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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伤离别-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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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他那时是完全阴暗的心境,自己痛苦至此,不会在乎别人是否痛苦。
  当他抱着我回房,抹去我眼下泪光,向我道歉,心脏好像被什么猛地扎了一下。
  我是骗他的,生来的风尘气息离了玄道的熏染便又自然地回来了,那种娇柔的样子在我装演起来是毫不费力的,看到他每日的低迷样子,有时我也觉得这样欺骗一个心如死灰的人何其残忍,可是想到夫人明丽的笑容,一切都变得无所谓。
  在开封的这一晚,我方知我竟和他有这样的缘分,不得不承认,那荷包落到他手里算得上是老天的作弄,或许上天也不愿意看我们这样将他送进一个又一个满是荆棘的陷阱里。
  夫人默许他,甚至在期待他去秦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又有圈套在等他?可是为了见那江熙来一面,明知夫人的险恶用心,他还是飞蛾扑火般地往秦川而去。
  江熙来是怎样的人?夫人早了解得很透彻。
  若只是救他一命就可以让他这样,我是不是也可以?
  他卧在塌上轻轻地喊着江熙来的名字,声音朦胧又凄凉。
  他好像不会碰我,我以为就算他对我怎样,我也只有为了完成任务的服从。
  但是当他喊着江熙来的名字在我身上发狂地崩溃哭泣——
  有种莫名的怒火和悲痛。
  凭什么?凭什么可以为江熙来这样?
  凭什么那个伤他至此的人能让他这样念念不忘?
  我阴狠地回答他,
  那个人一点也不喜欢你。
  不过果然这么久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他的躁郁无常终于可以在我的安抚下渐渐沉静下去,或许是那时他的身体情况也经不起他折腾,说起话来不是不想狂躁,而是没有力气去狂躁。
  吃了东西后会痛苦的吐得昏天黑地,每日一醒来就剧烈地咳嗽,干涸的双眼都是血丝,整个人瘦得像深秋的一片残叶,看着他这个样子,大约任何人都会怨恨江熙来。
  他靠在塌上虚弱地问我:“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抱在怀里才知道他究竟消瘦成什么样子,我是心软了,甚至我想告诉他我早就救过他一次,比那个江熙来早得多。
  但是我不能告诉他。
  终于他的身体渐渐好起来,那种闲暇的日子已经久违了,长袖翩翩地为他歌舞一曲,教他抚琴吹笛,变着花样给他做点心,温柔的满室旖旎。
  终有一日他竟低低地唤我——
  欢儿。
  合欢,我的新名字,从未从他口中喊出来,那一瞬竟不是任务又离成功进了一步的喜悦,而是莫名的眼中一热。
  但愿如此——但愿我心中之明月能和他同在,相映生辉,永不冲突。
  忙于血衣楼事务的他已经好几日没有跟我见面,血媚蝶中亦有夫人安排给我的人马,当我知道他竟还抽空把落天星给了江熙来——
  怒火骤然勃发,一个挥手便掀了桌子,一个接一个的花瓶碎裂满地,推倒屏风,扯了壁画,冲到他的房里从案上随意抓了一瓶便仰头灌了一口——
  □□真的很难喝。
  只一口便呛得我痛苦弯腰,灼烈的感觉蔓延心头,浑身都脱力了。
  玉蝴蝶冲进来看了一眼,冷静地吩咐人去拿解药,手下内力一动便将那灼烈的痛感压了下去。
  看来我运气不好,没挑到什么一口就能致命□□。
  然而听到他匆忙的脚步声,我突然就不那么生气了。
  阿良,那是个很讨厌很讨厌的人,跟他在一起你会死的。
  他的怒气让我觉得安心,我能让他生气,不是很大的成就?
  “想我了便说想我,砸东西还喝□□……”
  他怀里犹带着外面的清冷气息,脸上也冰冰的,声音里却有让人心动的嗔怪。
  这样近的距离下能看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泛着光,映着自己的呆滞模样,很奇异的感觉。
  今晚你可别走了。
  我刚中了毒,要良楼主亲自解才行。

  此去经年

  冬季的天黑得很早,玉蝴蝶一行人被尤离派去了锦燕林,合欢因他的一支迷魂引昏睡在房里,效力可坚持两个时辰。
  送君廊下水流缓慢,枝林掩映着唐竭青色的衣服,尤离一袭黑衣,落在他眼前时,他整个人都抖起来。
  给了尤离一个紧紧的拥抱,唐竭急促喘息,“你,你还好?”
  尤离微笑点头,“一切都好。你果然聪明,我真怕今晚等不到你来。”
  唐竭仍旧满心忐忑,“你怎么会接管血衣楼?明月心她——”
  尤离道:“时间紧迫,不能说这么多废话。第一:近日不可对血衣楼出手,第二,那个翎羽剑童的剑里有孔雀山庄的密书,一定要找到。找到以后查清里面的东西。第三,这是血衣楼现在的布局图,稍加改动,交给四盟的人马,来日能用上。”
  唐竭谨慎收好,急道:“你真的没事?”
  尤离一笑,“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他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声音也很正常,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苦笑了一声,“熙来身体不好,这是我拟的几个方子和药膳。”
  唐竭心头剧痛,低头接了过去,迟疑了片刻,道:“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他喝了安神汤睡下了,我们悄悄去……看他一眼……不会有什么事……”
  尤离眉头一皱,“安神汤?”
  唐竭道:“他一直失眠,所以……”
  尤离无奈地侧过头,压住心头的抽痛,“那东西也伤身,劳你费心,帮我照顾好他。”
  唐竭泫然欲泣,“你们一定要这样?我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痛不欲生真的好难受尤离,我们不干了行不行?跟我回去,不要管什么血衣楼青龙会明月心——”
  尤离摇头打断他,“不能回头了。对了,明月心的信纸,来源可查到了?”
  唐竭无力道:“蜀中。”
  尤离沉思片刻,“那么下一步就是巴蜀,你们尽早做准备。”
  唐竭一把握住他双肩,恳切道:“尤离我真的不行,我坚持不下去,求你了……我总觉得这样下去你们俩都活不下去……”
  尤离拂开他双手,“我早已死了,残命一条,我尚且坚持,你要告诉我你不行?”
  唐竭摇头,“梨子,你这样下去迟早要为青龙会手染四盟八荒的鲜血,到最后即使功成,如何回头”
  尤离淡淡地闭上眼睛,“早已不能回头。”
  “好了,时间不多,我得回去了。”
  唐竭看着他隐没在夜色之中渐行渐远,茫然而疲倦,深感自己的无能。
  回到房里换了衣服,合欢尚在沉睡,毫无防备之下尤离已扣上他脉搏,那种柔柔的内力起伏,不是太白,而唐门不用剑——
  那么是真武?
  轻身上床将他揽进怀里,静静地思索着,等着他醒来。
  过了许久,合欢昏沉沉地睁开双眼,微微一动,尤离闭着眼睛,有些倦意——
  “醒了?”
  合欢揉揉眼睛,“我……刚才……?”
  尤离道:“你刚中过毒,身体虚弱容易困,刚才睡过去了。”
  合欢复又缩回他怀里,“好像是觉得很倦……”
  尤离的声音懒懒的,“以后不许那么冲动……□□可不是好玩的。”
  合欢点点头,温顺地抚摸着他胸口,直到玉蝴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楼主,那剑童被四盟的人带回去了。”
  尤离遥遥回了一句:“知道了,去休息吧。”
  本是没有什么大事的夜晚,却有突变惊扰搂着合欢熟睡的尤离。
  他今日又在睡前喝了安神汤,这一回睡的有些沉。
  屠越龙很少会来这里,他看不太惯合欢娇滴滴的样子,日常中也很少跟合欢照面。
  当他破门冲入时,吓得合欢轻呼一声,一把抓住了尤离手腕。
  房中的角落里尚点着两盏烛火,黯淡的光下尤离穿着一身乳白色寝衣,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
  “屠堂主……”
  屠越龙看到合欢娇羞依偎在尤离怀里也是很尴尬,低了头道:“抱歉,刚在门口喊了你几声你没应,我还以为出事了。”
  尤离道:“该是我说抱歉才是。今夜安神汤有点浓,正是药力发挥的时候,欢儿前日中了毒,睡得也沉了点。害屠堂主担心了。”
  屠越龙道:“有人夜探血衣楼,已经被擒下了,楼主可要去看看?”
  尤离用起身的动作掩饰了手指的颤抖,心头有一万个念头转过——
  不是唐竭,会不会是江熙来?
  是四盟的人?或者是又明月心的试探?
  万一是江熙来怎么办?
  合欢已经取了一旁架子上的衣服帮他更衣,又拿了一件黑色斗篷给他披上,口中道:“夜里很冷呢……”
  尤离拍拍他的肩,语气很柔,“嗯,你先睡,不用等我。”
  走下楼梯,尤离脸上已带着该有的倦意,步子很缓,问道:“是什么人?”
  屠越龙道:“来历不明,他们一直没开口。”
  他们……
  是有多少人?
  有这样的胆子夜探血衣楼?
  龙虎堂的暗房里窗户禁闭,展梦魂的胳膊被砍了一刀,玉蝴蝶正在给他包扎。
  尤离方一走进去,玉蝴蝶已经道:“扰了楼主好梦实在惭愧。”
  尤离看了看展梦魂的伤,心头一松。
  不是太白剑法伤的。
  不,这样不行。
  尤离清楚意识到只要想到江熙来他几乎就会丧失思考能力,慌乱挥之不去,心脏跳得太快。
  转身在柜子里拿了一瓶药出来,抖在展梦魂伤口上,低声道:“这是前几日我随手配的,对付刀伤剑伤效果很好。”
  展梦魂生硬道:“谢谢。”
  玉蝴蝶站在一边,冲手下道:“去押上来”
  尤离回头时,地上已经多了几个被绑着的黑衣人,其中一个正是那日与江熙来相识的高辰。
  尤离心里怒骂一句蠢货。
  “深夜有客到,不得不相迎啊……”
  接过玉蝴蝶递上的茶,悠悠地泯了一口,“几位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高辰抬头看他一眼,见他这般年轻也不由惊诧,“你——哼,今日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尤离道:“几位看起来不是四盟的人,又是为何来打扰我深夜休息呢?”
  高辰本欲和几个受过秋水清恩惠的侠士夜探血衣楼查看一下楼中布局,谁知楼中警备如此森严,将要离去时被发现擒住,恐怕是不得生还了。
  尤离怒极他们来找死,飞快地思索着能有什么办法拖延一下。
  高辰一脸决然,他身边的几个人也是慷慨赴死的神色。
  尤离扫了一眼,问玉蝴蝶道:“对了,我那个新玩意儿死了没?”
  玉蝴蝶道:“启禀楼主,日夜续命,还活着呢。”
  尤离点点头,“那把它弄过来给几位侠士欣赏一下。”
  几个血衣死士很快抬着一个酒坛进来复命,玉蝴蝶正将屋里的烛台一个接一个地点燃,渐渐明亮的光线让尤离有些头晕,困意弥漫他的眉间。
  那是一种混着酒气的腐烂恶臭,一人半张着嘴,耳鼻和两片唇瓣已被割去,双眼挖空,塞在并不宽敞的酒坛里,尚有呼吸。
  尤离轻轻挥手,厌恶地侧过头,展梦魂将窗户微微打开,顿时有新鲜的空气涌入,缓解了众人的恶心之感。
  玉蝴蝶站得远远的,并不想多看那玩意一眼。
  屠越龙第一次看到这个,皱着眉头移开了目光,胃里一阵翻涌。
  尤离道:“拿远些,给这几位看看——骨醉就是这样的。”
  那几人中已有人开始呕吐,高辰只看了一眼便惊恶交加,看着尤离道:“你小小年纪竟如此狠毒”
  尤离笑了起来,“狠毒?呵~我这只是好奇而已。几位若不说出是谁派你们来的,就只能变得跟它一样了……”
  高辰依旧一脸鄙夷,却有另一人已吓得浑身哆嗦,狼狈扑倒在地,伏在尤离脚边凄厉道:“没有人主使我们只是想探探楼中虚实,再告诉四盟的弟子……为……”
  尤离接口,“为日后剿灭我血衣楼做准备?”
  那是涕泗横流,“是我们只是受过秋庄主恩惠……不是四盟的人”
  高辰怒道:“软骨头算我走了眼”
  尤离打了个哈欠,有些疲倦道:“几位的勇气我很佩服……不过太过大胆就近乎于蠢,蠢的人留在世上是没有什么用的……”
  玉蝴蝶突然出声道:“楼主,我有一言……”
  尤离闭着眼睛,动也不动道:“你说。”
  玉蝴蝶道:“这几人虽不是四盟的人,却是为了四盟来的,虽然杀了也没什么用,但是四盟最是满口仁义道德,不如我们以他们要挟那边把那短剑交出来?”
  尤离叹道:“交出来又如何,恐怕里面的东西早已被他们看了……不过,好歹算完成了任务,也罢……”
  尤离睁眼,抬手指着高辰,“把他吊在门口,等四盟的人来赎。”
  说罢起身,懒懒地扭动着脖子,“好了,折腾这么久,都累了,弄完就去休息吧……”
  明日江熙来和唐竭那边就会收到赎人的消息。
  尤离轻笑两声,突然想起合欢那日服毒的冲动行为,不管是真服毒还是假试探,都不能大意,于是转头又加一句——
  “告诉四盟的人,明日黄昏时分,要江熙来亲自来赎人。”
  不同于刚才的慵懒,声音里带了适度的恨意和惆怅,头也不回地走了。

  相见即相杀

  唐竭还没从跟尤离碰头的凄惶中走出来,浅浅的一觉过后竟又收到要让他崩溃的消息。
  高辰带人夜探血衣楼被擒,指名要江熙来拿着那短剑去换。
  短剑里的东西已经被他们拿出来誊抄了一份,只是那一页古怪的句子暂时还搞不清是什么鬼意思。
  尤离前脚才告诉他近日不能对血衣楼动手,几个时辰后竟就出了事,为了保那几个人的命,尤离那边一定很难办。
  可是为什么要江熙来去赎人?
  按理说,尤离该避免跟江熙来照面,他们一见面,场面恐怕根本无法控制,是大打一场还是直接同归于尽?
  唐竭扶额,眉头紧锁。对面的江熙来并不知道他即将见到的是谁,他只是担忧那几个人的安危,看到血衣楼的来信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决定前去。
  信上写了,只能他一个人去。
  唐竭埋头苦思——尤离究竟要搞什么?
  他太思念江熙来了?
  忍不住要见见他?
  他要是这么不能忍,这几个月又是怎么忍过去的?
  自己和江熙来到了九华,青龙会那边不可能不知道,那么作为心头该是满腔爱恨交织的良景虚,他若什么事情都不做,不是太不合常理?因为这样才要江熙来去?
  唐竭不清楚尤离在血衣楼的详细情况,但从最近对这位楼主的评价上看,他的确如他所言——一切都还好。
  南宫玉博和鸿鹄子都在房中,前者神情紧张道:“为何要江少侠独自前去?一定有诈,江少侠——”
  江熙来擦拭着剑锋,声音镇定而轻缓,“堂堂血衣楼,若想要区区江熙来的命,岂非易如反掌?何必这么麻烦,所以各位不用担心。”
  唐竭如何不担心,虽知最后的结果必是江熙来将人赎回来,可是其中过程必定又是惨烈无比……
  鸿鹄子道:“在下为医多日,算卦之学尚还在手,掐指一算,少侠此去有难料之险啊……”
  江熙来动作一停,没有很在意这一句,“无事。”
  自从秦川那无望的一夜后,江熙来已甚少再有笑意,平日间话也变得很少,那种冷冷的神情其实和尤离很像。
  可能两个人自己也不会察觉到,他们不经意的举手投足间都有了对方的影子。
  黄昏的余光冷冷地洒在江音畔边,江熙来脸色青白,那件月白色的棉袍领口围着软软的绒毛,盖住了他凸显的锁骨,瘦了一圈的他身形更挺拔,那些温和的暖意已经从他眼里消失,只余寒星般地剑光。
  玉蝴蝶周身的青色几乎要和林间融为一体,脚步轻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少侠来得好准时。”
  江熙来不想她在这里等自己,冷冷地扫她一眼,“如此远迎,如何敢当。”
  玉蝴蝶呵呵一笑,“少侠可把东西带来了?”
  江熙来取出那剑童的短剑,“给。放人。”
  玉蝴蝶却不接,“还得劳烦少侠亲自交给楼主才行。”
  江熙来收手,抬眼道:“好,烦请带路。”
  玉蝴蝶道:“楼主说了,这一路的守卫布局少侠随意看,反正明日就会变动,也不怕少侠窥了去。少侠请吧。”
  江熙来提剑跟上,一股不耐的烦闷自心头窜起。
  总坛内的路甚是宽敞,通往冶儿练功房的路上守卫众多,两座面目狰狞的罗刹像坐落两边,双手撑顶着高阁,看起来神貌生动,仿佛真是两个恶鬼架起了血衣楼,蔑视众生。
  以一条青色绸带束了长发,留了一缕搭落脸侧,将秀气的眉型修得微微挺拔,紧致的护腕不同于平常他常穿的宽袖,淡紫色的肩上绣的是一枝清雅玉兰,宽松的外袍掩住了他纤细腰身,内里的玉带颜色纯如凝脂,颈间的领口被银白色丝线挑了几朵寒梅。
  合欢就这样静静地在那里烹茶,热气缭绕,和屋里浅淡的熏香重叠交杂,缠绵难分。
  江熙来进来时便看到这美人握着茶壶,闭目凝神,未因有人进来而停下动作,睁眼时带出一瞬的杀气,转眼间散入了满室的暖意中。
  这难道就是那位楼主?
  江熙来身后的玉蝴蝶已不知去向,他只好抬脚走近,合欢的容貌本三分英气七分娇丽,今日装扮得特意凌厉逼人,江熙来正要开口,合欢已先道:“江熙来。”
  江熙来微微一惊,已回问:“阁下是?”
  合欢在桌边放下一杯茶,往他的方向轻轻一推,“江少侠一路辛苦,先喝杯茶缓一缓。”
  江熙来不接,亦未坐下,取了短剑放在桌上道:“东西我已带来,可以放人了?”
  合欢看向他的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狠辣之意,“进了血衣楼就要守血衣楼的规矩,否则人是放不了的。”
  江熙来不知他语中毫不加掩饰的敌意是从何而来,四目相对间,房里都冷了几度。
  尤离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突兀,人从屏风后缓缓而出,黑色长衣上垂着两条红艳的绸带,瞬间刺痛江熙来原本淡漠的双眼——
  “江少侠盯着我家欢儿看得这么入神?也难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么……”
  江熙来几乎毛骨悚然。
  不可能,不是的——
  怔怔看着他走近,阔别已久的人突然这样出现在眼前,伸手揽过那淡紫色的人影,那种温柔的姿势,低眉时的眼光,恰如那个无数次在自己耳边轻语的少年。
  “江少侠别来无恙,良景虚恭候多时了。”
  这一句仿佛一道霹雳在江熙来心头闪过,那人丝毫不注意他的呆滞,自然地拥着合欢坐下,从合欢手间接过碧□□滴的小小茶杯。
  江熙来微微踉跄一步,直直盯着尤离,“你……你——”
  尤离笑着招呼他道:“江少侠这是怎么了,来,故人相见,该好好叙叙旧,喝杯茶先……”
  江熙来握着剑发抖,缓缓地叫出他的名字——
  “尤离——”
  虽然准备了很久,听到他的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呼吸困难,尤离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心知已被合欢收入眼中,索性一把掷了出去,淋漓的茶水划出一条晶莹的线,茶杯支离破碎地散在角落,随即便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江少侠认错人了,这是血衣楼良楼主,至于尤离,早死在秦川了,是少侠亲手了结了他性命,少侠忘了?”
  合欢的声音已将对面的人从震惊中拉回另一个地狱,尾音的轻颤也暴露他此时的激怒。
  合欢是突然怒了,因江熙来喊了他名字一句,他就那般不能控制情绪跌宕,这个人——
  江熙来只要一句话就可以牵动尤离的情绪他没有忘了他,因爱生恨,却还是有爱——
  “阿良他把东西拿来了,我们放人,让他滚”
  尤离听着合欢真切的恼怒语气,突生困惑,逢场作戏,他至于如此生气?
  然江熙来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利剑出鞘的声音铿锵悦耳,杀意煞退了淡淡茶香——
  “尤离,你给我一个解释……”
  尤离站起身,轻轻抬手拨开他的剑锋,“江熙来,你来,是有求于我,什么翎羽剑童的破剑我没什么兴趣,我现在就杀了高辰,你奈我何?”
  他第几次拿剑对着他了?每一次都记忆犹新,连他此时震怒的眼神都是恍如昨日重现。
  尤离转头逼视合欢,命令道:“你先出去。”
  合欢骤然变了脸色,咬牙切齿地带出困扰他已久的怒意,“良——景——虚”
  尤离的声音也严厉森然,“出去”
  合欢一把掀了桌子,杂乱的响动中,起身便走。
  他离江熙来不过数步,擦身而过时的内力起伏,裹着浓浓的杀意席卷江熙来全身,尤离骤然警觉,然他眼神方至,合欢已推门而出,吓得门口守卫慌忙闪身,复毕恭毕敬地关上了门。
  那一瞬绝非错觉——
  是了,就是他——
  徐海那个出身真武的杀手……
  所幸还是有点收获。
  江熙来怒视着他,冰冷的语调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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