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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伤离别-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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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盏残灯,黑白棋子,尤离执黑,对面的人执白。
  风雪拍打着窗户,听着就能想象外面的寒冷。
  秦川没有夏日,终年飘雪。
  孩子的稚嫩童声压住了低沉之风——
  “良公子输了。”
  尤离扔了棋子道:“小先生,我学棋才几日,怎么下的过你……”
  孩子道:“错了,良公子是心有杂念所以才输的。”
  他睁着黑溜溜的眼睛,“你就这么想走吗?”
  尤离道:“没有,万雪窟很好。”
  孩子问:“哪里好?”
  尤离道:“孙药师见多识广毒术非凡,琴魔大人乐中圣手,小先生天赋异禀,先生更气度伟岸,哪里不好?”
  孩子道:“好的东西你未必喜欢。萧四无那种目中无人杀戮成性的你偏偏喜欢——”
  尤离道:“小先生一天不提他就不自在么?”
  孩子道:“你就是喜欢那种卑鄙恶毒的人。”
  尤离未料他突然说这样难听的话,“他卑鄙恶毒?”
  孩子道:“是啊,但是你永远不知道。”
  尤离冷着脸,“我不记得他何时卑鄙恶毒过——”
  孩子笑着道:“你不记得的事情多了去了。”
  诚然,尤离忘掉的事情多了去了。
  崩塌的排云塔里有江熙来,大概足够让他彻底失去活着意义。萧四无从来不优柔寡断,百晓生也乐于助人。
  他第一回醒来就身在万雪窟里,脱离了地面,力道尽出也挣不开的长绳绕在双臂,眼下的清碧泛着诡异的药气,不是熟悉的殇言味道。
  身体陡然一落,带着淡淡辛辣的药水就完全包裹他,灼痛双目,从口鼻灌进去,最后一丝神智在告诉他这药水效力有多快——
  他没被呛死,也没有憋死,临死之前已经又被拉回无比美好的空气里,咳得撕心裂肺,缓了片刻睁开眼也看不清周围有没有人,没来得及说话便又被冰冷侵袭,挣扎无果,只能造成更多的药气入体。
  他分辨不出来这药是什么了,根本没有时间和神智思考。
  百晓生其实一直站在旁边,也不知尤离能不能听见。
  “都是为了良堂主好,忍过去,很快就好了。”
  尤离又一次能够呼吸之时终于看到他模糊的人影,声音哑得刺耳,“谁……”
  他想喊萧四无的名字,又确信那个人不会这样对待他的,然昏迷前他尚和那人在一起,怎么也不该跟他毫无干系——
  “萧……”
  只说了一个字,人就又被折磨一遭,听不到百晓生的回答。
  “他不在,否则怎么忍心呢。也是为了他好,委屈良堂主了。”
  浑浑噩噩的冰凉和灼烫来回交叠,他本能地以为这是什么严刑逼供的手段,然而始终没有人问他什么。
  手臂有已经断掉的痛感,湿衣加重,眼睛睁不开,只有咳嗽不停。
  萧四无一定不在这里,也一定根本不知道他在这里。
  然后他度过了极其恍惚虚无的一个多月,的确有很多记忆都如梦似幻极不真实,甚至不知自己的脉象为何虚弱,神智为何而伤,只能把原因归结于一多月前开封的变故里。
  大概罢。
  外面的雪渐渐下得小了,百晓生推门进来,屋里温暖极了,尤离立刻过去行了礼——
  “先生。”
  百晓生笑道:“恭喜良公子了。”
  尤离疑惑,“何事?”
  百晓生道:“叶知秋没死。”
  尤离僵硬抬头,“那么那日排云塔的□□是谁放的……”
  百晓生道:“帝王州里,金钱帮,上官小仙的旧部。”
  孩子立刻笑得清脆,“明月心拿他们来顶罪吗?”
  尤离第一时间就是这样怀疑的,但不敢直说出口,孩子却“童言无忌”一语道破。
  尤离用询问的目光看着百晓生,后者摇头,“老夫不知道。”
  “离玉堂和叶知秋诈死之后,金钱帮的旧部企图封己为大,万里杀中的青龙内线趁机作乱,内斗不已。后来二人重现,瓮中捉鳖,你家夫人现在正在气头上。”
  尤离已经在人世中消失了一个多月,骤然听到这种纷乱的事情,立刻觉得心中烦躁。
  孩子道:“离玉堂和叶知秋怎么会诈死呢?”
  尤离道:“因为他们知道塔中有诈……”
  孩子道:“他们怎么知道的?”
  尤离扭头看着他,“你不是百晓生吗?怎的还来问我——”
  孩子道:“因为有人提前告诉他们了。”
  尤离沉声,“是谁?”
  孩子道:“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明月心以为是谁。”
  他缓缓道,“合欢是知道的,可是已经他已经死了。”
  尤离心头一痛,睫毛抖了抖,面色终未改。
  “合欢死了,当事人就只有你和萧四无了。”
  尤离很久没有再感受过这种压抑的紧张感,百晓生却还有更骇人的事情要说。
  “我会趁机浑水摸鱼地进攻,垂手可成之时出了个极奇怪的事情。”
  “公子羽亲临,下令撤退——”
  尤离感觉齿根都麻木了,“公子不该在巴蜀吗……”
  百晓生道:“公子羽行踪不定,的确不知在何处——不过良公子以为,你家公子会亲自跑去下这种令?”
  尤离心知百晓生轻描淡写一句话其实是如何紧急万分的情形,真到了千钧一发之时,燕南飞会不会——
  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萧四无总不能跑去拆明月心的台。
  尤离道:“若不是公子本人,岂非见鬼了,既然没得到公子亲口证实,属下不敢妄自揣测。”
  百晓生道:“世上没有鬼,只有人,人比鬼可怕多了。”
  尤离欲言又止,低低问道:“现在既然如此复杂,那……四公子他……”
  百晓生道:“良公子身体还没好完,但是不能再继续呆在老夫这里了。”
  “四公子在开封和傅红雪一战,两败俱伤,就近择了九华养伤。明月心的人已经过去了,但愿良公子赶得上。”
  尤离一直没学易容之术,原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用不上,不过技多不压身,现在他会了。
  白衣,面具,臂上藏着袖鞘,金属光泽的精巧武器,分而成双刀,刀柄互为鞘,正正好掩在袖中。
  暗夜不适合行路,马芳玲和杜云松却没有选择,夜长梦多,赶路要紧。
  杜云松策马,头也不回地对萧四无道:“四公子,得罪了。”
  萧四无盯着侧卧休息的马芳玲,朗声回道:“夫人之令谁能不从,萧某无碍。”
  马芳玲道:“那么四公子也知道夫人找你何事了。”
  萧四无道:“萧某不会叛去四盟的,叶知秋老奸巨猾,跟我无关。”
  马芳玲道:“谁都有可能叛变,凭什么偏四公子例外——”
  萧四无道:“杜夫人这一句,把自己也装进来了,蠢极。”
  马芳玲顿怒,转而蔑笑,“四公子一向这样说话,难怪得罪的人甚多。”
  萧四无道:“你夫妻二人献苍梧城于青龙会,城主却归了我,自己心有芥蒂又怎么能归咎于我说话难听——恐怕巴不得萧某真的有叛。”
  马芳玲道:“四公子自己说的,良景虚不知道排云塔之约,合欢已死,夫人只能怀疑你了。”
  萧四无道:“人之常情,萧某知道。”
  马芳玲道:“其实良景虚叛离更能让夫人相信,谁知四公子如此多情——”
  萧四无道:“杜夫人自己的那些多情往事萧某都不屑提,何必自己非要往坑里跳?”
  马芳玲语气更冷,“四公子一贯能说会道——”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帘外有危险的气息,只听杜云松下了马,随后传来淡淡一句——
  “二位可以回去了。”
  萧四无勾起嘴角,马芳玲已出去,看了白衣人半响,迟疑了许久,杜云松已道:“良堂主,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多此一举?”
  尤离摘了面具对视,“我尊夫人的意思,二位有意见?你们倒知晓得很清楚,看来已然成了夫人身边的红人啊……”
  杜云松道:“夫人有令,带四公子去巴蜀一叙,良堂主就不要掺和了。”
  尤离低头一哼,知道明月那里定是一瓶殇言等着萧四无,即便开封之事与他无关,然他总有必须瞒着明月心的事情,万一问出来——
  “二位自己去罢,我改日会自己跟夫人解释。”
  马芳玲道:“良景虚,此事未牵连你已是万幸,怎的还自己送上门来?”
  尤离道:“戴上这面具,我就是公子羽,二位连公子的话也不听,还呆在我会做什么?不如去找叶开叙叙旧。”
  马芳玲立刻被激怒,长鞭一抖,唰得缠上尤离手腕,后者正欲后退,忽见鞭上竟绕着一圈圈倒刺,马芳玲已动手一收,顿时划了一圈血痕在腕,杜云松忙一手止她上前,“良堂主莫要执意违夫人之命——”
  尤离不急不恼,手腕皮肉之伤,然血淌得可怖,淡淡的血腥气由风牵引到三人鼻息里,尤离一垂手,袖鞘入手,另手一抽,双刀便出,刀刃被百晓生精心改良过,薄而柔韧,放在鞘中时弯曲紧贴内壁,出鞘立展,蜃意一动便又是他燃着暗红的利刃。
  “二位既知夫人委给我的重任,便知我在夫人那里也还有些脸面,何不卖我个人情,就当公子有令,二位离开,假传尊令的是我,也牵扯不到你们。”
  杜云松道:“良堂主既已抽刀,便是不打算好好说话了,你说的话,我也就不会听。”
  尤离道:“二位态度这么坚决,真是因为忠心于夫人,毫无二心么……”
  马芳玲道:“你死了快两个月,一出来就违夫人之令,有二心的恐怕是你罢。”
  杜云松道:“我夫妻二人今日必要尊夫人之意——带人走。”
  尤离一笑,“你做梦。”
  刀刃已抬,一触即发,飞刀直直穿透墨色轿帘冲了出来——
  萧四无看不清他们站在哪里,仅凭说话时的声源判断,也精准得让人叹服。
  尤离看到银光一现,那弧度诡异,不知是要冲着杜云松还是马芳玲,人已窜到了前者面前,顷刻须臾而已,有女声凌凌——
  “几位且慢”
  马芳玲的鞭梢刚刚触到尤离眼下,尤离的刀正在杜云松颈下,飞刀被尤离穿风瞬闪,一刀正中,犹未能挡下,偏了角度深深插在一旁的树干里。
  马芳玲冷笑一过,出声之人已跃下,尤离背对着来人,缓缓将面具移上,便听她道——
  “夫人有令,杜门主,杜夫人,请随属下撤退。”
  杜云松的急怒被一个深呼吸压了下去,盯着尤离道:“小瞧你了。”
  尤离道:“四公子的飞刀不能什么人的血都沾。”
  马芳玲声音一厉,“你敢再说一次?”
  尤离道:“可我还是救了你夫君一遭,杜夫人就是这种态度?”
  马芳玲道:“你不该得罪女人的。”
  尤离笑道:“杜夫人也不该得罪我的。”
  与人结仇其实很简单,比如就这样。
  马芳玲亦笑,来人已催促,“杜门主,杜夫人,时辰不早了。”
  霜堂密使盈盈一拜,“公子,属下告退。”
  杜云松面色更沉,尤离自得其乐,“三位路上小心——”
  ————————————————————————————————————————————————————————————————————————注1:元好问,《骤雨打新荷,绿叶阴浓》

  夜悦

  久违的九华夜色,苍绿一片,记忆犹在。
  面具又摘了下来,尤离迟疑片刻,盯着手腕的血,看到袖口被染,负在身后,另手掀了帘。
  萧四无在黑暗里睁着眼,见他白发垂下,第一句便极不高兴:“把你这易容给我卸了。”
  尤离只道:“你多看看就习惯了。”
  他左手伸过去抓萧四无脉搏,“来,让我看看。”
  萧四无一收手,“你先给自己止血。”
  尤离顿感挫败,从袖摆划了一条,随意扎上手腕,“好了,让我把脉。”
  萧四无不动,“你没别的话说?”
  尤离道:“身体要紧,有话可以慢慢说。”
  萧四无眉间似是一动,笑道:“我偏要现在听。”
  他抱肩挑眉,“你知道我要听什么。”
  尤离盯着他起伏的胸口,温言道:“我想你了。”
  萧四无笑起来,“良言胜过药石,良景虚果然是好大夫。”
  尤离道:“四公子别笑了,让我把脉。”
  萧四无依旧不从,“且慢,此地不宜久留。”
  尤离一想,“血衣楼现在归谁?”
  萧四无道:“慕容英。”
  尤离愁色一起,很快定了主意,“不去那里,跟我来。”
  说罢上马驾车,萧四无终于动了身,从帘后探出来,“这是拐卖?”
  尤离道:“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四公子玩笑开个不停,身体也应该没有大碍。”
  萧四无道:“这可未必。”
  说罢躺了回去,喘息渐急,很快沉默下去。
  转路倒口,到了河边,芦苇依依,鸿鹄子生前的小木屋荒置许久,灰尘到处都是,尤离扯了块布,很快简单打扫完毕,还在柜子里找到小半截蜡烛。
  萧四无已经耐不住,自己走了进来,尤离刚刚点上蜡烛,昏暗的,暖光。
  尤离道:“委屈四龙首了。”
  马车里有被褥,已被尤离捧进来往床上一扔,立刻回到了桌前,“伤怎么样了?”
  萧四无一笑,“还能怎么样,死不了。”
  尤离听着他的呼吸,冷声道:“手给我。”
  萧四无道:“用不着。倒是你,许久未见,身体如何了?”
  尤离已抓过他手腕,表情立刻变了,“这是什么——”
  萧四无道:“杜夫人的把戏,苦海无心,青龙噬魂。”
  尤离想起马芳玲的冷笑,薄怒道:“不是毒,倒像是蛊——你不动内力就不会发作的,好端端非要扔把刀出来做什么?”
  萧四无道:“你打不过他们两个。”
  尤离道:“又是我太弱了,害四龙首受罪。”
  萧四无道:“她只是怕我跑了,下作手段,明日也就好了。”
  尤离问:“疼?”
  萧四无好像在认真思考,“嗯……还好。”
  尤离道:“你说你不会骗我的。”
  萧四无一笑,“这你倒记得。”
  尤离道:“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先生说,我不记得的都是我该忘掉的,叫我不要去想。”
  萧四无道:“先生说的都是很对的。”
  尤离从怀里拿了药瓶,“止疼的,吃了它。”
  片刻的沉默就有尴尬之感,萧四无捻起他一缕白发,“其实倒也不难看——但是你能不能把这易容卸了。”
  尤离依言动手,青丝散了一肩,抬眸就能看到萧四无的眉眼,即刻就有心虚的感觉。
  莫名其妙,毫无来由。
  躲开了视线,声音也弱了几分,“四龙首好像瘦了……”
  萧四无冷哼,“你心虚什么?”
  尤离道:“我总觉得忘了很重要的事情,行尸走肉一样,空有个躯壳而已,先生在瞒我,你也一样。”
  萧四无把那暖玉戴回他左手腕,“良景虚不信我,所以我说了也没用,说什么你也不会信的。”
  他揉揉眉心,站起来往床边走,扶着床沿坐下去,取了飞刀在指间,“本公子以此刀起誓,你忘掉的都是你不该记得的。”
  尤离声音一凛,“你不该拿它发誓——刀客的刀就是命。”
  萧四无道:“我用它起誓你都不信,何况别的?”
  尤离哑口无言,失落而自愧,缓步走过去道:“总归想不起来,算我多话了,你别生气。”
  萧四无道:“先生真是越来越大意了,病人还没好,就放出来乱跑。”
  尤离道:“我若不来你不就——”
  萧四无道:“夫人多疑,谁也没有办法。他们突然撤走,大有文章。”
  尤离道:“大概,泄露消息的人已经找到了,跟你无关,自然不需要你奔波一趟。”
  萧四无止了声,一把拉他坐下,贴在他耳边道:“良公子能来,萧某很高兴。”
  呼吸近在咫尺,尤离能感觉到耳际立刻灼烫起来,“四龙首对属下颇为照顾,属下当然知恩图报。”
  萧四无轻笑,“嘴硬。”
  他随即轻“嘶”一声,呼吸沉重些许,“良景虚,还真挺疼的。”
  尤离无可奈何,“属下无能……”
  萧四无道:“不不不,你一定有办法。”
  他相信良景虚也是很了解他的。
  尤离僵硬地抬头,“四龙首,我已是个神志不清的失忆之人,孤苦伶仃,若你还骗我,实在太残忍了。”
  萧四无道:“你说过的话都记得么?”
  尤离道:“哪一句?”
  萧四无道:“他朝山河,奉尔为王。”
  尤离道:“我记得。”
  萧四无道:“要强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你奉为王?是破了傅红雪的刀,还是破了叶开的刀?”
  尤离道:“他们的刀都跟我没关系。”
  萧四无道:“那——”
  尤离道:“这么久你有没有想我?”
  萧四无道:“极其得想。”
  尤离是相信药效的,但萧四无一直皱眉喘气,装得太逼真,只能迟疑相问:“真的还疼?”
  萧四无点头,尤离又道:“我也是个多疑的人,而且还很任性。”
  萧四无道:“我早知道。”
  尤离道:“你对我很好。”
  萧四无道:“的确很好。”
  尤离道:“理由呢?”
  萧四无道:“你做了很多本不该做的事情,我都原谅你了。若有一天萧四无也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良景虚是不是也应该原谅他?”
  尤离突然感觉到心里抽痛——
  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
  你能不能因此原谅我?
  他是说过这句话的,但是是对谁说的?他给了谁这么大的宽容?念及此句却是痛楚在心头,那么对方的答案一定不是他想听到的。
  他能卑微宽容至此,对面的人却不行,岂非十恶不赦?
  萧四无凝神,“怎么了?”
  尤离道:“不知道,突然很难过。”
  他转头,看到萧四无的眼睛,幽深幽深的,藏了无数心事在里面。
  百晓生,明月心,傅红雪,良景虚。
  还有他的刀。
  尤离怔怔地陷进那片幽深里,第一次主动去吻他。
  闭眼,蜻蜓点水般。
  点到为止,声音哀凉,“还疼吗——”
  萧四无道:“我说了,你是个好大夫。”
  他背部刀伤初愈,一个拥抱的动作就会扯到伤口,叹道:“傅红雪的刀真的很厉害。”
  尤离道:“为什么非要和他打?”
  萧四无道:“当日他只是想阻拦我去对付四盟,狭路相逢,只能出刀。”
  尤离道:“那他呢……”
  萧四无道:“彼此彼此罢,你又想小瞧我了?”
  尤离抬手去解他衣服,“我看看伤口——”
  萧四无一把捉住他手腕,“你今天这么殷勤……”
  尤离只道:“我偏要看。”
  萧四无道:“理由呢?”
  尤离略一沉吟,“放心不下。”
  萧四无笑中蹙眉,且疼且乐,看得尤离渐恼,“别笑了,伤口扯开怎么办——”
  萧四无尾音一叹,“萧某执刀二十多年,起初最大的乐趣只是投刀而中的,后来是掷刀而过血,再后来是与黑刀和叶开一较高下。”
  尤离脸上是认真倾听的神色,萧四无稍一停顿,“不过听良景虚说这些样子的话才是顶顶有趣的事情。”
  尤离道:“哪个更有趣我不知道,不过你的刀比我可靠多了。”
  萧四无止笑,“你一向没自信的,随你怎么说。”
  衣衫一褪,刀伤毕现,尤离看罢道:“确无大碍了。”
  萧四无道:“这个自然。你也看到了,杜云松和马芳玲的态度,有什么想说的?”
  尤离道:“四公子的意思是……”
  萧四无昂首一笑,视线划过尤离右手腕,“今天这笔账——一定会还的。”
  尤离道:“我会中人都是这样勾心斗角内争不休?”
  萧四无道:“尊崇强者的地方就是这样,人人都要更强,没时间去团结。”
  尤离道:“你已经很厉害了。”
  萧四无道:“夫人喜欢的人不但要强,还要听话。”
  尤离眉心一跳,“你的意思是你不听她话——”
  萧四无道:“我?即便我俯首而拜,她也不相信我完全臣服,许是萧四无乖张惯了,难以表明忠心。”
  “夫人一直自负她的御人之术,比如——燕南飞不要她,却喜欢傅红雪,傅红雪也不要她,喜欢了燕南飞,女人的心眼都是很小的。”
  尤离道:“漂亮又聪明的女人才会这样,她若是个丑八怪,就不会有这些追求了。四公子既然屈居人下,只能恭敬忍耐——”
  萧四无如尤离所料,自负之气立出,目光顿时凛冽,忽地逼近他,“屈居人下——这个词好得很。”
  尤离屏息垂眸,其实激怒萧四无也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人人都有脾气,何况刀客的脾气真的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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