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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头娘子-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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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东西沿着船舷放下去,阿愁才知道,那原来是一具绳梯。
    绳梯被贴过来的舢板接住后,下方又传来一声细微的鸟鸣。
    狸奴回头看向李穆。
    李穆则低头看着阿愁,在她额上印了一吻,凑到她耳旁小声道:“别怕,跟紧我。”
    说完,他便抓住她的手,引导着她下到那具绳梯上。等她站稳了,他这才贴着她的背,下到下一级的绳梯上,然后摸索着阿愁的脚,将她的脚放在上面一级绳梯上。就这么交替着,他一边小心地下着绳梯,一边护卫着阿愁,很快便带着她下到那船下候着的小舢板上。
    小舢板上,立着三个袒胸露怀的粗壮大汉。其中两个大汉都在稳着绳梯,一个大汉在操纵着舢板。看到李穆和阿愁安然上了舢板后,操纵舢板的大汉立时冲着船上又学了一声鸟鸣。
    此时阿愁刚刚站稳,在李穆怀中回头看去,便只见船上的狸奴飞快收回了绳梯,原本扶着绳梯的两个大汉则用力一推那艘官船,舢板便这么安静而快速地离了官船,只眨眼间,就隐没在一片黑暗中了。
    阿愁抬头看向李穆,李穆也在低头看着她。二人只那么紧紧依靠着,谁都没有开口。
    驾着舢板的三个大汉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先曾得到什么吩咐,一路过来也不曾开口说过一个字。
    这般一路静默着,直到前方那官船转过一道河湾不见了踪影,舢板摸着黑靠上河岸,那驾船的汉子才闷声道:“这里没有码头,让我那两兄弟背二位上岸吧。”
    李穆回头看向岸边,这才出声问道:“人呢?”
    驾船的汉子立时冲着岸上学了声响亮的鸟鸣。
    随着鸟鸣声,岸边忽然亮起了一盏灯。灯光映照下,隐约可以看到,那是一辆骡车。
    此时,船上的两个大汉已经都下了水。见那河水只到大汉的小腿处,李穆便道:“不麻烦二位了。”回头则对着阿愁笑道:“我抱你上去。”
    从前世起,阿愁就不是个骄纵的人,这会儿见那河水很浅,她不想让李穆那般照顾她,才刚要开口拒绝,李穆却暗示地以手指在她唇上又按了按,示意她不要出声。紧接着,他便学着那两个大汉的模样下了水,又对着阿愁伸出手来。
    阿愁看看他,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示意他转过身去,选择了让他将她背上岸去。
    伏在李穆的背上,阿愁低声笑道:“你可小心别摔倒了,不然还不如我亲自下水走呢。”
    李穆胸膛默默起伏了一下,似乎是闷笑了一声,然后才以同样的小声应着她道:“背上有你呢,我行动自然会更小心了。”
    等二人上了岸,那骡车上这才跳下一人,却是爽朗大笑道:“小郎这模样可有点狼狈呢。”
    此时李穆已经推开了头上的帽兜,迎着那人笑道:“有劳大当家久候了。”说着,便带着阿愁上了骡车。
    那大汉好奇地看了阿愁一眼,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李穆的问话给岔开了。
    李穆问道:“消息传出去了?”
    大汉忙应道:“人已经在庄子上等着了。”
    二人问答了一番后,很快,原本一片漆黑的田野里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显然前方是个农庄了。
    大汉便指着那边道:“就是那里了。”
    因天黑,便是骡车进了农庄,阿愁也没能看到那农庄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等骡车停下,李穆将阿愁从骡车上扶下来,她这才看清,骡车是停在一个敞亮的庭院里。那正南的三间大屋,此时一片灯火辉煌。灯光下,迎面廊上立着个身长玉立的人影。人影的四周,则是一些横刀而立的侍卫。
    见李穆过来,那人也从廊上下去,却是低头看着李穆那一片泥泞的衣摆闷声笑道:“这是怎么了?还从没见你如此邋遢过?”
    那声气儿,居然是该在京城呆着的郭云!
    阿愁惊讶之下,正欲抬头,却不想李穆一个泰山压顶,手按在她头上正兜着的帽兜上,显然是不想让郭云认出她来。
    李穆道:“闲话少叙,正事要紧。”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之前封好的牛皮袋交给郭云,又道:“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而因他刚才按住阿愁帽兜的动作,恰引起了郭云对他身后之人的关注。此时他虽然接过了那牛皮袋,一双眼却好奇地盯在阿愁的身上。
    李穆不禁不悦地一皱眉,又横出一步,刻意将阿愁护到身后,对郭云道:“时间不等人,你快些回去吧。”说着,便拉着阿愁上了台阶。
    郭云低头看看手里的牛皮袋,再看看李穆,不解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接到消息……”
    李穆挥手打断他的话,道:“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罢了。”又指了指他怀里的牛皮袋,“事出突然,倒正好可以将计就计。不过剩下给你布置的时间不多了,大郎最好赶在子时之前进京,不然我可就白狼狈这么一回了。”
    郭云皱了皱眉,到底知道事关紧急,便冲着李穆拱了拱手,带着他的人风一般地刮走了。
    直到此时,李穆那一直挺着的肩才略松了松,回头看着阿愁微笑起来。
    阿愁见了,也回应给他一个微笑。
    这一回,她倒并不会怪李穆的独断专行。因为就如他刚才所说,事出突然,且还是好几件事都搅合在了一起。李穆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想出对策,且似乎还是一石二鸟之计,没时间给她细细解释,也在情理之中了。
    不过,从李穆看向她的那个小心翼翼的眼神,阿愁便知道,李穆此刻正在担心她会恼了他。
    于是她忍不住笑道:“我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嘛!”又道,“不过你确实得好好给我解释一下了,我都没看懂你在做什么。当然,”她提了提他那一片泥泞的斗篷下摆,“你得先换一换衣裳。虽然天还热着,到底入了秋了,可别冻着。”
    这农庄果然就只是个农庄。郭云和那个带他们过来的漕帮老大一行人退走后,农庄上就只剩下了一对看守农庄的老夫妇。
    等阿愁帮着那老妇给李穆烧好洗澡水时,换了老汉的衣裳坐在屋里闲等着的李穆已经扛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了。
    见状,阿愁只好又给李穆熬了碗姜汤。
    等李穆洗漱毕,再给他灌了姜汤,二人暖烘烘地倒在东厢那吱呀乱响的架子床上,李穆这才给阿愁解释了他的计划。
    那勾结漕帮想要弄死他的,自然就是那托病不肯上船的十四郎了。
    当初在王府门口,见十四郎托病不出,李穆就已经知道他肯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只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十四郎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便是这样,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的李穆也已经想到了好几条借机整治十四郎的主意。
    只是,叫他没想到的是,他的那些计划竟一条都没能用得上。到得码头,从周昌那里得知十四郎欲要买通漕帮害他的消息,他脑子里立时就想到了一条好计策。只是,因时间仓促,他怕计划不周详,又怕打草惊了蛇,便先通过漕帮的人给郭云报了个信,约郭云在农庄上相见。
    到得农庄前,他已经把整个计划都理顺了,所以才有了他带着阿愁半路下船的事。
    至于说他的计划,其实也不算怎么复杂。他打算将计就计,就让那官船撞上暗礁出事,然后他将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落水,来个“下落不明”。得到这消息后,太子会在朝中发难,将他的“下落不明”归究于之前他所查访的那几个官员的谋害。照着朝廷的规矩,涉及这样的嫌疑,那些人都是要上折自辨,然后闭门思过的。趁着这些人暂离职守之机,太子再想要查清案情,自然就会少了许多阻力。
    此乃一计。
    而因为事出突然,十四郎勾结漕帮害李穆之事,自然是破绽颇多。等太子那里利用完这件事后,再查清事情的主谋,自不是一件什么难事。于是,不用李穆自己弄脏手,十四郎便会成为那明日的黄花。
    此乃算不上什么计谋的第二计。
    当然,就李穆来说,他这连环计里最重要的一环,是在他“落水”后,他将会被阿愁“救起”……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凭着这一条,便是在皇帝或者陆王妃那里,也能算是个结亲的好理由了。
    至于说李穆为什么带着阿愁半路离开官船,则是因为十四郎心里恨极了李穆,特意派了亲信跟在漕帮承接此事的人身后,要求亲眼见证李穆的官船出事。
    偏李穆是个惜命的,他怕十四郎有个什么后手,倒叫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于是干脆连那危险的边都不沾,半路就带着阿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那船。等触礁时,狸奴会扮作他的模样掉进河里,周昌则会站出来作证,掉进河里的人正是世子李穆。至于阿愁,则会由那自小就在水乡长大的香草友情出演……
    短短两三个时辰内,亏得李穆能够想出这一环套一环的计策。许是用脑过度了,他拥着阿愁说着说着,便这么睡着了。
    等他睡着了,阿愁才翻身支起手肘,就着那微弱的天光看着李穆的睡颜。
    有人说,玩游戏时,最忌的就是一方高能一方低能。这样的游戏,结局只会出现一面倒的压榨。阿愁想,当年面对秦川时她的各种放不开,大概就是出于这样的一种心理。只是,到如今她才发现,当年的她其实是错把婚姻当战场了,总认为夫妻双方必须势均力敌,她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她却是忘了,婚姻其实更应该是一种合作关系。这样的关系里,没有谁高谁低,也没有谁付出多谁付出少,只要双方都知道疼惜对方,知道对方时刻都在为自己着想,那便没什么好计较的。
    这般想着,她低下头,在李穆的唇上吻了一下,便抱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肩窝里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嗯,快完结了,扒着手指头数着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吉祥
    照着李穆的计划, 他原打算在回到广陵城之前, 借由他“落水失踪”, 好好跟阿愁过上几天悠闲的二人世界。
    只可惜计划不如变化, 第二天一醒来, 他就发现自己头疼鼻塞——感冒了!
    虽然他的计划里,阿愁是因为他病倒了才没能及时将他的下落报官, 可这会儿真个儿生病了,那就不好玩了。
    李穆的这副身躯,打小就不健康,还是他穿越过来之后才终于养得结实了些。近几年, 随着他自个儿的注意,倒少有生病的时候了。偏这时候这么一感冒, 却是从一开始不打眼的打喷嚏流鼻涕, 第二天就发展到声音嘶哑喉咙疼了,第三天,更是咳嗽了起来,看着竟有越来越厉害的趋势了。
    这可把阿愁吓坏了。她自是知道, 当世的医疗条件和后世没法比, 而根据前世的经验, 阿愁这么个“蹩脚医生”给李穆判定的病情是——很有可能会由上呼吸道感染转向肺炎!
    阿愁想要去请个医生来给李穆看看, 李穆却说:“感冒而已,吃不吃药的,扛一周也就过去了。”
    他虽那么说,阿愁却是知道, 李穆这是因为计划中该他露面的时间还没到,这才不许她暴露了他俩。
    这般又煎熬过一天。
    第四天,当郭云带着太子亲卫假模假样地查到这个农庄上,看到李穆那病弱憔悴的模样,郭云吓了一大跳。
    郭云就这么把形容狼狈的李穆送进宫去给皇帝参观时,原本心里正怀疑着李穆这是在施苦肉计的几个辅政大臣也都吓了一跳。皇帝更是顺势发了一大通的火。
    当然,依着皇帝对李穆的了解,他倒是一点都不怀疑,李穆这就是在施苦肉计。不过,既然结果是对自己有利,皇帝也就不打算追究李穆的欺君之罪了。
    而对于李穆来说,做戏自然要做全套,所以,当皇帝建议他留下养好病再回封地奔丧时,李穆坚决地否了,坚决要求连夜赶回去。
    他这一态度,顿时赢得朝中的一片赞誉。
    就在李穆为自己赢得前所未有的孝子之名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好运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因为广陵郡是大唐有数的几个通商口岸之一,且还地处鱼米之乡,是大唐每年的纳税大户。皇帝虽然命李穆做了广陵王世子,却到底觉得他年轻,少了些历练,便想着让他多做两年的世子,先考查考查他的能力,等他出了孝期后再考虑让他“转正”的事。如今经过这么一番风波后,倒叫宣仁皇帝见识到了李穆的智谋手段。于是,皇帝伯父老怀甚慰地想着,果然这是个不错的孩子。他一高兴,便立时颁了旨,令李穆在其父灵前袭爵就位。
    于是,在先广陵王过世的噩耗传到京城的第六天,李穆领着他的人再一次上了官船。
    这一回,他却没有再走之前的老线路,而是用了漕帮的“快递”模式,单带着狸奴和阿愁以及一些侍卫先行了。
    这条线,由水路换陆路,再由陆路换回水路,却是要比正常的航线缩短了一半的时间。所以,等他们到达广陵城时,先他们一步出发的二十六郎竟还没到。
    而自广陵王殁了的折子递上去后,府衙和王府就留人驻守在了码头边。看到李穆那边的旗帜,府衙和王府的人顿时都乱哄哄地迎了上去,却是叫李穆只能远远看了阿愁一眼,便这么被众人簇拥着送回了王府。
    至于阿愁。
    其实李穆并不想她跟着的。因为“快递”的那条线,肯定是比不得行船的舒适。可阿愁不放心他那还未痊愈的感冒,非要跟着。李穆到底拗不过她的倔脾气,便只能允了。
    那边李穆被人簇拥着走了,这边,老实巴交的狸奴则把阿愁送回了坊前街。
    当狸奴拍开季家大门,莫娘子看到阿愁时,顿时一阵惊喜交加。
    而阿愁看到莫娘子那明显已经出了怀的肚子时,也不禁一阵惊喜交加,不禁嗔着莫娘子道:“师傅也真是,怎么都没告诉我一声!”
    莫娘子那里早局促地红了脸,以袖子遮着肚子难为情地道:“这有什么好说的。”
    母女俩一阵互叙离情。只是,因连日赶路,加上回来后的一阵激动,很快,阿愁就困乏得不行了。
    见她连连打着哈欠,莫娘子顿时止了那些问话,亲自领着阿愁回了她的那幢小楼。
    她原还想亲手替阿愁铺被的,阿愁见她那肚子,倒不敢让她那么劳动,便赶紧抢了个先手。
    莫娘子因笑道:“你虽不在家,你这屋里我可是一直替你收拾着的。这被褥昨儿刚晒过。”又道,“你就好好歇息吧,等你睡饱了我们再聊。”
    阿愁答应了,往那泛着太阳香味的被窝里一倒,便真个儿睡得人事不知了。
    等她醒来时才知道,狸奴回去后,因为没能详细说明白她的动静,竟又叫李穆赶过来看了她一回。
    她醒来时,季大匠和冬哥都已经回来了。
    一年不见,如今的冬哥已经是十四五岁的大小伙子了,那个头窜得比阿愁还高。阿愁高兴地伸手去揪他的脸,小家伙还知道害羞脸红了。
    倒是季大匠,也许是家庭美满、事业成功的缘故,看上去竟比阿愁记忆里的模样更显年轻了一些。
    当晚,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团圆饭。
    而虽然两边常有书信往来,可一来路途遥传,二来莫娘子和季大匠都不识字,便是阿愁写了信,也是需要别人来给他们读信的,所以有好多事情,阿愁都没办法写在信里。这般再叙起来,阿愁忽然就发现,这近一年间,自己居然还遭遇到了不少的事。
    听着阿愁的叙述,冬哥不禁一阵眼带羡慕,道:“还是出门好,能够遇上那么多的新鲜事。我在家里这一年,竟是什么事情都没遇到。”
    他话还没说完,阿愁就忍不住给了他一记爆栗,笑骂道:“你当遇到事儿是好事儿呢,平安是福!”
    季大匠和莫娘子顿时都是一阵同声附和。
    而许是这一路急行军真个儿叫阿愁累着了。吃完了饭,又和养父母叙了一会儿话,阿愁便又困了。
    这一回醒来时,则已经是第二天的天光大亮了。
    她才刚醒,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熟悉的喳喳呼呼。赶紧收拾了一下楼,她便看到胖丫和果儿正坐在那里,跟一个背影看起来很是窈窕的女孩儿说着话。
    见她下来,胖丫和果儿立时丢开那个女孩,向着阿愁扑了过来。三人一阵笑闹,说着胖了瘦了什么的。
    阿愁笑道:“因是跟着小郎急赶回来,我的那些行李都落在后面了,给你们的礼也落在了后面……”
    她一边说话,一边扭头看向那原本安安静静坐着的女孩。
    此时,那女孩已经跟着站了起来,正看着她们三人安静地笑着。
    那熟悉的眉眼,却是一下子就叫阿愁认出她来。
    她顿时住了原本的话,看着那女孩惊呼道:“吉祥?!”
    吉祥安静地笑着,眼里却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看着她眼里的雾气,阿愁忍不住也是鼻子一酸,忙丢开果儿和胖丫,向着吉祥扑了过去。
    只是,她还没碰到吉祥,胖丫和果儿就双双拦住了她,果儿更是大声阻止着她道:“小心,吉祥身上的伤!”
    阿愁吃了一惊,吉祥则忍不住红了脸,然后那小脸又刷地一下白了。
    阿愁扑到吉祥身边,惊讶问道:“你那养母又打你了?!她怎么敢……”
    果儿立时冷哼道:“有什么不敢的!他家……”
    说着,却是不顾吉祥那尴尬的脸色,用她那教坊里练出来的口才,噼哩啪啦地将吉祥的遭遇给说了一遍。
    *·*·*
    却原来,因着那年李穆带着阿愁去访吉祥的事,果然叫吉祥在她养母家里好过了许多。虽然该做的事情她一样不得少做,但到底不再像之前那样,无缘无故就成了她养母一家的出气筒。
    这样的日子平静地过了这几年,直到有消息传来,说是王府的二十七郎君受皇帝的封赏,要留在京城大用,而阿愁却被留在了广陵城里。
    那郑老娘听说这个消息后,立时觉得,阿愁肯定是在那位王府小郎面前失了宠。既这样,那位王府小郎肯定也不会再记得她家里有这个一个小养娘了。于是,渐渐的,她待吉祥的态度又恢复了之前的刻薄。若不是她那大儿子带信回来说,阿愁如今依旧是那位小郎的门客,吉祥不定又得恢复到小时候那种天天挨打的状态里了。
    至于那郑家大郎,他对吉祥原本倒确实是有些情义的。只是,随着他在城里的梅花书院读书时间愈久,便愈发认识到一种城乡的差异,也愈发觉得吉祥这样一个目不识丁的乡下丫头实在是配不上他这样一个读书郎了。
    不过,因为之前阿愁总让他给吉祥带东西,叫他觉得,若是能顺着阿愁的线巴上王府小郎,这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因此,便是心里嫌弃了吉祥,他待吉祥依旧还算是过得去。
    而自古以来,穷酸书生们最爱做的事便是“指点江山激昂文字”了。那皇帝立嗣一事,不仅广受朝臣们的关注,也叫他们这些莘莘学子很是为国忧心了一把。虽然那梅花书院是二十三郎的外公所开,可于书院里的书生们,议论起这“立嗣”一事来,依旧是各有支持的。
    有那“唯才”论的,自是推崇个二十三郎;有那“唯身世”论的,则是推崇个十四郎。倒是那二十七郎李穆,因沾着个读书人最为不屑的“财”字,总叫这些读书人看轻了三分。
    许是缺什么便想要补什么的缘故,那郑家大郎虽然出身贫寒,他心里认同的却是那世家出身的十四郎。再不济,他觉得,二十三郎也比那只知爱财的二十七郎更有可能拿下那个大位。
    所以,在想清楚这一切后,他便做了两手打算,一方面靠着阿愁这边,先不能断了二十七郎的这条线,另一方面,却是耽心竭力地想跟他最为看好的十四郎那边挂上关系。
    而就在这时,阿愁随着梳头行会进京参赛了。
    因她想着只出去一个月就能回来的,也就没有将此事告诉那郑家大郎。偏梳头行会的这等赛事原就只是内部的事,外界之人并不知晓。那郑家大郎等了小半年都没看到阿愁再来找他,又打听得阿愁去了京城后就再没回来,便只当是阿愁已经厌烦了吉祥这么个没用的朋友。自此以后,他待吉祥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今年年初时,京里传来消息,王府的二十三郎被过继给皇帝,成了太子。
    太子已定,学院里那些无聊的书生们便又议论起了谁才会是广陵王世子。
    这一回,就郑家大郎看来,依旧还是十四郎的赢面更大一些。
    也是在此时,郑家大郎终于跟十四郎母亲娘家的一个什么远房亲戚搭上了关系。八月秋闱,靠着对方的关系,郑家大郎经历四回落榜后,终于中了个秀才。
    所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月初时,那郑家大郎正式迎娶了那家的女儿……
    吉祥是慈幼院里出来的孩子,自小就看多了人情冷暖。郑家大郎的那点变化,早被她看在了眼里,所以郑家大郎的背弃,她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也早在心里就跟那人划清了界限。
    只是,她错估了人心之丑陋。
    因她长得好,郑家大郎虽不想要这么个妻子,却不反对有这么一房妾室的,于是便趁着酒劲打算对她用强。
    吉祥虽然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是宁折不弯的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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