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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之晨-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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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陵颤声道:“什……什么事?”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身子抖得几乎都不能控制。
上官道:“我们要去京城,但又一时寻不到落脚的地方,正巧路上遇到小公子这么个熟人,因此来求个顺风船。”
陆陵一听是此事,身心顿时一轻,语气便也跟着一松:“你……你不是来要我皮的?”
“小公子若是念在旧情愿意相助,那就算是我的朋友。朋友的皮再好又怎能垂涎呢?只是……”
陆陵听她话锋一转,顿时紧张:“只是什么?”
“只是小公子若不肯相帮,那这一身的细皮嫩肉,皮祚师还是十分向往的。我正缺一张皮,来作我绣鼓的鼓面……”
“不不不,我的皮不好,一点也不好的!”陆陵定了定神,“好……不过是送你们去京城嘛,小……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便是。只是……只是你要……说话算话。”
“江湖中人,信诺为先。我自是一诺千金的,只是你们官场中人,我却并不放心。”上官说着,忽然站了起来,向陆陵靠近。
陆陵吓得脸色煞白,正要尖叫出声,却让身后的白晨一指戳中了穴道,只觉浑身僵如朽木,连手指都弯不起来。
上官自怀中摸出个瓷瓶,倒了两颗小药丸来,掰开下颚就送了进去。那药丸比指甲还要小,一入得口中便开始缓缓化去,陆陵眼睁睁地感受着这药丸在口中化为一股酸水,渗到腹中,却是半分也动弹不得。
上官道:“这穿心腐骨丸,是我独门所制,一时发作不得,若无我的解药,全身骨头和内脏都会一分分一寸寸的溃烂,到时当真是死得苦不堪言。小公子若是做到承诺,到时我立刻便奉上解药,如若不然,我死了,小公子好好的一条性命,也要陪着我一同去。”
陆陵哪里还说得出话来,白晨解开他的穴道,他便一屁股坐瘫在地上,涕泪齐流。上官拍拍他的肩,递上块帕子道:“小公子不必太过伤心,我说话算话,只要一到京城,定将解药奉上。来,将眼泪收一收,给我和我的朋友安排个住处吧。”
陆陵接过帕子,狠狠地在脸上抹了抹,爬起身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渐渐镇定下来后,脸上挂了丝坚决。他到底不是贩夫走卒,待将事情理通之后,想着:他们不过是要去京城,我将他们平安送到就是。若她到时反悔,我到京城让爹爹布下天罗地网将她逮到,再以酷刑相逼,不信她能熬得住。
主意一定,便即定下神来,唤了守卫进来,让人给安排了两间上房。那些守卫见船上忽然多出两个人,一个更是穿着护卫的衣服,心中均是惊疑不定,只是陆陵这般吩咐,下人也不能说什么,只好一一照办。
白晨悄声问上官:“你喂他吃的是什么?”
上官笑了笑:“山楂丸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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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沿着长江向东而行,一路上上官想着京城的朱景溟,没有太多的心理去逗弄陆陵。倒是陆陵时日长了,对她的忌惮稍去,这船上又都是护卫甚是无聊,有时烦闷起来,竟会病急乱投医地去找上官说话。
上官有时逗他几句,有时却又听他说得真切,好言相劝几句。
这一日夜里船刚下锚,却听门外一阵乱敲,正要起身去开门,就听陆陵“哎呀”一声,已然让隔壁屋中的白晨一把拎住了衣领,正要把他丢回房中去,上官“吱呀”一声打开门来问:“干什么呀?”
不等白晨开口,便是闻到一阵酒臭,上官又皱眉道:“他喝醉啦?”
白晨眉头一拧,甚是不耐:“我带他回去。”
哪知陆陵却是挣扎了起来:“你放开我!我哪儿也不去!谁也别想让我离开!”
上官听得有趣,示意白晨将他放下,凑上前去问:“不让你离开哪里呀?”
陆陵哭哭啼啼,长身玉立的少年此时却像个讨不到糖的小孩一般:“玉羊,你别赶我走……我……我哪儿也不去。”
上官贼贼地瞟了白晨一眼,白晨却是一脸的云淡风清。这江湖上爱慕玉羊的男子何其多,他若个个吃醋,此时早已酸死了。
上官拍拍陆陵的脑袋,安慰道:“不哭不哭,不赶你走就是了。”
陆陵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正要往脸上抹去,上官“咦”了一声赶紧抽了回来。陆陵手中一空,茫然若失了一会儿,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出来:“我知道你是骗我的,你从来都不喜欢我,因为我小时对你很凶……可是那时我是尚书府的公子,你是我家武师的徒弟,我……其实,我从小就觉得你好看,一直是喜欢你的……只是现在说来给你听,你却不肯相信了。后来你嫁了人,我想你嫁的夫君是个武功很高的人,我若是学了更厉害的武功,就能打败他了,所以我跟着你师兄出去找剑神的剑谱,却……却差点丢了命……”
上官初时听着好笑,听到后来,也觉出他似乎也算是真情一片,因此心中一软,便回屋倒了杯茶给他,他拿在手中不动,她就在他手上推了一把,催他饮下,口中说着:“即便你学了更厉害的武功,也改变不了她已为人妻的事实呀。”
陆陵“哼”了一声,道:“哼,那个白晨对她哪儿有半分怜惜?其非如此,她怎会一点也不爱他?”
上官愣了一愣,倒有些糊涂了:“玉羊怎会不爱白晨?她若不爱白晨,那又会爱谁?”
陆陵神情得意,手指一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线道:“你可不要告诉旁人……她心中最爱的,其实是她师兄朱书羽啊!”
“这可是胡说了,那朱书羽可是她亲手所杀。虽说不是故意,可她却是反反复复将那‘讨厌’二字挂在嘴上。”
陆陵不服:“我哪里胡说了!她刚才赶我出来,就骂我连朱书羽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她口中念着的只有她师兄,还说一等回到府中,就要自刎在师父面前已谢罪……那朱书羽我从小看着长大,呆头呆脑的,有什么好了……”
陆陵还在絮絮叨叨地念下去,上官却是越听越沉默。
白晨问:“我还没有郁闷,你怎么倒先郁闷起来了。”
“不知道……只是觉得,如若玉羊真的发现自己喜欢上朱书羽了,那亲手弑爱之痛,却是要如何才能抵受得住啊。”
第37章 三十七
船行数日,终到京城。素闻京城繁华似锦,便是街边小小商铺都是雕梁画栋,瑰丽华美,只是年岁长了这么许多,上官若愚却始终对这个地方心有忌惮。六岁之前,这里曾是她的家,那清雅古朴的南靖王府中,有疼爱她的师父和满屋子的书籍画典。只是一夜之间,一切都改变了。她自此再也没有见过师父,也没有回过京城。
神思渐远,待回过神时,不觉已然手足冰凉。白晨见她面色有异,伸手扯一把她的袖子,却无意间触到她的手指,不禁猝然一惊,沉声问道:“你生病了?”
她抬起头,望见他目光之中自然流露而出的担忧之色,不觉心中一甜,暗暗在心中念道:师父,若愚回来啦,我还带了我的心上人回来,您再等一等,我帮您报完仇,就去看您。
想起当年之事,上官若愚只觉忿恨难平,这世间许多事她都可以放下,独独这件,却是穷尽所有也必得完成。
船刚到岸,便有车马来接。陆陵着人将玉羊搀扶上轿后,要上马车之前,望了上官若愚一眼,道:“我已依言送你们到了京城,那解药……”他虽忌惮着上官手段,可京城毕竟是自家地盘,如今足踏乡土,不觉底气也足了起来。
上官若愚笑道:“久闻小公子的师父当年是名满天下的豪侠,小女子倾慕已久,还望小公子能帮忙引荐。”
陆陵眉头一皱:“不是说了一到京城就给解药的嘛,怎么又生事端?”
上官若愚将一个装了灵芝药丸的瓷瓶送上,说道:“江湖中人最是守信,解药自然双手奉上,至于引荐一事,是想请小公子看在薄面之上多多帮忙。”
陆陵解药入手,将那瓷瓶上下一掂,唇角一扬,冷笑道:“拿下了!”
话音一落,只见四面守卫俱向二人围拢过来。上官若愚一面挥出长剑,一面笑道:“小公子不同意也就罢了,何必动粗呢?”说话间,已是刷刷刷刺出五剑,这五剑一剑快似一剑,正是“梅卷”之中的一招梅开五度。
自于白晨分别之后,她收敛心神将师传剑法重新好好精研了一番,师父留下的剑法,越是深究,便越觉精深奥妙,再加上阅历的增长,这剑上的威力方始显露出来,五剑一出,轻轻巧巧地便将三四人逼退。
众人见她剑法如此精妙,一时都不敢再上。陆陵更是脸色一白,叫道:“都愣着作什么,给我将这两个贼人拿下了!”
他一声令下,属下哪敢不从,仗着人多之势重又聚拢。上官若愚自剑法大进之后,还是头一次使出来,顿时振奋精神,对白晨道:“你别出手,让我试试身手。”
白晨目光淡然,毫不在意。
只见上官若愚将一柄银剑舞得银光霍霍,剑光闪烁之间,只听“哎哟”、“哎呀”之声不断,兵刃相交声不绝于耳,不时有人倒在地上,捧着手臂或是肚子痛叫不已。此番来接陆陵的亲兵不多,拢共二十多人,加起来合攻却也打不过一个上官若愚,陆陵看得一阵心烦意乱,那两名紫衣卫却始终不动手。
上官一套梅卷使完,剑风一转,先前还缤纷如雨的纷繁剑法立时化繁为简,一招一式大开大合,清雅都丽,正是“兰卷”中的招数。
眼见得亲兵越斗越少,陆陵心头焦急难言,明知紫衣卫虽明里恭敬,实际上并不受自己所控,仍是忍不住对那二人喝道:“你们是木头吗?怎么还不去拿下那恶婆娘!非得看着本公子让她给杀了方才高兴!”
紫衣卫中的白仁青笑了一下,道:“剑法确是好剑法,只是火候还差了一些。”言转,团身而上。
上官若愚只觉得面前劲风一扫,接着紫衣一晃,已是一对利爪迎面抓来。那五指生风,凌厉异常,端是她长剑在手,也不得不退避两步。白仁青五指成勾,招招狠辣,上官若愚瞧了几招不觉大怒,原来他使的正是朱景溟的绝技天鹰手。
这些年来,她依着从付展风那换来的秘籍,将朱景溟的武功研究了个透,更是得丁一这样的武学高手在旁指点,事半功倍。眼见白仁青一爪抓来,倒转剑尖向着他手臂猛然直刺而下,不是意在阻隔,竟是直接想断其手腕。白仁青大惊,横爪旁击,哪知上官若愚早已洞悉后招,剑尖竟是跟着他的手腕而来。白仁青变招极快,上官却总能先一步猜到他的后招,那长剑剑尖如鬼魅一般甩之不去。上官若愚这些年来精研武学,却苦于没人对招,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活的,说不激动是骗人的。
当下长剑挥舞,精神大振,银光过处,那剑尖竟如附骨之虫、幽灵鬼魅,不论白仁青如何变招,也依旧死死贴着他的手腕不放。
他们紫衣卫得朱景溟亲传武艺,虽不比他那几个弟子所习的多,但光只这些也足以横行江湖,白仁青更是其中佼佼,自遇敌以来如何见过这种情况?况且他刚才旁观上官若愚驱剑退敌,只觉得她剑法虽妙,却也未足以虑,自己三十招内定能夺下她的长剑。哪知一交上手,处处受制,那些在旁人使来并不见如何厉害的招式,却是威力陡增,倒似是专门用来克制自己这套天鹰手的,不觉大是骇然。
十招之后,龙应天大声叫道:“仁青,莫用主公的武功!”原来已然看破其中端倪。
白仁青顿时恍然,自旁夺过一把钢刀,霍霍迎上上官的长剑。他内功较之上官深厚,那一刀蓄力而下,意在砍断上官剑身。上官这些日子来奔波劳走,又中毒刚愈,内息尚未恢复,若是硬生接下,定然剑断臂折,当下向旁躲过。白仁青哪容这良机错失,不等她站稳又是一刀挥来。
眼见刀将砍下,只听白仁青“哎哟”一声,原来臂上麻穴忽然一痛,手一抖,差点连刀也握不住。上官见机忙又刺出三剑,逼得他险象还生。
龙应天不禁眼望白晨,只见这人奇貌不扬,但身姿挺拔,静静地站在一旁神态闲适,似是对这边的激战混不在意。可白仁青几次三番占了上风,都会莫名其妙地受制,多半就是此人出手相助。只是他如何出招,用的又是何种方法,却是半点也看不出来。龙应天越瞧越是心惊,出声喝道:“仁青,收手吧!”
白仁青手上缓得一缓,怒道:“怎么?”
龙应天道:“他们有高人相助,你我二人只怕应付不来。”
白仁青知道龙应天入府之前在江湖上混迹已久,亦是经验丰富,对他的话不敢有疑,当下收招后退。
上官斗得兴起,见他收手,不禁道:“怎么不打了?”
白仁青道:“你们以二敌一,胜之不武,不斗也罢。”
上官若愚看了一眼白晨,问道:“你出手了?”
白晨瞪她一眼,闲闲地走开了。上官若愚叹了口气,再看陆陵,却早已见机不妙,被那一众亲兵簇拥着跑走了,连带玉羊的马车也不见了踪影。当下拉住了龙应天道:“你们别走,我有话说。”
龙应天倒是好脾气,笑道:“姑娘还有何赐教?”
“我要见你们主公朱景溟。”
龙应天听她直呼其名,不禁眉头一拢,仍是笑道:“主公不过是尚书府中一介武师,我等只因仰慕其武艺超群方拜其门下,不知姑娘要见主公又有何要事?”
“我也仰慕其武艺超群。”
龙应天道:“姑娘说笑了。适才姑娘那一套剑法凌厉,我主公绝学招招受制,又何需再学?”
上官若愚微微一笑:“你也见到我那套剑法了?可曾记下一招半式没有?”
龙应天暗觉不妙,答道:“在下愚钝,姑娘剑法精妙异常,在下依样画葫芦,也只大概模仿得一两招而以。”
上官若愚甚是满意:“好,就这一两招,你回去学给你主公看,他自会派人来请我过去。我就住在这京城最大的客栈里头,你让他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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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走后,白晨不禁冷笑:“‘京城最大的客栈’?你当真阔绰,手上有钱么?”
上官若愚得意洋洋,自袖中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来:“这几日来,问船上的人‘借’了不少。”
白晨嗤之以鼻:“‘借’?怕是偷吧。”
“谁偷了!这是我正大光明赢来的!”
“滥赌鬼。一个女孩子,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这一身市井之气。”
上官若愚凑上脸去,笑嘻嘻地问:“你不喜欢呀?”
白晨剜她一眼:“你说呢?”
上官若愚拉起他的手,欢天喜地地向街上跑去:“我就知道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是喜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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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上官若愚避开白晨来到城西角的天女庙。她与洛东凡他们约好了若到京城便在此地相聚。哪知还未走近,便听到清脆的剑击器鸣之声,那铁器相交的声音越来越快,到了最近竟是连成一声绵延不断的清响。上官若愚一听便觉不妙,忙觅声而去。
天底下会使快剑的侠客不少,但能使得这么快的,只有天涯水阁的那些杀手们,只是若水阁杀手出招往往一招毙命,而能如此快剑相对的,只能是两个水阁杀手正在以命相搏。
果不其然,月影疏斜之下,远远地只看见一对身影蹁跹,仿佛一对花丛中嬉戏的蝶影,只是手中铁器反衬出森冷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酒香四溢,红色身影如断翼残碟般坠落下来,那白蝶不似收手,竟是插剑而上,不余活口。
上官若愚不禁大叫:“住手!”
那白影顿了一顿,只这一缓,手中银剑便失了准头,擦着红影脖子,扎入身后矮树干中。
走近一瞧,那白影正是杜锦秋,白影正是江繁春,上官若愚就料到这二人相见会有冲突,却不知杜锦秋竟会出手如此狠辣。
上官怒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江繁春狠狠啐出一口血,用红袖抹了,不答上官却是用眼角勾着杜锦秋,虽然狼狈,倒像更是得意。杜锦秋一张脸白得像个死人,双唇没有半丝血色,额间有汗沁出,神色间难得的竟掺着一丝慌乱。
江繁春道:“你纵使杀了我,也找不到她。”
杜锦秋冷冷说道:“好,那我就杀了你!”说着,袖玉剑一指,竟真的向着他的脖子扎去。
江繁春闭上了眼,一派悠然之色。
上官若愚拉住杜锦秋的臂膀往后一扯,将他拉开两步,大怒道:“你疯了不成!”
杜锦秋望了她一眼,那神情透露着绝望,让上官若愚吓了一跳,不禁颤声问道:“怎……怎么了?难道……十四死了?”说着去望江繁春。
江繁春睁开眼睛瞧着上官,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竟现出柔柔的暖意,他笑了一笑,扯出一个渗着甜意的笑来:“她不会死,哪怕我死了,也不会教她死。”
他笑容里的温柔,只看得上官心惊胆战,杜锦秋面如死灰。
惊疑之下,顾不得其他,上官问他:“那十四现在何处?”
“我的夫人,凭何要让你们知道?”
“你的……什么?”上官若愚虽有片刻的怀疑,但当他真真切切地说出口时,还是如同被雷劈到了一般,难以置信。
江繁春定定地望着她愕然的脸,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我的夫人,卢十四,如今你该改口叫‘江夫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忙里偷闲,更一章
第38章 三十八
世事无常,有时真的觉得,这短短四字之中,实是包含了多少言语难述其一的惊涛骇浪和百转千回。
杜锦秋的一张脸犹如被人掐死后又诈尸的僵尸一般,什么清雅淡漠,什么丰神俊朗,都像是隔着长长的一段生死冥河,于他再无关联。只见他双眼通红,狠厉又绝望,苍白的指节微微颤动,紧紧地握着袖玉剑柄,明明是心潮翻涌得不能自已了,偏偏身子却僵直如石。
上官若愚再智机百出,也料不出人心的千变万化,怔忡之间,竟是脑中一片空白。
倒是江繁春镇定,死死地瞪着杜锦秋,冷言冷语地嘲讽道:“你恼怒些什么?愤慨我夺了你的东西?卢十四倒是想成为你的女人,是你自己作死作活地把人家自身旁赶走的。如今她想通了,不再纠缠了,你却又自忿恨,岂不自扇巴掌!”
杜锦秋一愣,一张脸顿时变得更加惨然。眼中的怒火像是陡然间被冷水浇熄了一样,只余下一片青灰色的废墟。
上官若愚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执住杜锦秋握剑的手,怕他暴起伤人,在他耳旁低语道:“莫要这样,咱们先把事情弄清楚。”
杜锦秋颓然苦笑,摇头低喃:“不用了,他说得不错,是我硬推走了她,如今已没有资格再争什么……”
上官若愚待要再劝慰几句,他却已然听不进去了,甩开她的手,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去。
他步履踉跄,走出数步后,只听“叮”地一声清响,手掌一松,袖玉短剑直坠而下,落在了青石板上,他却恍然不知,一步步地走远了。
他是水阁杀手,手中的剑便是他性命的保障,袖玉剑伴了他二十年,如今剑落却不自知,可见已然失魂到了何种境地。
黑暗中,有人匆匆奔来,远远地似是一愣,随即喜道:“师父!”
正是南方。
上官若愚见她身上衣衫破旧,风尘仆仆,见了自己却是满面喜色,心想这徒弟真是没有白收。只是如今却没有叙旧的时间,向她点头道:“南方,帮我看着点他。”顿一顿,又怕杜锦秋发作起来南方一人制不住,“你叫洛东凡来!”
南方亲见在街头之上,杜锦秋看到江繁春与一女子说说笑笑后突然神色大异,痴痴呆呆地尾随在后,便知事情不对,那时洛东凡恰恰不在,仅丁一在旁陪着,于是忙让丁一回客栈去寻洛东凡来,自己一路跟着他。后来江繁春有所察觉,安顿下那女子后暗暗向杜锦秋打了个手势。她看不懂这水阁暗语,只见杜锦秋与江繁春忽然就跃上屋顶,施展轻功向郊外奔去。她轻功低微,一路跟来,这路半猜半问的,总算是追到了。
如今一见杜锦秋神色颓败,直如将死之人,也知道出了大事,脸上浮起慎重之色,对上官道:“师父放心,我已让丁一叫人去了。我定会将他好好地送回,咱们住在东城郊的观音庙中,师父事情办好了便来找我们。”
上官大赞她几日不见,人竟稳实能干了这许多,多半是洛东凡用那宏理院管教蛛丝的法子对她多有□□,虽然吃苦定然不少,总算也是大见长进。
南方随着杜锦秋去后,忽听江繁春在旁笑道:“‘师父’?你这性子竟也能收得徒弟?这小丫头真是前世作孽。”
上官冷冷一笑,道:“说到性子,你都能娶妻了,我收个徒弟又算得什么?”
江繁春一滞,竟是辩驳不得,自嘲笑道:“也是……”
上官自与他相识以来,向来是你来我往,两人在口头上谁也不肯相让,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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