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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头娘子-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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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柄上的锋利铜片小剃刀。
看着那把被莫娘子小心保养着的小铜剃刀,阿愁才忽然想起一件事。这时代里的铜制品似乎比比皆是,可自穿越以来,她好像就没怎么见过有铁制品。可见,这个时代里的铁,要么是军需品,要么就是得来不易……
头一次用着这铜制的修眉刀,阿愁既怕这刀片割伤了自己,又得控制着力道刮断杂眉。她辛苦半天,才好不容易掌握住要领,却已经把眉下的肌肤刮出了一片粉色。
“嘶!”她悄悄倒抽了口气,伸手揉揉那片被蹂…躏过的肌肤,忍不住于心里一阵默默吐槽。
——果然她不是那自带金手指的穿越者呢。就算她知道怎么弄出一把锋利的修眉刀,或者一个方便快捷又干净的铁炉子来,她也没那法子制造出合格的钢铁。何况,每个时代都有它技术的局限性,就算她知道怎么弄出一块上好的钢铁,她也弄不出合适炼出钢铁的焦炭来;就算她知道怎么弄出合适的焦炭,她也弄不出能烧出那样焦炭的耐火砖;就算她知道怎么做耐火砖,她也不知道要从哪里弄来那些相关的材料;就算她能弄来,没有一套相应的提炼技术,她大概还是做不出适用的耐火砖……所以说,穿越小说里的金手指,都是骗人哒!
不过,除了那把铜刀不够顺手外,其他工具的实用性,倒是一点儿也不比后世差。
阿愁在内室里修着眉时,莫娘子脸上装着个放任不管的模样,其实心里早放心不下了。她在外间略揉了一会儿面,到底没能忍得住,便放下面团进到内室里来。
此时阿愁才修好一半的眉。见莫娘子进来,她立时抬手捂住眉,竟不给莫娘子看,还拿肩顶着莫娘子,笑道:“我还没好呢。”又道,“师傅再不赶紧做饭,老奶奶那里就该迟了。”
被阿愁推出纸屏风的莫娘子,不禁站在那里一阵发怔。自五岁起就离开家的她,不知道别人家里是个什么模样,但至少就她看来,晚辈对长辈,不该是这样一个不拘小节的态度。而……奇怪的是,性情古板周正的她,却一点儿也不觉得阿愁这态度冒犯到了她,她甚至还觉得,阿愁这样,叫她有一种意外的温暖感……
莫娘子扭头看看眼前这不大的内外两室,忽然间就觉得,这地方,似乎终于开始像个家了。
……
叫莫娘子吃惊的是,阿愁对梳头这一行当似乎相当有天分。便是她还没有正经教过阿愁怎么给人修眉,她竟已经“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其中的要领。
阿愁这眉,修得很是有水准。莫娘子原以为,她许会依着当下的流行,或者把眉修成细细的“牙月眉”,或者干脆拔了浅淡的眉尾,修成只有眉头的粗壮“蛾眉”,却不想阿愁并没有于她的眉上做什么大的动作,她只将那过于浓重的眉头修成和眉尾一样浅淡的色调而已。便是莫娘子凑近了细看,以她这老手,一时竟也没能看出她做了什么。那眉,看起来竟像是她天生就生成那样一般。
此时,阿愁的眉看着再不是之前那种“愁眉”状了。两道浅淡的弯眉,看着虽然不合流行,可跟她那内双的小眼竟极是相衬。特别是,虽然她修了眉,笑起来时,那眉居然依稀呈着一种不明显的八字形,却是完整地保留了她那原本极具特色的喜庆感。
“我只是把眉头的密度调整了一下而已。”阿愁不无得意地笑道。
这“密度”二字,莫娘子自是听不懂的。不过,此时的她倒并没有注意到阿愁不小心溜出嘴的这一“新鲜词儿”,她正拧着眉头看着阿愁,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而她那拧起的眉,却是不由就叫才刚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的阿愁一阵忐忑。就在她做贼心虚地胡乱猜着,莫娘子会不会请来和尚道士收了她时,就听莫娘子道:“你很有天分。今儿下午去社里,你好好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叫夫人看上吧。”
“啊?”阿愁一时没听明白。
莫娘子解释道:“今儿是社里年前的最后一次聚会。那王大娘……”她似乎想说一句王大娘的不是来着,可看看阿愁,到底忍住了,只道:“王大娘说的消息,应该是真有那么回事的。如果你能有幸被夫人挑中,叫她收了你在身边教导,倒是比我教你要强上百倍。”说着,她不禁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手道:“我这手艺,到底老套了些。”
直到这时,阿愁才知道,那宜嘉夫人原是侍候太皇太后梳头的宫女。因她手艺好,且还常常会创新出一些新发式,叫宫里的贵人们都极是看中于她。后来,太皇太后没了后,她便被太后收拢在了身边。直到太后薨了,那皇后窦氏因跟她是结拜姐妹,不好再继续差遣于她,便依着太后的遗命将她放出宫去,且还特特赐了个一品夫人的诰封。
而,虽说宜嘉夫人如今已经贵为一品夫人,她却是一点儿也没有忘了她的出身。出宫后,回到原籍的她,虽然已经不再从事贱业,可因着那点鱼水情,她倒是不吝于点拨当地的梳头娘子们。这般一来二去,以至于“广陵头”的名声就这么传播了开来,叫广陵城的梳头娘子们,和那苏州绣娘、蜀中织匠一般,成为闻名大唐的手艺人。
至于玉栉社,原是宜嘉夫人所起的一个社。最初时,不过是集结着一帮梳头娘子们相互习艺罢了。后来,渐渐的,竟也有一些热衷于时尚打扮的贵妇们加入了进来。再后来,因宜嘉夫人是女户,那些以梳头为业的娘子们当中有不少也都是女户,渐渐的,竟引得别的行业里的女户们也都加入了进来。如今的玉栉社,早已经成为广陵城里女户们抱团自助的一个社团了……
*·*·*
虽然今儿是年前玉栉社的最后一次聚会,莫娘子倒没有因此而推了生意不做。不过,除了那固定的两家老主顾外,她也没有另接生意就是。
从老奶奶家里出来后,莫娘子依旧去给柳大娘子梳了头。
梳好了头后,柳娘子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便回过头来,把莫娘子一阵挑剔地上下打量。见她依旧是那身千年不变的黑寡妇装束,柳娘子不禁一阵摇头,道:“我看你还是从我这里挑件好衣裳去吧。我可听说,那下社里许多人也都生着一双富贵眼的。偏你又是今年刚入的社,这是你入社后头一回参加这样的聚会,可别叫人瞧轻了去。”
莫娘子一边收拾着妆盒一边笑道:“随便她们吧,我又不是为了她们才入的社。”
柳娘子默了默,道:“这倒也是。虽然一年要交个不少的社费,可有夫人在后面撑着,到底也是个靠山,也能叫你少吃些亏。”又叹道,“可惜我家里不是女户,不然我也愿意入社呢。”
二人正闲话间,忽然听得外间传来一个少年人的声音,问着那服侍柳娘子的丫鬟钱串儿道:“我阿嫂还没梳好头吗?今儿又不出门,那么讲究做甚?”
柳娘子一听就挑了眉,起身一甩帘子,出门就一把拧住那柳二郎的耳朵,噼哩叭啦地骂道:“怎的?嫌你阿嫂乱花钱了怎的?!告诉你,这钱可都是我自个儿挣回来的,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且你花的还是我挣回来的钱呢,还敢嫌我?!你倒是自个儿挣回一文钱来给我看看!阿嫂我宁愿叫你养着我呢,你有那本事嘛!”
柳青不禁捂着耳朵一阵跳脚,大声嚷嚷道:“阿嫂又冤枉我!我什么时候嫌过你乱花钱了?我知道阿嫂的意思,不就是前儿族里的婶娘在我面前说了句怪话嘛,我都没听进耳朵里,阿嫂倒多心了。我可是阿嫂一手带大的呢,我是那种糊涂人吗?!”
柳娘子听了,这才松了手,笑道:“这还像句人话。”又问道:“学里不是明儿才放假吗?今儿你怎么还不去学里?”
柳青一回头,恰看到缩在莫娘子身后看热闹的阿愁,便愤愤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才堆起一个谄媚的笑脸,凑到他嫂子身旁,腻歪道:“阿嫂……”
一听他这腔调,柳大娘子就猜到他要干嘛了,便拿眼横着他道:“怎的?月钱又花光了?”
“有有有!”柳青赶紧一连声地应道,“没花完呢,就是……”他嘿嘿傻笑两声,再看看莫娘子师徒,便硬是拉着柳娘子避到一边,凑到柳娘子耳旁小声说了句什么,又道:“那家掌柜说了,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了,且还不肯替我留到年后。”又印帕车溃昂冒⑸冉栉乙恍┣拢蚁嚷蛄耍日吕锏昧搜顾昵伊⑹本突股稀ミ希 �
他话还没说完,头上就挨了柳娘子一巴掌。柳娘子笑骂道:“那压岁钱还不是我给你的?!”话虽如此,到底回屋拿了一把钱给了柳青。
“还是阿嫂最疼我。”柳青蹦了个高儿,回头看到阿愁笑得一副眉眼弯弯的模样,便冲她扒着眼皮做了个鬼脸,然后咚咚地跑下了楼。
莫娘子看看他的背影,再看看冲着柳青的背影无奈摇头的柳娘子,顿了顿,才迟疑道:“可是……有什么事吗?”
柳娘子的眉皱了皱,挥着手道:“能有什么事,还不就是那些话嘛。”又压了声音小声道:“我敲打他呢,”她指指楼梯方向,“我养他一场,可不能叫那些人把他给带歪了。”
莫娘子笑道:“我瞧着青儿是个好的。”
“是啊,这小子虽野了些,心地倒不坏。”柳娘子一脸得意地又道:“我带大的嘛。”又命钱串儿给她和莫娘子各沏了一杯茶,道:“人都劝我,当心跟前街的刘寡妇一样,白养了只白眼儿狼,张罗着小叔子娶了亲,倒落得自个儿被赶出家门的下场。可要叫我说,种什么苗儿结什么果,当初她若是真心把她那小叔子当儿子一样,该管的管,该教的教,她那小叔子也再不会长歪了。所以如今我得空就敲打着二郎,可不能叫他把那些人的歪话给听进心里去,真当大郎不在了,这个家就是他做主了。不然,以后受罪的可是我。”
阿愁抬眼看向柳娘子,心下不禁一阵暗暗佩服。难怪她一个寡妇人家,也能撑起这偌大的一份家业,果然是个明白人。
许从莫娘子脸上也看出这样的赞许之意,柳娘子不禁又是一阵自得,凑到莫娘子耳旁道:“亏得你也想明白了。没了你家里的那些拖累,往后你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说到这,她却是神色一正,扭头拿一双大眼瞪着阿愁道:“你可得记住了,没你师傅,你这会儿还在慈幼院里挨饿受冻呢!将来你要是忘恩负义,做了那白眼儿狼,佛祖都不饶你!”
白挨了一通教训的阿愁可算得是“久经考验”的,只憨憨地一弯眉眼,脆脆地应了声“是”。
她这良好的态度,叫柳娘子满意地又看她一眼,却是忽地一抬眉,道:“你家这丫头,怎么看着没那么丑了?”
莫娘子回头看看阿愁,笑道:“我家这丫头原就不丑的。”
第三十九章·玉栉社
自前朝起,广陵城就有“东贱西贫南富北贵”之说。如今大唐立世百载,随着城市的发展,虽然各个坊间渐渐已不如开国时那般壁垒森严,可大致的格局始终未变。比如,那莫娘子的娘家,贫民窟一般的永福坊,便位于城东;稍富足一些的仁丰里,则位于城西;而最为尊贵的王府,正是坐北朝南。
至于宜嘉夫人。虽说她身上有着一品诰封,可在城北那些百年世家的眼里,她最多只能算得是个“暴发户”般的新贵。虽然因着她身后的那位,贵人们看似对她另眼相看,在宫中厮混多年的宜嘉夫人心里却再清楚不过,这些人,就和那陆王妃一样,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她。
所以自她回来后,她就没打算如她兄弟们所期望的那样,于贵人聚居的城北坊区里找个小宅子住下,而是大手笔地于城南的富人区里置办下约有半个坊区的一片产业。
于柳娘子家里吃了午饭后,阿愁跟着莫娘子穿过西凤大街,来到一片她从来没到过的坊区。
这一片坊区里的繁华富贵相,不禁叫阿愁联想起秋阳的年代里,那些供人游览的复古街道来——虽不宽却十分整洁的青石街面,两边旌旗招展的店铺,热情招呼着来往行人的店小二,以及店门大敞的商铺里,木制柜台后各色琳琅满目的商品……
被莫娘子拉着手,阿愁就跟个乡下小孩进城一般,直看了个目不转睛。
那莫娘子虽然嫌弃她这没个品相的呆样儿,可想着她到底才九岁年纪,倒是难得忍住没有管教于她,只拉着她的手,快速穿过那片热闹的坊区,进了一个明显没有之前那坊区繁华的街区。
阿愁抽空抬头往那坊门上看了一眼,见那上面刻着“兴安”二字,她便知道,这里就是她们的目的地了。
据说,兴安坊里一半的产业都属宜嘉夫人所有。虽说这一片坊区不如之前的坊区繁华,可只看着街边那些鳞次栉比的店铺,就大约能算得出来,便是只靠着收租,宜嘉夫人应该也算得是个富婆的。
阿愁这般胡思乱想着时,莫娘子已经拉着她来到一座颇为气派的酒楼门前。那酒楼有三层之高,门廊下的黑漆门招上,写着“杏雨楼”三个金色大字。酒楼门前,招徕客人的却不是店小二,而是一排生着凹眼高鼻,身材看着就前凸…后翘的胡娘。
莫娘子带着阿愁过去时,一个胡娘正拦着一个男客,以一口比阿愁还要流利的官话对那男客殷殷笑道:“万分抱歉,今儿我们杏雨楼被贵人包了场,还请客人改日再来。”
那男客倒也不以为意,只揩油地伸手往那胡娘半裸着的胸口上抹了一把,又嬉笑着调戏了两句。
显见着那迎宾的胡娘被人这般轻薄惯了的,只不以为意地跟那男客继续打着哈哈。倒是莫娘子见了,一下子绯红了脸,又伸手去捂阿愁的眼。
她这动作,恰叫对面过来的一对母女看到了。那做母亲的不由哈哈一笑,快走几步,迎着莫娘子就在她肩上拍了一记,笑道:“你咋还是这般古板咧。”——却是一口夹杂了不知什么地方方言的淮南官话。
因要避开眼前不雅的那一幕,莫娘子早扭开了头,因此,她并没有看到那对母女过来。这般被人迎头猛地拍了一记,倒把莫娘子吓了一大跳,抬眼看去,这才笑道:“原来是林姐姐。”又道,“没叫姐姐等着吧?”
阿愁便知道,这位林娘子,应该就是介绍莫娘子入社的那位梳头娘子了。
只见这位林娘子约三旬左右年纪,生得浓眉大眼,一看就有着一种属于北方女子的豪气阔朗。而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小女孩,虽然眉眼跟林娘子有着七分相似,看着却是另一副南方小姑娘的秀气模样。
那害羞地躲在林娘子身后的小姑娘,叫阿愁有种隐约的熟悉感。她正在脑海里搜索着,这熟悉感是来自阿愁还是秋阳的记忆时,就听得那林娘子应着莫娘子的话笑道:“哪里啊,我们也才刚到。”
说话间,她一低头,恰和仰着个脑袋向她看过来的阿愁对了个眼儿。于是她便问着莫娘子道:“这就是你家那个小养娘了?长得也不算难看啊!”
顿时,阿愁就猜到了,显然那王大娘不止拿她在仁丰里“打牙花儿”,不定于整个广陵城的梳头娘子间,她也已经是大名鼎鼎的一个“红人儿”了呢……而她所料的竟一点儿也不差。
当莫娘子和林娘子双双向迎宾的胡娘出示了各自的石刻社印后,她们被一个胡娘引进一楼大厅时,那原本闹哄哄如同鸭子课堂般的店堂里,因着她们四人的到来而略静了一静。有认出林娘子的,便主动过来跟林娘子打着招呼,再由林娘子介绍着,和莫娘子攀谈起来。知道莫娘子是刚入社的新人后,那些自恃是老人儿的妇人们立时不客气起来,却是有问着莫娘子的来历身世的,有问着她年纪行当的,甚至还有人问着她为什么要立女户等等颇为*话题的。
和其他行当里的女户们不同,那些早已经入了社的梳头娘子们,显然都是认得莫娘子的。这些人围过来后,却是把关注的重点都放到了阿愁这个“小养娘”的身上。随着话题的展开,连那些原本关注着莫娘子的“老人儿”们,也跟着把眼挪到了阿愁的身上。
相对于一个个对莫娘子多少还存着客气来,这些娘子们点评起阿愁,可就更不客气多了。有说她生得干巴瘦的,有议论着她那慈幼院出身的,倒是有些曾听王大娘宣扬过阿愁之“丑”的梳头娘子们,颇为公正地替阿愁打抱不平,认为那王大喇叭又夸张了,虽然阿莫家的这个小养娘生得也算不得多好看,可也远没有到丑得吓人的程度……
这些妇人们无所顾忌地评点,没惹得阿愁不快,倒叫莫娘子一阵不痛快起来,那握着阿愁的手都忍不住收紧了一些。
阿愁感觉到手上的力道后,便安慰地回捏了莫娘子一下,又抬头冲着她师傅露出她那招牌式的笑脸。
顿时,那些评说着阿愁之丑的声音,竟都为之一顿。
林娘子也是才刚注意到阿愁这颇具特色的笑脸,便大声笑道:“你们什么眼神儿,我看这丫头生得也不丑呀,特别是笑起来,蛮可爱的嘛!”又打着哈哈驱散众人,道:“每回都这样,凡来个新人,你们都要给人一个下马威。再有下次,该没人敢入社了。”
话毕,她便拉着莫娘子出了那人圈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里坐下,又按着莫娘子的肩笑道:“你别往心里去,这原是社里的老规矩,凡是有新人来,都要遇上这一遭儿的。”又道,“都是做女户的嘛,若是不厉害些,人前人后就得吃亏。所以一个个的牙口才磨得那般锋利,见着谁都爱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占个上风。可真要说谁有什么坏心眼儿,倒也未必,不过是爱在你这新人面前逞个威风罢了。等你多来几回,跟大家混熟了,就不这样了。”
林娘子给莫娘子介绍着厅里诸人的名字职业时,阿愁则是一阵很不合淑女规范的东张西望。
虽然这是她头一次进这个时代里的酒楼,不过即使是她也能看出,这家酒楼在广陵城里应该算得是个有档次的高端酒楼。那一楼大厅,约有一个篮球场那般大,中间搭着一座用于表演的高台,四周则是散座;二楼,是倚着栏杆而设的一圈雅座,座位之间设有围挡的屏风;三楼,则就是一间间封闭的包厢了。
略吃了一盏茶,林娘子看看四周,对莫娘子道:“看来时辰还早着,我且带你先去认识认识大家吧。”见莫娘子不放心地看着阿愁,林娘子便笑道:“放心吧,有巧儿陪着她呢,丢不了。”说完,便硬拉着莫娘子离了桌边。
那林巧儿的性情显然和她母亲完全不一样,看着很是腼腆。小姑娘捧着茶盏坐在桌边,时不时从眼尾偷瞄着阿愁,看着似想跟阿愁搭话,又始终鼓不起勇气的模样。
此时阿愁依旧没想起来她曾在哪里见过这小姑娘。见小姑娘这副纠结的模样,她忍不住一阵叹气。两世为人的她,总不好为难一个小姑娘,她便主动堆了笑脸,问着那林巧儿道:“你多大了?”
林巧儿细声道:“九岁。”又看看阿愁,犹豫道:“我该是要比你大吧……”那言下之意,她应该是姐姐。
看着林巧儿那张满是稚气的脸,阿愁忍不住眨巴了一下眼。虽然林巧儿的个头儿于同龄人中算不得高,可比起矮小的她来,倒确实是要高出一些的。“我也九岁。”她抱着希望道。
“那你几月份的?”林巧儿问。
说来也巧,两世里,阿愁居然都是同一天生日,以阴历算,都是十月十九……
“那我可是比你大了,你得叫我姐姐。”巧儿立时笑道。
阿愁:“……”
——叫一个明明没她大的孩子“姐姐”……超不甘心呢!
那林巧儿虽然看着腼腆,不过自前世起,阿愁就是个很有亲和力的人,所以,没一会儿,这二人就打成了一片。
阿愁正借着这孩子的天真,拐着弯地向她打听这玉栉社的各种消息时,酒楼里又陆续进来了不少人。阿愁注意到,和莫娘子一样,来人身后十有八…九也都跟着一个小姑娘的,有些能看得出来,应该是那些女户们的女儿或徒弟,还有一些,则明显是侍女之类的下人了。
而,那些带着侍女来的,却是都没有在大厅里停留,而是直接被迎客的胡娘们给引上了二楼。
见阿愁看着那些上了二楼的人,林巧儿细声道:“那些都是中社的娘子们。”
因莫娘子不爱说是非,直到林巧儿给阿愁解释了,阿愁才知道,却原来,因为玉栉社的成员成分复杂,是既有那出身富贵的世家命妇,也有那从事贱业的寒门女户,所以,其实玉栉社是分着上中下三个社的。
那上社的成员,手里执着玉刻社印的,都是贵妇一流之上层人士;中社的,则是那有些身家的女户们,执着的是银社印;至于起社之初的那些梳头娘子们,则基本都是持石刻社印的下社成员。
这一楼大厅里的,便都是些执石印章的玉栉下社成员。被请上二楼的,则是持银印章的中社成员。而那些上社成员们,不管她们加入宜嘉夫人的这个社团是出于什么目的,却是除了少数“异类”,大多都自持着身份,从来不肯跟她们这些中社下社的成员厮混在一处。
阿愁正和林巧儿头靠头地悄声说着话时,不想忽然有人伸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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