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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引-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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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结耸动,小胡子心底发寒。
又是一声咆哮!
这回小胡子已经听清,声音来源于石库之内。仔细去听,那咆哮声响,分明是两人对骂。只是经过牢房回荡,听着便像杂音。
原来不是怪力乱神之事。小胡子面色缓和,终是呼了口气。哈气尚未消散,他面上便浮现狠辣之色:老子在外守夜吹风,你们在屋里,居然还不消停!装神弄鬼吓老子!真当老子吃素的?
心中怒火汹涌,小胡子撩开风衣,解下腰上钥匙,便开了铁门。
按住刀柄,小胡子怒气冲冲地步入牢中,“吵什么吵?都给老子……”
他口中话语只说一半,就被眼前画面惊呆。
吕烽拽住林火脑袋,往石上猛敲,“都怪你这混蛋!害得我们成了阶下之囚!现在就弄死你!”
“住手!”小胡子赶紧迈步上前。他脑中清楚记得赵将军嘱托,若是这些囚犯有个好歹,他可得第一个脑袋搬家。
没走几步,林火一脚踹翻吕烽,挣脱吕烽钳制,奋力爬到牢边,满脸是血地哀声说道:“救我!这疯子要杀我!”那声音仿佛奄奄一息。
而他脸上鲜血淋漓,怎么都不是作伪。
小胡子赶紧加快脚步,赶到牢边。虽是匆忙,他却未丧失理智,先是拔出钢刀,“你们!离牢门远一些。”
吕烽哼了一声,远离牢门。其余几人,也是缩到墙角。
小胡子这才取了钥匙,谨慎地打开牢门,全神戒备。他另一支手,始终捏紧钢刀。
“都往后退!”小胡子用刀指着吕烽,余光打量林火。
林火卧在门边,不停喘着粗气。
众人又往墙角退了几步。
小胡子晃了晃刀,“蹲下!”
众人依言蹲下。小胡子用脚点了点林火,“你跟我出来。”
林火挣扎了几下,却没能起身。
另外三间牢房,皆有目光望来。
小胡子只觉心中烦躁,高声喝道:“看什么看?”
那些江湖人士,这才回过头去,如同事不关己。
小胡子心下稍定,看了眼如同烂泥的林火,不得不矮身拽住林火胳膊。想来他这副样子,也是无法有所作为。
可就当他拽住林火手臂那刻。林火猛然睁开双眼,手掌一翻,如同铁箍一般,将守卫臂膀紧紧环绕。
小胡子大惊失色,心知中计,却已难以回头。
视线变黑之前,他所见到最后画面,是那扑面而来的拳头。
意识消散,士卒倒地。
林火放下昏迷士卒,从他腰上拽下钥匙,解开自己铁镣。又将钥匙丢给吕烽,他挪动脚步,却是身形稍稍一晃。
吕烽急道:“林子,你没事吧。我刚刚下手重了些。”
“没事。”林火伸手扶住牢门,“苦肉计,可不就得真实?”
看着林火几人挣脱枷锁,另外三间牢中,早已按耐不住,“小兄弟!别忘了我们!”
林火想要说话,可头脑发昏,一阵晕眩。
姜杉见此,给山师阴使了个眼色,山师阴便上前扶住林火。
而花袍则是拿着钥匙,走出牢房,站于过道中央。他抬起钥匙,微笑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少人是一门之主。现在只因我们手中钥匙,才会忍气吞声。若是放你们出来,你们又有几人,想要通力合作?”
那些江湖人士面面相觑,却不答话,显然是被姜杉说中心思。
姜杉晃着钥匙环,在过道中慢慢踱步。
钥匙“叮当”作响。
“时间无多,另一个守卫很快就会回来。我想,各位为不受朝廷招安,不惜身陷牢狱,应该都是有原则之人。不管这原则是对是错,现在放在我们面前只有两条路。”
姜杉走到道路尽头,大门之旁,“第一,我们一盘散沙,各自为政,最终或是成了朝廷鹰犬,或是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皱眉思索。
“第二!”姜杉微微一笑,伸出一指,推开牢房铁门,“一起来,拥抱自由!”
屋外寒风涌入牢中,卷起衣衫鼓胀。
衣袂摆花袍猎猎,舞凌乱风中散发。
他如若怒涛中一叶扁舟,却又坚若磐石,不容置疑。
狂风里,姜杉嘴角挂笑。
一如林火初次见他,拖着病弱身子,却能镇住狂风。一切,都似乾坤在握。
牢中沉默。
片刻之后,江湖人士长身而起,抱拳行礼。
姜杉微微笑着,将钥匙抛给吕烽,“快请各位掌门出来。”
牢中解锁,林火靠着大门观察牢外动静,那胖子侍卫尚未回来。
林火余光却瞥见一人,快步走到小胡子身旁,抬拳就要杀人。
一个箭步,林火窜到那人身侧,抓住那只拳头,“你要做什么?”
那是个粗糙汉子,比林火足足大了两圈,却被林火轻松拽住拳头。
他面上似有不悦,却犹自忍耐,瓮声答道:“杀了这鹰犬,一绝后患。”
林火皱了皱眉,“莫要徒增杀戮。”
那汉子也是皱眉,眼中泛着威胁,“管我?”
林火盯着那人双目,不发一言。
那汉子终是败下阵来,“看你自残救人的份上,今天就放着鹰犬一马。”
林火也是借坡下驴,抱拳道:“多谢前辈深明大义。”
汉子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牢中解铐,有条不紊。
林火暗暗点头:一切进展顺利。只要出了牢房,放一把火制造混论……
“轰!”
巨响!
传自屋外,来源军营!
众人皆是一惊。林火飞身奔出屋外,却见到军营方向,夜空之下,火光冲天!
放火?
截营?
是谁?
林火脑中一片混乱。
营中惨叫四起,乱作一团,已没人顾得上他们。
众人一同抢出牢外。面色各异,不尽相同。
震惊之中,却见一人从火光方向,逆行而来。
身背巨大木匣,手持镀金烟斗,口中烟云吞吐。
金杆敲山!竟然是他!
老者行至面前,对林火扯嘴一笑,“小伙子,别来无恙。”
第112章 火中烧
老翁“哐当”一声,丢下背后木匣,抽着旱烟,伸腿踢翻,“你们吃饭的家伙。”
“哗啦啦!”匣中滚出各式兵刃。
牢外好汉发出一声惊呼,涌到木匣之前,惊叹不止。
林火却未靠近木匣,而是走到老翁面前,抱拳行礼,“前辈。”
老翁摆了摆手,“你可以叫我鹤老。”
林火毕恭毕敬喊了声,“鹤老。”
话未说完,鹤老便一口浓烟,喷在林火脸上。
林火皱着眉头,咳嗽起来。
鹤老哈哈笑着,“烟解万般愁,你这小伙子可不明白。”
林火讪讪笑着,鹤老接着说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家姑娘,是我救的。她可是哭着喊着,求我们来救你呢。”
林火急道:“南柯她这么样了?”
“你放心。”鹤老吸了口烟,“她很安全。倒是你们,再不快点走,可就要有麻烦咯。”
抬眼望去,火势犹旺。隐隐能够听到喊杀声响。
身边好汉还在翻检兵刃。
花袍凑前问道,“鹤老,可能给小子来上一口?”
鹤老眯眼一笑,“你小子也好这口?”说着便交出烟杆。
花袍也不嫌弃,伸手就拿,“我这人别的不会,就是五毒俱全。”说着他便对上烟嘴,深吸一口。
烟丝发亮,鹤老嘿嘿笑道:“怎么样,老头子这龙卷丝可是好东西。”
花袍缓缓吐出烟雾,点头称赞。鹤老看着那点红光明灭。
姜杉似是无意问道:“您老带了多少人来。”
鹤老盯着火点,咽着口水,“五十个,都是好手。”
林火惊讶地看着姜杉,姜杉吐出烟圈,继续问道:“那‘鬼见愁’参与在这件事里,到底要做什么?”
“这件事……”鹤老突然双目一凝,劈手从姜杉手中夺下烟杆,“你小子阴我?”
花袍微微一笑,“是鹤老的烟太好,一下子就呼多了。”
鹤老眯起双眼,盯着花袍,最后淡淡一笑,抖去烟灰,将烟杆绑在腰上,“老夫也过了争强斗胜的年纪,这点小把戏,不和你计较。至于‘鬼见愁’之事。等我们离开此地,老夫与你们细说。”
姜杉打了个哈哈,便将此事略过。
那边兵刃已经分配完毕,吕烽并未去取,这小盒子,也装不下他的长枪。
林火等众人散开,再去看那木盒。
木盒之前,竟然空无一物。
林火骤然一惊,“我的……”
鹤老走到他身边,“你那兵刃?已被赵恬收入了主帐,老夫也不想节外生枝。”
林火皱了皱眉,“主帐在哪儿?”
“小伙子,不要冲动。”鹤老按住林火肩膀,“老夫知你用刀剑,这样。这趟回去,老夫做主,从‘鬼见愁’宝库中,给你挑出一对刀剑。”
林火摇了摇头,“不一样。”
鹤老皱了皱眉,“小伙子,莫要死脑筋。留着命,比什么都重要。”
林火露齿一笑,“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是啊,能不重要吗?
那是老爷子和柳凤泊留下的,遗物。
他们不是冷冰冰的兵刃,他们是伙伴,更是一份馈赠,一份长情留念。
林火再次问道:“哪座是主帐?”
鹤老双眉微皱,终是叹了口气,“那座顶上红旗的便是。”
林火拱手道谢。
鹤老又道:“我们会在城北破庙会合,凭你寻踪的本事,应该没有难度。”
林火再鞠一躬谢过。
吕烽手中拎着铁棍,站他面前,“我随你去。”
林火摆了摆手,“我一人目标小些,你还不信我的身手?”
吕烽摇头,“你的身手我信,只是……”
林火从吕烽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替我护住兄弟们,我去去就来。”
吕烽哑然,提溜短棍,看着林火背影。
孤身一人施施然,朝火光逆行而去。
风有些冷,身子略显单薄,更是赤手空拳,但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花袍走到吕烽身边,叹了口气,“走吧。”
“可是……”吕烽捏紧铁棍。
花袍摇了摇头。
吕烽垂首不言。
主营之中,兵卒忙碌,或是扛着水桶来回奔走,或是手持刀枪赶赴前方。
林火隐在帐篷阴影处,耳廓微动。
远处火光最盛处,却有厮杀声来。
此地不宜久留。
林火明白,可他的目光,始终注视那座红旗军帐。
一个落单士卒,拎着水桶从林火帐前走过。
林火一个箭步冲出帐外,环臂一绕。
水桶落地。
那士卒似是还要挣扎,却被林火轻松箍晕。
林火换了那人外甲,又拎起空桶,正大光明走在道中。
左右常有士卒来往,林火稍低额头,装作匆忙模样,朝着主帐而去,一路上也是无人注意于他。
一番疾走,林火终于靠近主帐。
四下观察一圈,林火压低帽檐,靠在帐外,轻轻挑起帘幕,朝内查看。
帐中竟是空无一人。
想来,赵恬也应是赶到血战处去了。
林火定了定神,闪身入得帐中。
帐中空旷,有一书桌,几把胡凳。角落里还有一床铺。这将军生活也是朴素。林火环顾四周,他只关心自己刀剑放在何处。
扭头一看,便在兵器架上见到了自家兵刃。
千磨在上,魔刀在下,静静卧在架上,似在唤他去取。
林火伸手取剑。
就在此时,头顶生风。
有人藏于顶上!
林火不敢怠慢,侧身取了架上千磨,抽剑上挺。
“当!”
刀剑相交,赵恬就在面前。
原来他方才藏于帐顶!
赵恬趁着林火立足未稳,再抢一刀。
林火不得不退一步,与赵恬拉开距离。
赵恬冷面笑道:“就知道你会来。”
话音刚落,一队士卒掀开帐门,涌入帐内。
林火心底发沉,他如今功夫,对付赵恬一人不在话下,可若是面对如此多的士卒。那可得打个问号。
双方对峙。
林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赵恬身上。
为今之计,只有擒住主将,才有一线生机。
林火刺剑抢攻!
一剑化五,一朵花开!
赵恬面色不变,引刀防护。
可他哪知道林火剑利,不过两剑,那钢刀已然开裂。配上真元,再加三剑,钢刀崩裂。
赵恬面色一变,也是反应迅猛,矮身后退。
避过林火当胸那剑,赵括滚到武器架旁,伸手按住魔刀。
林火大惊出声,“不要拔刀!”
然而,赵恬已经拔刀在手。
帐内士卒,此刻也已涌到面前,林火只能扭身避过刀刃。
还有士卒护在赵恬身侧。
林火急道:“离他远点!”
魔刀入手,心中唯有杀念,六亲不认!
他是出于好意,可帐中谁会听他?
赵恬低头静默。
林火已能见到他臂上,青色筋脉根根暴起。
那些脉络迅速蔓延半身。
林火就地翻滚,狼狈闪避,只因他全部心神,都在赵恬身上。
赵恬缓缓抬起头来。
双目赤红!
单臂抬刀,刀刃直指面前亲兵!
林火心叫不妙,运起全部真元,逼开身周士卒。
刀刃下滑,那亲兵犹未知晓。
林火将真元凝于足下,奋力前蹿。
“当!”
林火单膝跪下,他终是于千钧一发之际,撞开那名亲兵,迎下此刀。
他奋力支撑身体,咬牙吼道:“赵恬!冷静!”
赵恬哪里会听,抬臂又是一刀。
林火滚地起身,转到赵恬身侧。
他知道,赵恬已经完全丧失理智。唯有速战速决,方能避免多伤人命;唯有……
以杀止杀。
林火咬紧牙关,抬臂瞄准赵恬侧颈。
就在他将要出剑瞬间,方才撞倒亲兵反身跃起,双手抱住他持剑左手,“决不让你伤害将军!”
剑不能出,林火皱紧眉头,心中大急。
赵恬扭身过来,再举魔刀。似要将亲兵与林火一并,一刀两断!
林火赶紧兜转手腕,使出甩劲,松手放剑。千磨打着旋儿落入左手。他便这样拖着亲兵,再接赵恬一刀。
“当!”
仓促迎敌,林火手臂发麻,“赵恬!这些都是你的亲兵!”
赵恬不管不顾,踢腿便踢。
林火想要躲避,可被亲兵拽住手臂,动弹不得。当即侧腹中腿,斜倒在地。
众多亲兵围困上来,从赵恬身边奔过。
林火高声提醒,“不要靠近赵恬!”
可惜,为时已晚。
赵恬挥刀!
身边那一亲兵立刻中刀。背脊破开刀痕,深可见骨!亲兵惨呼倒地,难以置信地回望赵恬。
鲜血喷了赵恬满脸,可他仍不满足。
周遭余人已经吓傻,呆立当场。
魔刀再举。
林火嘶声吼道:“赵恬!这些可是你的袍泽!”
赵恬似有一顿,却仍下挥。
林火继续嘶吼,“赵恬!这些都是你的兄弟啊!”
袍泽!
兄弟!
赵恬魔刀高举,却不落下。
他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四周亲兵焦急喊道:“将军!”
赵恬晃了晃脑袋,痛呼出声,身体摇晃。
亲兵立刻伸手去扶赵恬。
“不要!”林火急呼,却已不及。
赵恬刀锋下落。
林火闭起双眼,不忍去看。
可想象中的惨嚎并未出现。
林火睁眼去看,却见到赵恬满头是汗,眼中半白半红,哑声说道:“砍了我的右手!”
“将军!”亲兵又怎会下手。
赵恬浑身颤抖,艰难喊道:“砍!”
那些士卒仍旧无人动手。
赵恬咬紧牙关,骤然抢过亲兵刀刃,挥刀一闪!
血撒!
手落!
赵恬倒在亲兵怀中,一脸煞白。
林火目瞪口呆。
一众亲兵乱做一团,“去拿纱布!创伤药!快!”
赵恬捂住伤口,硬生生推开亲随,再次站起身来,用仅剩左臂,拎着右手将魔刀塞回鞘中。
亲兵已将林火放开。
赵恬举着魔刀,目光于林火身上流转,他总是呼了口气,将魔刀掷在林火面前,咬牙说道:“拿着你的刀,滚蛋。”
林火拾起魔刀,怔怔看着赵恬,“赵将军……”
“不要误会。”赵恬艰难说道:“我只是谢你,保护我的袍泽。若非是你那一吼,我只怕已酿成大错。”
士卒急道:“将军!若是放他,黄恩必定怪责!”
赵恬沉声说道:“所有罪责,我一力承当。”
林火沉默无言,深鞠一躬。
“让他离开。”赵恬淡淡说道。
一众士卒放开通道,林火行出帐外。
亲兵目中有泪,“将军,为了我们,害得你的手……”
赵恬身子一软,靠在亲兵身上,“你们叫我一声将军,你我便是兄弟,性命相依,区区手掌,何足挂齿。”
“将军!”终有亲兵落下泪来。
赵恬哈哈笑着,昏厥过去。
林火行出帐外,军中厮杀声响已经不见。他便捡着无人小道,离了军帐。
月在头上,火仍在烧。
林火心中难言滋味。燕军之中,竟然还有这般义士!若非身份不同,定要结交一番。可惜……
林火叹了口气,晃晃脑袋,将此事抛诸脑后,起身朝城北而去。
鹤老几人未走多久,踪迹也都尚新。
林火依痕而行,半个时辰后,终是见到那处破庙。
月光不明,难见寺庙全貌,却能见到庙中有光。
林火小心靠近,耳廓微动,听到庙内声响。
声音极轻,但他仍旧听清一句。
仅这一句,已让他背脊发寒。
“……武慎要反!”
番外 白袍黑猫
荒村野径,枯枝老藤,偏山一隅。
此地村落早已荒芜,却有一间小店,始终坐落于此。数十年如一日,门户破落,却屹立不倒。
店名“六两六”。
店外单幌飞扬,客人来此,除了店家所有,别无他选。
这店远远看去,满是尘土,门破窗漏。仿佛明日就会关门大吉。
可正是这破店,江湖老饕趋之若鹜,定为此生必去之所。
此为何故?
皆因这店后有一口井。井水冷冽,无论春夏秋冬。
若只是这井,也算不得奇特。奇异之处在于,店中掌柜世代经营,家传酿酒之法。取这老井冰水,酿出一款黄酒。
名叫,六两六。
与寻常黄酒需要温食不同,这酒入口冰爽清冽,若是附上碎冰,饮过百髓通畅,更是余香悠长。
当然,好酒仍需适量。
寻常人士,至多饮上六两六,再多泯一口,必定冻得浑身打颤。
然而,今日店里,来了个不寻常人。
炎炎夏日,穿着一身黑袍,桌上放着锈迹铁剑,未带剑鞘。
他正在仰头饮酒,不是用碗,更非用杯,而是整坛直灌而下。
掌柜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那人举坛饮酒,酒坛喝干,点滴未洒。
放下酒坛,大呼三声,“痛快!”
嗓音深沉,却又异样磁性。
直到他放下酒坛,才能看清他面上容颜。面孔异常白净,甚至有股书卷气。最为夺目,就是那双眼睛,深邃如渊,清澈似海。
他拍着肚皮,打了个酒嗝,“这六两六,果然名不虚传。”说着,还打了个寒颤。
掌柜关切问道:“客官,可有不适?店里备有火炉,若是……”
黑衣摆了摆手,哈哈笑道:“这酒,果然给劲!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就在此时,屋外响起马蹄声响。
“哒哒”清脆,由远及近。
黑衣与掌柜望向屋外,一匹白马闯入眼帘。
烈日当空,人影虚晃。
马上白袍仗剑,剑身摇晃,竟是一柄无锋木剑。
黑衣眯起双眼,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人。
马至店门,白袍拉紧缰绳,白马“希律律”直立而起,扬起一阵尘土。
白袍轻轻一跃,落下马来,也不束马,径直步入店中,高声说道:“掌柜!来上一坛‘六两六’。酒快上,钱管够!”
掌柜笑着回道:“客官来的正好,店中就剩最后一坛。我这就……”
“别急。”黑衣晃着空酒坛,看着白袍笑道:“我也要这坛酒。”
白袍没有说话,眯起双眼,盯着黑衣。
两人隔空对视,却是谁也未说一句。
掌柜脸上笑容僵住,随即又绽颜对黑衣说道:“客官,你看你都喝了一坛。这美酒虽好,莫要贪杯。不如让给那位客官。”
黑衣仍是面带笑容,“你怕我付不起酒钱?”
掌柜赶紧作揖,“自然不敢,只是……”
白衣淡淡说道:“我出两倍。”
掌柜笑容难存,干笑道:“要不这样,两位各分一半,如何?”
“不行!”白袍黑衣异口同声。
掌柜瞬时噤若寒暄。
黑衣扯起嘴角,“无论他出多少,我都再加一倍!”
白袍按住剑柄,眯起双眼,“抬杠?”
黑衣捏住铁剑,微微笑着,“因为有趣。”
白袍扬唇一笑,“确实有趣。”
话音未落,木剑飞斩!
黑衣张狂笑着,捏剑后撤。
“嘭!”的一声脆响,方才黑衣座下木凳,断成两截。
掌柜痛呼出声,“我的前朝古凳。”
“前朝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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