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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崛起三部曲-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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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终于破冰而出,爬上如岩石般坚硬的浮冰。冷风袭来,两人都浑身颤抖。
  我们的所在地点一侧是荒芜海岸,另一侧是黑暗大海。这里的天空浮着一层蓝色的金属光泽,而且微微传出脉动。火星南极入冬后会有持续两个月的黄昏风景,远处的山脉暗沉扭曲,目测约三千米,一路都是冰,偶有冰山突起。海滩上看得到不少船骸,海风凶猛,似乎风暴将至,大浪拍打起来的水花和飞盐乍看仿佛沙漠刮起风沙。
  我们往内陆前进,路上一道喷泉射起五十米高,看来有人从冰层底下发射脉冲波。尽管冻得身体僵硬,我还是赶快跑过去,找到爬出来的赫莉蒂,野马拖着工具箱快步跟来。
  “拉格纳呢?”我大喊。赫莉蒂转头看见我,面色苍白,神情惊慌,霰弹片插在大腿上,出血不止。她也穿着海豹装,所以没有冻死,可是没时间戴上头罩与手套。她拿着止血带用力压住伤口,回头瞥了冰层的大洞一眼。
  “我不知道。”她喘息着回答。
  “不知道?”我连忙甩出锐蛇要下去看,但赫莉蒂爬到我面前阻拦。“下面有东西!拉格纳引开了!”
  “我得下去救他。”
  “什么?”赫莉蒂叫道,“那么黑你怎么找得到?”
  “不试试看谁知道?”
  “这样会出人命!”她说。
  “总不能让他死吧!”
  “戴罗,站住,”赫莉蒂摘下脉冲手套,自腿上皮套取出崔格留下的枪指着我的腿,“不准动。”
  “你这是在做什么?”我迎着狂风怒吼。
  “与其让你自杀,我宁可先打断你的腿。你下去是自寻死路。”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死?”
  “保护他不是我的责任。”赫莉蒂目光慑人,不带任何私人情感,心中只有任务,与我迥然不同。为了保住我,她是真的会开枪。就在我打算扑过去时,左边窜过一道身影,速度快到无论是我或赫莉蒂都来不及阻拦。野马纵身入洞,右手持锐蛇,左手的手电筒亮晃晃。
  
  第二十七章 欢笑湾
  
  等我跑到洞口已经只剩下溅起的水花。冰层太厚,野马一下去就不见踪影,但隔着脏兮兮的冰块能看到灯光,折射后像蓝色鬼火那样透到地上。我随着光点移动,赫莉蒂行动不便,但也跟过来,我大声叫她留在原地,先拿医药箱急救。
  在提着锐蛇追踪几分钟后,光点静止。不过这点时间,野马还不必换气。然而,光线停下来的十秒后渐渐暗淡,即便在冰层上也知道她开始下沉了。我得想个法子把她带上来。我用锐蛇再凿开一块冰,奋力以手指撬起,举过头上,立刻看到底下有两个苍白的身影浮在血水里。野马冲出水面,发出哀号,左腋夹着面色发青动也不动的拉格纳,右手则对着水中某个看不清的物体砍劈。
  我将锐蛇插在背后冰层上,用力扣住剑柄,抓紧野马的手,两人同声暴喝,合力将拉格纳拖出水面。她爬上来后与拉格纳一起摔在地上,但还有别的东西跟着:是一种像蛆的白色生物,体积与较矮小的人类差不多。怪物攀附在野马背上,形状类似展开的蜗牛,可是背部很粗糙,半透明的肉上长满毛,还有数十张发出尖锐叫声的小嘴,嘴里生了针状牙,朝她背部啮咬,简直要将她活活吞下。
  拉格纳的背上也有一样的东西,而且体形接近大型犬。
  “快扯掉!”野马挥动锐蛇大声尖叫,“快帮我扯掉!”那玩意儿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很多,正拖着她往洞口蠕动,想逃进海底。但枪声响起,赫莉蒂命中怪物侧面,黑色体液从弹孔汩汩流出。
  怪物发出惨叫,动作减缓,我趁机跑过去用锐蛇将怪物砍成两截,狠狠踢开,总算看着它抽搐死亡。
  接着我赶紧替拉格纳解围,削了他背上那只,踹到一旁。
  “底下还有好多,也有更大只的。”野马摇摇晃晃站起来,望向拉格纳,表情一变。我跑过去查看,他没了气息。
  “注意洞口。”我提醒野马。
  躺在冰块上的大个子脸上表情竟然像个孩子。我为他进行心肺复苏,同时看见拉格纳掉了左边靴子,袜子也被扯下一半。我按压胸口,他脚掌抽动。赫莉蒂慢慢走近。注射止痛药后,她的瞳孔扩张,大腿包了医药箱里的人工肉。不过从伤口深度判断,一旦药效退去,她连走路也走不好。赫莉蒂倒在拉格纳旁边,却还为他穿好袜子,好像这件事情至关紧要。
  “回来。”我听见自己呼喊着。就连唾沫到了嘴角都会结冻,我没发觉眼眶已满是泪水。“快回来,你的任务还没结束。”拉格纳惨白的皮肤上还留有号叫者刺青,脸上也刻了他们族里的护身符文。
  “同胞还需要你。”我继续说,赫莉蒂握住他的手,但灰种的两手加起来都没有黑曜种生着六根指头的手掌大。
  “你要让敌人获胜吗?”赫莉蒂也开口,“醒醒,拉格纳,快醒醒。”
  我感到拉格纳的身体弹了一下,接着恢复心跳,胸口有了起伏,喷出咸水,手指在地上乱抓一通。他大口咳嗽,好不容易喘过了气,躺在地上瞪着天空,带着疤痕的嘴唇咧开一抹嘲讽的笑。
  “时机未到,万物之母。时机未到。”
  “死定了。”赫莉蒂叹道。她看向野马救回来的物资——实在少得可怜。我们一行人迎着时速高达八十千米的强风与严寒,跋涉许久,终于找到山谷避风休息,但只有两个信号灯的微弱热力能取暖。风暴全面笼罩,海面一片昏黑,拉格纳戒备着,我们三人整理手头上有的东西:GPS发报机、几根蛋白棒、两支手电筒、少许干粮、一个电炉、一张单人电热毯(赫莉蒂防寒装备最少,我们先裹住她)。还有一把信号枪、一台人工肉敷料机,以及拇指大小的数字求生指南。
  “她说得没错。”野马附和,“不赶快离开会死在这里。”
  拉格纳带来的两名同伴下落不明,货舱内一堆武器也没了,连装甲、重力靴与各种补给都沉没海底。别说要帮助黑曜种对抗天神,就算想联络太空中的朋友也不可能。这区域的人造卫星失去作用,没有人会发现我们遇难——除了将我们轰下来的人之外。唯一的安慰就是他们也栽了。翻越冰原时,我们看见那艘船在山中冒出熊熊火焰;但糟糕的是,若他们之中有人幸存,还有武装,恐怕下一步就是来屠杀我们。我们可以防身的配备只有四把锐蛇、一支步枪和一副电力耗尽的脉冲手套。赫莉蒂背部也有伤,我们的海豹装都有些破损,最危急的则是水源。没有饮水,我们冻死前会先渴死。当然,周围除了黑色岩石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冰,可是吃下冰块造成失温,那就不是脱水而死,而是冻死了。
  “得找个真正的避难所。”野马虽然裹着手套,还是忍不住朝手掌呼气,“钻进驾驶舱时我看了一眼地图,距离山锥好像有两百千米。”
  “两百和一千没区别。”赫莉蒂无奈道。她咬着裂开的下唇,依旧瞪着手边的物资,仿佛期盼它们能交配繁衍。
  拉格纳听着我们的对话,眼中充满疲惫。他最熟悉这片土地,十分清楚我们根本无法生存。纵使不直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他无能为力。第一个支撑不住的想必是赫莉蒂,再来就是野马。她的海豹装遭海底生物攻击后裂开进水;第三个会是我,只有拉格纳有一丁点儿活下去的可能。想当初我们的口气多嚣张,仿佛一夜之后所有黑曜种都能获得解放。
  “没有游牧民吗?”赫莉蒂问他,“传闻有些军人遭到流放……”
  “不是传闻,”拉格纳回答,“可是那些部落到秋天就不太进入冰原了,此时是噬人出没的季节。”
  “你先前没提。”我说。
  “抱歉,我以为我们会直接穿过他们的领域。”
  “噬人?”赫莉蒂追问,“我没修过极地人类学。”
  “食人族,”拉格纳解释,“遭部落驱离的无耻之徒。”
  “他妈的……”
  “戴罗,总会有办法联络上同伴,请他们救援。”野马坚持。
  “没办法。阿斯嘉的干扰波让这片大陆无法使用电波信号,方圆千米,唯一能用科技产品的就只有那儿。不然就要看看另一艘船了。”
  “对方是?”拉格纳问。
  “不知道,但绝对不会是胡狼。”我回答,“假如他掌握了我们的行踪,大可以下令舰队包围,没必要只派特勤队。”
  “是卡西乌斯,”野马说,“我猜他跟我一样乘坐经过改装且有掩护的船只到火卫一。可是,我原本以为他会直奔月球。当初约在这里和谈是有原因的。假如事情败露,被我哥知道,双方下场同样凄惨,他们的处境甚至会比我更危险。”
  “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搭那艘船?”
  野马耸耸肩。“可能看出什么破绽了吧,又或者从空心区就一路在跟踪。我不确定,但他可不是傻瓜。别忘了当初铁雨时他也在城墙底下拦截到你。”
  “也可能有内奸。”赫莉蒂一脸阴沉。
  “我没事告诉他自己的行踪做什么?”野马反问。
  “假如是卡西乌斯就好。”我说,“至少他们不可能直接穿上重力靴去阿斯嘉求救,否则就得对胡狼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到火卫一和火星来。话说回来,那艘船是怎么被打下来的?”我问,“我好像看到雷达上显示飞弹,但我们没有飞弹吧?”
  “箱子里有,”拉格纳回答,“我用火箭筒发射了一枚萨里沙'17'长枪飞弹。”
  “游艇都要坠落了你还能命中?”野马一脸难以置信。
  “嗯。本来想赶快拿一双重力靴,但来不及。”
  “你觉得自己还不够厉害吗?”野马忽然发出轻笑。这笑声感染了我,也感染了赫莉蒂,只有拉格纳还搞不懂怎么回事。然而,赫莉蒂随即一阵咳嗽,扯紧兜帽。我敛起笑意。
  我望着海面上的乌云,又问:“拉格纳,这风暴什么时候才会停?”
  “大概两小时。速度很快。”
  “看来只有一条路了。”我对他们说,“收拾好后入山,找到坠落的船。如果是卡西乌斯,他身边可能会有一整队十三军团的特勤人员。”
  “那就不妙。”野马面色凝重,“特勤部队比我们熟悉雪地战。”
  “比你们熟而已。”赫莉蒂稍稍拉开衣服,让野马看见脖子上的十三军团标志,“没有我熟。”
  “你是龙骑兵?”野马又藏不住讶异。
  “以前是。言归正传。禁卫军有所谓的战地规范,每个小队出任务都得准备足以在任何环境支撑一个月的资源。也就是说,对方有食物、饮水、保暖用品与重力靴。”
  “要是他们没跟着船一起摔死呢?”野马看看赫莉蒂的背和我们手边薄弱的武力。
  “就由我们杀死。”拉格纳说。
  “趁着他们还在整顿时先下手为强。”我提议,“现在动身,全速逼近,也许可以趁风暴还没离开就找到对方。这是唯一的机会。”
  拉格纳与赫莉蒂附和。黑曜种打包行李,灰种检查步枪弹药,只有野马看来犹豫不决,似乎还有话想说。“怎么了?”我直接问她。
  “如果真是卡西乌斯……”她缓缓地说,“我不太确定,但假如不止他一个呢?如果艾迦也跟他同行呢?”
  
  第二十八章 宴 会
  
  我们沿着崎岖山路往上走,不久后风暴笼罩,除了身边的伙伴我们谁也看不见。铁灰色大雪咬着每个人的身体,遮蔽了天空、地上的冰层及内陆的山势。大家只能低着头,从海豹装帽檐底下眯着眼睛看路。粗糙的冰块摩擦靴底,风声猛烈,仿佛大瀑布。我弯腰驼背,一步一步前进。为了避免在暴风雪中走散,我、野马、赫莉蒂按照黑曜种习俗,拿绳子串在一起。拉格纳去前面侦察,而他是怎么看清地形的,我就不知道了。
  回来时,他在岩石上大步跑跳,看来十分轻松,招了手示意我们跟过去。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我们三人眼前的世界狭小艰苦,而且一片灰白,仅有的掩蔽就是耸起的山肩,不过还得小心手套不被黑色岩石刮破;要是站不稳就会被狂风吹落峡谷,甚至掉进无底深渊。可假如我们停着不动,就会冻死。所以赫莉蒂与野马也从未放慢速度。众人艰苦挣扎了大概一小时,拉格纳指引我们进入山径,里面的风雪稍微弱一些。敌船就在下方,被岩石给刺穿了。
  我见状感到同情。它有鲨鱼似的线条,尾翼的造型是星光散射。这是木卫三造船厂出产的知名高速赛船,船匠总会亲手漆上代表骄傲与勇敢的大红色和银色。可惜全成了烧焦残骸,还被戳出一个大洞。无论船上是卡西乌斯还是其他人都很难全身而退。船身后三分之一的部分折断,滚落山丘,两边目前都没看见人影。赫莉蒂以步枪瞄准镜观察,依旧没找到生还者或任何动静。
  “有点儿奇怪。”野马蹲在我旁边,手上的锐蛇刻了她父亲的样貌。
  “风向于我不利,”拉格纳开口,“闻不到气味。”那双黑眼继续扫视四周,每块石头都不放过,就怕有敌人埋伏。
  “被步枪狙击太危险,”我感到背后风雪又渐渐变强,“得尽快接近。赫莉蒂,你在原地支援。”闻言,她在积雪上挖了个小壕沟,裹着电热毯躲进去。我们帮忙将雪盖上,只留下瞄准用的小洞。拉格纳下山坡去调查飞船后半截,我与野马则到前面一探。
  她和我穿过斜坡,风雪变强后,我们必须接近到十五米才看得见船身。最后这段距离我们是匍匐前进,在后侧找到被拉格纳用飞弹轰出来的锯齿状大洞。心里原本顾忌里面会有一群金种和善战的色族准备拿下我们,但飞船看来就像癫痫发作后倒地死亡的人,灯光忽明忽暗,里面空间不小,但没什么东西,尤其灯熄灭了,更是什么也看不见。我们在黑暗中前进,到了中段,听见某种液体滴落的声响。血。我们不必看见,只要鼻子一闻就能肯定。座舱那边死了十个左右的灰种,都是坠落时被贯穿船壳的岩石给打死的。野马跪在一具遗体前面,检查他的衣着。
  “戴罗。”她拉开死者衣领,指着刺青。即便人死了,数字墨水也还没凝固,浮出十三军团的标志。果然是卡西乌斯的人。我使着锐蛇,拇指按下按键,启动全新设计。锐蛇在手中扭动,从甩刀变成较短的宽刃剑,适合狭窄拥挤的战场。
  我们继续深入,还没察觉有生命迹象或卡西乌斯的下落,只有强风灌进船体内。我们踏在原本的船顶,头上是先前的甲板,气氛十分诡异,座椅与安全带垂挂下来,好像一条条的肠子。灯光又亮起,到处散落破损的通信仪、餐盘和一包包口香糖。金属舱壁的裂缝渗出污水,不久后电力又断,野马拍拍我手臂,指向舷窗。窗外雪地上有拖行的脚印,就着微弱光线还能看到血迹斑斑。她打手势问:是熊吗?我点点头,猜测应是剑背熊发现船骸,将使节团尸体拖出去当作今日大餐。一想到高高在上的卡西乌斯落到这种下场,我不禁打了寒战。
  更里面传出了奇怪的吸吮声,我们试图找出来源,朝座舱前方迈步,但恐惧感越来越强烈。院训时,大家都听过人类啃生肉是什么声音,但再次亲眼目睹,就连我也觉得恶心。金种被倒吊,困在安全网带上下不来,腿也被折弯的金属板卡住。死者下方蹲了五个怪物,仿佛是从梦魇中走出来,全身覆盖粗糙毛皮,看得出曾是洁白的,现在却沾满血块与秽物。怪物正在啮噬尸体,虽然头颅大如巨熊,眼珠却是黑色,而且隐隐透露是有智慧的生物。再加上他们不是四脚爬行,而是两脚站立。最魁梧的那只转过身,飞船的电力在此时恢复,照亮了那身苍白却偾张的肌肉。他们肩上披着熊皮,涂抹海豹油脂御寒,溅了满身的暗红色血水,全都来自被扒皮的金种。
  其实他们是黑曜种。那男子比我还高,持着铁制弯刀,穿着人骨和筋络绑成的胸甲,顶着熊头当头盔。热气从熊的口鼻下方喷出,那人张嘴露出黑牙,喉咙缓慢平稳地发出战号。其他人看见我和野马的眼睛后叫了一句话,但我听不懂意思。
  “咻”一声,电灯又暗下。
  带头的食人族踏过凌乱走道朝我们冲来,其他人跟在他背后。黑暗中人影乱窜,我甩出亮白锐蛇削断他的铁刀和胸甲,直接砍进心脏;接着脚跟一扭,避过他的冲撞。壮汉收不住步,直朝野马跑去,她灵巧侧闪,劈下敌人首级,黑曜种的身体扑倒在她背后,不断抽搐。
  随着一声吼叫,另一个食人族掷出长矛,矛尖是凹凸不平的铁块。我压低身体,左手一扬,将铁矛弹上天花板,钉在野马头顶。我才起身,黑曜种却从背后向我一撞。他的体格不差我多少,力气却更大,与其说是人,反而更像野兽。他像疯子一样施展怪力,将我按在舱壁,磨尖的黑牙一口咬下。灯光亮起,我正好看见这人嘴边生满脓疱。然而我双臂遭到钳制,眼看对方要朝我鼻子咬来,我连忙别过脸,免得立时少一块肉。可是他的牙齿还是咬中我下颚,疼得我发出惨叫,鲜血染红脖子。这个野人的下一个目标是脸颊。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被生吞活剥了。灯光熄灭前,我见他以右手挥刀,想割开海豹装,钻过肋骨,挖出心脏,幸好布料纤维够坚韧。
  眨眼间,制住我的食人族松手,身子扭动倒地。野马从他背后斩断了脊椎。
  下一瞬间,一道影子射到我面前,野马被弹得两脚离地,左肩插着箭羽。她发出哀号,在地上翻滚,但我无暇查看她的伤势,先朝剩下三个黑曜种杀去。其中一人又架箭拉弦,第二人握着巨斧,第三人的武器是又大又弯的兽角,从熊盔口中抽出来的。
  飞船外面响起慑人怒号。灯光暗淡。
  黑暗中又窜进一道影子,接着黑曜种打成一团,血肉横飞。光线一恢复,只见拉格纳站在前方,一手扣着人头,另一手的锐蛇刺进敌人胸膛。第三个食人族手中的弓已断,他赶紧掏出短刀往拉格纳一阵乱砍,但拉格纳出手还击的瞬间削下了女子手臂。女野人翻滚闪避,表情阴毒,似乎无惧痛楚。拉格纳再上前,一剑劈落她头盔。女子相当年轻,脸颊涂白;鼻孔因为被割开,相貌恍若毒蛇,两眼底下有仪式留下的一条条疤痕。不管怎么看,她最多只有十八岁。她瞪着拉格纳的魁伟体态,说了一串话。即便以黑曜种的标准来看,拉格纳也十分威武,而且女子注意到了他脸上的刺青。
  “Vjrnak。”对方的语气并非恐惧,而是狂喜,“Tnak ruhr, Ljarfor aesir!”她闭上眼睛,被拉格纳斩首而死。
  “你没事吧?”我跑到野马身旁,她已经起来了,但箭还插在锁骨下。
  “刚才她说什么?”然而野马却一个劲儿地问,“你的纳贾尔语比我好。”
  “方言我也听不太懂。”喉音太重了。
  但拉格纳当然懂。“污印,杀了我吧,我会转生为黄金之女。”他解释,“噬人找到什么吃什么,”说到这里,他往死去的金种撇了一下头,“他们相信只要吃下神的血肉就能变成神。之后会有更多聚集过来。”
  “他们不担心暴风雪吗?”我问,“还是说他们的狮鹫可以在这种气候下飞行?”
  拉格纳噘着嘴,一派不屑。“这些畜生没有狮鹫,应该会先躲起来。”
  “船另一边呢?”野马追问,“有没有补给或生还者?”
  他摇摇头。“只有尸体和炮弹。”
  我请拉格纳先去带赫莉蒂过来会合,然后与野马留下来,想继续搜索物资。但他都已经走到外头的雪地,我却还面对倒地不起的食人族,震惊到无法动弹。虽然这些金种是敌人,但眼前的惨况使得生死太过廉价,也太过讽刺,仿佛现实只是某种扭曲的恶意。当然,如果一开始不是金种以恐惧和暴力维护统治权,世界就不会是这样。他们被自己养大的野兽生吞活剥。
  野马站在一旁观察黑曜种遗体,肩上的箭伤疼得她频频蹙眉挤眼。“你没事吧?”她发现我沉默不语,开口询问。我指着一名金种指头上裂开的指甲。
  “被剥皮的时候他们还没死,只是困在椅子上。”
  野马点点头,神情哀戚。她伸出手,从黑曜种身上找到了六枚院训戒指。两枚普鲁托的柏树,密涅瓦的猫头鹰,朱庇特的闪电,黛安娜的牡鹿,以及我拿起来的最后一个:马尔斯的狼首。“找找看。”野马说。
  我抬头看看挂在座位上的那些金种,许多人的眼睛舌头都不见了,但即便惨遭毁容,我也可以肯定他们不是我们的老友。野马与我调查完上下颠倒的船舱,也进去几间小寝室看看。她在一个衣柜里面发现华美的皮箱,装了些手表和镶了珍珠的银耳环。“是卡西乌斯的船没错。”她开口。
  “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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