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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伤离别-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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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以往见过的血都不一样。
然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只有笑道人双剑归玄的铿锵作响——
“贫道来会会你”
钟不忘转身而迎,被离渊的玄光怔住,剑气驱影,和光同尘,黑影缭绕中尤离已又提刀而上,笑道人正划了个上善退开一步,闪到他身侧笑道:“料理了这个叛徒,我再请你喝酒”
尤离杀心浓重,阴狠道:“好。”
真武一脉最善反打,以慢制快,阴阳双剑,道法天地无疆,充盈剑气亦咄咄逼人。笑道人余光中,曲无忆正盘坐运功,脸上依旧是冷色,然这总是不给他好脸色的冰山美人却是他心头至宝——
孤傲也好,少言也罢,就是不能被人欺负了去。
他曾问曲无忆为何习武,后者答曰,
想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人。
笑道人知道说的多半是慕情,却还是死皮赖脸地笑,“好呀,那你保护我。”
然他是男儿,平时怎么嬉皮笑脸都好,此时此刻却恨死钟不忘,这心情和尤离如出一辙。
他心惊胆战地祈祷江熙来安好,终于再见到他了,却眼看他中毒吐血,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如何不恨
一蛊寄生,炸裂轰鸣,趁着麻痹心脉的一瞬,笑道人已几剑命中,绚烂剑气里血色立刻从钟不忘周身冒出来,蔓延灰白长衣。
笑道人看他一跪,剑锋未再起,只看到尤离蜃气的残影掠过,一刀封喉,追命饮血。
他不为四盟,更不为八荒,只为江熙来,非杀钟不忘不可。
笑道人因他最后的狠辣一刀心头一动,旋即奔到曲无忆身边,“无忆——”
尤离已扶住江熙来,拼命渡过真气给他,一把压上他手腕探脉,又喂了两颗药,口中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江熙来微一点头,近距离之下清楚看到尤离眉骨的伤痕,开口却无力气说话,尤离按着他心口,“听我说”
他第一次感受到悲急,“听我说,你试着运气,不要闭眼。”
江熙来胸口急促起伏,脸上却好像是笑了,尤离脱口唤他——
“江熙来”
那人的体温太暖,他从未如此抱人在怀,感受他无力虚弱,行之将去。
曲无忆毕竟功力深厚,一番运功后已将毒逼得差不多,扶起慕情转头向尤离道:“多谢少侠大恩”
笑道人忙去搭手,曲无忆道:“少侠,速速带他去我寒江城分舵疗伤。”
尤离飞快横抱着人起身,江熙来的呼吸在他胸前奄奄,海风过处,只有钟不忘的尸体躺在沙滩上,判官笔已滚落海水,随即被波浪卷进茫茫之中不见了。
好在寒江城分舵就在附近,慕情未醒,江熙来已昏厥过去,尤离终知自己精通□□是为了什么,握着药碗将浓浓的苦涩喂他喝下去,他第一次揽着人肩膀,料想秦川之时江熙来也是这样揽着自己——
笑道人不请自来,脸上少了几分笑意,“师弟怎么样?”
尤离道:“毒术上,我从未给五仙教丢人。”
笑道人的声音这才恢复正常,“少侠杀了钟不忘,名声很快就会有了,但万象门的余孽难保——”
尤离冷冷道:“我知道。”
笑道人道:“贫道有个法子,少侠何不趁势在四盟里择一而入,有此功劳必定不会有哪个盟会拒绝你。入了盟,你的安全也有保障,我寒江城……”
尤离道:“我没有兴趣。”
“我杀钟不忘也不为别的。”
他盯着床上的江熙来,“为他而已。”
笑道人吃了闭门羹,只好道:“好好好,随你好了罢。”
曲无忆疾步而入,一看便知笑道人又多话扰人,向着尤离道:“少侠,我看你脸色也不太好,肩上伤口还未处理,既然江少侠已无事了,你也——”
尤离似才惊觉肩头的血,摇头道:“不用了,皮外伤而已,血也早止住了。”
笑道人察言观色,一把拽起尤离,“师弟啊,他一时半会儿醒不来的。等他醒了你就该累昏了,何不趁现在先照顾照顾自己?”
曲无忆道:“少侠且去隔壁更衣,料理了伤口再回来等江少侠醒也不迟。”
笑道人捧着药箱送到隔壁屋里,尤离正解了上衣,从箱中取了伤药便往肩上撒,露出胸口后背多处鞭伤,引得笑道人蹙眉——
“这是怎么弄的?”
尤离沾着药粉往眉骨伤口轻点,随意道:“小伤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今日若无师兄,我恐怕难以身退,更不用说江……江少侠。”
“多谢师兄。”
笑道人一笑,“今日若无你,我恐怕也救不了无忆。”
“所以彼此彼此,何足挂齿?”
江熙来沉静而睡,房中药气弥弥不散,尤离搭着他脉搏劝自己安心,凝视他闭紧的双目,似忧带喜,抚过他侧脸,俯身贴在他心口去听那心跳声。
长睫一垂,逼出泪来——
他原来也是会哭的人了。
黎明
江熙来做了此生最长的一个梦。
风雪里宁静的沉剑池,公孙师兄的云台三落,独孤师兄的无痕剑意,光影纷叠,最后落回杭州西湖月色。
好梦噩梦都无谓,总是该醒了。
尤离枕着自己手臂昏睡在床边,被江熙来醒后的动作惊醒,四目相对,微笑道:“你醒了——”
江熙来按住他手腕阻人起身,直视那伤痕,哑声未出,尤离抚上眉梢已回答他。
“小伤罢了。”
他问:“你感觉怎么样?”
江熙来不答,只问他:“谁打的?”
尤离道:“那人已经死了。”
江熙来手心微松,尤离已站起来去倒了水给他。
扶着他起身,江熙来就笑出声,缓缓握了茶杯道:“这场景好熟悉。”
“我救你一回,你救我两回了。”
尤离道:“毒我已解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熙来摇头,尤离却还是把上他手腕,细探后才安心,“嗯,是好多了。”
江熙来道:“好好好,尤神医,”他扒着尤离衣领,“你的伤呢?”
尤离道:“我那是皮外伤而已,都好了。”
江熙来不依,非要亲眼看看才行,见他肩上伤口确已愈合,长舒一口气道:“这便好。”
尤离已要合上衣领,然江熙来眼尖,见一条蔓延至后肩的红痕,立刻又来了力气,神色严肃道:“这怎么搞得?”
尤离按着衣领摇头,“没什么。”
江熙来岂会罢休,虽是刚刚解了毒,没有太多力气,然指尖触到尤离肩头,让他立刻心生压不住的抵触恐慌,生怕自己反应过激吓着他,抵着他手腕道:“你别乱动。”
江熙来停了动作,忧心地看着他,“谁打的?你教中出了什么事?”
尤离扶他靠好,一面拉着被子掩到他领下一面开始解释,只把自己最憎恶的事情略了过去。
语气平淡极了。
可江熙来果然气得想打人——
“这,太欺负人了你们教主竟都不管”
尤离道:“也不是,底下的人阴奉阳违不干她的事。”
他一笑,“现在已经没事了,以后也再也不会有事,难道不好?”
江熙来愁眉不展,抬首问他:“很疼是不是?”
尤离骤然眼眶一热,笑容变得颇为凄凉,怔怔道:“你……刚刚问我什么?”
江熙来皱着眉头,又问一遍,“很疼罢——”
尤离长睫连闪,每抖一下都带出泪意来,却还是在笑。江熙来眼睁睁看着他泪光蔓延,盈盈未落,那个笑非常艰难,像孩童蹒跚学步时的生涩,尤离仿佛是平生第一次作这个表情,自己都不知如何收住这个不知哭笑的样子。
他很快低头,狠狠一揉眼眶,“没有,一点也不疼。”
疼是疼,但是他也很能忍。只是长这么大,从未有人这样问他一句。
是不是很疼?
他第一次疼的时候没有人问,第二次也没有。
直到他习惯了,再也不需要人问,终于听到这话从别人嘴里问出来。
江熙来心头抽痛,眼前的少年竟连笑都如此生疏,对于表达自己的情绪更是陌生,能因自己一句话感动得要哭了。
笑道人却从门外探了个头进来,轻咳两声道:“师弟醒了呀。”
江熙来无奈回道:“师兄……”
笑道人进去拍拍尤离肩膀,“尤少侠,情儿找你。”
尤离道:“怎么?”
笑道人双手一摊,“不晓得。”
尤离道:“我毕竟,杀了她师叔……”
笑道人道:“情儿姑娘经此一事成长许多,尤师弟莫要多心,且快去罢。”
尤离又看江熙来一眼,以眼神示意他别担心,起身往外走。
笑道人坐在床边,从小几上拿过一个桔子慢慢剥着,取了一瓣递给江熙来,“小师弟——”
江熙来知道他憋了一肚子话,“笑师兄,有话就说。”
笑道人似在斟酌,“你这位五毒朋友……”
江熙来立刻道:“他是个好人,性子冷点而已。”
笑道人哭笑不得,“贫道又没说他是坏人。”
他自己喂自己一瓣桔子,“贫道是要说,他很喜欢你啊。”
江熙来脸上腾得一热。
笑道人又开口,“他奔波劳累,还一身是伤,若没有他,你这毒没有这么容易解,情儿也不会好得这么快。”
他一笑,“你该怎么报答人家……贫道帮你算算罢。”
说着作掐算状,最后乐呵呵道:“咳,算出来了,就以身相许罢。”
江熙来顿时嗔怪,“师兄可是修道之人说话这般放肆……”
笑道人挑挑眉毛,“修道在结缘,贫道这是在作好事,会积德的——”
江熙来捏着桔子白他一眼。
脸色倒好了不少。
尤离在山坡上寻到慕情,后者正握着一把杜鹃怔怔地看,眼波所及都是沉静。
尤离在她身后道:“慕姑娘。”
慕情转身微笑,“尤少侠。”
她递过去那还带露水的娇嫩,“给你。”
尤离迟疑着接过去,略显拘束,“你……”
“你身体如何了?”
慕情道:“都已经好了,谢谢你。”
她望向天边,“我很敬爱师叔,但是更不能失去曲姐姐。出事前我一直不知道究竟如何面对那种局面,但是事到眼前,一切就很明了。”
尤离道:“纵然你怨怼于我,我也不后悔杀了他。”
慕情微微一愣,转而摇头,“若无你,我会死,曲姐姐也会死,现在我们都活得好好的。”
怅然一叹,衣袖如飞——
“我一直不知道曲姐姐当了盟主又有什么分别,也不知道师叔整天忙着些什么,大概一直像个孩子,以为自己离江湖很远。”
尤离道:“我不知钟不忘为何去青龙会,也不评价他对错,但我知道他死了你很难过,可我又算救了曲盟主,你心中该恨还是谢,只有你自己去想。”
慕情听他这样直白,“尤少侠,情儿真的很谢谢你。我更埋怨自己让曲姐姐处在那种险境里,我也会努力,再不让曲姐姐担心。”
她真情实意,“前路太长,你和江少侠要保重。”
尤离淡淡一应,慕情恢复一点俏皮之态,“对了,先前江少侠中了万象门的毒,昏迷之后喊着你的名字。”
尤离眼中突然亮起来,像骤然落进暖阳里,从心脉到血液都溺在纯美的甘甜里相融,期许在眸,似不可置信——
“真的?”
慕情笑着点头,“真的,他一定很喜欢你。”
尤离一步一步往回走,捂着心口发现心跳得如此欢愉,眼中辰光也变得美好了无数倍,暖流在心头来回,激得他快头晕。
他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
从来没有吃过糖的孩子根本无法抗拒这种甜腻。
江熙来正抱着药箱,看着他进门,脸上尚热,低着头等尤离坐在床边,听他问:“怎么了?”
江熙来道:“我帮你上药好不好?”
尤离僵硬了双肩,“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江熙来道:“可是背上那些……你自己碰不到罢,天气已暖,不好好处理很麻烦的。”
尤离垂着头沉默了许久,吞吞吐吐道:“我……我不太喜欢别人……碰我……”
江熙来道:“我知道,我看出来了,但是……”
他无奈而焦急,“你为我做这么多,我也想帮帮你……”
尤离道:“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但是,江熙来,你不要可怜我,我不需要你施舍什么。”
江熙来忙道:“我没有”
他坚定神色,“我很喜欢你,你受伤我很难过,仅此而已。”
尤离刚刚复起的冰冷神色转瞬即消,突然觉得自己听不清声音,江熙来已搭了两指在他领口,“我希望你的伤快些好,仅此而已。”
尤离猛地一闭眼,控制不住地抖,一把攥住他手腕,“我自己来。”
衣裳一解,很快露出条条狰狞的红痕,浑身都是青蓝色的刺青,胸口,后背,腰身,蜿蜒出道道繁丽。
腹部的剑伤早已痊愈,新痕在目,鞭伤在他后背叫嚣,江熙来手里捏着布团,有浓浓药气,冰凉带痒,点在伤口上小心翼翼,看不见尤离脸上突然滚落两行泪。
末了,江熙来将衣裳披回他肩,盯着他颈上的银光失神,然后试探着从背后拥抱他。
轻缓至极。
尤离感觉到他体温越来越近,掌心骤紧,然未再去抵抗,眼睛一睁,直到颤动被那个温度压下,弱声道:“第一次有人抱着我。”
江熙来埋头道:“多抱几次就习惯了。”
他指尖点在尤离颈上的东西,“秦川时我就瞧见了,但忙着你那剑伤不得细看,这是什么?”
尤离温和抬手解下那条银链放在他手心里,“是我出生后就戴着的。”
江熙来细细地瞅,典型的云滇手艺做出来的银饰,纯银吊坠,一把小刀的形状,光滑的刀面上刻着一端正的“尤”字,熠熠生辉,精致小巧极了。
他恍然,“所以你姓尤吗?”
尤离点头,“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江熙来皱眉,低低唤他名字,“尤离……”
尤离苦笑道:“所有人都已离开我,这名字不是很好吗——”
江熙来哀色瞬至,静静帮他戴回去,喃喃道:“尤离——”
“阿离,嗯,也不难听。”
尤离浑身一震,迟疑道:“你……你刚才说……”
“你方才是不是说过……你——”
江熙来知道尤离的性子绝不会先说出来,只能自己来,坦然道:“我说我很喜欢你啊。”
尤离失神,迷茫地望着前方,就这样享受着他求之不得的美梦,半响,握上他手腕回应他。
“我——”
“我大概——”
“也很喜欢你罢。”
江熙来被“大概”二字击得心酸,于是又给他一句好听极了的话:“我本打算这边事了就去云滇找你。”
尤离立刻如他所想,满心欢喜压不住,“我已自己来了。”
他终于如此温柔地唤他名字——
“江熙来……”
江熙来默默点头。
他接着改口,“熙来。”
他翻过无数个山头,经历过永夜的黑暗,然后光明突然就来了。
遍撒周身。
尽入一人眸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注1)
养伤的日子欢欣愉快,尤离脸上因那种若有若无的笑容而好了脸色,开始去接受他本毫不适应的许多事情。
那些他以往读过的生涩诗句突然了然通透,第一次发现人生也是有光彩的,万千风光都在江熙来眼睛里。
笑道人还是常常跑来打趣两人,不过更多时候还是去闹腾曲无忆。
长夜更深露重,江熙来发现尤离的睡眠太浅,常为一点风吹草动惊醒。他还是会做噩梦,总是紧握着掌心,将指甲陷在里面压出短痕。不过他终于学会靠进江熙来怀里,汲取他的体温,不因拥抱而僵硬全身。
东越草木繁多,更因以医术著称的天香谷而多奇药,给尤离很多好印象。
江熙来看他身上伤口好得很快心里更高兴,常拉着他到海边看夜景,听海风吟唱,给尤离演示一招漂亮的剑履山河。
最后坐回他身侧,繁星满天,尤离笑着道:“太白的剑法……真是漂亮。”
说着盯着海浪发怔,淡淡道:“我前几年来过这里。”
“那时这些风景都好难看。”
江熙来安抚地搭上他肩膀,“阿离去过很多地方罢。”
“现在喜欢东越么?”
尤离点点头,“喜欢。但是我,最喜欢——”
他笑,“最喜欢秦川。”
江熙来也笑,“那你为什么会去秦川?”
尤离笑容淡了两分,终究说了实话。
“去暗杀。”
江熙来未太惊讶,只道:“那么危险的行当……”
尤离心头很暖,笃定道:“你若不喜欢,我不干了就是。”
江熙来道:“暗杀组织会那么轻易放人吗——”
尤离温和道:“我并非什么高层人员,只消跟前辈说一声,挂名而已,不再接单。”
凝视江熙来眼睛,了然道:“你会继续为四盟八荒去跟青龙会周旋。”
江熙来少有悲怆之态,“青龙会能为一张图谱灭人满门,又扰我太白沉剑池,还险些害了曲盟主——”
“九华孟家满地的血,纵使那带头的血玲珑已死,也难消我恨”
他闭目,“下山前,师父说:‘你的江湖,你的大义,去罢。’”
“我知这路很长——”
他持剑起身,望着尤离眸色,“你会陪我对不对?”
尤离试探着单臂揽上他,“嗯,我陪你。”
江熙来便继续道:“我想回杭州城一趟,该入四盟了。”
尤离对视,“哪一个?”
江熙来忽然迟疑,“我一直仰慕万里杀离盟主的风范,可我知道叶盟主和五毒颇有渊源,你若想去帝王州——”
尤离却摇头了,“我之前在云滇时有幸得见过叶盟主姿容。每年他都会回五仙教祭奠圣女。说实话,叶盟主风度甚好,但我不喜欢。”
“他得到了几乎一切,却失了挚爱,终究娶了别人。”
他仰头,“我知道上官金虹对他有恩,但圣女孤坟常年孤寂,谁知她在地下如何悲哭——”
江熙来怔怔地抚他脑后,目色凄然。
漫漫路远,总要继续上路,等过黑夜与黎明,曙光总会在。
曲无忆看二人准备动身离开,微笑道:“二位少侠有何打算吗?”
尤离道:“我二人回杭州一趟,四盟议堂在那里。”
曲无忆便知二人已要入盟,“二位少侠不若加入我寒江城?”
江熙来饱含歉意,拱手道:“万分抱歉,晚辈自小在秦川,常见万里杀揽月台分舵的弟子往来,也一直仰慕离盟主,心早已在万里杀。”
曲无忆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二位慢走,一路小心。”
江熙来道:“曲盟主保重。”
笑道人在一边终于出声:“你们小两口好好的啊——”
然后絮絮叨叨不止:“无忆,你怎么不邀贫道入寒江城?”
曲无忆道:“你不是早就入我寒江城了?”
笑道人一哼,“那是贫道自己说的,贫道也武功不凡,你怎么不邀我?”
曲无忆总能被他撩起小女儿的神态,无奈道:“你已是寒江城弟子,想我邀你,先退盟。”
笑道人立刻改口,“那算了,万一贫道退了盟,无忆也不邀我,可怎么办?”
曲无忆转头轻笑,淡淡道:“算你聪明。”
江熙来听得隐隐约约,还是忍不住被笑道人逗乐,尤离亦弯着嘴角摇头,“你这个真武的师兄很有意思。”
于是策马出发,向着杭州而去,一路山水婀娜美如画,尤离墨绿色的衣角依依地晃,徐徐不急。江熙来用余光一直瞅,嘴角忍不住笑,剑鞘的盈光似应和他的好心情,温润柔柔。
星夜如幕,熙光如泄,踏进西湖的光影里。
江熙来握着缰绳痴痴地盯着尤离,马儿轻轻嘶鸣,他忽而想问问——
你想不想跟我回一趟太白?
颇有一种带着心上人回家的感觉。
尤离未觉他目光,忽唤他一声——
“当心”
江熙来忙一勒马,马前的人就哀怨出声:“小子,骑着马不看路,撞坏了我可怎么赔?”
江熙来下马道歉,“对不住,兄台可还好?”
那人暗紫色的长衣并未乱,手里折扇一开,翠竹山林作画,正是蜀中的好景。折扇铁骨精铸,风韵满身,眉目挺拔秀丽,自有种大家风范。
尤离盯着看罢,那人道:“还好,还好。”
他转眸看到尤离,四目相对隐有凶光,后者已道:“唐门的弟子。”
那人笑着道:“阁下聪慧。”
他看向江熙来,“算你运气好,撞到的是我,换做别人,躺着不起讹钱也说不定。”
他正色,“你别一直盯着人家看,好好看路”
江熙来脸上一红,那人已旋身而起,一路星雨飞花潇洒离去。
尤离愣了半响,忍不住笑,“熙来——”
江熙来红着脸应他一声,“我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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