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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之晨-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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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上车的时候,伏见之的目光在他包扎的手上扫过,顿现惊异之色,这才头一次认认真真地望了眼南方,眼神甚是复杂,问道:“姑娘可认识精擅医术之人?”

南方恼他对少年出手狠辣,又要关押自己,脸色甚是难看,道:“这天下会医术的人多了,想要认识一个半个的又有什么难?”

伏见之却并不生气,道:“姑娘这包扎之术,伏某平生只见过两个人会。一个已然仙逝,另一个也已失踪多年,你却又是向谁学的?”

南方心想:师姐这些年来刻意避世,定然是江湖上与谁有过节了,这老头凶蛮得紧,可别让他套出了师姐去向,害了师姐。

当下摇头道:“那人路过我家村子,只教了我一个月的医术,然后去了哪里便不知道了。”

伏见之知她说话半真半假,眉头微蹙,却也不再多说,促着二人上车入笼,一行残队匆匆地离开了葫芦口,向着西边而去。

南方望着镖师们垂头前行,虽然面无表情,却难掩颓唐,心想,自己如今虽然是在笼中,可到底是坐在车上,不用自己用脚走,也算是不错了。这样一想,不多时心情便又好了起来。
翻出剩余的短枝和布条,帮少年的另一只手包扎起来。

少年安静之极,无论南方如何折腾他的手,也只是伸着不动,听之任之,对她甚是信任的样子。

南方却是个跳脱的性子,再加上与丁一同行了数日,一时之间耳旁没了人呱噪,顿时觉得有些不习惯,自觉与那少年已然亲近了不少,当下开口说道:“手还疼不疼?”

少年望了望她,然后静静摇头。

南方又道:“你放心,即便没有药,我这法子也包管有用,快则十天,慢则半月,准保好。莫说是手指,上回我摔断了腿,也是这么包的,师姐不在,我没敢乱上药,结果也是一个月就好啦!”

少年仍是默然。南方一时有些讪讪,垂下头来帮他把最后一根手指扎好,说道:“大功告成!这几日可要少动它们。”

少年低头对着自己的一双手端详了一阵,忽然开口说道:“疼不疼?”

南方一愣,不知他在问什么,只好说道:“你的手还疼吗?”

少年抬起头来看着她,一双眼睛澄清明亮,让人不敢直视,他顿了顿,说道:“你摔断腿的时候……疼不疼?”

南方又是一愣,呆了半晌才答:“断的时候疼得很,后来便不疼了。”

少年点点头:“嗯。”过了一会儿,又忽然说道,“我叫吴凡。吴国的吴,凡人的凡。”

“……我叫南方,南方的南,南方的方。”

“嗯。”吴凡垂下头,眼中闪过极难捕捉的一丝笑意。






第10章 十
一行人自黄昏行到深夜,直到看不清路了才停下步子。四周没有村庄,反正失了镖银,镖队已然一无所有,因此也不怕人来劫,就在荒野之中简单地扎下营来。说是扎营,实则不过是生起火堆,烧些吃食,并没有人有兴致好好地搭建帐篷。有些镖师累极了,顾不上吃东西,便倒头在地,一瞬间就睡着了。

南方和吴凡似是已然被人忘记,囚车被远远地丢在一边,并没有人来送吃的和喝的。

南方也不是头一次饿肚子,倒是见吴凡细皮嫩肉、娇身惯养的模样,不禁问道:“你饿不饿?”

吴凡摇头,反问道:“你饿了?”

南方道:“还好,还撑得住。”顿了顿,又不禁喃喃低语,“就是有点渴,不过也还……”话未说完,忽听吴凡大声叫道:

“有没有水?”

南方吓了一跳,心想:怎么江湖上的人都这么不知死活!急忙伸手制止。

吴凡却不在意,放大了声音又叫了一遍:“给点水喝!”

他的叫声引来两名镖师,一人冲他们怒吼道:“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吴凡面色平静,清清冷冷地对他说道:“给点水喝。”

那两人对视一眼,南方分明看到了他们眼中的不怀好意,忙道:“不了不了,两位大哥劳烦了,没事了。”

那两人却并不见气消,来到囚车之前伸手重重一掌打在木笼上,震得车身晃得一晃,一人道:“是谁要喝水?”

南方正说:“没有人……”一旁只听吴凡开口道:“我要。”

镖师狞笑道:“好,爷就给你水喝!”言罢,二人打开囚笼将吴凡拖了出去。南方想要阻止,却哪里阻止得了,被人轻轻一推便推到了墙边。吴凡面色镇定,甚至没有半点反抗,安安静静地让二人拖下了囚车,拽进附近的林子里。

南方本以为他如此平静,定然是在周围埋伏了同伴,哪知不多时,便从林子里传来谩骂和殴打的声音。黑夜之中,南方越听越是心惊,瞪大了一双眼睛动弹不得。家乡瘟疫那年官兵清村时的惊恐已然封存许久,这时却伴着这凶蛮的呼喝又显现眼前。南方身子微颤,蜷成一团,心中头一回悔恨自己当初没有求师父教自己武功,也恨自己没有好好将师父的毒术学好,不然如今只需点一支香,哪容得这些人如此狠戾。

半个时辰后,那二人将吴凡重新丢回囚车,两张脸上都一扫灰霾,显得精神焕发。再观吴凡,白袍之上却是一身的血污,那张原本惊为天人的脸也满是瘀伤,除了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外,瞧不出一丝先前的容貌。更让南方难以忍受的是他身上泛着的尿骚味。她不敢再往下想象,急匆匆地凑上前去摸他的四肢。

只听吴凡清泉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这算是在非礼我吗?”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南方不知为何,心中竟然升起一阵怒火,“叫你别叫了你非得叫,这回好了吧,可舒坦了吧?那帮畜生下手这般重,我瞧瞧你又断了哪里没有!”说完,猛地想起他的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抢过手来一看,只见十根指头上的短枝倒是好好的,一点儿也不见折损,不由得大感意外。

吴凡淡淡说道:“我一直护着呢,你包的地方一点也没伤到。”

南方听了不禁心酸,又是心痛又是气恼,埋怨道:“你刚才为何非要去惹他们!”

吴凡平静答道:“我不过是要一点水喝。”

“他们先前那样对你,怎么可能给你!”

“不要又怎么知道。”

南方不禁气绝,怒道:“现在知道啦!满意了?”

“嗯。”

“你这人真是……”顿了半晌,实在是无言以对,南方只好摇头,“怪人!”

哪知吴凡却道:“你也是怪人。”

“干嘛!”

吴凡伸出手似乎是想碰她的脸,手臂递到一半忽然皱了皱了眉,似是牵动了伤口,又立刻垂了下去,道:“好好的,哭什么?”

南方一愣,伸出手在自己的脸上一抹,竟真的抹下湿漉漉的一把泪水。不知是适才想起家乡,还是担心吴凡被打,竟然流泪了都不自知。

吴凡微微侧着头,安静地端详着她的脸。南方顿时便有些窘迫,迅速擦干了泪痕,道:“你才是怪人!”

吴凡看着她,唇角清浅地一勾,静静说道:“你是怪人。”

“我哪里怪了!”

“在客栈的时候,你那位同伴的武功何等高强,哪里需要你去帮手?你却非要进去找他。”

“我那是担心他的安危,他这人做事不分轻重,再说单拳难敌四手……”

“那你去了便能帮他打赢?”

“倒也不是……”

“那你……”吴凡言尽于此,笃定地望着她。

南方吱唔半天,答不上来,只好道:“我那是急昏头了,忘记了。”

吴凡唇角微扬,顿了顿又道:“还有,葫芦口的时候,贺满福打我,你却要来护我。”

“护你还护出错来了?”

“你没有武功,打不过他。”

“那他打你,我就光看着?”

“嗯。”

“嗯你的大头鬼!难道他打我,你也光看着?”

“我打得过他。”

“你……我……”南方被气得咽住,只好忿忿道,“我没话和你说!”

吴凡点点头,隔了一会儿后又道:“还有……”

南方柳眉倒竖:“‘还有’?”

“我被打,你为何害怕难过?”

南方忿忿:“是呀,我该大笑叫好才是!”

“‘大笑叫好’也不对,你我到底并无冤仇。”

“那我该怎样才对?”

“静观而以。”

“那岂不是变成没有心肝的石头人了!”

吴凡反问:“难道这样不好?”

“我懂了,你就是这样的人,是不是?”

“江湖中都是我这样的人。”顿了顿,吴凡抬起头来望着她,“没有你这样的人……你这样,活不长久。”

南方听了心里堵得慌,一边伸手为他按摩疏通淤血,一边低喃道:“我不懂你们的江湖。我只知道在我的家乡,谁家孩子受了外乡人的欺负,大伙儿是要一起拿上家伙去□□的,谁要是生病没钱看大夫,东家西家的也是会一道凑出来的,要是一年的收成不好交不上赋税,村长会带着村里的乡亲一道去向县老爷求情。谁家有事,都是大家齐心一道解决的,若是没人帮衬,饥荒那年可不知得死多少人,征兵那年也不知得有多少家破人亡……”顿一顿后,她忽然眼眶泛红,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不过你说的或许在理,咱们这样齐心,到最后可不还是死光了么?一整个村子的人……又有几个活下来了?”

吴凡静静地听着,一直没有出声。南方摸不准他是睡着了还是没在听,猛一抬头,却对上他清亮的眸子。

吴凡道:“我们一点儿也不一样。”

“是呀。”南方两手一摊,“你们是大侠,飞檐走壁神气得不行,我不过是个乡下丫头,一点儿武功也没没有。你们这儿把武功看得和我们那儿的银子一样,谁越多就越神气,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细细思量,不用低头哈腰。你瞧瞧你……就是挨打都挨得这样神气活现的!在我们那儿,你这样的人,可不就是疯子嘛?”

吴凡的脸上划过一丝笑意,像是隆冬的雪地里飘过一朵红梅,一瞬而逝,却又耀眼灿烂:“在我们这儿,你也是个疯子。”

南方只有叹气,又推拿了一阵后,说道:“行啦,明天不会起肿的。还好没有又断了哪里,不然我的衣服再扯下去可就变坎肩了。”

吴凡道:“等出去后,我赔你一套新的。”

南方望着他,忽然有些沉默,过了半晌,小心地问:“咱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吴凡靠在笼子上,透过栅栏望着远方夜空中稀疏的星点,清清淡淡地说道:“能。”

也不知为何,南方蓦地就放下心来,终于有了闲心可以笑得出来,身子往角落里一蜷,闭上双眼说道:“你早说呢,我便能安心睡觉了。”

吴凡望着她卸下紧张的表情,像只猫一样地团成一团,正想脱下外套为她盖在身上,却忽然想起自己衣服上那股退散不去的尿骚味,动作立时顿了一顿,又安静地靠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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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半夜,南方忽然觉得有谁在戳自己的脸,一下一下,虽不用力却也生疼。正睡在浓处,骤然被吵,心头一股怒火升起,还没睁眼就先骂了起来:“谁啊!让不让人睡觉了!”

耳边漏进悉悉索索的窃笑声,南方火更大,腾地坐起身来对着吴凡叫道:“大半夜的发什么疯呢!”

却见吴凡坐在边上,手架在腿上,半张脸藏在手臂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冷地直视着自己,目光像两把利剑,穿透而过,直射到身后,。

南方心底一凉,后脊似有寒风掠过,浑身的寒毛统统直立起来。

吴凡像一匹狼,那目光中透出的凉意里含着杀气,在这寂静的黑夜之中,竟似微微泛着蓝光一般。

只听身后有人在笑:“哟,这不是白晨的狗吗,怎么让人打得像块柿饼一样?”

吴凡的唇角勾起冰冷的笑意,森森然道:“白夫人的猫。”

南方回过头去,只见丁一不知何时进到了笼中来,正蹲在她身后嘻嘻地笑着,一会儿又挤眉弄眼地对吴凡道:“你主子叫白晨,我主子是白夫人,你真不觉得这里头有些什么文章?”






第11章 十一
吴凡眼里的冷淡绵延成无风的湖面,心中对于丁一的暗示,没有泛起一丝的涟漪。

三年前,“东极宫”开始在江湖上展露头角。让人惊讶的是,这个组织不仅纪律严整、上下分明,而且还人才济济,支脉庞复,全然不似新晋,更有人指出,这样的规模,若无十几二十年的苦心经营,是绝然不可能成势的。

东极宫宫主一直讳莫如深,无人得见,便是宫主身旁的总管——“白夫人”,也是出入人前都要用重重的绢纱蒙着脸,一副神秘莫测的摸样。

以一方城之势,原本并不将此放在心上,只是白晨派出的蛛丝却始终有去无回,次数一多,倒叫人变得在意起来。

而经过一年的经营后,东极宫更是在岭南一带扎下根来,其势有愈演愈烈之态,这几年渐有向东发展之意,白鹿镖局近年来在各地运镖也均不太平,而黄河河道上的水运生意也是时常受阻。更有人说,这东极宫之所以能够来势汹汹,其背后,只怕是有朝廷撑腰。这谣言不论真假几分,但原本归属一方城的几个小势力却是在近几年中纷纷倒戈。

虽无证据证明一方城近年来的麻烦均是东极宫在其中使绊,但自其出现后,一方城便开始有下坡之势却是毋庸置疑。

直到后来在城中揪出了几名东极宫的内应,两方势力才算真正翻脸。

为此,白晨亲自挑选了十二名少年,组成隐狼卫,并让四恭卫□□武功。这十二人平日深居简出,便是一方城中见过他们的人都寥寥可数,但天下之大,除了四恭卫外,便再没有人比他们更忠诚了。

而吴凡就是其中之一。

他在隐狼卫中年纪并不是最大,却是尊为狼首,凭的便是高于众人的武艺和异于常人的隐忍。奉命执行任务以来,几乎没有让白晨失望过。

吴凡与丁一几次交手,后者每次都全身而退却没有一次用过全力,因此吴凡对他很是忌惮。

南方却对其中纠葛全然不知,她如今一心想的,就是怎样可以快一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自目睹了吴凡的惨状之后,她便更加确信,这个鬼江湖虽然时常见村里的无知少年们心向往之,但真正呆过了才知道,这里充斥着牛鬼蛇神、大罗金仙,他们斗法斗狠斗武功,这哪一样,都不是自己这种凡人斗得起的。

当下拉住丁一的袖子,泪眼婆娑地哀求:“我不管你是猫妖狗妖,只求大仙,走的时候千万别忘了捎上我,小的以后初一十五都给大仙上香……”

丁一听得好笑,一双眼睛向上勾起,小小年纪竟勾出一丝魅惑的滋味,笑道:“好呀,可我要香没用,不如往后初一十五,你都请我吃一顿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虽然是敲诈,但南方在心里一盘算,还是觉得自己的小命更重要,当下一咬牙,就应了下来。

丁一大乐,道:“得勒……再过个一会儿,就有人来了,到时候咱们趁乱逃出去。”

吴凡神色一紧,丁一却道:“哟,他们来得好急。”

言罢,见眼前一亮,黑暗中忽然燃起几时支火把,紧接着呼喝声起,白刃反着月光,带着森冷的杀意,将荒野中的众人团团围了起来。

伏见之惊怒交加,却是不乱,一边呼喝众人执兵布阵,一边喝道:“阁下既已得镖,又何必咄咄逼人不予活口!”

黑衣众人并不说话,而是举刀便砍。

伏见之行走江湖已久,虽知江湖莫测,却也没遇过如此不顾江湖规矩的强蛮做法,当下气得脸色发青。

丁一对南方道:“瞧,我说得不错吧?咱们走!”

南方一拉吴凡的衣袖,催促道:“快!快!”

丁一却是一愕:“干什么?”

“自然是一齐走啦。”

丁一眉头一皱:“我是救你来的,没说救他。”

南方感念吴凡要水之情,不肯舍他而去,对丁一道:“你一个也是救,两个也是救,没啥区别,一举两得、救一拖二、买一送一,还是你赚了呢!”

丁一脸露不悦:“什么救一拖二、买一送一,我不要。”

“男子汉大丈夫,你怎地这么小气?这囚门开都开了,走的时候难道还要帮他合上么?带一个走和带两个走有啥区别?”

“有,带着那人我心里头不舒服。”

“那你就别看他,看我!”南方说着,嘻皮笑脸地把头往丁一面前一凑。

丁一不闪不躲,南方见自己再靠近一些,两人就要碰到鼻子了,倒不好意思再近了,但此时往回缩却也不是,便就这样不前不后地僵着。忽然间脖子一紧,竟是吴凡拎着她的领口往回一拽。他十指已断,以掌为勾勾住她领子,以手臂之力将她拽回,力气竟是极大。南方身子往后一仰,差点便跌到他怀里。

丁一冷眼望着二人,忽然又盯住南方,目光咄咄:“你为何一定要救他?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南方一愣,倒是老实:“嗯,有一点。”

丁一又问:“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这……”南方望了吴凡一眼,吴凡脸上虽有伤,但一双眼睛实在是安静澄澈得挑不出毛病来,于是只好回过头来安慰丁一道,“你也好看的。”

“‘也’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说,还是他好看了?”丁一顿时双眉倒竖:“那我现在就揍他成猪头,瞧还好不好看!”

南方急忙伸手阻住:“别打别打,你不打他的脸也已经肿啦。”

丁一气的跳脚:“难道他肿着脸依旧比我好看吗!”

“不是不是,我是说,你即便打肿了他也会消的,你还手疼,何必呢。”

丁一听南方语中有为他着想之意,脸色终于略缓。

说话间,忽然传来一声怒吼,南方心中一惊,这才想起那边正杀得起劲呢,生死之间,她居然还有闲情当选美判官,当真是心情好得不要命了。当下伸长了脖子一望,只见满地的尸骸,多为白衣,那些突袭的人身着黑衣,在黑夜之中很难辨认,唯有手中兵刃泛着冰冷的光。

伏见之满身满面的血,也不知多少是敌人的,多少是他自己的,只见他执剑立在中间,四周仅余五个白衣镖师,而那肚子流油的贺满福竟是体肤完好,没有受片丝的伤,正吓得泪涕满面,跪在地上连连嗑头,口中告饶不断:

“各位大爷……可听过福建贺家之名?我乃贺家家主,只要各位放贺某一命,各位要多少金银,贺某都给得起……贺某不过一介商贾,从不参与江湖之事,各位若是与……与白鹿镖局有仇,大可去寻……寻他!”贺满福忽如找到救命稻草一般眼睛一亮,伸手指着伏见之,声音也是大了一圈,“寻他!他是白鹿镖局的总镖头!各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都可统统算到伏总镖头的头上!”

伏见之怒视他一眼,贺满福身子一缩,口中却仍是说道:“怎么不是?你不知哪里引来的仇家,死有余辜,我却凭何无辜受累?”说完,又向黑衣人磕下头去,“还请各位刀下留情啊!”

一名镖师看不过,提剑道:“不等他们杀你,我这便取你狗命,为我等黄泉之上开路!”

伏见之朗声道:“罢了!无耻小人何必与他多说?这是天要亡我,伏某无可奈何!只是诸位不报姓名,不说缘由便下此狠手,真当我一方城中无人么!”

黑衣人仍是不语,冷漠得像是一尊尊雕塑。

伏见之心中绝望,冷冷一笑,道:“好、好。看来伏某今日是在劫难逃,只是伏某也是一根硬骨头,谁想来啃,都要他先崩坏那一口钢牙!”言罢,长剑一指,寒光凛然,霍霍而去,直指向黑衣人众。

黑衣人不动,却蓦地里飞出几根银链,将长剑剑身缠住。

伏见之望着那剑身竟有一瞬发愣,怔然间,只见黑衣人纷纷向两旁退让,让出一条道来,一个长衫男子缓步而出,衣袖随风,俊俏儒雅,却是面容清冷。

贺满福一见了这男子,竟是倒吸一口冷气,脱声叫道:“是你!”声音惶恐之极,竟有破声。

伏见之亦是唏嘘不已,叹道:“当真是世事无常!”

男子淡淡一笑,目光之中平淡若水,对伏见之道:“伏前辈,好久不见。”

伏见之骇然:“你……这些年来,我只道你已死了……哎,也是,想当年闲云山庄之中,哪一个不是有着通天之能,又怎会被区区一把火给烧死。”顿了顿,又问,“这么说来……芳儿也还活着?”

男子的眼中透出痛色,沉声道:“芳儿她……已经死了。”

伏见之想起那温柔似水,清婉如玉的女子,不禁一声长叹。

男子道:“当年贺家见利忘义,害得芳儿身受万般苦楚含恨而逝,今日谢某前来,正是要为芳儿讨回公道。”他说得虽狠,言语之中却是不带戾气,但偏就是这清描淡写的语气,骇得贺满福不寒而栗,颤抖不已。

伏见之道:“你就是为这,才布此劫镖之局,累我白露镖局失此大损?”

男子道:“对不住了。”

伏见之不由大怒:“谢书庭!你当日在闲云山庄之时,我伏某待你夫妇二人甚是客气!当年就算无恩,也总算是无仇无怨吧!你不将我当作朋友亦也罢了,此时竟是反噬一口,害我如此之惨,你良心何在!”

谢书庭面色无波,淡淡道:“谢某的良心早已随芳儿而去,如今仅留一具残躯,也不过是妻仇未报罢了。伏前辈,谢某自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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