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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伤离别-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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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四无的确来去自由,神龙见首不见尾。山下小屋前丛林遮掩,隐蔽难窥,雨后山路难行,沾了不少水迹在他衣袍。
  展梦魂和洛宇已用了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然乳娘腿脚太慢,好在那孩子正睡得香。
  几日不见,他好像又长大了些。
  洛宇壮着胆子问:“四龙首是要把他交给叶知秋吗?”
  萧四无点头。
  血衣楼虽然封了口,但不知慕容英立场,若让明月心知道这孩子的存在,用来威胁良景虚,威胁叶知秋,甚至威胁他自己——
  那是多让人的讨厌的事情。
  “亏得那日夫人受伤先撤了,才给萧某机会和叶盟主耳语两句。”
  他轻笑,“可惜……”
  可惜让良景虚来看一眼太冒险。
  不过来日方长,不用急于一时。
  于是道:“你们可以回去了,切莫暴露行踪。”
  这一次的会面理应融洽很多,却有噩耗压住了叶知秋心头的喜悦,也引得萧四无眉头起了阴愁。
  “唐门的人这么无能——”
  叶知秋压着声音,不想扰了怀里幼童的好梦,“想是路上惊动了青龙会的人,傅红雪想必晚了一步,冷少侠也不知所踪。”
  萧四无道:“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两个都被抓走了。叶盟主——可知一颗殇言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叶知秋眼光一冷,萧四无道:“你儿子还在她那里。”
  萧四无冷笑,“必要的时候,叶盟主的帝王州恐怕要少两个人了,但萧某以为无碍,叶盟主觉得呢?”
  人总有很多难以割舍的东西,但到了必要的时候,其实大都可以舍去。
  明月心将窗户大开,雨后的耀眼阳光尽数投进,声音娇柔道:“来,看看。”
  尤离心觉不好,扭头看下去,只见暗紫衣色的人被押着往暗牢去,大力推搡之下腰间折扇落地,也是不能捡了。
  心跳仿佛骤停,尤离脱口道:“你抓他作甚?”
  明月心一笑,“他要杀公子。”
  尤离齿根冰冷,无言以对。
  谋杀未遂,也是动了杀心。如傅红雪杀了白云轩,只因有人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纵然未成,也不能原谅。
  尤离蔑笑一声,“那就直接就地□□好了。”
  明月心道:“可我还有话要问他呢。唐门的少爷,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和那唐青容一样伶牙俐齿。”
  然那人经过楼下,似是察觉有人看着他,森然一抬头,就听见明月心怒喝——
  “一群废物”
  尤离本心慌意乱,不知何事能让此时的明月心恼怒至此,立刻垂眸望下去,只见那一双染过大漠风沙的幽深眸子——
  呼吸凝滞了。
  御风堂下人人都脚步匆匆,钟舒文急步而来回禀:“盟主,还是没有找到。唐小姐那队人马可有回来?”
  叶知秋摇头,看了一眼苍白了面色的王郅君,又道:“派人去寻唐小姐回来,莫要再出事了……”
  事情并没有坏到最糟的地步,傅红雪终于回来,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唐竭,唐青容方踏近一步就惊在原地,叶知秋眸中一震,神威的苍甲在他身上,略微宽大了那么一点,和他清秀的样子格格不入。
  他们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傅红雪道:“他从山上落下去过,伤了多处。”
  唐青容舌尖发颤,引路道:“傅大侠这边来。”
  冷霖风常说,神威的儿郎,最不缺胆气。
  阿竭,我曾也有怯懦的时候,你还生不生气?
  唐竭笑道,从你抢亲那时我便都消气了。
  一语如梦,勾连了碎心断骨的痛感在他浑身蔓延,睁眼后的一瞬狠狠攥上腰间红羽——
  “冷霖风”
  王郅君就在床边,扔开手里木杖,抬手按住了唐青玹。
  她已知道他要说什么。
  所以摇了头。
  唐竭忍着肋骨剧痛声音扭曲,“奶奶——”
  “不行吗?我求求你行不行?”
  王郅君转头道:“按着他,先上药。”
  唐竭难以抬高音量,力气全在手心里——
  “奶奶”
  泄下的阳光里满是恐怖的绝望感,一点温度也没有,王郅君捡起木杖,背影缓缓地从他视线里离开,仿佛带走了一切。
  萧四无落在醉月居门口后便直奔暗牢去,步步沉稳,毫无慌乱,目光扫过阁楼,知道明月心就在那里,飞刀在手里一转,晃眼后却见一人从楼里走出来,淡然靠在楼下的石狮子旁。
  他在,不就说明——
  蓝铮已先开口问好:“四龙首别来无恙。”
  萧四无冷笑,“你也在。”
  蓝铮道:“巴蜀多事,公子不得不来看看。”
  他又添一句,“公子是很关心夫人的。”
  萧四无道:“来的正好,似乎有好戏看。”
  蓝铮长眉一凛,“四龙首嘴里的好事,在我看来就不一定了。”
  萧四无笑罢,眼看一霜堂暗卫恭身而过,立刻朗声唤住——
  “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去?”
  那人道:“奉夫人令去带人过来。”
  萧四无道:“夫人又来了兴致,好生热闹。”
  蓝铮接了话头道:“哦?是何人?”
  萧四无道:“帝王州的人,蓝护法怕不怕?”
  蓝铮嘴角一挑,“我为何要怕?”
  萧四无扭头道:“既然蓝护法这么坦荡,萧某亲自提人过来,一起看看夫人的好戏——”
  霜堂暗卫道:“这种小事如何劳烦四龙首……”
  蓝铮道:“无妨,四龙首难得与我说上几句,岂能不给面子?”
  风过无温。
  冷霖风已抱了必死的心,却未想见到了萧四无。
  素无瓜葛的两个人。
  然江熙来昔日的怒语恐怕也不是空穴来风,如果一切真的和眼前这个人有关系,岂非定是大仇?
  萧四无缓缓在他面前蹲下来,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你说……良景虚是个怎么样的人?”
  冷霖风闭了眼,“我只认识尤离。”
  萧四无便道:“那尤离是个怎么样的人?”
  冷霖风困惑不解,“要动手便动手,萧四无一向这么多话?”
  萧四无笑了两声,“听说他救过你的命……”
  浑圆的药丸在他指间,浅浅的药香,在密闭的牢里散不开。
  尤离手心皆是汗,然手臂未抖,轻然给公子羽倒了茶,“夫人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了,公子不必担心。”
  公子羽道:“有你在,的确有用。”
  袖鞘在尤离臂上,贴合着他的体温,稍一垂臂就可入手。但他当然一点胜算也没有,无论是跳窗还是夺门,都是逃不了的。
  明月心一直看着楼下的蓝铮,眼光冷冽。醉月居守卫重重,他的这位师兄也没有任何胜算。
  是否一切进了死局?
  房门陡然一开,萧四无一把将冷霖风扔了进去,自己走到桌边步子一顿,和声道:“公子可算来了。”
  公子羽淡淡一应,明月心笑意渐浓,“你倒是很精神。”
  萧四无道:“我一向如此,夫人还不知道?”
  明月心知道他讨厌的人多了去,慕容英算一个,蓝铮也算一个。
  于是道:“良景虚,你的故人,不问候一下?”
  尤离盯着失神般的神威少年看了一眼,“夫人带他过来做什么?”
  明月心一笑,“我不信你真不知道。”
  尤离抬眼看向萧四无,几乎已经想要抽刀,却见后者依然在笑,自顾自地倒了茶,闭目道:“好茶……”
  明月心晃了眼道:“怎么,才抓来半日就要死不活的——”
  萧四无道:“差点就寻死了,夫人还是尽快问话。”
  冷霖风费力地动了动胳膊,依旧没有爬起来。
  尤离低头泯一口茶水,忽听萧四无问:“马芳玲又该吃药了罢——”
  尤离不知这是否是要他离开的暗示,却立刻道:“管她的,反正也不会死。”
  公子羽微微侧头道:“看来最近出了很多事。”
  明月心已起身,“你说,那药不能用在自己人身上,眼前这个,可不是自己人了。”
  公子羽点头,“的确不是。”
  明月心道:“那药效你也是承认的。”
  公子羽仿佛在笑,“嗯,的确奇妙。”
  明月心道:“那便好。”
  她温柔地转头,“良景虚——”
  声音亲和无比,“去罢。”
  尤离的目光从萧四无脸上划过,几步过去提起冷霖风来,看到那涣散的双眼,顿时心颤,手上未停,将一瓶殇言灌下去。
  他的耳边立刻没有了一切声音,冷霖风的轻微挣扎刚好掩饰了他的颤抖,刚一脱力,身后就传来萧四无的声音。
  “蓝铮是四盟的卧底么?”
  宽大的袖摆掩住尤离袖鞘入手的动作,几乎是下一秒,就听见冷霖风久违的声音——
  “不是。”
  袖鞘落回原位,心跳立刻恢复了正常。
  背对着几人,看不见明月心脸上的惊怒。
  萧四无一直盯着他双肩,看不出人在抖,笑容已经没了,藏在眼睛里,垂眸挡住。
  明月心不死心,“燕南飞死了么?”
  尤离掌中一握。
  冷霖风的回答毫无耽搁——
  “死了。”
  尤离几乎想仰天大笑。
  四公子远比他想的,
  聪明得多——

  无知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注1)
  ——————————————————————————————————————————————————————
  尤离保持着蹲在冷霖风眼前的姿势,巨大的惊吓后竟已没有力气起来,对面的那双眼睛确实毫无神采,四周没有任何声音,风声,鸟鸣,都没有,只隐约听见明月心的呼吸声。
  公子羽起了身,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见,无视了一场闹剧,揽过了明月心的肩膀。
  “累了罢,陪我回房里。”
  他一转温和的眼神,略微严厉地看了萧四无一眼,“你们善后。”
  萧四无表情并不好看,只道:“公子慢走。”
  蓝铮看到二人相携而来,坦然行礼,远远跟在后面去了。
  尤离浑身一松,人就半瘫下去,有力道扶上他身侧,他呼吸是抖的,开了口要说话。
  萧四无以为他会说什么——
  他轻轻地吐出一个字。
  “我……”
  颤抖终于扩散到肩膀,
  “不是存心要瞒你的……”
  萧四无的声音在他颈后,“你胆子太大了……”
  尤离只如未闻,“我只是没找到机会提起……”
  他恐惧的不是刚才的险情,很快道明了心头所想。
  “你别生气……”
  萧四无本是有点生气的,气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或许就是不想傅红雪好过,或许真是有被欺瞒的感觉。
  然事情发生了这么久,那时的良景虚没有理由跟他坦白。
  接而一掌击昏了冷霖风。
  “夫人亲自下的手,不该有活口才对。”
  尤离缓缓侧头看着他,“傅红雪早有打算,以命换命的准备都有了,万幸——两个人都没死……”
  萧四无微微好奇,“傅红雪是这样的人——”
  尤离道:“一蛊牵心,我帮他的。”
  萧四无似懂非懂地笑,最后问一句:“吓坏了?”
  他收臂,“起得来么?”
  尤离攀着他手臂缓缓站起来,额上有冷汗,眼角是红的,手心湿热,闭着眼睛深呼吸,萧四无说不清喜怒,“怎么,怕死吗?”
  尤离未曾思考就已点头,长睫一闪,捂着左胸感受自己的心跳。
  “我刚发现我这么怕死……”
  一直想死的人终于明白了害怕死亡,又是萧四无的一个成就。
  于是笑道,“死不了,会长命百岁的。”
  尤离回头看着晕过去的冷霖风,知道唐竭一定担心得要疯了。
  地上还未干透,湿气一点一点的透出来,从唐竭的膝盖蔓延到全身,肋骨的疼痛让他想伸手去安抚,刚一碰上又疼得更甚,最后拍打着门哀唤里面的人。
  “奶奶——”
  唐青容听得见,最后抬起眼睛看着王郅君,却被后者的话逼得不能开口。
  “你不要跟我说,要救那小子。”
  唐青容仍旧道:“她一定还是想要大悲赋,奶奶……您留着它也没有用……”
  唐竭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低,最后大门一开,看到王郅君长杖尾端的精致雕纹,他伤口的血又渗出来,指间也染上血色。
  “你还叫我一声奶奶,就表明——”
  唐竭道:“奶奶我知错了,不管是离家,还是偷药,都知错了……”
  “哪怕是给那个女人跪下也好,霖风——冷霖风,没了他不行,奶奶你要我死吗”
  叶知秋在长梯下闻得这声高呼,思绪立刻翻转至尤离身上。
  情深不寿,是否就是如此?
  钟舒文一身水气,显然刚从山下回来,看着上方的凄景,被沉重的氛围压得没有开口。
  叶知秋叹道:“何事——”
  钟舒文道:“九华的来报,唐盟主很快会回来。”
  唐竭抬不起头去,只能看着王郅君驼色的衣角,缓缓摇了头。
  她不会想救他的。
  她曾经差点就杀了他。
  他身体一倾,双手撑在门口的砖地上,再直不起身来。
  木杖捶地,咚得一声。
  “带他回去换药。”
  傅红雪在廊侧看到了全程,脸上表情麻木。
  他最不喜欢这样冲突激烈的场景。
  他已在唐门待了多日,燕南飞不能与他同行,隐住在后山小宅里,地点只有他和叶知秋知晓。大事频发,不管是要静心还是要想对策,他都该回去一趟了。
  江湖人提到傅红雪,即便言说他的腿疾,或者议论他孤僻的性格,却无一不忌惮他的刀。
  人一旦站在顶峰上,就难以明白别人卑微祈求时的渺小。
  山路不便,然他轻功也绝顶,林中毫不见暑气,炊烟不散,燕南飞已几步冲出来,果见是傅红雪回来,急切而问:“如何?”
  傅红雪三言两语地道明情况,最后说了打算。
  “今晚夜探醉月居如何……”
  燕南飞沉吟片刻,“我陪你去。”
  他给出有力的理由,“那儿的路我都还记得。”
  傅红雪没有反对,“我方才,看到唐竭的那副样子——”
  “就像尤离对……”
  燕南飞哀色骤起,“公孙剑把他葬回太白了。”
  他狠狠闭目,“傅红雪,你说,人死了是不是真的可以化成鬼……”
  傅红雪道:“叶盟主都告诉你了?”
  燕南飞也无法接受这个巨大的惨烈难题,“我本以为,他们终于可以同去轮回了。”
  他掌心搭在傅红雪肩上,“他从来没有自尽的倾向,那日突然自刎,我有个怀疑,万分希望是我多想了。”
  傅红雪心头一重,“我也一样。”
  燕南飞掌中渐渐收力,“傅红雪,我可不是悲天悯人的人。”
  傅红雪道:“我也不是。”
  燕南飞的气息渐近,“事已至此,他绝对——”
  “绝不能再想起来”
  巴山盛夏,不染徐海昏黄,无关燕云风沙,更难染指秦川凄雪。
  那年剑客初行,鬓染雪刃含光,剑履山河伴云雨。一朝失心,终灭骨他乡,夜半魂歌无从起,乞前事皆虚,盼沉尘为梦,睁眸只惊笑。
  江湖千载,浴血成谈,亡人多无记。希冥路相伴,交杯同饮话孟婆。多言多殇,愿常空惘,奈何桥上四面茫茫,寻尽千眼无他,孤魂自灭而已矣。
  泼墨岭上新坟,独孤若虚横笛相和风雪,吹不尽哀思。江湖有多少人横刀策马而过,再也没有回来?这种人多得数不清,导致他们都快淡漠了生死,可发生在自己这里时,仍旧痛心彻骨。
  公孙剑执着一坛酒,大半都晃落胸口,湿透了,冰冷更甚。
  独孤若虚望着下方通往太白山门的路,好像看见了那日尤离和江熙来的样子。他只想象,也想象得八九不离十。
  那是最好的岁月,初入江湖,涉世未深,情投意合,携手归来。五毒的孩子,下巴抵在江熙来领上,埋头躲着风雪,他是如何唤他的——
  熙来。
  若能重回当日,公孙剑恐怕即使一刀毕了他命也不惜。
  然当日他们欢言笑语,总以为这也是很好的。
  风中突然传来公孙剑的声音,带三分醉意,语气颇为蛮横。
  “你说——”
  独孤若虚指下一停,见他眼中迷离,柔声问:“什么?”
  公孙剑缓缓道:“师弟他……是否已过奈何桥……”
  独孤若虚浑身冷得麻木,如此虚无之事谁能知晓?只道:“据说,黄泉路上,彼岸花开如火,尤离想必在等他。”
  公孙剑将酒坛一掷,杀意是真实的——
  “别提那个混蛋”
  独孤若虚道:“往事不可追,江师弟真心喜欢他却是真的。”
  公孙剑狠狠道:“然后终被辜负了——”
  独孤若虚道:“终是都去了,未亡人如何唾骂,他们也听不见。”
  公孙剑醉后起身,晃了半步,抚着碑上江熙来的名字道:“师弟,还是多讨两碗孟婆汤……都忘了得好。”
  独孤若虚盯着碑下,犹记那日公孙剑风霜满身,送着棺木回到太白山门前,刚一下马就跌在地上。
  他有思想准备,然看到棺材停到眼前,想到昔日活泼笑语的江熙来就躺在里面,几乎就要呕出血来。
  是啊,死了,终归还是死了。
  风无痕一手扶了一个,吩咐人把棺木抬进去。
  公孙剑立着手里兵刃,深深插在积雪上,很快自己站了起来。
  第一次听见他的哭腔。
  他说——
  师父,
  师弟没了。
  他想说服自己,眼角的生疼只是因风雪刮过而已。
  眼泪也是幻觉罢了。
  雪盖了一层又一层,永不消融。
  一如唐竭的绝望,只增不减。
  抱着冷霖风的灰甲,感受到粗糙和冰冷。
  燕云落日时,那人就在他身后,马儿慢悠悠地走,风也静了许多。
  初逢时二人马上对峙,唐竭坚定立场——
  “我不去神威堡”
  冷霖风很轻易就妥协了他。
  不去便不去罢。
  他任性,他妄为,事后也总知错,在心里悄悄下决心,以后不冲冷霖风发脾气了。
  冷霖风这么包容我,我以后好好回报他。
  所谓的以后,如果不立刻行动,会否就追悔莫及?
  耳边好像有了幻听,那种低沉诱惑的声音,不断唤他名字。
  他望着唐青容复杂的眼神,低弱道:“青容姐姐……”
  唐青容怔怔道:“对不住。”
  唐竭伤处疼痛已缓,抽噎道:“我失了一挚友,接着又失了一挚友,然后失了他——”
  “姐姐,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唐青容刚一皱眉,唐竭已接着道:“她——明月心她知道奶奶不会管一个神威弟子,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就会死……奶奶不救他,我去把他换回来,你说奶奶会不会救我?”
  唐青容骤怒,“你敢”
  唐竭哀悯地看着她,“姐姐,你和堂哥一样,从不知道那种感觉。你们是我亲人,却不能理解我多喜欢冷霖风,你们——”
  他挣起来咳嗽半响,“你们……太可惜了……”
  “等我下去见了尤离,他定懂我。”
  他手里越攥越紧——
  “我们比他们好很多了,姐,你都不懂。”

  永殇

  蓝铮也经历了一场险些要他丧命的劫难,萧四无那种莫名的语调告诉他,有事会发生,还是那种能够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事情。
  但是,当然,没什么也没有发生。
  诗里说,巴山楚水凄凉地。可蜀地却多美人,秀丽山水养出来的女子,正是明月心这样白皙的肤色,眼睛里都有灵气。所谓美人,若跟个傀儡一样木讷,再如何好看也都没有乐趣。
  所以,生气的美人,黛眉一簇,眼波一横,一向舒缓的步伐也乱了三分,扬着下巴从他眼前走过去,这模样更惹人喜欢。
  他觉得公子羽好像在笑。
  回头望一眼那个阁楼,安静如常。
  尤离最后只在窗边看到蓝铮的一抹黯色消失在道路尽头,情绪已经恢复了,心头有疑,目不转睛,头微微一偏,问向身后的人——
  “他们这是去哪儿?”
  萧四无道:“不是去夫人房里,公子不常回来,后头有他单独一个小院。萧某也有这种荣幸,只是在另一头,你不是去过?”
  尤离道:“上一次托你给血衣楼回信的时候……”
  萧四无道:“对。”
  他看不见尤离的表情,却能知道他心里有事,“在想什么?”
  尤离道:“我一直怀疑,她搞了什么新的迷药出来,不查出来我总担心——”
  萧四无抬眼望着天色,“等天黑。”
  尤离重心后移,就靠在了他胸前。
  这是一个他从没体会过的姿势,转移重心的过程自然而短暂,情不自禁地想把眼睛闭上。
  人在很多时候会有自然而然的动作,比如面对着大海,迎着暖风,就想张开双臂;看着窗外细雨纷纷,就想伸手去感受一下;有依靠在身后,就忍不住去依靠。
  他觉得新奇无比,轻然问他,“殇言没有解药,那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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