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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引-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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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火微微摇头,“没事,不过是个使节,想来,也闹不出多大事情。”
渡鸦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吕玲玲也看了林火一眼,“我奶妈可是说过,那些狄国人就像豺狼一样可怕。林木头,听说你是个猎人,你可得保护好我三哥。”
林火无奈苦笑,又不是上前线送死。还真是有点小题大做。不过,他这人本就和气,也不计较什么,点头应下,与吕烽出了后院,朝前堂走去。
两人走远,却是未曾见到身后,两个小影子鬼鬼祟祟跟了上来。
吕玲玲看了渡鸦一眼,小声说道:“我又没出府,你跟着我走什么?”
渡鸦冷冷一哼,“府里这么大,我就不能同路?”
两人互瞪一眼,远远坠着。
见到林火和吕烽入了前厅,两人才躲在柱后,小心探头张望。
入眼处,前厅中已经已经立有三人。
一穿棕色儒衫之人,立在厅堂之内,对吕烽作揖,“在下孛儿只斤·伯格,拜见吕将军。”
吕烽立誓要做将军,不爱王子身份。
这狄国使节随口说来,是有意投其所好,还是真真顺其自然?
狄国人穿上了南方儒衫,是否也学了南人狡黠?
“又是个孛儿只斤。”吕烽不屑哼着。
无论他狡猾与否,吕烽都不在意。
他甚至没想让使节坐下,径直站着开口,“废话少说。人是我抓的,但要扯皮,去找马明,这是这里的规矩。若是想要寻事,尽管划下道来。”
伯格并不着脑,拱手说道:“小生知道,冀国有冀国的规矩,我们狄国,也有狄国的传统。”
吕烽摆了摆手,“你们的传统?我没兴趣。”
伯格不管吕烽表态,接着说着,“在我大狄看来,那姜格尔既然成了您的俘虏,他便是您的财产。”
吕烽眯起双眼,“什么意思?”
伯格面带笑意,“意思是,鄙人这次虽然名义上,是出使冀国。但事实上,不管冀王,不管什么官员,我们在意的,只有吕将军一人。”
吕烽将双手叠在胸前,“你们想做什么?”
伯格珍重鞠躬,“只要吕将军额首同意,我愿代表狄国,换回姜格尔。”
吕烽不屑笑着,“不惜一切代价?”
伯格正色道:“不惜一切代价!”
吕烽皱起眉心,“你们狄国人,还真是疯狂。”
伯格泛起笑意,“我们狄国有一句古话,用汉话来说,‘吾兄吾血,吾弟吾血,吾祖吾血,血脉绵延,血脉相连。’对我们而言,世上最亲之人便是血脉至亲,为救血脉,无物不可抛,无事不可做。”
“好大口气!”伯格说得自信满满,吕烽自然不信,反唇相讥,“那我的要求很简单,你要姜格尔的性命?很好!拿你的命来换,或者拿狄王的命来换!”
伯格摇了摇头,“吕将军,还是不明白。”
“怎么?”吕烽竖起眉头,“这就是你们的兄弟情义?刚刚说的,倒是信誓旦旦。”
伯格面无怒色,淡淡解释,“姜格尔是吾血,大王亦是吾血,同族之内,血脉未有高下之分,又怎么能用别人性命,来做交换?利益亦然。”
吕烽微微愣神,这伯格倒是能自圆其说。
他眼珠一转,复又说道:“那我要你狄国,卑躬屈膝,向我冀国斟茶道歉,通告天下!你们可敢?”
伯格咧嘴一笑,“不过虚名,有何不敢?”
吕烽却是发愣,“你们愿意?”
伯格拱手告辞,“吕将军尽管看着,我狄国行事,必定让你满意。”
说罢,伯格转身离去,留下吕烽与林火,面面相觑。
吕玲玲与渡鸦闪到一边,目送伯格径直离去。
她们二人也是对视,同样一头雾水。
次日。
狄国使节,孛儿只斤·伯格上书,愿归还十年来冀过将士尸骨,让冀国勇士落土归乡。同时,愿昭告天下,认冀国为兄弟之邦。
冀兄,狄弟。
只为换,孛儿只斤·姜格尔一命。
一言出,天下路人皆惊。
一语毕,冀国朝堂纷扰。
吕烽被块糕点,噎了个半死。
第224章 人思旧
两国若是接壤,摩擦自是难免。
更何况,这种矛盾,矗立在冀国与狄国之间。
冀国建国六百载,与狄国相邻,便有三百余年。
若论渊源,先得说狄国历史。
狄国国运,并非一脉相承。未有冀国之前,便已有了狄国,可惜草原民族,终是更迭迅速。
约在六百年前,南狄覆灭,为大金所破。
南狄余下两支,纷纷汉化。
一支并入大羽北部,成为大羽子民。两百年后,大羽被燕国倾覆。传闻,燕国开国大王,燕文王,便有着狄人血统。
一支固守一侧,自立为王,终成冀国。
而在燕国崛起之时,大金也曾想分一杯羹,却不想燕文王雄才伟略,夺取大羽政权,同时顶住六国压力,更是反咬一口。
逼得冀国永不犯土,迫得齐国名存实亡,杀得吴国不敢渡江,憋得楚国死守山野,镇得蜀国偏安一隅。
更是将大金,撕扯得支离破碎,根基深受重创。
至此,北方草原,陷入百年动乱。
而就在三百年前,草原再次统一,这一次统一草原之人,仍旧姓做“孛儿只斤”。
史称“北狄”。
狄国复起,便如涅槃火凤,又似还魂孤狼。
将他们称作“黄金家族”,并非名不符实。
若真要论资排配,冀国承接自南狄,如今与北狄,确实有兄弟之名。冀国为兄,狄国为弟,也无可厚非。
可惜。
这三百多年中,北狄视冀国为叛徒,当初南狄被毁之时,冀国不思拯救,却一心自立,令人不齿。
而从冀国来看,两国之间早已没有关系。国内汉化深重,颇有上古时候,魏晋风骨,又怎么能和那些狄国蛮子,混为一谈?
原因种种,多年下来,积怨自然愈发深重。
打了三百多年,谁也不服谁。可今天,你却突然说要来认亲戚,这算哪门子亲戚?
消息传递很快。
不关冀国人看不明白,就连燕国人也看不明白。
昌隆城外,慎公子府邸。
已经已经更名异姓,换了“山师”匾额。
桥边一侧,木屋一间。
疯猫坐在屋外,膝枕长剑,望着墓碑静静发呆。
江水绕庄,满院广玉兰冒出墙来。
院内树下,山师阴拿着那份情报,枕在自己妻子腿上,眉头紧皱。
苏丹霞伸手,抚平红袍眉心褶皱,“你看你,又把公务拿回家来。”
“我认错,我认错还不行嘛。”山师阴微微笑着,放下纸片,捏住苏丹霞手掌,“反正也管不到那么远去,不如管好眼前事,爱好跟前人。”
苏丹霞立时面红,轻拍红袍手掌,“又说些没羞没躁的话。”
山师阴抓住苏丹霞手腕,将她掌心附在自己脸颊,“你喜欢听,我就和你说一辈子。”
“谁……谁喜欢听了啊!”苏丹霞扭过脸去,却未收回手掌,轻轻摩挲红袍脸侧面。
山师阴便如猫儿一般,眯起眼睛,动了动脑袋,贴紧苏丹霞小腹。
苏丹霞大窘,轻推红袍,“大白天的,你做什么啊。”
推之不动,山师阴侧耳倾听,“我在听我孩子的声音。”
苏丹霞不再推搡,顺手揉着红袍长发,“大夫说了, 不过才两个月,哪里能听到什么声音。”
山师阴只管听着,“别人或许听不见,你相公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正在问我话呢。”
红袍做出聆听状,口中“嗯……嗯……”接口。
苏丹霞将信将疑,“你,你真能听见?他……她在问什么?”
山师阴抬起眼来,“在我,爸爸,爸爸,你喜欢男孩儿呢,还是喜欢女儿呢?”
苏丹霞微微笑着,“我倒是希望,给你生个儿子,姑娘若是和你一般漂亮,只怕不是好事。相公,你觉得呢?”
山师阴坐起身来,搂住苏丹霞肩头,“是男是女都好。因为他们的母亲太美,他们再怎么努力,都没机会。”
“讨厌。”苏丹霞捶着红袍胸膛。
山师阴将苏丹霞搂住,在额头轻吻,“你是我的光,我这辈子,有你就够了。”
苏丹霞垂下眼帘。
两人相偎相依。
狄国那些信息,对山师阴而言,对其余几国而言,确实有些遥远。
白泽与太史殊读过,也只知其中定有蹊跷,却也未花心思深究。
他们可得极力稳住燕国朝堂,配合定计行动。
但,当这份信息送到冀王面前,他便不能抛诸脑后。
冀国,御书房中。
与燕国书籍琳琅满目相比,冀国书房,不乏兽皮标本,强弓硬弩。
冀王吕伯邑正阅毕一信。
然后,他随手将信件拍在桌上,“孛儿只斤那些疯子,又想做什么?”
他目光游弋于纸片之上,显然是再次默读,“修兄弟好,归还将士尸首,还要自称为国弟。呵呵……”
冀王手指反复敲击桌面,“他们当治理国家是办家家酒吗?”
大王子吕巍,二王子吕尚,垂手立在两边。
他们被特地叫来,也算冀王言传身教,教导他们如何治国行事。
吕尚听到冀王发问,面上稍喜,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禀父王,依儿臣愚见,那些狄国人,原本便是一群蛮人。蛮人做事,原本便没什么章法。也算不得什么奇事。”
冀王并不发话,看他侃侃而谈,“说不定,他们便是被三弟打怕了,又向往我冀国风骨,礼仪之邦。这次,心悦诚服,也不可知啊。”
“二弟此言差矣。”吕巍又怎会让吕尚一人,在父王面前,出尽风头,他赶紧将吕尚打断,“想那狄国成国三百余年,那北地苦寒,你还能不知道?若真是一群没头脑的蛮子。只怕在就已经亡国灭种了。这些浅显道理,二弟怎么会想不明白?”
言下之意,你吕尚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吕尚怎么会依,张嘴就要反驳。却见到桌后冀王,挥了挥手。
冀王望向吕巍,“依巍儿之见,此事如何?”
吕巍拱手,“一时半会儿,儿臣也想不清楚,只知道,此事背后,狄国必定有所图谋。”
冀王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微垂下头,重新进入沉思。
见到父王沉思,两个王子自然不敢多言,静静站着。
过不多久,冀王突然抬头问道:“对于此事,百官如何看待。”
吕巍回应道:“部分大臣,赞同儿臣想法,认为狄国在此事之后,必有预谋。不如一口回绝,驳了他的面子,大不了打上一场。说到打仗,我们冀国还真没怕过谁!”
冀王不置可否,眼皮半阖半开,“打战,受苦的还是百姓。”
吕巍挥动手掌,颇有意气风发之姿,“为国殉命,也是国民本分。”
冀王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一个要求臣民为他而死的国家,不如灭亡。”
吕巍浑身一颤,显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就要下跪。
“无妨。”冀王将他出声制止,“孤还没到因言治罪的昏庸地步。”他扭过头去,又看吕尚,“尚儿,你又有哪些消息?”
“回禀父王!”吕尚见到吕巍吃瘪,面露得色,“另一部分官员认为,此乃天赐之机,无论他来意为何,只管将计就计,应了兄弟之邦,虽无实际效用,但也有名声之果。更有甚者,觉得这是一次机会,扬我国威!一定要在北境,大办特办。”
“哦?”冀王挑了挑眉,“是谁说的?”
吕尚答道:“方才父王让儿臣说看信件之中,便有这言论。上书之人,乃是北郡郡守马明,不过他在文中点名,注意由来,是天远县县令,扬獍。”
听到“扬獍”二字,冀王似有片刻僵硬。
但他迅速恢复神情,捏起桌上另一封信,“没错!这事得应下,也必须要办。却不是为了什么国威名声。而是为了那些将士遗骸!”
信封上写着,“父王亲启,烽儿敬呈。”
冀王将信件放下,话音略高,“他们!为冀国戍边卫土,抛头洒血。冀国便要送他们,入土归乡!”
“他们狄国人要玩手段?好!很好!我们冀国何时怕过?既然要做!那就做大!做到天下皆知!”
冀王按着书桌,站起身来,“今年八月初八,正是冀国立国六百年整。孤要在北境建英灵楼!专门供奉将士遗骸。”
“八月初八开国日!孤必亲至北境,焚香祭奠!”
第225章 归乡日
一边有心看戏,一边有意配合。
冀狄洽谈,从未这般融洽。
融洽,总是因为有人让步,甚至有人退得像个孙子。
在别人看来,这一次,狄国便是那个孙子。
为了一位王亲,甚至不是狄王直系,附上一国面子。当真值得?
亦或是,另有图谋?
世人观望,冀王来者不拒。
气氛诡秘。
七月初六,协议敲定。
英灵楼,便在这诡异氛围中,拔地而起。
选址冀王别苑,主楼再垒三层,矗立于地。
围墙加厚,层层围绕。
远远望去,整座英灵楼,宛若一座墓碑。
以墙为基,朝内平铺,直至中心主楼,平地高耸。
是墓碑,亦是丰碑。
砖瓦为壁,兵戈开道,英灵为魂。
工序并不繁复,意义却是重大。而作为奖励,冀王便将监工重责,交在吕烽肩上。又提拔扬獍为马明做副,统领祭奠全程。
吕烽又是会想,这会不会是一种信号,冀王准备重用扬獍?
或许此事毕了,就能见其终端。
日子,便这般一日一日过去。
七月初八,英灵楼正式开建。
清晨奠基,吕烽为主,用红绸新锹,埋下第一锹培土。
奠基石,选用上佳汉白玉。
那玉石足有一人长短,浑然天成,未有丝毫人力雕琢。且油脂细密,若是挪作他用,依旧价值连城。
冀王愿意用着金贵石料下土奠基,可见其对此重视。
埋土时候,吕烽隐约猜到冀王心意:无论此次狄国作何打算,迎回将士尸骸,这件事情才是重中之重。
吕烽自然不敢有片刻松懈。
不仅因为冀王期望,更是因为吕烽最为敬重军人。
正是他们用身躯,堆起血肉长城,抵御外敌入侵,护万民一世平安。
为此,他们埋骨他乡。
如今落叶归根,正是时候。
作为吕烽兄弟,林火自然被抓了壮丁。
两人在这一月之间,便于烈阳酷暑之中,领着一群工匠辛勤劳作。
虽然工期紧凑,吕烽对那些工匠,也是颇为和善,可算是吃住起居皆在一块儿。
林火原就是穷苦出身,这些力气活,自然不在话下。
吕烽力大,有时还亲自动手,撩起袖管搬运工材,一众工匠啧啧惊叹。还有些匠人不服,要和吕烽掰腕子。
结果自然不用多说,吕烽原就天生神力,再加真元护体,哪个匠人会是他对手,纷纷败下阵来。
倒是无人怨恨,反倒是吕烽与他们轻易打成一片。
看着吕烽为他们扛起屋梁,林火看着那背影,说说笑笑,怡然自得。仿佛,他从小就是从这儿长大。
不是什么王子,没有什么阶级。
他便在一言一笑之间,推翻了那围墙。那座,将王族与世人永世相隔的绿瓦红墙。
从,“吕烽,与他们”。
到“他与他们”。
最终,融成“他们”二字。
时光,不过溜走匆匆一月。
八月初一,楼宇完工,只差最后清扫。
劳作之后,林火曾与吕烽并排而坐。
夕阳洒在身上,消去白日酷暑。
林火取了那镇在溪中的西瓜,徒手劈开,分给吕烽一半。
两人穿着农衣,身上沾染灰尘黑泥,和下工匠人,一一打过招呼。
待人群散尽,溪边坡上,徒留两人身影,被那余晖推着,歪斜拉长。
吕烽低头啃着西瓜,西瓜籽儿黏在嘴边,也不在意,就那样看着英灵楼痴痴笑着,笑得像个孩子一般。
林火见他痴笑,不由放下怀中西瓜,出声问道:“你又笑些什么?”
吕烽看他一眼,眼睛仍如月牙,“你知道吗,我从小最爱听的,就是那些边疆故事。我当时就想,等到长大了,也要镇守一方,做那大将军,大英雄。所以,我现在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林火看了一眼英灵楼,“造楼?”
“不。”吕烽望着那“丰碑”,宛若眼中放光,“是家。是我们冀国英烈们的家。他们回归故土,便回到这楼中,让世人铭记。他们虽然战死沙场,但是他们捍卫国土,保卫家园的故事会流传下去。会有一个又一个孩子,像我一样,听着那些故事长大。然后……”
“一代又一代。”吕烽放下西瓜,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坡上,面朝云边红霞,“我们负责保家卫国,他们负责安居乐业。所谓‘繁衍’,是不是就是这样?”
繁衍?
这个问题太大,林火有些回答不上,他只能偏着脑袋,换了话题,“你和那些王子,不太一样。”他端着西瓜,样子却是有些滑稽。
吕烽捏了根草根,反手叼在嘴上,草叶微摇,“怎么不一样?”
林火摇了摇头,“说不上来。”他想到了孟然之,想到了王芝,想到了武睿,甚至还有南柯,“总觉得,那些王亲国戚,即便再平易见人,也会有些隔阂。”
他也放下西瓜,双手在虚空之中,划开半弧,“仿佛是一堵墙,无色无形,却确实存在。”他转过头来,拦着身边吕烽,“可在你身上,我连半点都见不到。”
听到这话,吕烽一反平日毛糙,沉思了片刻,咬着草根,口音含糊不清,“我觉得,我们为什么会不一样?仅仅是因为血脉?因为出身?因为围墙这边,与围墙那边?”
他吐掉口中草根,坐起身来,“同生于一国之内,同是冀国人,甚至同生为人,我们没有不同。我曾经和父王说过,我想要保护冀国子民。他告诉我,只有成了冀王,才能造福万民。”
“造福万民,就必须成为统治者?造福万民,就一定要居高临下?”他扭过头去,望着溪水潺潺,“父王虽然不说,但他其实是想让我学学帝王心术,学学权衡之道。可……我不喜欢。”
吕烽拾起身边石片,扭腕一甩,石片在水面打着水漂。
三下之后,“扑通”跌入水中。
吕烽看着水花,轻叹出声,“我不愿加入夺嫡,一是因为,不愿兄弟阋墙。更多,是因为我相信,守护黎民百姓,总会有另一条路。”
他站起身来,望着英灵楼。
半着霓裳,半披墨。
吕烽指着那楼,微微扬起下巴,“这,就是我选的另一条路。或许有朝一日,冀国也会如同其他帝国一般覆灭,不过至少,我还能在那楼上,化作英灵,守护一方百姓。”
林火看着吕烽背影,略微有些发愣。
他突然想起,扬獍曾经对吕烽质问。扬獍说吕烽没有担当,说吕烽不愿担起冀国,这沉重担子。如今看来,扬獍也有看错时候。
此情此景,又让他想到自己。
自从与南柯岳山诀别,他便浑浑噩噩。
看看身边兄弟。
李虎带着章昭平,远赴西域,见识另一片,天地风光。
小石头随三成大师,游历天下。
山师阴留在燕国,伺机报仇,如今又有了家室。
姜杉留在小姜村,与水玉做那逍遥夫妻。
而吕烽,也找到一条艰辛道路。
相比之下,他,林火,又做了些什么?
他的路,又在哪里?
林火突然想到吕烽方才所言,其中一点犹有疑问,此时不由脱口而出,“烽子,你说人人相当,那狄国人与冀国人,是不是,也是等样?”
吕烽回过头来,他眉心稍扭,片刻便放开,“确实如此。可我的野心太小,我的能力太弱,也只能管好身边之事。”
听到此处,林火心感可惜,略微低头。
吕烽手掌,却是将他肩头按住,“我不行,但是我觉得,如果是你,或许真能做到。”
“我?”林火抬起头来,赶忙摇头。
吕烽手掌,在林火肩上拍了拍,“我看得出来,你有那颗心,就不要去想,自己这辈子是否能够做到。世人无数,繁衍不息,你若能先行一步,便能为后世,多开一步万世太平。”
“多开一步,万世太平?”林火眼瞳发颤。
他突然觉得浑身战栗,仿佛面前重开大门一扇。
吕烽见他这样,哈哈大笑,“兼济天下就交给你了,我么,管好冀国就行。”
林火微微一愣,随后立即反应过来,没好气道:“好你个吕烽!谁说你是蠢驴?居然敢忽悠我!”说罢,伸拳便打。
吕烽侧身避过,嬉笑跑开,“我是蠢驴,你是木头,咱们啊,就是半斤八两!哈哈哈哈……”
两人一阵打闹,渐渐跑远。
视野之中,便剩英灵楼宇,静默独立,宛若擎住苍穹,护佑大地。
入夜。
郡守府中。
伯格,马明,赤娜,扬獍围桌而坐。
马明低声说道:“消息确认,冀王八月初六,便会到达城中。”
伯格对着赤娜皱眉道:“该动手了?”
赤娜不语,扭头望向扬獍。
扬獍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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