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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崩泪流-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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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如此一来,别人就只会盛赞其孝顺了。即便是有人责其不孝,他们也好有话回人家:“我连军乐队(对于农村里的人来说,请军乐队的价格还是有些小昂贵的)都请了,又怎能算是不孝顺呢?”其言下之意就是,如果真不孝顺的话,那么我就会舍不得花那“军乐队”的钱了。只是,他们也不好好想想,难道这孝顺是可以花钱来买的吗?
  可悲的是,在现下,很多人都觉得,“孝顺”的美名是完全可以用钱去换的。我之前所提到的“替哭”,就是这种不正常心态的最佳写照。所谓“替哭”,就是孝子们自己哭不出来或者不会哭,于是就请军乐队的人来帮忙哭。由别人替你哭,因此称之为“替哭”。当然,“替哭”都是有代价的。“替哭”的费用,是按场次来计算的,即每哭一场多少钱。这“替哭”要就是声势,因此,军乐队的“替哭”之人会用高音喇叭绘声绘色地进行“数哭”。好家伙,那样板式的哭腔和数说一下子就能声震九天。很快,就能搞得十里八乡的,人尽皆知。其实,这就是请哭之人所要的效果。他们就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人们知道自己对老人的孝顺。而最最关键的是,偏偏绝大部分人都会被这样的假象所迷惑,听到这样哭声的,几乎都会盛赞一声“孝顺”。于是乎,最最受益的就变成了军乐队。因为,这样的风气越盛,他们就能够赚越多的钱。甚至,他们还会利用这样一种大众心态逼主家就范。“要‘替哭’!哪有人家不‘替哭’的?不要只图着现在能省下两个钱,你要想想事后,人家会怎么看你?”其言下之意就是,人家都这样,如果你为了省两个钱而不这样的话,那么人家肯定会指责你不孝顺。很多人在被军乐队这么一忽悠之下,也就只得忍痛花钱找人“替哭”了。
  很多时候,我总觉得,有些人就是试图通过办场轰轰烈烈的后事的方式来掩盖先前自己对老人不孝顺的事实。人死都死了,你再弄这些排场性的东西,又有何意义呢?为什么我不想给父亲买那么好的棺材?为什么我不主张请军乐队?其实,都是因为,我觉得,孝顺并不是“做个人”看的。只要父亲在世的时候,我是真心待父亲好的,那么我就是问心无愧的。当然,也只有父母在世的时候,对父母好点才算是真的好。否则,你再怎么“做”,那都是假的。
  我之所以认为野马与姨娘的哭不同,那是因为野马的哭完全是一种真情流露。野马只是在纯粹地发泄他心中的哀伤。野马没有数说。其实,一个真正悲伤欲绝的人,又怎么能在痛哭之时条理清晰地一条一条地数说呢?因此,我就非常厌恶军乐队的那种“替哭”。我记得,其中有一曲叫“十张桥”。听着那带着哭腔的思维清晰地一张桥一张桥地述说,我就觉得特虚伪、特讽刺。要不然,我也不会态度鲜明地提出绝不“替哭”这样强硬的要求了!
  看着野马放声痛哭、泪流满面的样子,我就知道,父亲的真诚并未白费。虽然野马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一族,虽然野马只是空手而来,但现在,在我的眼中,他的形象似乎渐渐变得高大了起来。这样的形象,就绝不是父亲那些人模人样的老板徒弟们所能比拟的。


第241章  两包香烟
  其实,自从野马学有所成之后,他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少部分时候,不太买长辈们的账之外,跟以前的混混模样完全判若两人。只是,由于年轻的时候,给人的印象实在是太差了,所以一众亲朋好友们对他的看法并未有太大的改观。当然,这当中就包括了我。说得直白点,就是对他充满了不信任。
  在一通发自肺腑地嚎啕大哭之后,待情绪稍微平复,野马就凑到了我的身旁。
  “哥,有什么事吗?”野马的这次真情流露,无疑博得了我的些许好感,因此,见他过来,我才会主动与其搭话。
  “也没什么事。只是,我有些不放心。明天一早就要……因此,我想问一问,火……哦,不,殡仪馆那边有没有打过招呼呢?”不知道是怕我伤感还是怕他自己伤感,反正姨哥的话语显得有些闪烁其词。
  “那边需要打招呼吗?走正常程序不就行了?”闻言,我有些疑惑地反问道。
  “怎么不需要打招呼?”姨哥一听就急了,赶紧强调道,“你不要傻了,现在是个什么社会?难道,你会不知道吗?”
  虽然他的话有点冲,但我知道他是出于好意,所以我并未因此而动怒。“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社会,我又怎会不知道呢!只是,我不认为,在这方便(火化),打招呼(通关系)会有多大用处。”
  “什么?没用?怎么会没用呢!”姨哥的火爆脾气终于显现了出来,“我跟你说,这里的名堂可大了。如果打个招呼的话,那么明天就可以进去,亲眼看着……(火化)。这样一来,就可以避免鱼目混珠(有些不上规矩的火葬场,会随便弄点灰给你,说得简单点,就是给你的根本就不是你亲人的骨灰)。再者,这火化的过程中,窍门可是很大的。如果你不预先打个招呼,那么他们就会用大铲子肆无忌惮地捣,而且焚烧的时间也会长一些,那么到时候,你所拿到的就只能是碎粉,绝不会有一块整的……”
  不待他说完,我就接口道:“整的碎的,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我并不想拿错(骨灰)。可惜,你说得有些晚了,现在就是想找人,恐怕也来不及了!哎……”
  在我的哀叹声中,姨哥就激动地说道:“谁说晚了的!我跟你说,如果不是姨父(野马对父亲的称呼),那么就不会有我的今天。为了姨父的事,我自然义不容辞。放心,这不是还有我吗!”
  虽然他说得慷慨激昂,但由于先前的不良印象,所以我对他其实并未抱太大的希望。我委婉地拒绝道:“算了吧。你也别太为难了,这仓促之间,又到哪里去找熟人呢?”
  没想到,听了我的话,姨哥却急了。“你这是什么话。姨父对我恩同再造,为姨父办点事,就是再为难,那也得要做。更何况,对我来说,这本就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儿。”
  闻言,我顿时感觉眼前一亮。“哥,你,你的意思是说,在殡仪馆有熟人?”
  “不错。你嫂子(指他自己的老婆)有个亲戚在殡仪馆里面,而且就是掌炉的。”
  “哥,那,你可真要为此出出力了!”我一激动,就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上前一步,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说道。
  “我不想出力的话,也就不会跟你提这事了。我们跟他的关系还是蛮亲的,不过总不能空口说白话吧?给我拿两包香烟,也好让我明早去世务世务。”
  姨哥接下来的话,就如同给了我当头一盘冷水。顿时,刚刚升起的那股热情就被完全浇灭了。我有些冷冷地说道:“哥,不瞒你说,我们家的香烟都是相当次的,十几元一包。倘若去世务的话,恐怕有些拿不出手吧?”之所以会这么说,就是因为根据野马之前的种种传闻判断,我觉得面前的这家伙十有八九是在诓我。两包香烟就搞定?这说出去,谁信啊!因此,下意识地,我就认为,这家伙只不过是想从我这里弄两包香烟来抽抽。
  我话中的冰冷,不禁让姨哥脸色一沉,随即是满脸的怒色,但很快怒容就被落寞所取代。他已经意识到了我的不信任。不过,他却相当难得地没有发火。好一阵冷场之后,他什么话都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他刚才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姨哥转身离去没多久,就有一人凑过来问道。那人是我父母的干女儿,也算是孝子行列,因此穿着一身白衣。
  “他说,殡仪馆有熟人。让我给他两包烟好让他明早去疏通疏通关系。”我简明扼要地回道。
  “别理他!这家伙,就是个嫖嫖儿(方言,指谎话连篇的人),从来没个正经话。你可千万别上当。”那人好心地提醒道。她与姨哥也算是有些亲戚关系,因此对姨哥倒也有些了解。
  “他是有些嫖(方言,指说话不靠谱),但我想应该还不至于在这事上诓我吧?”我很没底气地替姨哥辩驳道。
  “怎么不可能?吃晚饭的时候,我跟他是一桌。你不知道,在饭桌上,他那个吹啊!说自己技术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能干。说自己工资怎么怎么高,一年都要十几万。这谁信啊!他要真有本事,还不早成包工头了?他要工资真高,还不开着小汽车来了?”
  我能听出来她说的是实情。在这方面,姨哥是有些吹嘘了,不过,虽然十几万没有,但我估摸着一年六七万应该还是有的。不管怎么说,这可比我一年的死工资高上了不少。但,为姨哥辩驳的话我却没有再说。因为,她所说的实情,让我心中对姨哥的怀疑更甚。我接口说道:“嗯,我也觉得他说的话有些不靠谱。按照他自己所说,‘没有我爸,就没有现在的他’‘我爸生前对他恩同再造’,既然如此,为了我爸的事情,他多少总要有些付出吧?就两包香烟的事,居然还好意思往我要。这明显就是没有诚意!”


第242章  跑堂玄机
  “就是,就是,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闻言,她就附和两声并再次好心地提醒道。
  虽然感觉有些不对,但我也不能确定姨哥就一定是在糊弄。因此对于人家的善意提醒,我只是来了个不置可否。
  军乐队的演出并未因我们的谈论而中止,不一会儿,我就听到锣鼓齐鸣,并且声音越来越近。在军乐队的身后,已经跟上来好些瞧热闹的。
  这样的场景,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到。因此,我知道,在军乐队安排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流程即将开始。这个流程,在我们这里就被称为“跑堂”。我们的方言中,“跑”实际上就是“走”的意思;“堂”,就是指的灵堂。因此,所谓的“跑堂”实际上就是指围着父亲所躺的冰棺走上三圈,以示哀悼之意。明天一早即将出殡,过了今晚,我们就将永远看不到父亲了,所以,“跑堂”也是为了让最最亲近之人再最后一次近距离瞻仰一下父亲的遗容。
  其实,但就“跑堂”的流程而言,还是必须的。因为,这个流程对过世的亲人还是具有极强悼念意义的。同时,这也算是跟永远离开我们的亲人做最后一次告别。毕竟没有先辈就没有我们,就如同一个国家必须要永远记住开国先烈们一样,我们也有必要永远记住我们的先辈们。所以,但从纪念意义这个角度来看,“跑堂”还是极具价值的一次活动。
  只不过,如此具有纪念价值的活动,一旦被沾染上了铜臭,那就不可避免地会变了味。后来,我仔细地想了一想,自己当时所抵触的并非是对父亲的哀悼和纪念,而是军乐队的那种令人恶心的市侩嘴脸。
  我有两个干爹和两个干妈,他们都已经过世了。在他们过世的时候,我也曾经以孝子的身份参加过他们的葬礼。当然,他们的子女们也为他们请来了军乐队。只要有军乐队,那么这“跑堂”就是必不可少的。因为,“跑堂”可是军乐队增加额外收入的一次不容错过的良机。
  在“跑堂”的时候,一般是在军乐队奏响的哀乐之中进行的。在军乐队的吆喝之下,一众孝子孝孙会按序排成一队。然后由军乐队的专门负责司仪事宜的那个人指挥,众人就开始围着冰棺走动。走完一圈之后,哀乐会暂停一会儿,这个时候,司仪就会说出一通祝福的话,在博得众孝子孝孙的好感之后,他们的丑恶嘴脸就会暴露无遗。“给点喜钱,保佑后辈子孙福寿延年!”在他高喝一声之后,军乐队中就会闪出一人来到他的身侧,然后每当有孝子孝孙经过他们身侧的时候,那个人就会伸手往人家讨要喜钱。于是,在第二圈“跑堂”之后,连同小孩子在内,就几乎没有不给钱的。而且,最少是五元,有些事先没有准备的,给的甚至是十元、二十元。如果碰上个人丁兴旺的家族,那么这一圈下来,军乐队就能额外获得数百元的收入。
  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在一轮下来丰厚利润的刺激下,当第二圈“跑堂”结束之后,那个司仪就会再次开口道:“涨涨喜钱,儿孙满堂、福禄寿全!”第一次,在仓促之下,由于没来得及多想,所以众孝子贤孙皆会毫不抵触地就给上喜钱。但,第二次,绝大部分人就已经反应了过来,于是很多人给钱就会给得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了。
  然而,军乐队的贪心并未就此而终结,在第三圈走完之后,司仪又一次开口了:“再涨涨喜钱,保佑子孙万万年!”没人是傻子,这个时候,“跑堂”的孝子孝孙们就会从“心不甘情不愿”演变成“强烈抵制”了。不过,这样的情况,见多识广的军乐队早就预料到了。于是,哀乐再次响起。司仪的那令人厌恶的声音又再次说道:“‘跑堂’‘跑堂’越跑越有名堂,跑着跑着,你们的孝心就会感动上苍。”阴险啊!没人给钱,他们就变着法子让你继续跑,不停地跑。跑着,跑着,孝子孝孙们就已经意识到,如果不给钱的话,那么面前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们就会没完没了。于是,几圈跑下来,很多人就屈服了,不得不乖乖就范,主动“奉”上喜钱。当然,军乐队的人也不会太过分,见大部分给了,那么他们也就会非常自觉地结束这场闹剧。
  可能有人会想,奇怪了,为什么你就一定要听这些家伙的?难道,你就不可以不参加跑堂吗?我之前早就说过了,农村最不缺的就是闲人,而闲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瞧热闹”。你想想,在外面围满一众熟悉之人的情况下,你能够选择逃避吗?难道,你就真不怕被别人斥责为“不孝子孙”?因此,在“孝顺”这顶道德帽子的扣压之下,几乎就没人会选择不到。奇怪了,难道军乐队的人叫给钱,你就乖乖地给钱吗?你没见人家那“孝顺的”大帽子压着吗?不给钱,就是不孝顺,就是不想先人保佑!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能选择不给吗?于是乎,在虚假“孝顺”道德帽子的遮掩之下,那些军乐队的人就赚了个盘满钵满。他们在拿着钱的同时,心中兴许还在暗骂:“你们这些傻瓜,难道给我们的钱越多就能代表你们越孝顺吗?”
  只第一次经历之后,我就已经认清了那些军乐队的丑恶嘴脸,因此,第二次的时候,只跑第一圈的时候,我才象征性地给他们两个硬币。收钱之人表示嫌少的时候,我就耸耸肩,摆出一副“就这么点,多了没有”的无奈之举。第二圈,我一毛钱都不会给。如果跟我硬要,那么我就恶狠狠地瞪那人一眼,那人见情势不对,也就只好作罢。第三圈,对我印象已经极为深刻的那人,就已经将我直接当做空气了。
  正是因为自己的亲身经历,所以我当初才强调,在“跑堂”的时候,只给一次喜钱,而且只得“五元”。在哀乐逼近之时,我就赶紧通知所有需要“跑堂”的亲朋好友们准备好零钱。并且告知他们,我已经预先跟军乐队的人谈妥了,只要给一次“五元”就行了。多了,则坚决不给!


第243章  满是铜臭
  在司仪的吆喝之下,一众穿白大褂(当地对孝服的俗称)的就开始围着冰棺走了起来。当然,那时,今天下午被从市里接回来的两个孩子已经睡了,因此,我们就没将他们吵醒。父亲才只六十出头,所以围着冰棺的人并不是太多。这排队的秩序也是颇有讲究的,一定要按照跟父亲血缘的亲疏关系来确定。所以,我和老婆是排在最前面,紧跟着的是姐姐和姐夫,再后面就是叔叔家的儿子、儿媳,然后才是父亲的一众外甥,最后是干儿子、干女儿之类的。一圈结束,在一堆祝福语之后,军乐队的人就开始收要喜钱了。我自然是首当其冲,在我的带领之下,一众穿白大褂的都只是给了“五元”。收钱的那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有准备、有组织的,因此瞬即就流露出不快之色。只不过,他们即便是心中再不快,也只能默默地忍着。因为,这些都是事先就商定好了的。他们担心,如果自己不讲信用的话,那么最后的费用很可能就会拿不到了。在我们这里,请军乐队的惯例都是,在所有的事情完结之后,主家才会给付当初所承诺的费用。
  第一圈下来之后,已经弄清形势的军乐队众人,就已经完全失去了动力。第二圈、第三圈根本就没有任何停顿,也少了不少祝福用语。没办法,没了收入,他们也就没了动力。别家喧闹、漫长的“跑堂”,到了我们家,在象征性地走了个过场之后,就草草收场了。完事之后,军乐队众人就满脸失望地迅速返回舞台去了。他们之所以会失望,那是因为这次“跑堂”他们少了不少额外收入。虽然,我们家穿白大褂的人并不是很多,但怎么着也有二十、多人。如果不是我事先想到这样的问题,早有准备的话,那么只要其中多些个给十元、二十元的话,一次“跑堂”下来,少说点,他们也能获得二三百元的收入。三次下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准就有将近千元了。可,他们这次,就只获得不到二百元。如此之大的收入差距,他们不失望也才怪了。
  遭受这次巨大的打击之后,我感觉外面的演出似乎都变得冷淡了许多。不过,那些人即便是心中再怎么不快,演出也必须要继续。否则,他们很可能连最后的费用也别想拿到。再者说,他们如果表现得太过分的话,那么无疑就会砸了自己的招聘。以后,最起码我们村上就没人再愿意请他们这支军乐队了。这样的损失可不是他们所能承担得起的。
  当然,他们那些人的所谓演出,我还不看在眼中。就他们这些草台班子,表演的节目跟专业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点两点。有些人唱的歌,就连我这个五音不全的人,有时候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发音不准之处。农村人过来看节目,其实图的就是个热闹。因此,根本就不会有人关心这些客串的歌曲唱得是不是准确。军乐队主打项目就是用方言所表演的类似相声、小品的节目。通常是男女搭配,其中充斥着不少插科打诨的话。为了博取观众的笑声,军乐队的演出可谓使尽了浑身解数,甚至不惜借用涉黄的段子来吸引人的注意。这实际上才是军乐队吸引观众的法宝。也正是因为闲来无事的农村驻守老头子、老太太们想找些乐子,所以一般情况下,他们才会鼓捣着人家去请军乐队这样的草台班子。
  只是,军乐队所承接的可是白事。在主家之人心情悲怆甚至哭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外面观看演出的远近村民们却笑得前俯后仰。这样的演出绝对是不合时宜的,是对主家人沉痛悼念亲人的绝大讽刺。也正是因此,我才会抵触军乐队,才会在最初的时候强调我们家不请军乐队。只是,按照我们这里的风俗,军乐队一般都是由女儿请的,所以在姐姐、姐夫已经决定请军乐队的情况下,我自然不好再反对什么。
  也许是因为少了收入的缘故,所以军乐队的人难免就有些偷工减料。我感觉,他们演出的高潮似乎要比别家来得早了些。
  军乐队演出的高潮叫“踩高跷”,就是有一人踩着高跷在舞台上扭秧歌般地走上两下。当然,他们所踩高跷其实就只是比地面略高一点的小木棍,跟专业人士所踩的超过一米甚至更高的高跷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踩着高跷扭动几下,只不过是为了吸引观众们的注意。然后,他们就会通过高音喇叭将一众穿白大褂的请上舞台。我捧着父亲的遗像走在最前面,其他人则跟在我身后。走上舞台之后,在他们的指挥之下,我将父亲的遗像放到特定的位置,然后就和老婆并列对着父亲的遗像跪下。其他一众人等则在我和老婆的身后下跪。当时,我都有些怀疑,如果是子孙满堂的高龄老人的话,那么他们所搭的这个舞台是不是有足够的空间。当然我们下跪的时候,全部是背对着观众的。因为,我们跪拜的是父亲,可不是村里的父老乡亲们。
  可能是先前跑堂的时候,他们拿的喜钱实在是太少了点,所以当我们跪下的时候,他们就以少人为由用高音喇叭又喊了一会儿“穿白大褂的孝子们请全部登台”!我感觉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他们这是想通过让我们多跪上一段时间来惩罚我们先前的小气。见确实没人再过来,他们的祝福性的话语才终于开始了。
  当然,如此高潮的节目之中,铜臭味是绝对少不了的。在祝福性的话语结束之后,他们会让所有登台的人一个一个地当着众人的面呈上自己的喜钱。我知道他们的心思,众目睽睽之下,一些好面子的人势必就会出手大方,而他们呢,当然是来者不拒,甚至心中还默念着“多多益善”的字样。由于已经事先约定好了,这一次,军乐队的人依然没有闹。我想,倘若让这些人闹腾起来的话,在舞台之上,很多么没见过这种阵势的人,在军乐队那些家伙的稍许挑拨之下,就会不得不慷慨解囊,双手奉上一张又一张钞票了。什么“喜钱代表着孝心”“喜钱不足就表明孝心不足”的话,就那些人的德行,百分之百是能忽悠得出的。
  与“跑堂”一样,我们一人就只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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