是对自己的话有些意外,不过蕙兰郡主也没有打算多做解释,只喝了口茶,缓了缓情绪后说道:“明日等众人进偏殿休息的当口,母亲就安排人带你去养心殿,陛下那里有太医院诊治太后的医案,你照实话跟陛下说就好!”
  金子点头,她明白蕙兰郡主所说的‘实话’,是逍遥王递纸条求帮忙的事情。
  “你今天也累了,快回去早些安寝!”蕙兰郡主笑道。
  金子欠了欠身,柔声道是,也嘱咐蕙兰郡主早些歇息,这才退了出来。
  ……
  六月十六一早,金子跟着蕙兰郡主进宫。
  第一轮哭灵后,众人同前一日那般,按着品级秩序入侧殿休息。
  蕙兰郡主入宫后便着人去养心殿给福公公递了牌子,那是先皇赐给端肃亲王的通行令牌,有这令牌可以直接面见皇帝,今日让蕙兰郡主借过来用,显然有些大材小用。
  福公公看了令牌,便立即禀报了英宗。英宗不明蕙兰究竟何意,便指了个小内监去长生殿。
  正好小休,金子便跟着小内监去了养心殿。
  英宗的脸色透着一股浓重的倦怠,眼底有些青黑,眼中布满了红色血丝。身上穿着一件白缎直缀,青丝梳理得十分整齐,头上戴着黑色璞头,看上有些苍老,平素里霸气外露的王者气息此刻皆敛,跟一般失去了母亲,悲痛欲绝的普通百姓,没有多少区别。
  看得出来,英宗因为萧太后的逝去,深受打击。
  金子恭恭敬敬的在英宗面前跪下,施了稽首大礼。
  “起来吧,蕙兰递了牌子,竟是金娘子你要见朕么?”英宗盯着金子的面容,哑声问道。
  “是!”金子神色自若,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一丝一毫见驾时的惶恐紧张。
  紧接着,金子将逍遥王托自己帮忙的事情告诉了英宗。
  英宗便拧起了眉头。
  他心里是有些不悦的,金子的专长是什么,英宗清楚,龙廷轩更清楚。他请金子帮忙,难不成还要对太后的遗体进行检验不成?那是对太后的亵渎,英宗绝对不允许。
  金子见状,便直言自己不敢不敬太后。她说自己略懂岐黄之术,若是能看看太医给太后诊治的医案,或许能推断出引起太后娘娘急症的死因。
  英宗有些惊讶,这也是仵作能做到的事情么?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为何太后的病会起得这么凶猛,又去的那么快,沉吟一息后,便允了金子的要求。
  福公公将太医院记录的有关于萧太后的医案送了过来。
  金子施了礼之后,便去了偏殿查看医案资料。
  萧太后上次感染风寒,是在五月底,那时候张院使是给她开了疏解外邪为主的汤药。
  医案上有记录用药,金子看了一眼,那药方用来治疗外感风寒,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张院使的用药很讲究,他用了藿香疏表,一枝黄花泻热而兼辛散,加了防风和荆芥,以助疏解外邪。
  金子对照着萧太后的服药次数,发现她仅喝了两天汤药,便停了。
  而后六月初十,她又宣了张院使看病,开了治疗情志不舒的逍遥散,吃了一天,第二天早起不适,出现痰涌不下之症。
  金子觉得不是逍遥散引发热毒发作的,而是萧太后五月底的那场风寒并未断根所引起的。
  张院使开的汤药有泻热功效,本来多喝几付是有些用处的,可以泻除体内一部分伺伏已久的炽热,可萧太后却未按照医嘱,只喝了两天便停了药,体内风寒病邪未愈,才刚刚被压下去的热毒又起了抗药作用,发作起来便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一般,既猛且急!
  金子将自己的观点用纸笔记录好,又请福公公去太医院那般调来萧太后去年的医案。萧太后体内的热毒之所以这么炽烈,应该是经过了秋冬的酝酿,春初没有爆发,春末积聚的毒素便更甚了。金子要确定去年春季的时候,萧太后是否有过风寒发热等疾病。
  福公公去正殿请示了英宗,英宗允了,他才出了养心殿,去太医院取萧太后的医案过来。
  在福公公来之前,金子已经将喉痹症的症状罗列清楚了。
  从潜伏期到爆发,症状的阐述,一一解释分明,所用言辞通俗易懂,非医者亦能看懂这其中的医理。
  福公公捧着医案,在入侧殿之前轻声唤了一声金娘子,这才躬身将医案奉上去。
  “有劳福公公了!”金子抬头,笑意和煦。
  福公公忙回道:“金娘子客气了。”
  他细长的眸子扫了一眼几案上的白纸黑字,心中暗叹金子的字体俊逸秀美,又钦佩她的博学多才。
  在他的认知里,仵作这一职业,低贱犹如尘埃,可金娘子完全打破了他对传统仵作的认知和这一职业的理解。想起这小小女子能得逍遥王青眼,能得端肃亲王世子的爱慕,凭借的不仅仅是出色的容貌,还有卓尔不凡的技艺。
  他悄然退至一旁。
  金子仔细的看了从去年春初到冬末太医院关于萧太后病案的记录,果真有了发现。
  萧太后在去年夏天的时候,有过一次外感风热,当初也是张院使看的病,开了藿香、一枝黄花、板蓝根、甘草、黄芩和淡豆豉,这个药方开的很不错,以疏解外邪为主症,并兼用了化湿、消食和消暑来治疗的。
  一枝黄花和板蓝根是苦寒之物,用干草来调和,可以减少药的寒性,板蓝根能清热解表,凉血解毒。
  若是萧太后能按照太医开的方子好好喝药,应该不至于导致上夏风热邪毒滞伏体内。大略又是喝了两三付汤药后又私自停药的缘故。
  金子叹了一息,不过也能理解一二。中药难喝,没有现代的成药来得方便,小时候在家中也常听爸爸念叨,说病人自以为是,只喝了几付药就私自停药,以为病好了,可到底没有完全根除,往往导致了后期的复发。
  将对应的时间写好后,金子起身,理了理衣裙,将宣纸上的墨迹吹干,跟着福公公去了正殿见英宗。
  英宗虽在孝中,但国事朝政却是不能荒废的,金子进去的时候,英宗正倚在案几边上批阅着奏章。
  “陛下……”福公公轻唤了一句。
  英宗抬眼看过来,示意进去上前。
  金子将整理好的记录呈交给英宗,一面道:“太后娘娘乃是喉痹症发作,太医的医案中有记录娘娘病发时的情况,儿正好识得此症。”
  金子没有主动提及萧太后的死应该跟容妃没有关系,她只需验证萧太后的真正死因就可以了。
  英宗凛神看着金子细致的记录,眉间的疙瘩,渐渐舒展开来。
  “喉痹症,是否可治?”英宗抬头看金子,声音有些嘶哑。
  金子顿了顿,她懂得治疗的办法,可她没有出手,眼睁睁的看着萧太后死了,这些天,她心里有些不安。
  医者,应该是仁心仁术的,而她如此行事,远不是一个医者所为……
  英宗看着金子,见她闪动的瞳眸里有一闪而过的自责和悲痛,不由狐疑问道:“难道你能治?”
  金子一惊,抬眸迎着英宗灼灼的视线,面容沉静如水,安然自若。
  她摇摇头,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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