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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臣不做粉侯-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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嵬名大皇子恶狠狠地腹诽,他自己的嘴,几时长到裴煊身上了?但又百口难辩,百口也不能辩,为大业计,以身饲虎又如何?所以,当没藏丹珠咬唇收回骨鞭,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他,想要得到他的亲口确认之时,嵬名霄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抬头望着帐顶白布,拖着声音答她:
“是这个意思!”
没藏丹珠问到了城主大人想要的答案,却没有要起身告辞的意思。她突然发现,她有了一个新的理由,更加理直气壮,可以再留下来玩一玩,或者说,再与这位送亲使大人,多说说话。即便是以一种故意刁难的方式。
“既然大殿下会信守承诺,那我与公主以后便是姐妹相处,如今公主病了,我想去探望探望。”
没藏丹珠向着裴煊说来。大小姐的与人相处之道,本就是这样,看得起你,才刁难你,入不了眼的,理都懒得理你。
“公主卧病帐中,沾着潮湿地气,甚是不妥。若是丹珠姑娘能催促没藏城主,尽早着手入城事宜,让公主能换个清爽地方养病,我想,公主必将感激不尽。”
裴煊好脾气,继续礼貌客气,亲和称呼,顺势推脱。
公主都被他们搁在延州了,这营中哪来的公主?
没藏丹珠勇敢地举目,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个软和中带着刚硬的男子,顿了顿形,敛了敛神,终于,起身,告辞。
“我发现,她很吃你这一套。”嵬名霄立在帐篷门口,目送着那抹红衣消失在点点营帐布局而成的弯曲通道之间,这才转头,与裴煊戏说。
“这是你的事情,以后你自己收拾。”裴煊淡淡扔下话,扔下事,扔下人,转身欲走。
一个转身,迎面撞见莫不凡快步行来,一个眨眼功夫,已至身前,拱手行礼,利索禀话。
几万熙朝军队不设主帅,只以护卫公主的名义入夏国,那么,名义上,是听公主号令差遣。公主不出面时,送亲使便是可以说话做主的人,也就是说,裴煊名为使臣,实为主将。当然,换作其他任何一人,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揽权,是决计行不通的。但是因着裴煊的身份,西北军倒也毫无怨言,言听计从。
“最后一批箭弩步兵已抵营中……”莫不凡受裴老将军器重,又比裴煊年长,遂在裴煊面前,有时也不拘小节。在一番例行禀话之后,又侧目环顾一番,压低了声音,以只有他二人听得见的声量,神神秘秘地说来:
“老帅还特地给公子送来一个亲兵,说是让公子随身带着。”
裴煊以使臣的身份,代领兵权,只有随从,没有亲兵。老爷子以主将的标准,给他配以亲兵卫队,也说得过去。可这亲兵,却不是一队,而是一个,又让他随身带着,大约也就只能干些洗脸更衣的服侍活儿,可这贴身伺候的差事,有从玉京一路跟来的小厮柴胡在干,干的也还不错,没有理由换掉人家。
裴煊便听得一头雾水,不知他老子在玩什么。
然而,送都送来的人,总不能退回去。
“把人叫过来,看看吧。”裴煊遂准备先看人,同时也认为没有必要像莫不凡那样遮遮掩掩。
莫不凡伸长脖子,朝着不远处一个招手,从那帐篷边上,便磨磨蹭蹭站出来一个兵士打扮的人,个子不算矮,但细条得一看就不是男人,一身军服穿得松松垮垮,未披甲,亦未戴盔,明亮天光下,清楚地显出一张花猫似的小脸,像是锅烟灰没抹均匀。偏偏人家还感觉良好,挺着胸,背着手,涎着脸,朝着他笑得,灿烂如花。
裴煊看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都要炸了。
“哈……她……”边上嵬名霄也是眼尖之人,凑在裴煊身边,定睛一瞧,便认出了来人,诧异得大笑一声,直想一语喊破,猛地看见裴煊回头仇视与警告的眼神,才急忙吞了话头,刹住。
“跟我进帐中说话。”裴煊黑沉了脸,冷着眉目,扔下一句话,便从那个尚堆着一脸谄媚憨笑的“亲兵”身边走过,径直往自己的帐中去。
真当出征是郊游,打仗是儿戏么?这么不听话,看他怎么收拾她!
☆、亲兵
夜长欢跟在裴煊身后,掉了有丈余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进了帐子。
她撩开帐帘进去那一瞬间,回头瞥见嵬名霄、莫不凡等人的好奇眼光,已经异常热心地追至她脚后跟处,大约巴不得把帐篷布也给戳了。
她便冲着这群闲着没事干的人重重地甩了一个警告眼神,然后,再一个甩帘,隔绝了外面的八卦。
再立身站定时,见着裴煊竟头也不回,已经径直行至案前坐定,盯着案上摊开的一张舆图,扶额沉思。
“我就说我不来不行吧,这才出来几天,就已经有姑娘找上来了。”
夜长欢决定,先发制人。先前那个耀武扬武的没藏大小姐,她看见了。裴煊自带光彩,招来蜂蝶乱飞,她自然不悦。
裴煊垂着眸,不理她。
夜长欢便知道,裴大人的臭脾气又犯了。教养使然,心上有火,他也不会暴跳如雷,只是像石头玉雕一样,极力克制着,可那浑身散发出来的冰寒气息,犹如□□,可以把周遭一切都给封冻起来。
可安阳公主经过了多次打击,已经变得非常抗冻了。她朝着简陋帐中四顾一番,歇了心中醋意,举步走到矮案一侧,在地毡上跪坐下来,双手撑住案头,伸长脖子,偏着头去看裴煊的脸,又试探着说来:
“是爹爹让我来的。”
裴煊依旧盯着舆图,恍若未闻,稳如泰山。
真是的,要杀要剐,也不给个痛快!
夜长欢心中埋汰,又将身子朝他倾了倾,伸出一只脏乎乎的小手,在那人面前晃了晃。
裴煊凝眉,抬眸,问了一句:
“爹爹?”
他终于听出怪异来了。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爹爹?她在亲热地称谁作爹爹?听夜长欢的语气,反正决计不是在说熙朝天子。
“对呀,国公爷已经认下我这个儿媳了,他让我到你身边来的。”
夜长欢一边答话,一边退坐了回去,托起腮帮子,冲着裴煊得意地笑。
裴煊惊讶于她居然能够把裴老爷子给搞定了,转头认真地看着她,看了少息,又恍惚觉得,那女子身后有条大大的狐狸尾巴在摇晃,便又按捺住心中的惊讶,不想给她好脸色了:
“到我身边做什么?”他淡淡地问到,很是不以为然的样子。
添乱吗?
“做你的贴身亲兵啊。”夜长欢将就把这个说辞拿来用用。至于裴老将军让她来给他生个孙子回去的那种直接与干脆,她还不太说得出口。
“那你可知道,贴身亲兵要做些什么?”裴煊耐着性子,又问。他寻思着,该怎样教训她一番,得让她知轻重,晓对错才行。
“打洗脸水啊,更衣浆洗啊,跑腿传令啊,我都做得来的。”夜长欢歪着头,掰着手指,一样样地数来。只要不赶她走,她什么都可以做的。
见裴煊看着她,深潭眸色,如星海流转,却依旧闭唇不语,她再挖空心思想了想,继续讨好地说到:“若是大人觉得床铺太冷,我也可以帮着暖一暖,觉得腰酸背痛,我也可以按一按……”
裴煊却突然站起身来,绕过矮案,朝着帐外走去。
“喂,喂,你别恼啊,如果实在不待见我,我去步兵营做箭弩兵,你别把我送回去。”
夜长欢以为他是要出去叫人,将她送回去。赶紧冲着那背影叫嚷。
裴煊行至帐门边,却忽然停住了,少顷顿形,转身之际,便已经把这公主殿下当做亲兵来使唤了:
“想做我的亲兵吗?也成,先去打盆水来。”
“……哦!”
夜长欢眼珠子滴溜一转,只当裴煊是答应了留她,像是生怕他反悔一般,一连身从地毡上爬起来,就冲出帐外打水去。其实,她大概也知道,裴煊是想让她见识见识这野地军营中服侍人的艰辛与难处,继而好理直气壮地,教训她一番,甚至再顺理成章地,将她送回延州去。
不过,见识就见识呗,她乐意着呢。甚至又暗自坏坏地揣测,她先前说的一大通差事,从打洗脸水一路到暖床,按摩,他会不会挨个让她做个遍?真要做个遍,那才叫一个好……
怀着一肚子闷。骚,一头钻出了帐门,这才反应过来,开始犯难,裴大人让打水,往哪里打水?拿什么打啊?
不过,安阳公主做事没甚头绪,使唤人倒是天生的行家,她转眼看见候在边上的柴胡,便立马把这棘手差事给转手出去了:
“你家公子说,要一盆清水。”
柴胡认得安阳公主,即便她这副男不男女不女小白脸上抹着黑烟灰的模样,他也认识,再说给公子打水又是他的分内事。安阳公主的吩咐,这伶俐小厮便也不多想,点头哈腰应了,转身跑开,不多时功夫,端了一盆清水回来。
夜长欢伸手接了,摇摇晃晃地端进帐内,搁在矮架上,竟还挺腰背站直了,毕恭毕敬地请询到:
“大人,您是要洗脸还是擦身?”
“都要……”裴煊冷峻着面色,目不转睛地看着案上舆图,答得很严肃,且还一副他很忙的样子。
“……”轮到夜长欢呆住了!亏他说得出口!
可她信誓旦旦在先,又有些暗自想要亲近的渴望,遂咬着银牙,按着砰砰心跳,取了架上的软布巾子,放入水中胡乱搅和一搅,拧个半干,捧在手中,行至裴煊身边,用了个举案齐眉的架势,递给他。
裴煊挑了挑眉尾,不接。
大约是等着她继续服侍。
“先洗脸还是先擦身?”夜长欢吞口气,讪讪问到。双手在半空中虚划了两下,不知该先从何下手。
“随你。”裴煊答她。
她便再次咬了咬牙,将布巾子往案上一搁,挪动膝盖,朝裴煊身边再跪得近了些,弯腰伏身下去,埋头去解他的腰间革带。
管他是要先洗脸还是先擦身,她决定先解衣!
她就不信!裴煊真的比她还厚颜与无赖!
当下只管猫着腰,埋着头,在那人紧腰上,一阵乱摸乱扯。可她手笨,摸扯了半天,那革带只是松了两拳,未能彻底解开来,又跪得腿疼,欠得腰酸,禁不住一个跌身,就伏在裴煊腿上了。
裴煊哪经得住她在腰腿间这样一番折腾,猛地热血蹿腾,身下一紧,起了反应。赶紧一把捧住她的头脸,抓住一头乌发,将她往上扯。
偏偏怀中那人也是个倔的,竟跟他的腰带较上了劲,又约莫是被他扯住了发丝,生疼,拧着腰身,摇着头,挣扎着要甩开。
裴煊突然就有些迷乱,那抓捧在手中的头脸,就犹豫着,是要抬起来,还是再……按下去一点。
燕骑将军常欢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裴煊衣襟微乱,散坐在矮案后面的毡毯上,腰间趴伏了一个小兵,看不见脸,但一副腰不胜衣的瘦弱身形,最受军爷们喜欢的那种。裴煊双手捧着那小兵的头,大约是要往身下按,那小兵有些抗拒,正摇头摆尾地挣扎个不停……
常将军一看,啥都明白了。抬手一拍额,再顺着抹了一把眼睛,尴尬又捉侠地笑: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你们……继续,正事稍后再说,也不急,啊,继续啊……”
说着,又一阵旋风一样,转身退出帐中。
军中竟是些男人,所有大将们进出各帐,才如此随意。
军中竟是些男人,所有会有些秘不可宣的疏解法子,大家也心领神会。
这么一打岔,裴煊红潮上脸,耳根泛晕,有被常欢误会的,还有被热血胀的。一时间,身上僵着,手上也僵着,暂无动作。
夜长欢趁机甩开禁制,仰起头来,没心没肺地问他:
“还……还继续吗?”
“继续!”
“啊……”
裴大人心下一狠,露了些豺狼真面目,飞快地探手下去,钳住那斜斜地陈过来的纤细腰身,空中一个翻转,便将那个欠收拾欠□□的人捞至膝怀间,仰面躺了。
再用长臂揽起她的肩背,圈至胸前,伸手过去,一把抓过案上打好的布巾子,抖开来就往那张花猫似的脸上抹。
夜长欢像那小孩儿洗脸一般,被捂得下意识地别头躲闪,却又被裴煊捉得更紧。
少顷适应之后,才觉察出好来。
其实,裴煊擦拭得还算温柔啦,湿巾子敷上脸,把那些浓墨淡彩忽轻忽重的锅烟灰熨开了,才轻轻地抹去,眼角鼻翼等精细地方,再用指腹掂着巾子,小心翼翼的点拭,生怕力道重些,就要将那羊脂嫩肤给搓红揉破了似的。
让她去打盆水来,本来就是想给她洗脸来着。
可嘴边放出的话,却不如手上这般温柔,只听那恶狠狠的声音,把怀里的公主当小儿教训:
“也不找个镜子照一照,什么样?这点烟灰就能遮得住吗?该白的还是白,该凸的还是凸,该凹的还是凹,长成这副妖精样子,还跟着一群臭哄哄的大男人走一路,知你身份的,倒也罢了,不知道的,少不得要勾肩搭背,趁上几手的。……怎么不笑了?被我说中了吧。是不是有人手脚不老实?军中那些流氓们,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模样的,管你是男是女,反正又解馋,又带劲儿,又好欺负……”
“我……”
夜长欢被数落得目瞪口呆。她从未听裴煊说过这么……糙的话。听来一股子流氓匪气,却又饱含爱怜与担心之意,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浪。骚味,让她直想笑。
上次觉得,到了延州的裴煊,跟在玉京的裴煊,不太一样。此刻,又觉得,进了军营的裴煊,跟在延州的裴煊,又有些变化。
这个人,脸上究竟有几层面目?
夜长欢被服侍得舒坦,又被骂得心痒痒,不觉抬手,摸上裴煊的脸。同时亦觉察到,身下有什么东西,硌着她,便扭着小臀,想挪一挪地儿,却听见裴煊抽着闷气,猛地将她一箍,冲她怒目而视。
“你……”她已经被骂得碎不成声,连句完整的意思也表达不出来。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脸洗干净了,就回那边和亲公主的帐里去,做回你的公主娘娘去。来都来了,总不至于把你送回延州去!那边有人端茶送水服侍,还有人扛着刀枪日夜值守,我也省心得多,别在这里给我添乱!”
裴煊抢白她。
“你……你抵着我了。”夜长欢终于抡圆了舌头,说了句完整的话。
很是嘴贱!很是找抽!很是欠!操!
裴煊倒抽口冷气,那热血蹿涌的身躯,犹如一根已经绷紧的弦,又被拉到了极致。
吹灰之力一碰,即断。
☆、恐惧
那一丝可以断弦的吹灰之力,终究还是没有到来。
裴煊凭着坚强的意志,把身上的软娇娇挪到地上,放好,再快速地爬起来,立在边上,一边理着那松垮的革带,一边仰头冲着那帐顶白布翻白眼抽气,等着身下那事物消停下去。
待调整得差不多了,才转过身来,让那赖在地毡上傻笑的女郎站起来,跟他走。
他准备把夜长欢送到和亲公主的营帐中去。
一来,让她恢复公主身份,被众人簇拥护卫着,吃好睡好,总比这样扮作一个花猫儿似的邋遢小兵,跟着他在军中厮混,要强些。
二来,真要她这样百无禁忌地来贴身伺候,他如何受不了?不出两三日,就得气血倒行,憋都给憋死!
若是把持不住,开了荤,那更是食髓知味的事情,便要犯行军大忌,精力都散在女人身上了,哪还有劲儿拼杀?再则,裴煊心中有一份固执与远虑。他的责任与担子太多,他想要两全,他总想着世事多变,他必须先挣一个稳妥的未来给她……别在这野地帐篷里,委屈了她。
然而,地毡上曲腿跪起的女郎,未必与他有这份灵犀。一听要走,脸上一慌,顿时化身哈巴狗儿,跪行两步,就扑过来抱着他的大腿,开始求爹爹告奶奶,满嘴胡话,跟他耍无赖——
夜长欢:“我不去,公主目标太大,万一有人要图谋不轨,第一个死的就是我。做个小兵,才更安全……”
裴煊:“那么多人护着,轻易死不了的。”
夜长欢:“紫苏和半夏没有跟来,我不习惯被别人服侍。”
裴煊:“三百侍者,你随便挑,总能找着合意的。”
夜长欢:“国公爷,啊不,公爹让我来,是要给他生个孙子回去的。”
裴煊:“回去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生!”
夜长欢:“你不能忤了他老人家的意思……”
裴煊:“出了延州,这里就是我说了算!”
夜长欢:“裴少炎……裴大人……裴将军……公子爷……国舅爷……小舅舅……亲爹爹,我给你暖床还不成吗?……喂,我这么求你都不行吗?世人云,郎心似铁,你的心真是铁做的吗?……哎,哎,你放我下来,我有腿有脚,自己会走。哎,被人看见了,会笑话的!……”
那小女人说到后头,说溜了嘴,满口荤素不忌,裴煊实在听不下去了,弯腰俯身,捞着她的腰背,提起来,麻袋似的扛在肩头,径直出了帐篷,她叫嚷着要下来,也没松手,生怕放下地就给跑了,就这样顶着各种惊艳目光,一路扛了过去,扔进那顶给和亲公主设的帐子里,转头就走。
不过,走出了帐子,裴煊又在门边守了一会儿的。随手招呼了一群女侍进去,让她们给公主准备沐浴更衣和饮食。
永乐城一带,水源稀缺,不过,还是不想让她跟着太过狼狈,一桶洗澡水还是有的。
裴煊立在门口,等了半天,看着一群手生的侍女进进出出一阵忙乱,竖耳听了,里头没有叫嚷声音,也没有闹腾动静,估计是被侍女们包围着,服侍舒坦了,歇了要做辛苦小兵的念头。他这才转身走开,去找常欢说正事去。
燕骑将军常欢,在此次出征的延州诸将中,年纪最长,经验也最老道。他今日寻了个高处,看了看这个硬堵在人家城下而扎建起来的熙军营盘,看着看着,竟看出些隐患来。本想去找裴煊说一说,途中遇见莫不凡等人,他便出言相邀,那几人却推脱有急事,怂恿他先去,说是公子在帐中歇着呢,正好说事儿。
于是就有了他大而化之撩开帐帘冲进去看见的一幕。
常将军旋风似地冲进冲出一阵,也知道自己被莫不凡他们耍了。不过,军中本枯燥,又紧张,杀敌之外的事,皆只当是调剂。所以,他也不计较,反而兴趣黯然地,回头找上那群人,加入闲聊,想深挖一点八卦,一边等裴煊完事儿之后,主动来找他们。
裴煊走进诸将聚集聊八卦的那处帐子,看见的便是所有人脸上极力强忍又忍不住挂在眉梢的捉侠笑意。看他的眼神,大约有种“小子,看出不来啊,原来你还好这一口”的意味。老帅的公子嘛,他们都熟,适当调戏一下,也无伤大雅。
可裴煊的面皮功夫,是那种泰山压顶火烧眉毛都可以不变色的。他揣着一副“我什么都没有做过”的淡定神色,开门见山直言正事,诸将也就迅速切换成了严肃面目,与他说正事。
常欢的忧虑是,永乐城一带,地势起伏不平,几万骑兵在此扎营,实则失去了骑兵的冲突优势,如果夏国皇帝赶在他们进驻永乐城之前,重兵压来,将他们围于城下,届时若是城中态度还是不明,或者是敌非友,几万熙军便是腹背受敌,首尾难顾,陷入一种极为不利的形势之中。
所以,务必早一点敲定与永乐城的盟约,让大军进驻城中,有山势与城墙作屏障,方能实现之前所设想的以守为攻之战。
常欢的忧虑,裴煊深有同感,遂催着嵬名霄,让他就算是卖身,也得赶紧把没藏城主和他的女儿搞定。
嵬名霄也很配合,毕竟这本来就是他的事,这群熙朝人还都是他的相帮而已。遂积极地到城门下去求见,问讯。
永乐城却突然跟没了主人一样,城主大人不出面,没藏丹珠那抹红衣也看不到了,大有主人心情不好,关门不见客的意思。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
这个时候,傻子都看得出来,永乐城的态度不妙了,像是在拖延,或是等待什么。
至于永乐城为什么会生变,不得而知,但是具体等待什么,延州诸将心中却猜了个十之八九。
果然,紧跟着,斥候探得的准确消息回来,从夏都凉城来的重兵已经奔赴永乐城。
据初步的打探,这支重兵,不少于十万之众,且还有各部兵马在陆续集合。
最初的目的——吸引重兵至永乐城,倒是成功地达到了。
然而,他们自己却没有能够如期进入永乐城,据城为守。
这个时候,如果这几万熙军,撤出山地,往东北行出三十里,于开阔平地上,列阵以迎战,倒是可以暂时发挥骑兵的冲突优势,然而,平地上,三万对十万,面对面,硬碰硬的厮杀,必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死伤惨重,其后,如果不想一役而殁的话,仍然只能被夏国重军压迫着,往后退,一直退回到之前的城下山地,背抵永乐城墙。
所以,只能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夏国人压过来,除了火速派人往延州城求援。
虽说这山地乱石中,束手缚脚,不易战,但是于对方而言,也是一样。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要能拖住这十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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