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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风雷-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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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地叫道:“什么诈死,手脚都冰凉了,还是诈死?”小蔷也大吃一惊,上去一摸,不但手足冰冷,连口鼻也没了气息。姐妹二人手足无措,小嘴一歪,一起失声痛哭。
  二女痛哭良久,哭得双目通红,泪流满面。忽然耳边传来天赐的声音:“够了够了,这才象是死了师父的样子。”二女大吃一惊,再看床上的天赐,依然躺卧如故,连口唇也没动过。她们心中陡然生出一个恐怖的念头,失声惊呼道:“鬼!”
  却听那声音道:“胡说!你二人枉称武林中人,居然连龟息术都不知道,羞也不羞!”二女大喜,齐声道:“大哥,原来你没有死。”天赐笑道:“我当然没有死。快去办事,别打扰我的好梦。”
  小蔷小薇拍拍酥胸,长长出了一口气,又狠狠瞪了天赐一眼,退出室外,掩上房门,前往寿王府。她们两个红红的眼圈落在刘贼暗线的眼里,自会深信其师已死而不疑。
  寿亲王得到小蔷小薇送来的消息,心急如焚,当即进宫求见圣驾。皇帝日日在宫中与一干近臣方士讲经论道,乐此不疲,废弛政务,多日不朝。听说叔父求见,只当他又是来进谏的,皇帝头痛之极。叔父与他虽有君臣之别,却也算是长辈,抬出祖宗社稷诸般大道理,反驳不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拒而不见。他命内侍称说龙体欠安,将寿亲王挡在乾清门外。
  寿亲王有为而来,岂肯罢休,一日三请。挨到第三天,皇帝推不过只得诏见。却将觐见之处选在乾清宫之侧,月华门之西的隆道阁,并命封为护国真人的白云观主等几名妖道作陪。他这是要与叔父斗法,让寿亲王识趣点,不要再罗罗嗦嗦。
  隆道阁底层的仁德堂上,众妖道陪坐两侧,一个个峨冠羽衣,道貌岸然,还真有几分出尘之味。身着便装的皇帝斜倚在龙榻上,羸弱无力,神情恹恹。
  寿亲王疾步入堂,行过君臣之礼。皇帝亲热地挽他共座,笑道:“皇叔时常责朕妄信道术,不纳谏言,耽误国家大事。为何自家却请了一名老道士为郡主治病,待如上宾。皇叔宽以待己,严以责人,今日莫非又欲劝谏不成?”
  寿亲王心想:“一定又是这几个妖道在圣上耳边吹风,说我的坏话。”说道:“臣知罪矣!这几日冥思苦想,终有所悟。前汉文帝景帝从老庄之学,无为而治,遂致天下太平,万民乐业。大汉威德深植民心,虽经王莽之乱而终能复兴。可见道术亦是正道之学。只是千载之后,一些江湖术士曲解老庄之言,兴邪术蛊惑人心,大异老庄初衷,陛下未可轻信也。”
  皇帝道:“皇叔之意,是说朕信任的这几位仙师皆是邪术惑人的江湖骗子,皇叔府上那位老道士却是老庄正统。”寿亲王正容道:“臣正是此意。”皇帝大笑道:“皇叔差矣!听说尊府的那位老道士只是略通些医术,在正阳门外行医糊口。只因误打误撞医好了郡主的疾病,皇叔即信任有加,敬若神明。却不料此人并无多少真才实学,夜寝家中,祸从天降,被一江湖宵小所算,一命归西。皇叔说他是一位有道之士,岂不荒唐。”
  寿亲王道:“此事虽然不假,却不似陛下所言。宵小行凶之时,老神仙施法术逃脱兵劫,安然无恙,现正恭候于乾清门外。陛下如果不信,可命他进宫见驾。”
  方才还在暗中冷笑,幸灾乐祸的众妖道此时均大吃一惊。白云观主道:“乾清门乃大内禁地。不奉诏令,擅入宫禁,已犯下不赦之罪。陛下应命禁军擒此妖人,斩首以正国法。”
  皇帝却对老道士遇刺未死之事很感兴趣。摆手令诸人勿言,说道:“内侍说皇叔是只身入宫,并无从人跟随。皇叔欲欺朕否?”寿亲王道:“非常之人,不可以常理忖之。老神仙道术通玄,肉眼凡胎焉能识其法体。陛下可命内侍去乾清门外呼唤,老神仙即可现身。”皇帝大喜,当即命内侍传谕召见。众妖道万分懊恼,却无可奈何。
  过不多时,只听殿门外传来内侍尖锐的嗓音:“老神仙传到!”只见一鹤发童颜的老道士大袖飘舞,御风而来,拜倒阶前,口称:“臣道妙徼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帝笃信道术,对修道之人自然格外礼遇。下龙榻降阶相迎,亲手搀起,上下打量。只见老道士风骨不俗,飘飘若仙,皇帝更为欣喜。命内侍搬来锦墩,让他坐于龙榻之侧。众妖道虽然忌妒,却不敢稍露异色。
  同胞手足,骨肉至亲,天性之中便有些难以言喻难以察觉却又牢不可破的微妙情感。皇帝虽不知当面而坐的就是他曾下毒暗害,事后又悔之不及,深感内疚的孪生兄弟,但天性使然,心中隐隐生出了几许好感,几许亲近之意。笑眯眯说道:“朕闻仙长乃有道之士,不知制何经籍,修何仙业?”
  天赐略略欠身,说道:“贫道乃山野俗夫,逃世潜修,只为修身养性,祛病强身,焉敢妄谈仙业。”皇帝道:“仙长隐身于乾清门外,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无一人能知仙长所在,此非仙术乎?”天赐道:“此乃障眼法,雕虫小技,不敢污陛下之耳。贫道久居乡野,不知礼仪,擅入宫禁,望陛下恕罪。”
  皇帝心想:“良贾深藏若虚。他如此谦逊,可见是真正的有道之士。我身边这几位只会大言欺人,胸中却无多少真才实学,均不及这位仙长。”无形中对天赐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说道:“请教仙长,何者为道?”
  天赐道:“道乃大化之根,神明之本,天地之源,万物运作之理也。其体无形无相,其用一阴一阳。太极未分之时,道包阴阳,太极即分之后,阴阳生道,一而二,二而一也。”皇帝道:“道可求乎?”天赐道:“可求也,若不可求,我辈修道何为?”皇帝道:“如何求之?”天赐道:“禀以自然,顺乎天命即可。”
  皇帝大喜,心想:“那几位与我讲经论道,不是说什么‘道可道非常道’,就是说什么‘玄而又玄,众妙之门’,故弄玄虚,空洞无物。何如这位仙长之言,深入浅出,开我茅塞。”又问道:“修道有何益处?”
  天赐道:“小则惠及自身,安而不病,壮而不老,生而不死。大则惠及天下,普济世人。万物之中,最灵最贵者人也。惟人也穷万物之理,尽一己之性,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全命保生,以合于道,当于天地齐而同得长久。”
  皇帝对什么“普济世人”不感兴趣,却十分留意“安而不病,壮而不老,生而不死”之说。问道:“几位法师曾献朕仙家秘药,授朕吐纳之学。朕服食修练多日,初时尚有些奇效,久之反觉身体不适,更不如前,不知是何道理?”
  天赐愤然作色,说道:“此乃不法之徒,为一己荣华,不择手段,妄进邪术邪药,蒙蔽圣聪,毒害龙体。陛下万万不可服食此药,收一日之利而遗百日之害。应速斩献药之人,以儆效尤。”
  众妖道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身份礼数,一起跳起来破口大骂:“胡说八道!”“妖道该死!”“他奶奶的,老子……。”这个胆大包天,竟敢在皇帝面前自称老子的妖道法号玄清,原本是个不学无术的地痞无赖。闻知皇帝的嗜好,一时心血来潮,购买了几本道书苦读数日,换上一身道装,充做道士。机缘巧合,竟让他混到皇帝身边。此时性急之下,口不择言,终于露出马脚。
  这几名妖道之中,只有白云观主尚有几分真才实学。他心中暗骂诸同道沉不住气,上不得台面。向皇帝道:“陛下日理万机,操劳国事,以致疲病交加,龙体失和。臣等闻知,忧心忡忡,肝肠寸断。故不避斧钺,冒死进献仙丹奇术,皆出于忠君之心,苍天可鉴!这位道友未见仙丹之方,不知吐纳之法,即断言臣等欺君,其心叵测,陛下万万不可轻信。”
  无奈皇帝听众妖道言辞放肆,已生厌憎之心。又见天赐微笑不语,不与众妖道争论,对天赐的好感便增至十分。他冷冷扫视众妖道,说道:“孰是孰非,朕已了然。尔等勿复多言,速速退下,不奉诏令,不得再入。”
  众妖道大失所望,不敢争辩,鱼贯退出。一出宫门,众妖道就开始相互攻讦,埋怨他人的错处,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不欢而散。自此众妖道失宠,终此生未能再见皇帝一面。寿亲王见密谋已成,心中暗自欢喜。也告辞退出,回府与段云鹏程万里等人置酒庆贺。
  众人去后,皇帝命内侍宫娥退出,宽敞的仁德堂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荡而又静寂。皇帝多次欲言又止,走下龙榻,往来逡巡。忽然停在天赐面前,说道:“仙长言修道能强身健体,不知可有速成之法?”
  天赐暗想:“求教强身之法为何这般吞吞吐吐,难道涉及什么难言的隐疾不成?是了,他耽于美色,纵欲过度,面对后宫三千粉黛,自觉力难胜任,故而求助于仙道之学。”心中虽然不齿,却又不能不略作敷衍。说道:“道家言性言命,性者,神也,命者,形也。命乃为体,性乃为用,性命双修,可期大成。下乘之术,服气炼丹,修命不修性,本末倒置,流于异端。上乘之术,先性后命,遣欲澄心,识心见性,炼精化气,乃为正途。故修道无速成之法,当持之以恒,循序渐进,未可以一日之力而期百日之功。”
  皇帝深感失望,又问道:“长生之道可求乎?”天赐道:“生死常事,确乎在天,但禀以自然,则生死之道无可无不可。道家言长生,乃道之长存,而非身之不死也。其身虽死,其道存焉,传之百世而不绝,如此而已矣。”
  皇帝十分迷惑,问道:“古有羽化登仙,白日飞升之说,皆欺人之谈乎?”天赐心想:“当然是欺人之谈。实话实说只怕你要大失所望,我且骗你一骗。”说道:“贫道不敢妄论前辈仙人。钟离权言曰:惟人可以为鬼,可以为仙。少年不修,恣情纵意,病死为鬼。知之修练,超凡入圣,脱质而为仙也。然仙道无凭,可遇而不可求。人生匆匆,不过百年,以百年修为之浅,而求万世长生之厚,无异于缘木求鱼,未可得之也。”
  皇帝道:“仙长所修者,非长生之道乎?”天赐道:“贫道所修者,乃积今世之功,而求来世之缘也。今世不可得而期之来世,一世之修为浅,积百世之功则可矣。陛下贵为天子,一举一动关乎天下兴亡,为恶则百姓皆苦之,为德则百姓皆惠之,励精图治,施惠于民,则一世之修可胜贫道百世。此陛下前世福泽,不可不慎之。”
  皇帝悚然动容。沉默良久,忽然问道:“朕闻道家有房中之术,仙长知之乎?”天赐心中冷笑:“正事你不感兴趣,说来说去还是离不开这个。看样子不给你点甜头是不行了。”说道:“古人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夫妇之道,人伦大礼,阴阳赖以调,子孙赖以传。今人斥房中术为异端,何其谬也!陛下身为人君,当先齐宫室,而后方可言治国平天下。修持房中术,良有益也。贫道不才,愿献薄技以助陛下。”
  皇帝大喜,兴奋地说道:“仙长真朕之良师也。朕加封你为奉天至圣保国大真人,并授太师之衔,君臣之礼皆可免之。”
  天赐心想:“你真是欢喜的糊涂了,加封什么真人也就罢了,太师之衔岂是可以随便送人的。”说道:“太师位尊三公,贫道布衣之身,实不敢居之。真人之号尚可,只是至圣二字有些不妥,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道:“那就去掉至圣二字,奉天保国大真人则可也。太师之衔暂缓授之。仙长可将房中术传授于朕。”天赐道:“仙家秘术,未可轻传。陛下宜节欲百日,以示诚心。贫道有仙丹一颗,陛下请先服用,益气清神,强筋健骨,数日之内即有效验。”皇帝接过丹丸,只觉一股奇香扑鼻,中人欲醉。他欣喜非常,说道:“仙家至宝,果然不同凡响。朕即从仙长之言,百日之后再向仙长求教。常人求道须百世之功,朕只费百日,并不算长。”
  天赐心想:“你这病就是由纵欲而起,节欲百日,自会好转,哪里要修练什么秘术。这枚丹丸乃华神医精心炼制,我花费了不少唇舌才向小蔷小薇求到一颗,却转赠于你。可见做皇帝有做皇帝的好处。”
  当日皇帝与天赐畅谈直至深夜,乐而忘倦。第二天又命内侍接天赐入宫,继续昨日的话题。一连十余日,日日不缺。天赐知时机未至,绝口不提朝政,只与皇帝讲论道术,旁敲侧击。他在沧海书阁逗留半载,道家经籍多有涉猎,博闻强记,口若悬河,令皇帝深为叹服。
  日久天长,天赐每日巳时入宫,申时出宫,已成惯例,不须内侍传报通禀。这日天赐象往常一样进宫,到了隆道阁,却不见皇帝。有一名十二三岁的小太监正在等他,战战兢兢跪地叩了个头,说道:“奴才见过老神仙。”只见他眉目清秀,伶俐可爱。天赐亲手扶起,说道:“以后见到贫道不必行此大礼。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道:“我叫刘信,大家都叫我小信子。余公公命我在此等候老神仙。”天赐问道:“余公公?是司礼监大太监余广吗?”小太监道:“是的,余公公说您老要见万岁爷,可以去养德斋,万岁爷正在哪儿处理国务。余公公要伺候万岁爷,不能亲迎您老,请您老恕罪。”
  这个余广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为人比他的前任王保更加圆滑,深得皇帝宠信却不露骄矜之气,故而颇得称誉。天赐每次出入宫禁多是由余广迎送,时常见面。他对天赐十分巴结,天赐对他却没什么好感,更谈不上交情。
  来到乾清宫,余广正恭候在宫门外。他是个见人就笑的矮胖子,白净的娃娃脸,弯眉细眼,人见人爱。见到天赐,他堆起笑脸,说道:“老神仙,您老好啊!万岁爷等得心急,已经问过多次了。您老快请进去吧!”
  天赐道:“圣上正在处理政务吗?”余广凑到天赐耳畔,低声说道:“南边传来些不好的消息,万岁爷心情很坏,动辄发火。您老来了,正好劝劝万岁爷,千万别急坏了身子。”天赐点点头。进到养德斋,只见龙案上奏折堆积如山,皇帝埋头案前批阅,双眉紧锁,满面忧色。
  见天赐进来,皇帝神情略略开朗,说道:“仙长请坐。唉!朕多日不理政务,不想竟发生了许多出人意料之事。河南反了,湖广反了,现在江南也反了。万里江山已成半壁,满朝公卿竟无一人能献平贼之策。”天赐道:“是江南武林盟起兵造反了吗?”皇帝道:“不错,反贼起兵不足数日,镇江苏州常州各府相继失陷,南京杭州也危在旦夕。告急的文书如雪片般飞来,请求朕增派援军。可是各镇官军大多开往河南湖广,一时脱不开身。京师空有大军数十万,远水救不了近火,如之奈何?”
  天赐道:“贫道入京之前曾云游各地,对武林盟之事也有耳闻。贼首司马长风包藏祸心久矣,在江南广植势力,根深蒂固,未可卒定。发京师之军,千里赴敌,终非上计。江南河流纵横,燕赵铁骑困于泽国,难有胜望。依贫道之见,陛下应固守河北山东,全力经营,以待中原之变。不可贸然兴兵,以己之短就彼之长。”
  皇帝道:“仙长差矣!此时应乘其起兵之初,人心未定,一鼓而破之。按兵不动,无异于养虎为患,待其羽翼丰满,则不复可制矣!”
  天赐道:“陛下恕贫道直言。多年以来,朝政失和,民心浮动,不轨之徒因之成势,致有今日之祸。虎已养成,欲以一日之功而平之,谈何容易。”皇帝神情微变,说道:“仙长何出此言?先皇英明神武,在位三十年,天下太平,万民乐业。朕即位未久,纵有些过错,又怎能说朝政失和多年?”天赐道:“先皇仁德,虽古之明君亦不能过。但恨无良臣辅之,大权尽落于奸佞之手。此辈媚辞惑君,恶行乱国,先皇纵然英明神武,为群奸所愚而不能制之。国家衰败至斯,实由来已久,非先皇之过,亦非陛下之过也。”
  皇帝怒气稍平,说道:“朝廷有何失德之处,请仙长试言之。”天赐道:“朝政之失,实出于用人之失。治国者不知恤民,领军者不知兵事。百姓言朝中有三奸,奸宦王保,陛下已除之,尚余两奸在朝。陛下欲平定盗匪之乱,当先除此两奸,以谢天下,进贤能之士,行仁德之政,以受民望,起用勋臣良将,精练军旅,而后方可言战。贫道以为,河南之盗湖广之匪江南之贼皆癣疥之患,心腹大患实在朝中,不除此患则天下永无宁日。”
  皇帝若有所悟。沉思良久,说道:“仙长所言两奸,朕也并非全无耳闻。可是朕即位未久,对此二人尚有倚重之处。况且无故去朝廷重臣,恐失群臣之望。”
  天赐道:“韩非子曰:国有擅主之臣,则群下不得尽其智力以陈其忠,百官之吏,不得奉其法以至其功矣。这两奸欺君擅权,国家之乱实出于此,何言无故?犹豫不决,纵之为恶,终必酿成剧变,悔之晚矣!”
  皇帝叹道:“这二人欺君擅权,把持朝政,朕岂不知,奈何无力除之。许敬臣是朕之母舅,太后一关就过不了。其党羽遍布朝中,多方掣肘,有令难行。那刘进忠更加动不得,他执掌锦衣卫大权,禁军武腾龙骧四卫皆是其私人。一旦所谋不成,朕性命忧矣!”
  天赐心中暗喜:“你既然有除此二贼之心,我就有办法。”说道:“陛下贵为天子,四海皆陛下之有,万民皆陛下之臣,何言无力除奸。以母子之亲,何事不能开诚布公,晓以利害,太后必能谅解陛下苦心。以雷霆手段,绝群臣之口,则大事可定。那刘进忠更容易对付,他为祸多年,朝臣多怀怨恨之心,陛下除之,乃顺天应人之举,群臣必拍手称快。”
  皇帝道:“如果其党羽不服,乘机犯上作乱,如何制之?”天赐道:“陛下可佯作宠信,安抚其心,一一剪除其党羽,而后行事。如今江南大乱,朝廷岁入十去其七八,粮米损耗当以千万石计。临清德州各仓虽有贮积,坐吃山空,只怕也支持不了一年半载。陛下可令京师各卫赴边屯驻,开垦荒地,以充军食。乘此时机将武腾龙骧四卫调出京师,削弱刘贼势力,一举两得。”
  皇帝微微点头,却仍踌躇不决。说道:“滋事体大,待朕好好想想,不可贸然从事。”天赐大失所望,心想:“优柔寡断,难成大事。”又想:“锄奸之事,非一蹴而就,且缓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时间过得真快,自此两月有余,天赐望眼欲穿,仍不见皇帝有所举动。每日进宫讲经论道,乐趣盎然,但一提及正事,皇帝便借故推托,不适说时机未至,就是说要三思而行。天赐一不能强迫,二不能深劝,只有暗自焦急。眼见已经入秋,再拖延下去,天气冷下来,大军无法移动,官军赴边屯驻之事就只能明年再议了。
  唯一令天赐宽心的是皇帝自服下他所献的丹药,节欲休养,身体日渐康复,对他也更加信任。能每日入宫,时时进言,或者有让皇帝回心转意的机会。为了方便出入宫禁,皇帝特在西华门外选了一所宅第赐于天赐,前前后后,奴仆婢女不小百来名,都是皇帝自掏腰包。反正皇宫内库里有花不完的银子,他也不会心疼。
  这一天从宫里出来,天赐与小蔷小薇在宅中闲话。一句话不小心,惹得二女怒气冲天,大发雌威,拳脚相加。幸亏仆婢不敢擅入内室,否则难免被人识破真实身份。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忽然堂下传来一阵踢踢趿趿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看门的于老头。小蔷小薇慌忙住手,立在天赐身后,努力作出一付恭谨之态。
  这于老头来的正是时候,解救了天赐的一场劫难。天赐敛容归座,道貌岸然。那于老天走到阶前,略略一弓身,说道:“锦衣卫刘大人送来一张请柬,请老神仙过目。”天赐暗自诧异,接过请柬,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无知后学刘进忠拜上奉天保国大真人老神仙:进忠愚鲁,听信妖言,胆大妄为,冒犯虎威,幸蒙不罪,进忠不胜惶恐之至。今于寒舍略备薄酒,一者拜识老神仙法驾,二者示负荆之诚。本当亲至仙府相请,恐老神仙见拒,故修此书,以达愚意。恭谨再拜,并企回音。
  天赐心想:“这请柬是哪个枪手替他做的?不伦不类,狗屁不通。”问道:“传书之人何在?”于老头道:“正在府门外恭候。”天赐道:“你去告诉他,贫道即刻就到。”
  于老头一走,小蔷小薇小嘴就高高噘起。小薇抢过请柬,扯得粉碎,说道:“这是鸿门宴,刘狗官欲借机加害,大哥千万不能去。”
  天赐笑道:“非也,非也!暗害为师对刘贼并无益处。我断定他是有意笼络我,正好借此机会与他攀上交情,探探虚实。刘贼虽然奸诈狡猾,为师更是玩弄阴谋诡计的老手。明暗表里,各行一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戏耍群奸于掌股之间,岂不妙哉!”
  小蔷道:“主意虽然不错,可是还不能令人放心。要去也可以,须带上我和妹妹。”小薇道:“如果不带我们就不放你走。”天赐道:“听说刘贼常以歌姬待客,席间极尽绯靡之态,不堪入目。你们两个姑娘家,不太方便。”小薇不喜道:“什么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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