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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伤离别-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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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研阳接过一看,果然精致小巧,银白色月牙坠了淡紫色流苏,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银制铃铛。于是欢喜地系在腰间,口中道:“多谢江师弟。不过这个如果是聘礼,我可不能把尤师弟交给你。”
  尤离看到江熙来微窘的神色,无奈道:“师兄莫打趣他。”
  唐竭牵着冷霖风走过来坐下道:“看看看,梨子这么护着他,冷霖风学着些”
  冷霖风应对自如,“你已经很能说会道了,这种情况——一般该是你护着我。”
  百里研阳道:“好了,准备开饭,别斗嘴了。”
  尤离却道:“叶盟主呢?”
  百里研阳手下一顿,尽量轻松道:“叶盟主说怕他这个盟主在这里你们不自在便没下楼来。”
  尤离道:“这怎么行,我们该好好敬他几杯酒才是,我去请他。”
  百里研阳一皱眉,忙道:“还是我去吧”
  江熙来的心情又沉重起来,转头看到尤离取过酒壶,烛火摇动中仿佛有一丝残忍之色从他眉间掠过,心惊之下再细看一眼,依旧是平和的神情,只能安慰自己是一时眼花。
  少有的多人齐聚,窗外的月亮已颇有玉镜的形韵。尤离为几人添上酒,叶知秋的目光流连在他平静的眉目间,移眸间碰上江熙来清冷的目光,心中凄凉胜过孤秋寒意。
  尤离执了一杯冲叶知秋道:“晚辈先敬叶盟主一杯。”
  他的神态还温和,语气依旧恭敬,闭目仰头一饮而尽,再睁开眼时已带了诡异的凶狠之色。
  一瞬间就逼退了满室柔光。
  在场人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饶是云滇之时,尤离的杀气也没有这样重,他纤细的手腕一动,琥珀色的眸子就燃起一团火。
  誓要灼魂不可。

  地狱作礼

  尤离抬手仰头间,手心点点血痕异常明显,瞬间刺痛叶知秋掩饰完美的目光,冰冷寒意陡然升起,本已握住酒杯的手登时停住——
  江熙来立刻就慌了,一脸恐惧地盯着那双渐渐浮现阴森笑意的眼睛,他不知道尤离要做什么,直觉却告诉他是那会是无比残忍凶狠的事情,然而尤离浑身的暴戾之气是他从未见过,惊得浑身一震,心里慌乱如麻。
  唐竭和冷霖风顿感不妙,百里研阳几乎立刻就脱口唤他一句:“尤师弟……”
  尤离视线一转,盯着手里酒杯道:“好酒,好酒。”
  他自顾自地又添满一杯,慢声道:“百里师兄这是怎么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师兄,你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说的话我都会听的。”
  百里研阳头一次见他这样阴漠的表情,不知他还要说出些什么,慌忙道:“师弟身体刚好,不宜喝太多酒,有话也可日后再说……”
  叶知秋自尤离饮下第一杯便失了魂魄般呆坐在那里,无力抵抗即将到来的悲惨剧情。
  尤离直视着他,继续道:“晚辈再敬叶盟主一杯,多谢叶盟主十多年前的恩德”
  仰头间袖口轻晃,明黄的颜色在烛火下突然近乎刺眼。
  “在坐唐公子与冷少侠皆已是我至交,百里师兄乃我大恩人,熙来是我挚爱,叶盟主也算得有恩于我们,今日尽兴,尤离跟各位说几句心里话。”
  他低首又添满一杯。
  “我有记忆的十多年来,都不知道要怎样笑怎样哭,人什么时候会哭?若是难过就哭那我早就自己哭死。人什么时候会笑?是若是高兴才笑,那我要笑一笑真是难于登天。不过有了熙来以后,这些我就都会了。
  他暖了神色,“所以这杯感谢熙来。”
  一口入喉,辛辣入骨,这酒难道这样浓烈?
  还是心里盼着这酒能灼烈非常,盖过心里烈火焚身般的痛——
  尤离将酒杯重重一搁,再次满上。
  “这杯谢百里师兄。叶盟主恐怕不知,师兄救我两次,第一次我落下山崖也是他凑巧救我一命。第二次在五毒禁牢中,若非百里师兄,我大约已经自尽。有个嫌自己活的太长的人在那里撕开在下衣服,嘴里说的话不堪入耳,那双恶心的眼睛近在咫尺,他指尖触在我身上的感觉简直让我想立刻去死,他凑上来的时候我已万念俱灰——”
  叶知秋不是第一次听到此事,然而从尤离口中再次说来,这般详细描述,一字一句,竟是刻骨般的残酷之感,指尖已开始不听使唤。
  “师弟——够了”
  百里研阳眼看尤离脸上越来越明显的耻辱之色,见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实在难以继续听他说下去。
  这种事情,要他亲口说出来,每一字都如自己亲手拿着锋利匕首在心口狠刺。听的人尚且如此痛,亲口说出来的人又是如何痛彻心扉?
  江熙来第一次听到这灰暗恐怖的往事,连呼吸仿佛都不受控制,握紧了拳头,让人窒息般的痛楚从心口蔓延全身。
  尤离在东越时的满身伤口,讲述教中之事的淡漠之态,此时想来简直让人快要疯了。
  尤离想冷静,他很想从容淡定地讲完,他想安慰自己没事的。
  都过去了
  过去这么久的往事理应放下
  然杯中酒止不住地晃动,怎么也停不下来,他狠狠吸了一口气,抬手送至唇边。
  “百里师兄别急,我还有事一直没有跟你明言。蜃月楼的人虽然欺凌在下,倒也不会故意把我从山上推下去。我也明知他们总整我,又怎么会自己跑到山崖边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尤离勾起嘴角,那笑容看在眼里是凄惨无比,决绝如刀锋寒光。
  他将空空的酒杯在手中转了一圈,粗重地喘了几口气,眉间的痛憎越加明显。
  “那日我在林子里打坐,几个混蛋将我堵在那里,单挑他们无一是我对手,可惜他们人多,我很吃了些苦头,突然一人蹲下细瞧我,口中道‘哥几个,这小子长得倒不错不如我们来尝个鲜’”
  “然后我慌不择路,拼命逃跑,对啊,没人能帮我,没有人会救我的。不过看到山崖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无比庆幸——”
  “还好我还可以选择去死啊,这多好于是毫不犹豫地便跳了下去。”
  江熙来嘴唇都抖了起来,终于手忙脚乱地按住还要添酒的尤离,哀求道:“阿离别说了……求你……”
  他终于知道尤离那些噩梦中的惊语是为什么,终于知道为何有人靠近他就紧张万分,再也不想听下去。
  攥住尤离手腕,江熙来哽咽,“阿离我听不下去了,求你了……”
  他手中的力道让尤离觉得手腕阵阵发痛,抹去他眼下泪珠,“熙来,没事的,你看,我都能说得出来,你坚强点。”
  他继续看着叶知秋,竟笑得轻松痛快,有人能陪他一起痛,岂不快哉?
  所以他绝不停下来。
  “各位可知,我在蜃月楼时,同届中人里面,我是唯一一个一年之中习武练功从不请假缺席的人。我当了杀手后也未曾如此勤快。原因是,那些师兄弟或是师姐妹们每到生辰时便或请假或被父母接回去庆贺,而在下没有这样的机会——我甚至都不知自己生辰是何时。”
  “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年具体有多少岁了,可笑吗?”
  他觉得当时可笑。
  于是冷笑一声,想要再倒酒,酒壶已被唐竭一把夺了过去。
  “梨子……别喝了。算我求你,你别再说了……”
  尤离点点头,“好,不喝也罢。我本来酒量也不太好。我说的这些,本是我一辈子也不愿示人的过往,但是今天我非要讲出来——
  “你们只听一听就受不了?叶盟主,你不夸奖晚辈几句么?我这前半生苟延残喘活到今日,遇到此生唯一光明,晚辈觉得自己实在太棒了。”
  叶知秋眼前一片模糊,手中还握着酒杯,耳边的霜色鬓发随着身体微微颤抖,尤离的每一句话都如炮烙灼心,痛得他快无法睁眼。
  然尤离不肯罢休。
  “叶盟主,您是长辈,年长我等这样多,您告诉我,我这样的人,这样的日子,活到现在,是不是老天自己看了也会同情怜悯?”
  “您若是我,会不会活的更精彩些?”
  “自我到了五毒,一直仰慕叶盟主威名,听闻您在圣女死后仍与她成亲,视她为你唯一妻子,那么上官小仙又算什么?”
  “晚辈说实话,在初初当上杀手时晚辈经常受伤,有时以一招险胜我竟有一种没有死掉的遗憾。有时夜深人静,伤口发疼,那时的我还用不上什么高级的金疮药,为了让伤口快些好,我自己配的药都极尽所能的高效,撒在伤口上便疼得无比清醒。每到那时我便痛恨生身父母,若他们还在世上,有朝一日被我遇见,我定要让他们体会这地狱般的感受——”
  “然晚辈近日得知,他早另娶娇妻,每年回亡母坟前祭拜一次,竟获多方赞其情深义重
  “原来晚辈时常独处的僻静之处,曼珠沙华年年红艳,我的生母原就躺在那地下看着我我终于知道这世上人死了不会再徒留人间,她早已上了黄泉路喝下孟婆汤转世轮回,否则见我这样为何连托梦也从未给予我?”
  一口气说到最后一句,带出疯狂质问和无望。
  尤离像是耗费了所有力气,站立不稳,扶住桌子勉强撑住,揽过江熙来,醉意浮上他的眼眸,整个人缓缓陷进江熙来怀里。
  尤离终于不再厉声继续,漫长的酷刑凝滞了屋里的每一寸光线,空气静止,烛火都不敢再动。
  尤离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熙来,你若是我,可需要什么父亲?”
  江熙来哭得肝肠寸断,尤离像握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手指紧紧攥住江熙来衣襟,仿佛突然被抽空灵魂,空洞的眼睛里只有江熙来泪眼朦胧。
  泪光怔得尤离突然回神清醒一般——
  “熙来我错了,我喝多了,说了很多话,你不愿意听我便不说了,你别哭……”
  “熙来……有你真好啊,有了你,什么都可以不要了,虽说本来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知道可以说些什么。
  自尤离饮下第一杯,便注定今晚的温润月光下其实是最残忍的真相,淡淡的桂花气息不动声色地藏在夜色里,带来的确实让人欲呕的慌闷。
  巴山秋夜,玉镜高悬。
  他原以为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往叶知秋心口狠狠捅上一刀,或者从脑中千百剧毒中选一样来让叶知秋痛不欲生。
  然思绪一落,他明白,他什么也不需做,只消酒后三言两语,就能让叶知秋痛不欲生——
  地狱般的感受。
  他已做到了。

  再不相见

  那是江熙来活到现在最痛苦的一个夜晚。任他如何安抚,尤离始终蜷在床上瑟瑟发抖,闭着眼睛双手抱着肩膀,不停地喘息抽泣。
  他以为说完了那些会很痛快,但是快感只是一瞬,莫大的痛苦随之而来地将他吞噬淹没,无论如何也无法宣泄。
  他痛苦,□□,呜咽,无论江熙来如何软语安慰。
  房中漆黑一片,江熙来抱住尤离努力想让他镇定下来。
  闭着眼睛带着浓重哭腔——
  “熙来我很难受……”
  江熙来的呼吸游离在他颈间,“没事了,阿离,没事的,都过去了,我在这里,我一直陪着你,我们不去想那些了好不好?”
  尤离哭泣的声音如此陌生,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晕过去,江熙来擦不尽他眼泪,只能加重力道紧紧搂着,尤离不断往他怀里缩,鲜有如此的依赖。
  尤离思绪混乱,仿佛语无伦次——
  “你别走”
  江熙来忙道:“我不走你在这里,我走去哪儿?”
  尤离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熙来我很难受……”
  江熙来眉头紧锁,“我知道……”
  尤离哽咽:“我很难受……”
  江熙来耐心地哄着:“我知道,我知道你很难受,睡一觉就会好很多了阿离,什么也别想,我在这里陪你。”
  说了无数温和低语,用了无数细碎的吻安抚他的情绪,直到怀里的人哭累了,终于不再发抖,昏昏睡了过去。
  江熙来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唤他,确定他已睡去,微微松了一口气之下仍旧是巨大的心酸痛楚,目光凌厉如暗夜寒星。
  至此夜后,江熙来知道多了很多不要提及的字眼——
  比如父母,
  帝王州,
  叶知秋……
  然而尤离开口第一句是——
  “跟我回五毒一趟罢。”
  江熙来早就醒了,只是尤离一直揽着他,不敢起身而已。
  怀里的人没有移动,只是平静地说了这一句。
  江熙来理着他的刘海,“好啊。”
  尤离缓缓吻上他,极其轻缓,片刻后语气轻松道:“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江熙来贪恋他异常的温柔,眨眨眼睛道:“我去吧。你歇着。”
  客栈里已空无一人,唐竭等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百里研阳留书一封,希望尤离回五毒祭拜亡母,顺便将枫香圣露还给方玉蜂。
  尤离喝着鸡汤看罢,将枫香圣露收入怀中。
  江熙来用罢早饭,让尤离多吃点,自请上楼收拾行装。尤离宠溺一笑,点头答应。
  江熙来轻快地跑上楼,尤离放下碗筷,起身进了厨房,在柜子里找到那袋蜜饯,抬手轻抚,收了起来。
  客栈外的树林中,明月心和燕南飞并肩而立,美人婀娜地扶着一棵梧桐,口中道:“我早说过唐青玹的婚礼会很有意思。”
  燕南飞道:“此行的收获又岂是看了一场抗婚的闹剧?”
  明月心道:“叶知秋是个孤独的人,孤独的人只有靠权利和财富才能弥补心中空虚。现下他有了个儿子,倒是很有意思。”
  燕南飞扭过头,“对有些人来说,父亲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明月心一笑,“可是对叶知秋来说,一个儿子却是弥足珍贵。你说上官小仙要是知道这件事会如何?”
  燕南飞道:“叶知秋曾许诺,若他有朝一日出事,上官小仙便是帝王州的盟主。”
  明月心望着不远处上马的二人,“可现在叶知秋有了儿子,这个承诺如何作数?”
  燕南飞皱眉,“她必不能容。”
  明月心满意点头,“叶知秋的儿子……真是很有意思……”
  燕南飞道:“你又有了什么主意……”
  明月心掩唇而笑,“投鼠忌器,尤离便是叶知秋的器,若此器在青龙会……”
  燕南飞看着江熙来和尤离远去的身影,配合着明月心笑道:“确实很有意思。”
  秋风带走了唐门装点上下的红装,带走族谱中的唐青玹三字,带走了叶知秋失而复得的希望,却吹不散云滇的火山灼热。
  尤奴儿的墓边正是一片曼珠沙华,红艳如火。
  尤离将掌心轻轻贴在墓碑上——
  “我带了一个人来看你。”
  尤离说不出“娘亲”这个称呼,他这一生恐怕也用不到这个词,站在尤奴儿墓前,这两个字在心中兜兜转转不下千百回,终究是唤不出来。
  江熙来明白的,俯身上了一注清香,他还是想对尤奴儿说一句“谢谢。”
  尤离的声音凄凉彻骨,“他终究负了你对不对?”
  手下暗暗发力,坚硬的墓碑弄的手中生疼,“你是不是很爱他,我若让他痛苦终生你是不是会怪我?”
  尤奴儿当然不能回答他。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了。
  闭目间江熙来已从背后拥住他,似要递给他无限力量。
  “你回来了。”
  方玉蜂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尤离便瞬间恢复了冰冷神色。
  “研阳来信告诉我了。”
  尤离只道:“教主安好,晚辈并不想叨扰,故而不告而回。”说着将枫香玉露递了过去。
  “圣物我已平安交还,教主若没有别的事晚辈便告辞了。”
  方玉蜂伸手拦住,“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父子之间……”
  尤离打断道:“我只知我生母早亡,不知什么父子。”
  方玉蜂眼见他这般冷漠的样子,心中叹息。江熙来很是担心尤离的情绪,刚好撞上方玉蜂的视线,微微有些局促。
  方玉蜂道:“叶知秋他一直不知道他和奴儿有了孩子……怪我当年未对他明言,你也不必把错都怪在他身上。”
  尤离道:“我说了,我如今知道生母早亡,所以回来祭拜,至于叶盟主,他跟我毫无瓜葛,教主不必多言了。”
  方玉蜂自知对此事无能为力,只能暗暗摇头,转身而去。
  江熙来迟疑着道:“我们给伯母磕个头吧?”
  尤离一把拉住他,眼睛里仿佛又燃起怒火。
  “不需要。我不是不恨她,而是她已经去世不能追究而已……”
  这样起伏不定的情绪让江熙来甚是担忧。
  “阿离……”
  尤离闭上眼睛抱住他,“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江熙来知道尤离想转移话题,只好顺着他道:“你有想去的地方么?”
  “快到中秋了,听说开封很热闹。”
  江熙来想起尤离曾说过的云滇“跳月”风俗,眼下却是一个越早离开越好的伤心地,于是点头道:“开封中秋的灯会听说非常好看。”
  尤离勉强给他一个微笑,“花好月圆人可长久,这算是我第一次过中秋。”
  江熙来心中又是一痛。
  “在下想预定尤少侠往后每年的中秋,不知少侠可否赏脸?”
  尤离心满意足地搂着他,“当然,都是你的,谁也不跟你抢。”
  如果有江熙来,那么他总是可以对那两人少些怨恨。
  至少上天给了他江熙来……
  至少他的出生让他遇到江熙来……
  那么或许这一切都值得了。
  此生再别无他求。

  花好月圆

  金秋风动满皇城,一缕金龙掠琼纹。
  婵娟凌空招归影,数得浪客几回闻。
  中秋的开封热闹非凡,白日时只是繁华的帝都模样,到了晚间,华灯初上,夜色渐临,喧嚣满街,男女老幼相携往来。正街中央的戏台上杂耍艺人,歌姬男伶相继登台,或低吟或高唱,拳脚功夫,转缸顶壶好不精彩。
  江熙来手里拿着一个兔子糖人,拉着尤离穿梭在人群中。
  “阿离阿离你看好厉害的功夫”
  尤离看一眼台上正站在高椅上转盘子的戏子,点头道:“的确功夫扎实。”
  江熙来两口吞了糖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另一边表演喷火的两位大汉。
  尤离看他这幅高兴模样,也不由自主地微笑。
  “还要吃点什么?糯米团还是继续糖人?”
  江熙来嘻嘻地笑,“吃那么多会长胖,倒是你,还是这么瘦……”
  尤离道:“虽然瘦,但是体质尚可。”
  江熙来看着他毕现的锁骨,还是忧心,“那回了客栈你再多吃几个月饼。”
  尤离微微犹豫,“我不太喜欢甜食……”
  江熙来扯着他衣角,“就当应个景吧……阿离……阿离最乖了……”
  尤离完全招架不住这撒娇的样子,赶紧安抚住扭来扭去的江熙来,“好好好,都听你的”
  江熙来得意微笑间,台上已换了一拨人。
  几个乐伶携了乐器上台,四周环坐,一边立了一小小几案,置了一盏一壶,一长衣舒袖的歌妓扶摇而上,丝竹骤起,口中朗朗唱道——
  春雨一夜连晓
  栈外柳陌上蒿野渡吹箫
  春水秋山为鞘
  盈盈笑把恩仇了舟放五湖心自烧
  棹歌去水迢迢
  谁愿改一身骄傲看岭上云长云消
  几曾骑马倚斜桥何处满楼红袖招
  似梦还真心头绕抬头明月相照
  原来堪一笑
  万丈红尘心不死怎唱清风逍遥调
  自将美酒对江天倾倒
  一番洗今朝
  夜歌豪乘年少(注1)
  尤离听罢一轮,不觉赞道:“好曲好词,真是美极……”
  江熙来听着也异常喜欢,看到尤离微微痴迷的神色,玩心大起,趁着间奏轻跨两步,一个旋身轻盈落在台上,周围几人都吓了一跳,迎上江熙来带笑的眼睛,和蔼地点头致意后便继续演奏起来。
  尤离微微一惊,看到江熙来灵动的目光扫过他,转而宠溺一笑。
  江熙来一身月白长袍,微长的袖口浅蓝渐变,浮动间如春水荡漾,修长十指一把舞出长剑,对月当锋,脚下起落周旋,节奏转折间剑花四溢,歌声抑扬间衣角浮动。转音时剑光洒落如初雪染月色,间奏中身形回转似轻燕掠朝阳。衣上双肩银光熠熠,胸前正中嵌着一枚蓝色月英石,翩然翻转时柔光婉转。双臂一抖似带秦川微雪,嘴角轻起犹牵寒山暖阳……
  台下喝彩不断,尤离看的神色痴迷,魂魄仿佛都被江熙来勾走。
  台上正唱到最后一句,江熙来剑锋一转,剑身贯过壶柄轻挑而起,两个旋身后一手接住仰头微倾,腰身轻柔而下,桂花酒淌下笔直的线条落入口中,身形微微一顿,复而回身,将酒壶轻轻归位。
  台下掌声顿起——
  “好”
  江熙来对上尤离倾慕的神情,满意一笑,飞身下台。
  “太白的少侠舞起剑来真是风华绝代啊”
  叶开的声音从人群后依依传来,江熙来和尤离忙并身迎去,抱拳道:“叶大侠。”
  叶开微笑致意,问身边的燕南飞,“你说是不是?”
  燕南飞笑得亲热,“真是风姿出众的少侠,你的功夫比之前在杭州时长进许多。”
  明月心笑道:“二位少侠好兴致,也来看灯会?”
  江熙来点头,四下看了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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