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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仙魔传-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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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不说话,悄悄自后门出去,转过那游园,走出了临春望仙阁。
  此时午后斜阳照得街道两旁树影婆娑,望仙阁门前的广场右侧已经停了几辆马车,数十个豪奴很有秩序的围在自己主人车边小心伺候。
  常随正站在一颗临街柳树下,伸着脖子注意着前方动静,一见李道玄出来了,眉毛喜得都翘了起来。
  李道玄走到他身边,见这小子真的发自内心的欢喜,不禁摇头道:“常随啊,没想到你还挺讲义气的,没有带着我的金子跑了。”
  常随那应该是很厚的脸皮忽然就被他这一句话说得红了,良久才维诺道:“公子,实不相瞒,常随刚才等到两柱香时分,便已决心要卷钱抹油了,但……”
  李道玄诧异的望着他,这浮华少年苦笑一声:“但还没走呢,方阁老的大公子就来问我话了。”
  李道玄眉头一皱:“是那秦烨的朋友叫什么方世麟的?”
  常随愕然道:“公子您认识他?正是方大少啊,也不知咋的,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还,还问起公子的事情。”他说到这里,望了李道玄一眼,维诺着:“常随是条贱命,就,就都跟他们说了。”
  李道玄却只是淡淡望了他一眼,微笑道:“那有什么,说便说了呗。”他拍拍常随的肩膀:“你这小子还是有点慧根的,能跟我说这些。”
  说罢一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咱们走。”
  常随宽了心,忙跟着李道玄向西走去,走出了平康坊,便到了长安皇城前的第一大道,朱雀大道。
  皇城南大门朱雀门也是盈盈在望,常随见李道玄越走越快,着急的拉了他一下:“公子哟,您要住店话,咱得往北走,去北边的崇仁坊找间客栈。”
  东市西北的“崇仁坊”,是长安客栈的集中地。
  崇仁坊西临皇城,东靠东市,南面就是平康坊,因为有这些好处,这里就成了外地来长安的居住佳所,邸舍众多,所以常随有此一说。
  李道玄没有停下脚步,只暗暗说了一句:“暂时不能去,有人跟着咱们呢。”
  常随吓了一跳,小心的观察了一番,果然看到一个褐衣男子鬼鬼祟祟的跟在他们后面。只一眼就心跳不止,忙对李道玄道:“是方大少的随从曹六郎。”
  李道玄记着七日之约,不愿在这个关口惹些不必要的麻烦,便道:“找个热闹的地方,咱们甩掉他再说。”
  常随眼珠儿一转:“咱们去西市,那里热闹人多,不过就是有点远。”
  西市在皇城西南,自这里走过去,少说也得两个时辰。李道玄看了看左右,扯着常随忽然走到了大街正中,一辆正在疾驰的马车吱呀一声差点撞上了他们。
  御车之人是个黑塔般的昆仑奴,大眼一瞪,还未说话,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是何人当街拦车啊?”
  李道玄拉着常随走到马车旁边,只见车帘已经掀开,一个白衣男子正醉醺醺的望着两人。常随被李道玄扯着一看是这人,高兴的叫了出来:“太白仙人,救救常某则个。”
  那白衣男子便睁开了醉眼,只见双眸朗朗如月,带着三分朦胧之意,却摇头道:“是你啊,可惜汝一不能喝酒,二不能作诗,我这车容不下你哟。”
  李道玄靠近一步,亮出自己那身份证明,将木牌八卦上九品道门弟子字样给这男子看了一眼。
  白衣男子冷哼一声,伸手捞出一坛酒,对李道玄晃了晃:“荧光小蝇,道门小子,也在吾面前放肆,可知这酒入我太白愁肠,七分化作月光,三分呼为剑气,绣口一吐就是半个江山?”
  李道玄没想到白衣男子口气如此之大,什么一口吐出半个江山。
  朱雀门前三条大街,他们所在的景阳街十分宽敞,就是并行九车也是毫无问题,但在长安大街上坐马车的贵人们,特讲究一个占据中心大道,这位白衣太白的车一停,就挡住了那后面的一辆超大的杨木豪车。
  一个气势汹汹的豪奴奔走过来,大声道:“是谁啊,竟然敢挡住咱们皇城里的车?你这不长眼的……”豪奴说着走到了李道玄二人身边,一眼看到了那举着酒坛狂饮的白衣男子,也看到了这位太白先生衣上的点点墨迹,那冲口而出的一句粗话立刻咽了下去,竟是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陪笑道:“原来是太白先生,小的莽撞了。既然是您,那我跟主人说一声就是了。”
  豪奴客客气气的说完,一瞪李道玄和常随:“你们两个猪奴,竟然敢拦太白先生的车,还不快滚。”
  太白先生立刻放下酒坛,双眸如电般望了这豪奴一眼:“慢着,你滚,他们可以上车。”
  那豪奴本想拍马屁来着,竟然拍到马蹄子上了,矮着身子后退了一步,讪讪的走了。
  常随大喜,拉着李道玄就上了马车。太白先生哼了一声,对那御车的昆仑奴道:“走吧,玉真公主还在等着,吾心中有锦诗,可惜口中无美酒呵!”
  马车缓缓启动,后面的巨大马车里却掀开了一道帘缝,鱼朝恩抱着一对儿玉马,双目露出奇怪的神情,自言自语道:“少主竟然跟这位遇到了,这可真是……”他只想了一会儿,才露出笑容,也沉声道:“走吧。”
  太白先生的马车并不宽敞,他身形高大已经占据了很大地方,车内还有很多喝光的酒坛,李道玄和常随便挤在了车内一角。
  车行渐快,常随干笑一声:“太白先生,您这是去公主那里写诗么?”
  那白衣男子还是抱着酒坛,忽然哇的一声对着酒坛大吐特吐起来。吐完后却不搭理两人,再揭开一坛酒,又喝了起来。
  李道玄摇头一晒,原来是个酒鬼。但这白衣男子毕竟是行了他一次方便,李道玄便暗暗伸出手指,放出一丝冥气。
  在这种沉闷的气氛里,马车行到了太平坊,再往前走一坊远,就是西市了。
  太白先生没问两人到何地去,却忽然放下了酒坛,没头没脑的对李道玄说了一句:“长安人都说吾是谪仙,我看你才是个神仙,不过你解了吾的酒,也灭了我的诗,我不承你的情,你俩这就滚下去吧。”
  李道玄呵呵一笑,抬腿便下了车,常随莫名其妙的跟着下来,问道:“公子,太白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道玄刚才以冥力暗暗消融了白衣男子体内的酒意,没想到反被他赶下了车,无奈的摇头道:“这酒鬼,真是个怪人。”
  两人沿着太平坊向西疾行,不多时就到了临近西市的延寿坊。此时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常随四处看了一眼,喜道:“曹六郎那小子果然没跟上。”他见天色已晚,便对李道玄说道:“公子啊,太阳就要落山了,夜鼓就要响了,咱们来不及逛西市了,既然到了这地方,我就带您去我干娘那里小歇一晚,您看如何?”
  李道玄知道长安一到太阳落山时候便有夜禁,只得点点头。
  常随便前头带路,走到了那西市坊门前,拐了一个弯,领着李道玄走入一条小巷,越过那宽广的排水下道。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延寿坊的一座民房前。
  李道玄抬头看到这房子背靠坊枪,门开朝里,屋前挂着一道布幔,上写着:胡大娘芝饼铺!
  常随已经推开木门,高声道:“大娘,大娘,小子回来了,今个儿带来一位贵人。”
  李道玄听他这般说,摇头一笑,也跟着走了进去。


第九十九章 胡大娘芝饼
  李道玄走进这胡大娘芝饼铺,眼前一黑,屋内阴暗,但飘着一股儿酥麻的饼香。
  常随穿过正屋,走进了一处偏间。
  李道玄停下了脚步,见正屋里摆着一条长案板,几个粗糙的矮座上还放着一团素面。
  他正打量着环境,便听到脚步声响,常随拉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李道玄刚才听常随叫干娘,以为来的必定是一位年长老妇人,待要行礼时,却是眼前一亮。
  只见常随拉着的女子不过三十来岁,散乱的发髻下,一张风韵犹存的小脸,双眸有些红肿,嘴角边点着一粒风流痔。
  屋内虽然昏暗,但李道玄看得清楚,这徐娘半老的妇人似乎是刚从忙碌中出来,前襟打开了一半,露出一团还算白嫩的肌肤,锁骨上粒粒汗珠儿滚动,别有一番风情。
  她大大方方的对着李道玄福了一礼,因为身子前倾,李道玄便看到了一块饱满的惊人的肥腴白肉颤巍巍的晃动起来,褐色乳晕占据了胸峰半圆,就如倒扣海碗上的一团儿印记。
  李道玄稍稍抬起了头,也回了一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常随亲热的走上前,自后放荡的摸了一把这妇人肥嘟嘟的臀肉,低声道:“干娘啊,这位是李公子,你可要好好招待一番。”
  胡大娘不安的耸动了一下屁股,手指暗暗掐了常随一下,软语笑道:“既然如此,就请李公子先坐一会儿,婢子这就去做几张热饼去。”
  她忽然不好意思的对李道玄又说道:“铺中无酒,幸好还有一些羊奶茶,看公子是远道而来,只能将就将就了。”她说完就要进去,又看到屋中竟然没有坐的地方儿,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李道玄将常随和这妇人暧昧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立刻明白了这两人的关系,心中释然,也不再拘谨客气,哈哈一笑,便盘腿坐在了干燥的地上,笑道:“大娘不用客气,客随主便,随意随意。”
  胡大娘见他如此爽快,露出笑容,暗中捏捏常随的手臂,转身去了。
  屋内只剩下心痒难耐的常随和安静独坐的李道玄。
  李道玄想着姐姐的事情有了眉目,接着就得想办法见见明珠了,便低头想事。常随这条干柴却是被胡大娘这团烈火勾起了欲望,只仰头想人。
  李道玄沉思一会儿,抬头问道:“常随啊,若是边塞各族首领朝见大唐帝君,都住在什么地方啊?”
  常随听到他问话,忙回道:“进咱长安朝拜供献贡的人太多了,都从灞桥过,但住的地方有在崇仁坊的,有在西域商会的,最多的还是在皇城里那万国朝馆里。”
  李道玄皱眉道:“若是云州党项族那边的首领来,却是住在哪里?”
  常随低头想了一下,摇头道:“那地方太小了,就是首领来,也不好说住在哪里。”
  李道玄沉声道:“你可有法子查出来?”
  常随摸了摸脑袋,一拍手:“我有个朋友,现在鸿胪寺那典客署左令官手下当差,明日可以找他问下。”
  大唐设鸿胪寺处理外交礼仪事务,那典客署却是鸿胪寺里专门处理民族事务的。
  李道玄放下了心,见常随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摇头道:“常随,你跟胡大娘认识多久啦?关系不错啊。”
  常随哪听不出他的意思,浅笑道:“公子不知道,胡大娘当年是我娘亲身边的小婢,我娘死后,与她失散多年,是最近才在重逢,您别看她是卖饼的,当年跟在我娘身边,也曾读书练琴,若不是因为我娘出了事,怕今日也是花楼之主了。”
  李道玄叹口气,便不再说话,这时那胡大娘抱着一张方形瓦片走了出来,瓦片上放着一张热腾腾的胡饼。
  李道玄也不客气,伸手撕了一块,只觉入口香甜,那羊肉,面团并芝麻鸡蛋炸出的饼里,还有一种西域甜香。
  于是胡娘作陪,常随和李道玄痛快吃了一顿。
  饭后饮了一杯羊奶茶,那外面天色深沉下来,夕阳刚刚落山。
  李道玄走出屋外,行至大街上,忽听到一阵街鼓响起,这鼓声沿着长安各坊依次响起,连续五波,击鼓不下八百下。
  于是在夜色降临时刻,各坊市大门落下。市署官吏也盘点完毕,更夫坊卒各司其职,敲更守门也不消说了。
  李道玄沉浸在长安的第一个夜里,也不知过了多久,但见这帝都各条大街上唯余月色茫茫。坊间角落的武侯铺大开,一队宵禁值班的武侯们走了出来。
  常随也走了出来,一拉李道玄:“公子咱们进去吧,武侯们要是看到了,可有些麻烦。”
  李道玄便跟着他回去了。
  胡大娘的芝饼铺除了正屋,只有一间卧房和一间做饼厨屋。
  此时那卧房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还燃上了奢侈的安神香。
  常随笑道:“公子就在这里委屈一晚上,我和胡娘在正屋里将就将就就可以了。”
  李道玄点点头,走入卧房,紧闭了房门后,便盘腿坐下。今天好几次动用冥力,效果十分好,在这灵力道法不能随便用的长安城里,自己的冥力可算是一大机缘了,他调动丹海的冥力,默默修炼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收功完毕,便觉丹海冥力雄壮了几分,和灵力交融在一起十分和谐,心中满意,正想休息一下,忽听到门外正屋中传来窃窃私语。
  只听常随喘着气压低声求道:“好胡娘,我的干娘哎,就给了我吧。”
  胡大娘似乎也在动情之中,哼了一声,低声道:“常儿,那,那位公子还在呢,你,嗯~哼~”
  李道玄本不愿偷听,奈何这民房隔音效果很差,更何况他冥力在身,那屋中一对儿男女不但低声私语,就是动作之声也像在他耳边一样响个不停。
  一阵小衣撕扯之声后,便听到常随粗重的呼吸渐渐低落,继而无声。
  那胡娘压抑的颤声一波波的传过来,好一会儿才喘了一口气,低声道:“你这要命的鬼,那里,那里不行……”
  常随吞咽着,却沙哑着低笑道:“怎么不行,别说你那里,我这里都行的,这叫游蛇戏珠,品溪弄箫,你这浪蹄子,当年不是学过么。”
  便听到胡娘低呼一声,似乎口唇间被一物塞满,发出呜咽吞吐的声音。
  常随似乎情动难忍,声音也放开了:“你,你这好一口云团雾水,对,对,就是那儿,再逗弄些……”
  两人喘气之声渐浓,伴随着衣衫脱落的索索声,不久就听到胡娘强烈的一声闷哼,继而一阵吱呀吱呀的案板尖鸣不止。
  李道玄闭目长叹,听那吱呀之声连绵不绝,伴随着玉珠崩落的滴答声,只得勉力收拾心神,再次沉入修行中。
  他在黎明时分醒来,下床推开房门,便见那厨屋热气腾腾,胡娘已在忙碌了。那常随却四肢大开,带着满足的淫笑兀在睡梦之中。
  李道玄摇头一晒,走出了屋子,大街上人影还是清冷,只有东方一抹儿薄白。打更之声响起,正是五更二点时分。
  李道玄正想伸展下四肢,伴随着这五更二点的打更声,长安清晨最为壮观的场景便响彻在他耳边——那是全城钟鼓报晓之声。
  此时,北方的太极宫正门承天门城楼上的第一声报晓鼓刚刚敲响。
  那鼓声还未传遍全城,南北东西各条大街上的鼓楼便依次跟进。雄壮的报晓鼓声自内而外如浪潮般一波波传来。
  李道玄看到里坊西市的坊门缓缓的开启。他沉浸在这报晓鼓声中还未醒来,耳边又听到了整个长安帝都四百七十八间寺庙道观,共同撞响了晨钟。
  延寿坊的居民们慢腾腾的起床穿衣梳洗。李道玄走到西市门前,看到了那市场内的场景更是热闹,各大商铺依次开门,那赶早市的居民轰然走进了西市。
  直到这一刻,那激荡豪迈的鼓声与宁静深远的道寺钟鸣交融在一起,唤醒了整座长安大城,共同迎接从东方天际喷薄而出的朝阳。
  常随走了出来,嘻嘻一笑:“公子好兴致,这钟鼓声可把我吵死了。”他昨夜得趣,显得容光焕发。
  李道玄从这雄壮的长安之声中回过神来,淡淡道:“走,去见你那位朋友。”
  常随忙说道:“我那朋友现在一定在西市的西域食铺里喝魔芋汤呢,我带路,您走好。”
  说着抬脚便走向西市。
  魔芋汤李道玄是知道的,那是传自西域的一种药汤,常言说魔芋之汤可去肠沙,减腐气,乃是大唐女人最喜欢的美容养颜之物。
  李道玄心道你这朋友难道是个女子?要不为何去喝这等怪东西!
  但常随已经走远了,他只好跟了上去,进了这长安西市。


第一百章 妙语游四郎
  如果说长安东市是达官贵族专属的市场,那么西市便是长安民间繁闹的天堂。
  李道玄跟着常随一路走去,人渐渐多起来,最后只见到处都是买卖的商旅之客。
  两人只得做穿花蝴蝶一般,绕来绕去。
  西市店铺包罗万象,李道玄看到数不清的大唐女子如一群狂风般自那绸缎衣帽肆、珠宝首饰行、胭脂花粉铺间肆虐采购。
  他还未看清女子们的模样,便有一队郎君们挤过他们,大笑着奔向了那骡马行、刀枪库、鞍辔店。更有那杂技百戏,拉琴卖唱,算命卜卦之辈穿插其间,两人直走得午阳高照,才终于到了那酒楼、食店、果子铺的区域。
  常随带着李道玄走进了这区域西北角的一座食店里,一位胡姬捧酒甜笑,异域软语轻声召唤:“两位郎君轻来,今个儿客满咯。”
  常随馋笑着瞥了一眼这胡姬露出的刁蛮小腹,咽了口唾沫,笑道:“我来找人,那游四少今日可在?”
  劝客胡姬媚笑一声,回头脆生生道:“游四郎哟,你在哪儿?”
  常随伸长脖子,看到了那位游四郎,却犹豫了一下,转身低声对李道玄说道:“公子啊,我这位朋友,那个,其实是典客署左大人门下的乐工,人称游四少,他这个,这个……”
  李道玄见他吞吞吐吐,皱眉道:“他怎么了?”
  常随憋了半天,终于还是说了:“我这朋友叫游闲,他有个外号叫做玉菊四郎,最是喜欢分桃断袖的一个人,算是旱路里的英雄,香火里的妙人,极得那左大人宠爱的。”
  李道玄这才明白,原来是个龙阳男妓,不禁眉头大皱,怪不得这人一大早就来这里喝那魔芋汤,原来如此。
  但他只是皱了一下眉,便说道:“既然是你朋友,也算我的朋友,无妨!”
  常随愣愣望着他,罕见的露出一种感激的神情,便带着他走到了一处屏风前,轻敲了一下,低呼道:“四郎,我是常随。”
  屏风后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是常大哥啊,你怎么得空来这里看奴家?”
  这声音虽然娇媚但略有些沙哑,构成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媚力。
  常随推开屏风一角,先走了进去,曲膝坐下,李道玄沉吟了一下,也走了进去。
  只见一个粉衣男子侧躺在席上,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白玉烟杆儿,细细的抽了一口,吐出一圈儿香粉之气,席前摆着一晚魔芋汤,却只喝了半碗。
  他侧对着李道玄,发髻散开一半,拖落盖住了半边脸,这屏风后只有一缕阳光照进来,恰恰罩住了游四郎露在头发外的脸蛋上。
  李道玄看到一眸丹凤斜飞,半片红唇轻偎,白玉般消瘦的脸上,琼鼻吐出一缕细烟,在明亮的光线里飞舞成一片妖娆。
  常随这时候已把所求之事说完了,最后道:“四郎啊,李公子的事你可要放在心上啊,有了消息一定通知我。”
  自始至终那四郎都没有看李道玄一眼,眉头轻笑,放下烟秆,伸了一个懒腰,这男人身上粉色衣衫被一条红色汗巾扎得紧紧的,这一伸手臂,那蛮腰细细,玉臀翘起,真是比女人还女人。
  游四郎伸个懒腰,忽然摇头道:“你们俩啊,真是笨蛋中的笨蛋,如果我想的不错,李公子那位明珠姑娘,恐怕还在路上呢。”
  他娇媚的声音猛然清脆起来:“自古帝王宣使都是国之大事,边陲之地距长安遥远,但那西羌首领却必须一城一城走来,大峡谷里的西羌部族北抗谷浑,南守渝州入口,最是大唐看重的地方儿。此次圣帝专门下旨册封,也是为这个原因。那明珠姑娘既然是西羌首领,必然得一路慢行,过十城而行官道,以宣示大唐边疆的稳定,也表达皇上对西羌的重视,按照李公子所言,我想他们现在应该只走了一半。”
  李道玄刚进来这屏风的时候,其实是带着一种轻慢之态,他毕竟瞧不起一个卖肉的男人。但此时听到这个游四郎随意漫谈,将事情形势说得如此透彻,隐隐有一种高士风姿,不禁大为感叹。
  不错,他确实傻了,自己入了玉门关后,靠着御风术赶到长安,只用了几日功夫,那明珠是郦水护送,长路漫漫,依仗繁冗,自然还在路上。
  他心中豁然开朗,对刚才轻视男子的心思深为惭愧,当下便曲膝坐下,亲手捧起那碗魔芋汤,沉声说道:“游先生说的是,刚才道玄轻慢了先生,实在惭愧,座中无酒,便捧此汤,以谢先生解我之惑。”
  常随睁大了眼睛,但游四郎的反应更大,他骨碌一声坐了起来,盘腿端正,颤抖的接过魔芋汤,眸子上的睫毛颤了一下,却不说话,只一仰头便喝了下去,这才郑重的看了一眼李道玄,低声道:“公子如此看重我这妖奴之身,这,这可怎么说好。”
  游四郎虽然是以龙阳之身卖弄风姿,得了典客署左大人的宠爱,平日里也略有些权势,但说到地位,那是连娼妓都可耻笑的身份。
  今日见李道玄在屏风外沉吟半天才进来见自己,以为又是遇到了一位酸腐之士,万没想到自己一番胡言乱语,竟然得到了这个男人的尊敬,他心中已经是莫名的感动。
  对游四郎这样的人来说,别人的尊敬比千金万金更为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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