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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臣不做粉侯-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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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煊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扯住,抱回怀里来,当个娃娃似的,又是搓,又是亲。又像是有些情动,心急,越来越发狠,愣是将她的松挽乌发搓成了一团乱窝,将她的双唇吃得鲜艳欲滴了,才附耳低低地说了句话,却又不等她反应,起身整饰,径直走了。
  留了夜长欢在那地席上,顶一头蓬发,翕两片肿唇,满脑子的浆糊,空寂。
  只有那人刚才的话,如天幕上的鹰一般,在脑海中盘旋,一圈又一圈。
  裴煊在她耳边说的是:“别急,我是要娶你的,等我。”
  她都不贪心了,只想着,已得良人心,不求白首约。哪怕是露水情缘,暗地偷欢,她也愿意。可是,这个拒她多年的人,为什么突然如此较真?突然对她这样好?好得,让她觉得太过虚幻。
  她自小认识的裴煊,难道都是假的?还是说现在认识的裴煊,是假的?
  安阳公主抓头发,敲脑袋,抚心口,揉脸面,仍觉得无解。
  紫苏撩开珠帘进屋时,就看见她家主子,仪容惨烈,面色呆滞,正坐在窗下神游太虚。赶紧招呼半夏进来,两人一起,帮着她梳头,洗脸,整饰。
  一边快速整理,一边禀话:“公主,内宫的梁大官来了,在正堂侯着呢。”
  安阳公主没有反应。
  紫苏抬手在她眼前虚晃了一下,也没将她召回来,不觉在心中埋汰,虽说每次裴大人来过,都如狂风过境,把她们的公主弄得跟个稻草人一般,可毁形不掠心,公主总是一脸的得色与满意,跟吃了糖似的。这一次,这光景,是不是下手狠了点?遂又扬了声音,把要紧的事,重说了一遍:
  “公主,内宫的梁大官来传陛下旨意,召公主即刻进宫面圣。”
  就这模样,还如何见接御谕,见圣驾?那唇上,比刚出水的红菱还润色,嘴角还挂一丝儿血迹,一看就不正经!紫苏都替她主子着急。
  “啊?”夜长欢不自知自己的模样,但先回了神,本能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都这个时点了,有什么急事吗?”
  其一,此时已是酉时过半,晚膳时分,又不是宫宴,宫里通常不会传人去叙话的,因再过一个时辰,宫门便要下锁,进出不便。 
  其二,父皇勤政,国事繁重,通常也没个闲心,随便喊个子女到他跟前去聊些闲话,甚至连太子都不例外。
  其三,梁大官是总侍,随侍御前,不是重量级的大事,不会轻易出宫跑腿的。
  也就是说,这个时点,梁大官亲自来传她,到皇帝跟前去,必定是十万火急之要紧事!
  可她一闲散公主,能有什么不容延缓的军国大事,等着她去议?
  安阳公主心头的疑云与阴霾,都快要凝结成黑雨了。
  

  ☆、和亲

  人之心,很奇怪。
  有时候,贪得无厌。没有时,想得到;得到了,还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
  有时候,却又欲念清浅。箪食解饥,瓢饮止渴,生怕太多了,反而撑坏了肚腹。
  夜长欢的心欲,便在这舍与得之间,辗转徘徊。
  裴煊不正眼看她时,她卯足了劲,要去招惹。等他拥她在怀时,她食髓知味,想要循序渐进;然而,等他突然拧了一根筋,说要娶她之时,她却想要退缩了。
  一定得闹得满城风雨,众叛亲离,走到触犯天条,人神共弃的地步吗?
  这倒是符合她一骄横公主的作风,却不是那清贵嫡子的正途。
  难不成,什么时候,她与他,交换了灵魂?
  喏,要不然,为何连亲个人,都亲得跟吃人似的,居然还用牙齿来噬咬!谁能想到平日连笑都舍不得多扯扯嘴角的裴大人,还有这股子奔放劲。她都自叹不如!
  安阳公主揣了一肚子的唏嘘惊叹,还顶着唇角的新鲜破皮,跟着梁总侍,一路进宫,径直上了垂拱殿边上的御书房。
  金兽薰笼里,点着瑞脑香,雕梁画栋间,萦绕着陈年木息,书案上高高奏折小山,散发着纸墨味,皇帝坐在小山后面,伏案奋书,御笔朱批,皆是亲为,数十年如一日。
  “儿臣给父皇请安!”安阳公主抬脚进了殿门,止步于门边,恭敬行叩礼。
  “安阳来了。”皇帝听见声音,也不从奏折小山后抬头,便直接招呼她:“过来坐。”
  夜长欢这才行至御案侧边,低眉顺目,规矩坐下。
  “近来怎么清减了?”皇帝抬起眼皮,只瞅了她一眼,复又去看手中折子。
  “瘦一点,好看。”夜长欢堆笑,讪讪答到。许久才见一次,还能一眼就看出她的变化,所谓目光如炬,洞察秋毫,说的就是她父皇这样的人吧。这样的人,为何还能纵容那手段狠辣的中宫?帝王心,太难测。
  “又跟哪个纨绔子厮混了?”皇帝又抬眼,并抬手在唇边虚比了一下,笑问她。估计在他眼里,这个女儿本身就是个成日在玉京城里混日子的纨绔。
  “自己不小心咬的。”夜长欢亦跟着他,微微抬手在自己唇边比了比。在皇帝老子的眼皮底下,什么也藏不住,可是,明面上还是得说些无伤大雅的假话。
  皇帝便搁了手中折子,抬头凝视着她。微微笑意,和煦慈爱,只是,再是虎目虬髯,雄壮之姿,也遮不住那抬眉微皱,眼尾鱼纹。 
  安阳公主也微微欠身,伸长脖子,偏着头,细细地端详了他片刻,叹出殷殷关切:
  “父皇近来……也清减了。”终是不忍说他又老了一头。饶是九五至尊,也不能胜过光阴,延缓衰老。
  “是啊,国事堪忧啊。”皇帝抬头扶额,揉揉眉心,顺着她的话,长长一声叹息。
  生杀予夺的无上权力,集于一人的同时,也是万千责任,压于一身。内忧外患频频,能不堪忧吗?日日理政至深夜,能不衰老吗?
  “您今日急召儿臣进宫,可是让儿臣来替您分忧?”安阳公主在父亲面前,向来都很乖巧,灵性。她心知肚明,他老人家十万火急喊她来,可不是单纯为了看看她的胖瘦,也不是为了让她看看他的华发与皱纹。
  “朕常与人说,朕的子女中,阿奴最善揣人心,善解人意。”皇帝一边笑赞她,一边从案上拿了一本金册文书,递过来,“西北过来的夏国国书,今日酉时才到的,请求停战求和。”
  “这是国之大喜,恭贺父皇。”夜长欢一边笑说,一边接过那金册,打开来看。酉时才送进宫来的文书,她算是比一众重臣满朝文武,都要先睹为快了。
  熙朝与夏国的战争,打了一年多。夏国善骑兵作战,奔突袭击,而熙军善步兵阵法,堡垒防守,在西北接壤的几百里国境线上,打得犬牙交错,胜负不定,双方皆是损兵折将,劳民伤财,到得后来,成了持久作战,就比谁的国力与后盾更雄厚,如今,夏国终于被战争拖垮,认怂,的确是件大快人心的喜事。
  求和的国书,无非就是谈停战的条件。称臣,纳贡,和亲。夏国以臣属国自居,尊大熙皇帝为兄长;以夏国盛产的青盐与骏马为贡资,换熙朝的绢匹与粮食为馈赏;请求熙朝释放被关押的皇长子嵬名霄,并为其求娶夜氏宗室之女,以姻亲为纽带,结两国之好合。
  皆是求和的常规路数,大熙得名又得利。充其量,损失一些国库皇仓里都堆放不下的绢匹与粮食,再陪上一个宗室公主。
  暂时没有看出需要她分忧的地方。
  夜长欢飞快地掐断脑中的念头,合上金册,放回御案上。一脸平静,甚至还带了些喜色,然而,缩回袖中的双手,已经在微微地颤抖,将指甲使力掐在掌心里,才能稳住心神。
  “阿奴,你可愿意?”皇帝却不给她装傻充愣的余地,直接问她。
  “父皇说什么,儿臣不明白。”夜长欢本能地,排斥。
  “作和亲的公主,去夏国?”皇帝眼神灼灼,盯住她,挑明了。
  “不是还没有上朝议吗?一定要……和亲吗?”夜长欢继续扯着脸皮,勉强笑着,极力保持一个清晰的思路。
  夏国的国书刚到,熙朝接不接受这个停战求和的请求,还得朝堂上,群臣议了才算,接下来的和谈与盟约,还得有一番你来我往,讨价还价的谈判。万一谈得好,夏国人觉得,不娶公主也行呢?
  “朝议无悬念。……夏国人狡诈,称臣与献贡,都是权宜之计,易生变数。唯独和亲,倒还可以起些稳固盟约之效。”皇帝轻叹,耐心与她解释。
  其实,不用解释,夜长欢也懂。朝议那边,送上门的称臣求和,停歇干戈,反倒还能征服一个国家,大熙朝焉有不受之理。然后,和谈的协商中,就算夏国人自己不提和亲,大熙也会非常热心肠的,硬塞一个公主给他们。没个姻亲来往,何来交好之说?不捡个便宜老丈人来当,再怎么谈交好,都是虚妄。
  “宗室之女,不一定非得要是公主。”她又胆大地,寻找一切可乘之机。夜氏皇族宗亲几大百人,其中适龄未嫁的女儿家,何其多,随便挑一个封公主不好,为什么偏偏挑她?
  “你以为夏国人那么好骗?”皇帝凝目,反问她。
  “又不只有儿臣一人,才是公主!”夜长欢终于承受不住,扬了声量,喊出来。夜氏的公主,大大小小十几个,个个如花似玉,冰清玉洁,又为什么偏偏挑她?
  “可是,只有你,最合适!”皇帝的声音,亦陡然扬起来,盖过她。虎目一凝,虬髯微颤。
  夜长欢看着那张震怒的龙颜,更是委屈,鼻子一酸,眼中突然涌出晶莹泪花来。美目流光闪烁,模糊中,竟又看见,皇帝的眼角,似乎也有些湿润。顿时又觉无力与心软。
  “阿奴……”皇帝歇了怒气,一声长叹,待吐了胸中那口无奈之气,才放软和了声音,细细与她说来,“你们,个个都是朕的心头肉,朕又于心何忍。……夏都凉城,地处广漠戈壁之中,夏日酷热,冬日苦寒,嫁去的公主,不仅需要安康长寿,生儿育女,还要能左右夏国皇帝,控制夏国朝局。……皇后昨日还在夸你,身强体健,机敏多智,沉着果敢,且还精于骑射,若是男儿,怕是可以派去西北战场,做个骁勇将军的……朕实在是想不出,除了你,在朕的那群病弱公主中,还有谁,能担此和亲重任。”
  所谓手段之高明,就在神不知鬼不觉,顺水推舟,借势而为,还不打湿手。皇后的夸赞,来得太过及时。然而,夜长欢已经无暇去细想,裴皇后如何能恰巧在这夏国国书送来的前夕,先在皇帝的心里,埋下这颗种子?
  当下的难题是,看皇帝的面色,听他的口气,只怕是心意已决。那么,她还能再说什么吗?
  夜长欢确实满脑子的混乱,想着再怎么垂死挣扎一番的。
  她想说,她一个嫁过三次的不祥之人,夏国皇子说不定会很嫌弃,就这样,还要她去跟奸诈的夏国人周旋,会死得很惨烈的。
  还想说,她也会水土不服,也会生病,离了玉京富贵窝,千里远嫁苦寒地,终生难见父母亲人,也会想念。
  还想说,她可不可以不嫁,出家去静心庵,剃发修行,行不行?一刀抹了脖子,以死抗争,行不行?
  最想说的是,她的心上人,终于爱她了,一个时辰前,还说要娶她。她虚度多年如花的年华,遇遍了一堆不靠谱的男人,才尝到一口情爱滋味,转眼就要她割舍,放弃,远离……叫她也于心何忍,情何以堪?
  然而,终是只字未出口。还咬了牙关,收了泪,叩头请退。
  因为,她听见她父亲放下了帝王的尊严与架子,堪堪求她:“阿奴,此事,算是父皇请求你,你的委屈与亏欠,父皇会记在心里的。”
  家国难两全,君王也难为,她能理解。身为帝王的父亲的请求,她不能拒绝,她也无力抗争。
  “此事只有你先应了,方才上朝议,行和约之谈。”皇帝解释急召她之由,亦是催促她做决定。
  长欢心中无可反驳,却仍是不愿答是,只管欠身行礼,起身,一步步,往殿门处走。这是她如今唯一能使的一个小性子了。
  “你有何心愿,尽管跟朕说来。”身后追来她父皇的声音。这就是交换的条件吗?她的委屈与亏欠,他会记在心上,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吗?在其他地方,给她一些补偿。
  然而,叫她如何开口?她想要的,说了也无济于事,其他的,再怎么补偿,也解不了她心中渴望。遂停在门边,拿个背影朝天子,依旧别扭地沉默。
  “你的母妃晋皇贵妃,舅舅封国公,如何?”皇帝略略沉吟,见她不语,也不容她思量,便将这补偿的承诺,以他自己的方式,实现了。
  夜长欢转身,叩头,谢恩。
  也罢,母亲的心愿,就是更上一层楼,做这妃位之首;明家舅舅的宏志,就是能与裴国公,战功相当,尊贵比肩。
  虽然,都是些华而不实的虚名,摸不着边的荣华。
  “今夜你就宿在宫中吧,去陪一陪你母妃,不过此事暂先莫让她知晓。”
  她再次起身,拉开殿门之时,皇帝尚在御案后,追着她,做了细致吩咐。
  合格的君王,体贴的丈夫,确不是,慈爱的父亲。
  

  ☆、甜食

  出了御书房,从垂拱殿西侧下高台玉阶,穿过空旷的白石阔场,夜长欢就提起裙面,加快步子,沿着长长宫道,一路飞跑,终于,抢在宣德门下锁之前,出了宫。
  要她去含章殿,陪那个话多得要用箩筐来装,又最喜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母妃娘娘,却又要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她做不到。
  紫苏候在宣德宫门外,看见她从那高楼厚墙的幽深门洞中出来,迎着一阵夜风,衣袂飞舞,云鬓偏坠,额角微汗。且又喘着粗气,驻足回望,就跟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她一般。紫苏心中啧啧称奇,却也不多话,只赶紧迎上去,扶着她上马车,坐定,再拿软巾子给她擦汗。
  “公主这桂香,衣裳上熏,饮食里吃,怕是浸到骨子里了,汗里也是这个香气。”紫苏见她神色凝重,隐隐有些可怕,便自顾找些话,缓和一下车厢内的凝滞空气。
  公主却恍若未闻,只端坐着,由着她用汗巾子轻轻点拭额上的香汗。紫苏一边灵巧服侍着,又笑说到:“先将就擦一擦,回去沐了身,再更衣吧。”
  “不,先不回去。”夜长欢突然说话。
  “那……”那要去哪里……浪荡?紫苏脱口一句讨问,尚未出口,安阳公主已经吩咐到:“去胜业坊,裴国公府。”
  紫苏当即转身过去,向车外的车夫嘱咐了去处。心中却腹诽,她家主子真是急性,这下午才刚刚见过,又要赶去幽会吗?可看公主的面色,冷沉沉的,又不太像是有那种幽会情郎的闲情逸致,可不,这会儿连与她说笑的心情都没有。
  怕是先前进宫面圣,遇了些什么不开心的事吧,可是,以紫苏的心智,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遂一路陪着公主无话,闷听着马蹄踏青石,车轮轱辘响,往那裴国公府去。
  裴国公府,清风苑,小书房。灯烛通明,小窗微敞,裴煊在书案后,一坐就是深夜。
  昨日,西北来的密信中说,夏国兵马疲劳,损伤惨重,关营避战了好几日,又派使者于阵前递上求和国书。那封火漆封缄,据说是夏国皇帝亲笔写就的国书,已经派了军中传讯兵原封不动,连同那个使者一起,火速送往京中来。裴煊当即便将这消息秘密送进了宫里皇后处。
  裴家的信使,有自己的隐秘通传渠道,比走驿站的军报文书,往往还要快上一日半日,昨日密信至,今日,裴煊便估摸着,夏国使者与国书,也该到了。晚间回府,果然就听说那金册文书已经送进内廷去了。只是,其间内容,尚不得而知。不过,既然是主动求和,总跑不掉称臣纳贡,钱饷犒军之类,西北军是此战功臣,待遇应不会差。
  遂研墨提笔,先给西北回一封密信,让他父亲及时知晓京中动向。写完信,又处理些玉京府衙事务与家中应酬文书,待搁了笔墨,抬头从那微敞的窗户看出去,不觉已至月上中天。一碗糯米团子宵夜搁在案边,也忘了吃,探手一触,尚还温凉。
  也懒得找人来换,端起试了试调羹,又突然来了看月色的兴致,索性先搁下,熄了灯烛,离了书案,行至窗边,推开窗扇,去看一看深夜寂静时的满庭清辉。就像窗外来了什么山魈魅惑,月下精灵,让他心生感应一般。
  果然,推开窗扇那瞬间,猛地心跳漏了半拍。
  就在窗外廊边的花架旁,站着个巧笑倩盼的宫装女子,随手摘着半人高的芍药花叶玩儿,眼睛却盈盈闪亮,软软地看着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悄无声息,浑身沐在月色里,却又比这月色,还撩人。
  “你怎么来了?”裴煊深深吸了口气,沉沉问她。明明柔肠起了结,心喜得快要窒息,却又忍不住责怪她,大半夜的,到处乱跑。
  “我突然……想看看你。”说是想看他,偏又转头去瞅着庭中花树,头顶月色,说得有些羞涩。
  夜长欢把马车停在门口角落里,等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约莫着府里众人都睡了,才敲开那道走饮食杂物的小侧门,贿赂了那个看门的小子,放她悄悄溜进来,又一路避着光亮处,将她带到这清风苑。站在廊下芍药边,从那微敞的小窗缝隙里,看房中灯烛下,一脸认真执笔书写的俊俏郎君,已有多时。
  “进来看?”裴煊接着她的话,挑眉问她。既然来都来了,就让你看个仔细。
  “嗯。”夜长欢顺从地点点头,抬脚上门廊。
  裴煊撤了扶在窗上的手,正要转身走开,去给她开书房门。才旋了一只脚尖,转了半个身子,回头一瞥,便见着那野蛮女子,撩起裙裾,手脚并用,一个攀爬,轻轻跳跃,就从窗户处跳了进来。
  裴煊看得稀奇,却本能地转身伸手,将她接住。那小鹿般的人儿,一头撞进他胸怀里,不动了。任由他抱着,瞬间软成了柳条儿,怕是怎么搓圆揉扁,折曲绕缠,都行。
  就这么依恋他吗?裴煊心中爱怜得不行,却强忍了手上冲动,问她:“怎么穿戴得这么整齐?”
  “不好看么?”夜长欢轻笑着反问,避而不答。她先前进宫见皇帝,着的是宫装常服,出了宫门,径直就上这里来,也没有换衣服。可这原委,她却不愿意与他道来。心中的萧索与苦楚,更是不愿说,她就是单纯来看看他的。
  “好看……”裴煊顺口呢喃,又借着窗外月华,细细打量她。双手停在她腰间,犹豫着是要放开,还是抱紧些。
  午夜清寂,月华如水,室中暗影流动,那软绵绵答他的言语间,又娇娇气气的,暧昧无比,身上香气入鼻,也比往日格外要浓郁些。再一深嗅,却又找不着影了,勾得他心痒痒的。
  “我先前出了些汗,身上脏。”夜长欢听着脸边的呼吸,紧一下,缓一下的,似在嗅她。便想起她一路奔跑出宫这茬儿来,赶紧扭身要躲开。
  不说还好,她这一说,裴煊反倒手上使力,将她往窗边墙上一推,倾身过来,便压了个瓷实。
  怪不得,原是汗液浸过的香气,莫名就诱得他丹田生热,浑身发紧,情动难耐。
  “我晚间未食,好饿。”夜长欢的腹中,不合时宜地,咕咕叫。她不是故意给干柴烈火浇凉水的。
  “我让厨房做点宵夜来。”裴煊一声苦笑,直起手肘撑在她肩头两侧的墙上,垂头在她脸边,抽气说来。
  “不了,那边桌上,不是有吗?我吃些吧。”夜长欢眼尖,看见了书案上的食盘玉碗。那剔透无暇的白瓷玉碗,在未掌灯的书房中,散着些幽幽莹光。
  “凉了!”裴煊一边警告她,一边抽身撤了禁制,要去给她找些吃食。
  “我喜欢吃凉的。”夜长欢趁他撤手之际,鱼一样溜开去,几步游走,便行至书案边,捧起那碗糯米团子,放至鼻间轻嗅。
  心中五味杂陈,闹着难堪,哪里还顾得上食物的凉热。反正,她身强体健,广漠戈壁上的夏都凉城都去得的人,还需要讲究食物的冷热么?
  那米酒清酿的汤汁里,浸着滚圆滚圆的白玉团子,瓷勺舀起一只,放入口中一尝,磨得细滑的糯米外皮,包着红糖味儿的沙馅,竟然……甜得发腻!
  “怎么这么甜!”夜长欢一口吞咽了,忍不住出声叹到,甜得她……热泪盈眶。她也不知那泪水,是被甜味呛的——如果甜味也能呛得人流泪的话,还是因为发现裴煊的秘密,而激动得涌出的。
  “裴少炎,你不是说,你不喜重味的吃食吗?”她一边饥不择食,又继续吃了几个团子,一边冲着那个立在一边,怔怔地,似乎失了反应的人,含糊叫嚷。
  那人跟失了魂魄一般,看着她吃,直到她手快嘴贪,吃光了团子,又喝下几口甜浸清酿送食之时,终于,裴煊走过来,二话不说,一把夺了她手中的玉碗,放回案上,抬手揽过她后脑,递唇探舌,就来她口中寻。就像是她吃了他的宵夜,他要在她口中吃回来一样,带着别扭小气,带着微微狠意,却又还有些抵死缠绵的温柔。
  良久,才撤开唇舌,复又揉她在怀,将那甜得发腻的原委,一字一字,深深说来,如晨钟暮鼓,敲在她心上,厚重而绵长,温柔而心酸:
  “我奢甜食多年,来抵挡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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