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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崛起三部曲-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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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大家都想证明自己最勇敢,”我先出声,“半夜溜出家门,走到矿坑深处背对那片黑暗,只要静下来就会听见坑蛇在动,但没办法判断位置。大部分男孩子过一分钟就会逃跑,强一点儿的大概能支撑到五分钟。只有我留得最久——直到被伊欧发现我们玩那种游戏为止,”我摇摇头,“如果换作现在,我应该连一分钟都没办法。”
  “因为你已经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
  拉格纳那双黑眼流露出沧桑。他将近四十,成长在冰天雪地、信仰魔法的世界,为了族人,他不得不出卖劳力给金种,身为奴隶的时间超过我现在的岁数。相较于他,我能有什么人生体悟。
  “你还想家吗?会想妹妹吗?”
  “想。我怀念刚入夏的雪。我都会将妹妹放在肩上,一起去看尼德霍格冲破春天凝聚的冰层。”
  所谓的尼德霍格(Níhggr)是条毒龙。地球的北欧古神话认为它住在世界树底部,啃食树根,而火星的黑曜种部落则认为毒龙会自海底涌出,撞碎封锁港口的结冰,开启航路,供他们出去掠夺。为了感谢毒龙,每年降临的第一道春季曙光会被冠以奥丝塔拉之名,他们会在那天将罪犯的尸体丢进大海。
  “我也请朋友回去女武神山锥和冰原传达你的话,告诉同胞说天神并不存在,所有人都受到奴役,可是我们很快会回去进行解放。他们会听到伊欧的歌声。”
  伊欧的歌声。这句话使我觉得自己实在渺小又愚笨。
  “拉格纳,我已经感受不到她了。”我回头望向机库。一群橙种和红种一边维修镰翼艇,时不时朝我们望来。“我知道我是大家和她之间的连接,但我已经在那片黑暗中失去伊欧。以前我总认为她在另一个世界眷顾着我,还会偷偷对她说话。现在……她变得很陌生,”我低下头,“会演变成眼前这种局面都是我的错,拉格纳,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傲慢,早该察觉到陷阱,费彻纳也能活下来,还有洛恩也是。”
  “你以为自己可以掌握命运的走向吗?”他嘲弄我的狂妄,“他们活下来是好是坏,你同样无法预料。”
  “可是我知道自己不是大家期望的那个人。”
  拉格纳皱眉。“你心存恐惧,不敢正视他人,那要如何了解大家需要什么?”
  我无法回答。他骤然起身,朝我伸手。
  “跟我来。”
  医院原本是餐厅,但已经摆满担架与凑合的病床,四处传来咳嗽或有点儿严肃的低语。红种、粉种和黄种组成的工作团队都穿上黄色护理服,进进出出照顾患者;后面成了烧烫伤病房,以塑料幕布隔绝。那一边传来女人的哀号,她正在挣扎,不肯接受男护理师的注射。有两个人立刻上去帮忙压住。
  我觉得自己似乎被这里的悲惨凄凉吞噬。其实我并没有看见血,连地上也没有,但这就是我从阿提卡逃出来的代价。即便有米琪那样技术高超的雕塑师,缺乏资源的话,依旧无法挽回这么多条人命。伤员瞪着山洞顶端,思索着下半生该怎么办。医院里只有一种气氛:伤痛。而且并不只有肉体层面。无论是人生或梦想,都在此破碎一地。
  虽然想退出去,我却被拉格纳推到一个年轻人床边。对方早就注意到我了。他头发很短,脸圆,但下巴特别长,所以相貌整体很突兀。
  “还好吗?”我一开口,冒出的就是久违的矿工腔。
  他耸耸肩。“待在这儿没啥事可干。”
  “嗯哼,”我伸出手,“我是莱科斯的……戴罗。”
  “认得。”对方的手很小,指头完全扣不住我的手。他也觉得差太大了,发出咯咯笑声。“我叫凡诺,卡洛斯矿区来的。”
  “白班还是夜班?”
  “当然是白班,你这小猪崽。我有夜班的那种死人脸吗?”
  “现在很难分辨了……”
  “好吧,有道理。我是奥米克戎部落的,二线三号。”
  “掉渣滓下去害我得到处闪的就是你们啊。”
  凡诺咧嘴。“地狱掘进者就是不长眼,”他做出一个低俗的手势,“你们都不学一下怎么抬头挺胸。”
  一说完,我们都笑了。“到底多痛?”他朝我撇了一下头。我起初以为他问的是胡狼的刑讯逼供,后来才意识到那双眼睛盯的是我手上的金种印记。平常我用衣服遮住,但不小心露出来了。“好夸张啊。”他伸出手指拨弄。
  而我正在环顾四周,察觉并非只有凡诺望着我,在场所有人都在观察我,包括后头烧烫伤病房的红种也从床上坐起,探头张望。他们看不见我这具躯体中藏有恐惧,只见到自己期盼的表象。我望向拉格纳,他却忙着和一个受伤的女子讲话。原来是赫莉蒂在那儿。看见我以后,她也点头问好,失去弟弟的哀戚还写在脸上。崔格留下的手枪搁在床头,步枪则靠着墙壁。阿瑞斯之子在行动中抢回了他的遗体下葬。
  “多痛啊,”我重复这句话,“凡诺,你就想象自己挂在钻爪机上,一次滑下去一厘米,最先戳破皮肤,接着是肉,再来是骨头。差不多就是这样。”
  凡诺吹了口哨,低头看看自己残缺的腿,露出的表情竟是厌倦(或无趣)。“我可没有那么多感觉。装甲自动注射的麻药过量,”他朝拉格纳点点头,发出咂咂声,“幸好那根保住了。”
  “快问哪,”隔壁床的人催促,“凡诺——”
  “别吵,”凡诺叹口气,“话说,大家很好奇一件事:‘那里’也有动吗?”
  “哪里?”
  “那里。”他瞪着自己大腿中间,“是不是有……你懂吧……等比例放大?”
  “你真想知道?”
  “呃……其实也不是我想知道啦,但我有下注。”
  “嗯哼,”我一本正经地探身过去,凡诺和周围几人见状,马上跟着围上来,“想知道怎么不去问你妈呢?”
  他先傻傻地瞪着我一会儿,接着立刻捧腹大笑,旁边几人也失控了,立刻把这对话传遍整间医院。一瞬间,气氛整个不同了,原先令人无法呼吸的惨淡被叫闹和下流的笑话盖过,再也没有人认为非得捏着嗓子讲悄悄话不可,我的情绪也跟着转换,同时理解了笑声具有多大感染力。我不再想躲避大家的视线和伤病,也不再需要拉格纳的保护。我自己沿着走道,一床一床地慰问、感激,询问每个人的故乡和姓名(感谢老天赐给我绝佳的记忆力)。要是你忘记别人名字,别人也不会想记得你;只要叫得出名字,对方就愿意为你拼命。
  大部分人不是尊称我“先生”,就是喊我“收割者”。我其实很希望大家都改口叫我戴罗,但我很清楚这种下对上的敬重与距离是怎么回事。纵使我陪着他们又笑又叫,也借由这种互动疗愈心中的伤,彼此终究称不上朋友或家人。目前我们还无法那样放纵、那样亲密,因为这群人是士兵,他们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们。对他们而言,我仍旧是火星收割者。最后这个提醒来自拉格纳。他见我乐在其中,竟一反常态地露出微笑。我知道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开心果,但也没那么好斗,更无法学洛恩那样,仿佛风暴中的岛屿,永远屹立不摇。那些都是装出来的,自始至终,我都需要通过身边的人来圆满自我,就像此刻,我的体内正慢慢涌现出力量。我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我不只被爱,也受众人信任,而且他们不像院训的学生那样戴着假面,我也不像替奥古斯都征战时脑中装的全是名声和地位。这是真正的我。即使回不去莱科斯,听不到伊欧的歌声,野马也在太阳系的另一端,阿瑞斯之子面对危急存亡的紧要关头,我的灵魂却正一点儿一点儿复苏,也意识到自己真的回到家了。
  我由拉格纳陪同回战情室,舞者与塞弗罗趴在一份蓝图前面,狄奥多拉在角落收发信息。他们目瞪口呆——因为我脸上挂着微笑。虽然依旧需要拉格纳搀扶,但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我将轮椅留在医院,倚靠这名壮汉慢慢走回一小时前逃离的会议现场,内在与外在焕然一新。纵使回不去囚于黑暗之前的状态,搞不好更适合眼前的重责大任。因为我学会了过去不懂的谦逊。
  “抱歉,我刚才太冲动了,”我对伙伴说,“短时间内变了这么多……我有些负荷不过来。我明白大家都尽了全力做到最好,在这么艰困的处境中,也没有人能比各位表现更出色,你们保住了大家的希望,也解救了我,还有我的家人,”说到这里,我稍微停顿,以强调这件事之于我的意义多么重大,“我知道自己的状态与你们的预期落差很大,你们可能认为我会怒不可遏,但我跟以前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见塞弗罗想纠正,我连忙打断,“我信任各位,也希望能尽一己之力推动革命,但以我现在的状态还使不上力,”我举起细瘦的手臂,“因此,我需要你们帮忙三件事。”
  “又这么戏剧化,”塞弗罗开口,“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首先,必须派一位使者和野马联络。我知道你们认为她叛变,但我仍希望将自己活着的消息传给她,说不定会成为改变的契机。也许她会愿意合作。”
  塞弗罗嗤之以鼻。“我们给过她机会,她却差点儿杀死你和大黑。”
  “但她终究没动手,”拉格纳说,“她会对我们有很大帮助,值得冒险一试。我愿意担任使者,如此一来她才不会怀疑你的动机。”
  “门都没有,”塞弗罗反驳,“你是太阳系头号通缉犯,再加上金种封锁了一切未经授权的太空航运,你离开港口后根本撑不过两分钟,戴面具也没用。”
  “那就派我的间谍过去,”狄奥多拉说,“我已经有人选了,她很能干,可能遇到的阻碍也比你——这位山锥勇士——少得多,而且,这个人已在港都待命。”
  “依薇吗?”舞者询问。
  “没错,”狄奥多拉望向我,“依薇为了赎罪非常努力,连不是自己的工作也去做,是个相当得力的助手。假如你们不反对,我就着手安排掩护与运输。”
  “行。”塞弗罗立刻答应,但狄奥多拉仍旧等到舞者点头才放心。
  “谢了,”我回答,“还有,我想请你们将米琪带回提诺斯。”
  “为什么?”舞者问。
  “我想借助他的力量,再次成为武器。”
  塞弗罗咯咯笑。“说得好,也得在骨头上添些肉才能杀人。你现在活像患了厌食症的稻草人。”
  舞者摇摇头。“米琪在五百千米外的珐洛斯市做研究,暂时不能离开。你需要的是热量,不是雕塑。更何况你这种状态也没办法接受手术。”
  “小收割者可以的,我们星期四就把米琪和设备运回来,”塞弗罗说,“反正维朗尼老跟他讨论治疗的技术,他简直像粉种一样巴不得赶快见到你。”
  舞者按捺着情绪白他一眼。“那最后一个要求是?”
  我皱起眉。“恐怕你们听了不会太高兴。”
  
  第十二章 裘 利
  
  维克翠被安置在隔离房,门口有数名阿瑞斯之子看守。她躺在小小的病床上,两腿超出床架不少,眼睛盯着床尾的全息电视机。此刻屏幕上正在播殖民地联合会的新闻,报道里说,恐怖分子摧毁水坝,密斯托斯河谷下游因此淹没,两户棕种人农家紧急避难,得到灰种空投物资,犯人则被政府军团一网打尽。下手的人可以是红种,也可以是胡狼的部下,在这节骨眼上,谁能确定?
  她泛起白光的金发在脑后束成小马尾,包含瘫痪的双腿在内,四肢都铐在床上。这里无人信任金种。维克翠没有转过头。画面切换,开始介绍洛克·欧·费毕,也就是戴莫斯的诗人、上流社会的新宠。媒体挖出他过去的一切,访问身为元老院成员的母亲及接受院训前的教师,还找到他童年在乡间别墅生活的影像。
  “洛克从小就认为大自然比都市更美,”他母亲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他总是向往自然界的井然有序、高低有别。我想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如此敬爱殖民地联合会,而且……”
  “真该找人往她嘴里塞把枪。”维克翠低声说完,按下静音。
  “她这个月喊儿子名字的次数可能比这半辈子加起来都多。”我回答。
  “呵,政客可不会浪费家人这种资产。之前洛克在奥古斯都办的宴会上说过什么来着?‘兀鹫群集,追逐权贵,争食他们遗留于路上的尸首。’”她转头望向我,眼神闪亮,带着战意。先前的那股慌乱还在,只是暂时压下。“同一句话放在你身上也说得通。”
  “确实如此。”我说。
  “这一小群恐怖分子是你的手下?”
  “曾经是我的手下,但我搞砸了。现在管事的是塞弗罗。”
  “塞弗罗呀,”她躺下,“居然是他?”
  “很怪吗?”
  “不怪,不知怎么我一点儿也不讶异。他是能叫也能咬的那种人,第一次见面时他可让塔克特斯难看了。”
  我靠近一步。“我欠你一个解释。”
  “唉,不必。把这件事跳过如何?”她问,“无聊。”
  “跳过?”
  维克翠叹口气。“什么道歉、控诉、因为失去安全感所以这样那样的内心小剧场。你不用对我解释什么。”
  “那你有何看法?”
  “殖民地联合会建立的社会体制是一种契约,我们压迫你们,享受你们的劳役带来的优越生活,还假装你们从来不存在。于是你们反击——虽然大半时候没什么用。我个人认为那是你们的权利,无关善恶,而是某种等价交换。假如老鼠能反过来咬死老鹰我会非常赞赏——难道你不会吗?这干得漂亮啊。
  “等到红种越打越强,金种才在那边东抱怨西抱怨,实在荒谬,而且虚伪。”她发出尖锐的笑声,我吓了一跳。“怎样,亲爱的?你以为我会大吵大闹,像卡西乌斯和洛克那两个娘儿们鬼扯什么荣誉、正直之类的狗屁吗?”
  “可能吧,”我说,“我……”
  “你的情感层次比我丰富。我是裘利家族的,身体里流的是冷血,”维克翠转了转眼珠,不容我驳斥,“别只因为你那样希望就觉得我该变得不一样。我们都没这么软弱。”
  “但你没有伪装的那样冷酷。”我回答。
  “在你出现在我生命之前我这样活了多久?你又了解我什么?毕竟我有那样一个母亲。”
  “你和她不一样。”
  “随你怎么想。”
  然而,维克翠不使暗箭,不耍手段,也很少像野马那样浅笑示好,她永远是直来直往。凯旋式之前,她显露真情,放下防备,可惜如今又躲到高墙后面,像初见面那样充满隔阂。对话中,我无意间发现她的头发不再是浅金色,而掺杂真正的白发,双颊也凹陷了。靠在小床内侧的右手紧掐着被子。
  “戴罗,我懂你为什么撒谎,也不觉得有何不妥。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要救我离开阿提卡?是同情还是某种策略?”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噢,拜托——”
  “就算死,也不能留你在那儿受煎熬——其实我为了救你确实赔上了崔格的性命。”
  “崔格?”
  “进你牢房时在我背后的灰种。另一人是他姐姐。”
  “我可没求你们来救。”她愤愤不平,想划清界限。然而她撇过头又说:“你知道吗,安东尼娅居然觉得我们有一腿,特地给我看你的雕塑手术录像。她还以为我知道你的背景和阴谋后会作呕。”
  “结果你有吗?”
  她用鼻子哼了哼。“我干吗在乎你的出身?我只在乎一个人实际上做了什么,那才是真的。即使一开始你就老实说,我的选择也不会改变,也愿意替你隐瞒,”而我相信她,尤其相信她眼中流露的苦痛。“所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怕。”
  “但你一定告诉野马了吧?”
  “嗯。”
  “能跟她说,就不能跟我说?我就这么不值?”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因为你说谎。之前你在房门口说我心地不坏,可是潜意识里还是不信任我。”
  “嗯,”我回答,“的确,那是我误判,其他朋友也因此牺牲性命。伴我度过那九个月黑暗的……只有这份罪恶感。”我从维克翠的神情知道她没有听说我的遭遇,“但我还活着,获得第二次机会,所以我不想浪费。我希望能补偿你,我欠你一条命,也欠你一个公道。另外,我也希望你愿意加入。”
  “加入你们?”她冷笑,“加入阿瑞斯之子?”
  “对。”
  “别开玩笑,”维克翠露出笑容——那是另一重防卫机制,“亲爱的,我可不打算自杀。”
  “维克翠,你习以为常的世界已经消失了,被你亲妹妹偷走了。母亲和朋友全灭,存活的亲人却兵戎相向。更不用说你被金种视为叛徒,而殖民地联合会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同类相残,逼所有人反目。你无路可退……”
  “你倒是挺会说的。”
  “……我想给你一个永远不会窝里反的家,我想让你拥有一个有意义的人生。你尽可以嗤之以鼻,但我还是要说你本性善良。我相信你,不过……我相信了什么,计划了什么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想要什么。”
  她在我眼中寻找答案。“你觉得我要什么?”
  “假如你想离开,那就离开;假如你还想躺在这床上,就继续躺。只要你开口,想要什么都可以。我欠你的。”
  维克翠想了想。“我不在乎你们的革命,也不在乎你那死掉的妻子,甚至不在乎什么家庭、生命意义。我不要有人给我成天注射一堆怪药,戴罗,我希望睡觉时能做梦,希望把我母亲凹下去的脑袋、空洞的双眼和抽搐的手指忘掉。我想忘掉阿德里乌斯脸上的笑容,我想好好感谢他和安东尼娅对我的‘照顾’。我要踩在他们和那个浑蛋洛克的脸上,我要他们哭着求饶,然后挖掉他们的眼珠,再往眼窝里倒进熔金,叫他们惨叫扭动到尿失禁,看看有谁还敢把维克翠·欧·裘利关进该死的牢笼,”她露出一抹狞笑,“我要复仇。”
  “复仇的尽头什么也没有。”我说。
  “我就是个什么也没有的女人。”
  我拿出外头卫兵给的磁性钥匙,解开维克翠的手铐脚镣。她重获自由。
  “你比外表看起来还要蠢。”维克翠说。
  “或许你对我们的革命没有信心,但在塔克特斯再也没有机会之前,我看到他真的变了;拉格纳也放下过去的束缚,追求理想世界;塞弗罗也经过历练,成熟许多。我变得更多了。如今,我愿意相信人人都能选择自己的样貌,没有什么命中注定。你让我知道何谓忠诚,你超越了野马,超越了洛克,光是这样就值得我全心信赖你,维克翠,我相信你的程度超越任何人,”我伸出手,“请你成为我的家人,我绝不会舍弃你,再也不欺骗你,我活着的每一天,我都会是你的兄弟。”
  听见我这样情感满溢,即使是冷若冰霜的她也傻了眼,适才筑起的防备至此崩塌。若在异时异地,也许我俩真有一点儿可能,就像我对野马、对伊欧。只可惜不会是这一世。
  维克翠没有软化,没有落泪,她的愤怒尚未消散,冰冷的心需要时间消化仇恨、背叛与遗憾的记忆。但此时此刻,她能释然,因此紧紧握住我的手,我终于燃起一丝希望。
  “欢迎加入阿瑞斯之子。”
  Ⅱ 愤 怒
  “真是屎上加屎。”
  ——塞弗罗·欧·巴卡
  
  第十三章 号叫者
  
  “什么都不说,气死我了。”维克翠帮我装上推举杠片时喃喃地说。金属敲出叮咚声,回荡在健身房石墙上。这儿设备简陋。只有铁杠片、橡胶轮胎和绳索,再加这几个月我流下的汗。
  “他们有眼不识维克翠?”我坐起身说。
  “够了,闭嘴啦。号叫者不是你创的吗?他们那样对我们,你就不能讲几句话吗?”她催促我离开板凳,自己躺上去,脊椎顶住坐垫,双手握紧杠铃。我替她拿掉一点儿重量,却招来白眼,我只好默默再装回去。维克翠又重新抓好。
  “确切地说,不行。”我回答。
  “好吧,但话说回来,到底要怎样才能领到狼皮斗篷?”她有力的手臂撑起杠铃,边运动边讲话——那可有三百千克哪。“上上次任务中我就击毙一个副将——副将唉!你又不是没见过你那群狼,除了……拉格纳之外,其余个头都很小,他们……应该多做重量训练,不然……可没办法对付阿德里乌斯的骨骑和最高……禁卫军。”维克翠咬牙做完最后一轮,没靠我帮忙就将杠铃放回原位,站起来指着自己的镜中倒影。她身材健美,肩膀厚实,走路的姿态极有气势。“无论何时,我都处在最佳状态,竟然没将我纳入名单,表示塞弗罗的脑袋根本就不好。”
  我翻了翻白眼。“你可能少了一点儿他很在意的‘自信’。”
  维克翠朝我脸上扔毛巾。“你怎么跟他一样惹人厌啊?我对天发誓,要是他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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