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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门歌-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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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蛰伏了一会之后,王世钊忽然强行挣扎着从身下抽出被压着的一只胳膊,再然后,仿佛在跟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角力一般,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盯着手中之物看了一瞬,忽然红眸一厉,在众目睽睽之下,梗着脖子去啃咬手中之物。
  猝然间,有条细细的东西从他掌中掉落出来,晃悠悠在他腕间扭动,并且随着王世钊的动作,扭动得得愈发剧烈,到最后,那条细尾摆动的幅度已接近痉挛。
  众人看清那王世钊手中那活物,先是震惊,随后便是一阵恶寒,就见那东西黄黑相间,身躯如细绳,竟是一条蛇。
  王世钊浑然不觉身后众人惊惧的目光,如同品尝这世间最美味的东西一般,死死嘬住那条蛇的细细脖颈,嘴中咂摸有声,到后来,部分未来得及吞咽的蛇血从他嘴角溢出,缓缓顺着他的颌角,一路滑落到脖颈,加之他急不可耐的神情,状若恶鬼。
  可最让觉得诧异的是,待他将那条蛇的血慢慢吸净,眸中的血红之色竟有了退散之色,怪异至极的脸色也渐渐恢复如常,不再那般骇人。
  饶是在场不少人都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也被这诡异的场面给震得久久说不出来。
  平煜定定地看着王世钊,心中惊疑不定,这人以往虽然阴险毒辣,至少一路从京城行来,行止还算正常,今夜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般疯疯癫癫。
  想起他那只花了两日功夫便恢复如常的腹伤,闪过一个念头,目光落在他腹上,难道他今夜的异常跟他前日伤愈的事有关?
  王世钊将那条蛇身上的最后一滴血吸净,趴在地上缓缓喘息了一会,少顷,将蛇尸随手扔开,双臂吃力地撑在地上,慢慢起了身。
  他行动时的僵硬已减缓了许多,膝盖及肘部也已能弯曲如常,摇摇晃晃站定之后,疲惫地在众人目光中转过身。
  “对不住,吓到各位了。”他虚脱般地咳了一声,神情极不自然。脸色虽然还有些难看,但已经不再似刚才那般触目惊心,眼睛的血红也渐渐被正常的瞳仁颜色所取代。
  见众人仍在神色各异地看着他,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目光闪烁,解释道:“在下小时曾不慎被蛇咬伤过,虽救治及时,但那蛇毒性太大,在体内留下了残毒,一年到头免不得会发作个几回,唯有蛇血能方能以毒攻毒,不巧今夜余毒发作,才会如此失态,希望未吓到各位。”
  说完,拱了拱手,晃晃悠悠往帐篷处走。
  平煜冷眼看着他背影,刚要迈步跟上,忽听秦勇在身后唤道:“平大人。”
  平煜停下脚步,回头一看,见是秦勇姐弟,身旁还有一位秦门年资颇老的长老,他扬了扬眉,问:“何事?”
  秦勇面色凝重地看一眼王世钊消失的方向,低声道:“还请大人借一步说话。”
  说罢,做个请的姿势,跟平煜一前一后走到一处僻静处。
  ——————————————————————————————————
  林嬷嬷在帐中等了许久,不见平煜回来,只当他被别的事给绊住,一想到平大人那般事忙,今夜未必会再想得起搜身之事,不由得松了口气。
  傅兰芽却半点不敢放下戒备,只她目前亦无她法可想,就算能侥幸想法子将书藏到帐篷外去,谁知转眼又会被藏于暗处的什么人夺走?既然左右都是保不住,何不在平煜眼皮子底下赌一把。
  主仆俩将薄薄的垫褥整理平整,两人挨在一处躺下,果如之前所料,虽隔了布料,地上仍又冷又硬,只躺了一小会,便觉一股湿寒之气丝丝缕缕侵入肌理。
  林嬷嬷想起从六安来时陈大夫的嘱托,心内煎熬得厉害,怎么也无法入睡。小姐正处在用药调养身子的关键时节,要是在这阴凉至极的山谷地上躺上一晚,岂非会前功尽弃?
  她窸窸窣窣在衾单中找到傅兰芽的手,攥着手里摸了摸,果然,小姐的手还不如她的手暖和,远没有在六安那两日调养得好。
  她彻底躺不住了,在黑暗中摸索着起身,低声道:“小姐,嬷嬷去跟外头的两位大人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在外头生个火,好赖借着火堆传来的热气将地底的潮气烤一烤,再这样躺下去,小姐非得生病不可。”
  傅兰芽并未拦阻,这地上确实太过冷硬了些,她此行被押进京,始终抱着父亲会翻案的希翼,在尘埃落定前,第一要务便是想方设法周全自己。可惜生火之事,说起来简单,实则颇麻烦,陈尔升等人未必肯答应。
  听见林嬷嬷出去跟陈尔升,似乎陪着笑脸说了许久,可那木讷的陈尔升只道:“要生火需得离开此处去拿火料,但是平大人吩咐了,在他未回来前,我和许赫谁也不许离开帐篷半步。”
  无论林嬷嬷好说歹说,他怎么都不肯答应。
  林嬷嬷无法,只好郁郁地回了帐篷,摸到傅兰芽身旁躺下,叹口气道:“这孩子太死板,非得等平大人回来示下,可平大人那么个脾性,怎肯答应?”
  默了一会,眼睛一亮道:“要不等那位好说话的李大人来了,咱们再试试?”
  傅兰芽不置可否,李珉的确要比平煜好说话得多,可惜不知一会在哪个帐篷安寝,是否还会路过她们帐前,多半希望不大,不过,不试一试怎知不行。
  一边想,一边将身子蜷成一团。
  地上虽不暖和,林嬷嬷的怀抱却很温暖,她疲乏得紧,渐渐有了些睡意。
  等平煜回来时,傅兰芽已经不知不觉睡着了。
  “平大人。”陈尔升和许赫见平煜过来,齐齐出声道。
  平煜心不在焉地走到帐篷前,刚要掀开而入,忽然想起夜已深,傅兰芽怕会有不便之处,只好停步,轻咳了一声,权当提醒。
  可帐篷内却静悄悄的,完全没有动静。
  他错愕,他这才离开多久,还未想法子让她乖乖将东西交出来,她竟连招呼都不打就睡了?
  “平大人。”陈尔升见平煜脸上隐约透着不悦,想了想道,“刚才那位嬷嬷跟属下商量,说傅小姐在调养身子,怕寒湿之气,问属下能不能在帐前给生上篝火,属下不敢离开,就没答应她。”
  平煜未接茬,只暗想,若她身上真藏了东西,不过一个晚上,料她也藏不到别处去,正好他还有旁事要跟手下吩咐,估且先放她一马。
  便道:“这山谷有些不对劲,传令下去,除了王同知,今夜大家莫要各自回帐歇息,一律到此处候令。”
  陈尔升哦了一声,转头便走,刚走两步,平煜忽又唤住他,默了一会,道:“若是整夜无歇,在这等山谷中坐得久了,难保会觉得寒凉,你跟李珉去弄些柴料来。”
  陈尔升丝毫未觉不妥,应了走了。
  没过多久,李珉等人说笑着取了柴料过来,七手八脚在傅兰芽主仆的帐前生上火,围坐在一起。
  平煜接过李珉递来的酒壶饮了一口,目光始终未离开前方某处帐篷,等了一会,没等到王世钊出来,心知不对,按照往常,就算自己有意将他单独撇下,他为了监视自己,也一定会想法设法凑到跟前,之所以毫无动静,多半跟之前那场“发作”有些关系。
  他放下酒壶,垂眸无意识看着斓袍上的纹路,暗忖刚才秦勇所说的话,照秦门长老所说,百年前,曾有一门邪教秘术,这秘术能使人刀枪不入,有延年益寿之功效,只是一旦开始研习,必得用某些法子来供养,若是断了供养或是对操练秘术尚不娴熟,极有可能被反噬,发作起来起来的情形,倒跟刚才的王世钊有些相似。
  可惜这秘术早已灭绝,当今世上几乎少有人知道此术的渊源,故而那长老也不敢断定。
  要是王世钊真为了伤口快速痊愈习了这秘术,只可能是从王令手中习得,可王令……又是从何处得知这早在百年前就灭绝了秘术呢。
  他这边一刻不停地想着心事,里面傅兰芽却睡得极香。
  半梦半醒间,听到外面传来低低说话声,她嫌这声音扰她酣梦,不耐地蹙了蹙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觉得地面虽然仍旧硬邦邦的,却似乎比刚才暖和了些许。
  身旁林嬷嬷似乎亦醒了,伸过来胳膊,帮她悄悄盖了盖衾单,像对待孩子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越发让她觉得舒暖,她不肯睁开眼,荡荡悠悠堕入幽沉梦乡。
  正睡得香,忽然一股腥浓的气息直钻鼻间,耳旁仿佛潮水般袭来铺天盖地的扑棱声,她心突突一条,意识陡然间变得清醒过来,仓皇睁开眼,抬眼一看,便见帐篷外光亮忽明忽暗,有无数的黑影直扑帐篷而来,撞到帐面上,发出密集的砰砰之声。
  她惊住,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诡异场面,正要分辨外面那些黑影到底是何物,身旁早已惊醒的林嬷嬷却嚇得惊呼起来:“蝙蝠!是蝙蝠!”
  傅兰芽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一把从被褥中摸出那两样东西放入怀中,一骨碌爬了起来,立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眼看那些黑影越来越密集,仿佛有黑云压城之势,头一回生出不知所措之感。
  怔忪了一会,忽然灵机一动,弯下腰,将衾单拾在手中,林嬷嬷见状,眼睛一亮,也跟着如法炮制。
  那些黑影撞击的力量越来越强,终于有黑影冲破藩篱,强力地从帐帘中一冲而入,尖啸着朝傅兰芽直冲而来。
  傅兰芽生平最怕这等蛇虫鼠蚁,更何况还是这等大若蒲扇的蝙蝠,当即吓得惊叫一声,胡乱煽动手中的衾单,连连躲闪,可那蝙蝠个头太大,冲过来的速度太快,根本不足以抵挡。
  正在这时,帐帘忽然被人从外一把扯落,随后闯进来一人,眼见前面那支蝙蝠已飞到傅兰芽跟前,面色一变,快速辟出一刀,只听吱吱一声乱叫,一道腥浓的血汁溅起,那蝙蝠已被锋利的刀锋一劈两半。
  “平大人。”傅兰芽带着几分哭意道,心头一松。
  平煜面色前所未有的冷峻,大步走来,顾不上擦拭脸上溅到的血迹,一把扯住傅兰芽的胳膊便往外走。
  傅兰芽仓皇回头道:“嬷嬷。”
  林嬷嬷哪等这声招呼,忙寸步不离地跟上。
  到了帐外,傅兰芽才知道外面早已成了修罗地狱,整个山谷上空都是这种蒲扇大小的蝙蝠,状若密网,遮天蔽月,不知究竟从何而来。
  李珉等人杀得眼红,几乎一刀一个,奈何这蝙蝠来势太多太凶,他们好不容易杀掉一批,又飞来新的一批,无穷无尽,让人疲于应对。
  平煜一边拉着傅兰芽,一边挥刀砍杀蝙蝠,眼看杀出一条血路,就见前方不远处有不少秦门中人亦正在对付漫天遍野的蝙蝠,只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法子,手中的剑一碰到那蝙蝠的身体,便会化作块块碎肉,根本不用费力厮杀,倒比起旁人来得轻松许多。
  秦晏殊团团杀完一圈,回头一看,不防看见身后不远处便是平煜和傅兰芽,怔了下,刚要再细看几眼,忽听身后姐姐沉声道:“不好,碧眼鸠毒!”
  又扬声对平煜道:“平大人,快叫你手下莫再硬拼,暂且躲避一二,这蝙蝠跟刚才那种不一样,血中有剧毒,一旦沾到脸上,必死无疑。”
  平煜抬头一看,果见半空中又添了不少颜色发红的蝙蝠,体积虽略小,却生着碧瞳,叫声凄厉,恍若婴啼,着实恕�
  一时间,山谷人人自危,连一向自诩是镇摩教克星的秦门中人,亦四处奔逃。
  平煜面色一变,回头对李珉等人喝道:“勿再硬挡,先躲再说。”
  说完,拉着傅兰芽往一旁山坡急奔而去,找寻暂避之处。
  正是生死攸关的时候,傅兰芽回头对落后几步的林嬷嬷,急声道:“嬷嬷快来啊。”
  平煜憋了一肚子火,却又不得不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照拂已跑得气喘吁吁的林嬷嬷。
  谁知那边秦晏殊见状,抢先一步奔到到了林嬷嬷跟前,道:“嬷嬷,跟我来。”拉着她跑开几步,左右张望一番,两人一道跳到一旁的灌木丛中。
  傅兰芽见状,不由得松了口气,平煜却腹诽秦晏殊当真多事,可无论如何,总算少了个拖累,又自觉轻松不少。
  目光扫过,见前方不远处有个圆土坡,里面有个凹陷处,似乎是山民用来狩猎用的陷阱,平煜拉着傅兰芽奔到近前,见里面光溜溜的,一无利器,耳旁扑棱作响,腥臭扑鼻,心知碧眼蝙蝠已然杀到,不敢再耽搁,一把将傅兰芽搂在怀里,纵身跳下。
  那碧眼蝙蝠虽然凶猛,却最怕落单,见平煜和傅兰芽在眼前消失,不肯离开半空中成群结队的同伴,只在洞口处扑棱两下,怪啼两声,不甘心地飞走。
  傅兰芽喘息了好一会才惊魂甫定,抬眼打量四周,这才发现因这洞穴太过狭小,她和平煜落在洞底后,几乎是面对面贴在一处,连转身都吃力得很,有心想拉开距离,却根本没有富余空间,除了僵着身子靠在他怀中,别无他法。
  平煜早比她难过一万倍,她在他怀中转动脑袋打量四周时,因靠得太紧,气息偶尔拂过他唇畔,他呼吸都变得艰难滞重。
  所幸这回她胸膛未跟他贴在一起,不像上回,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胸膛的起伏和娇软的曲线。
  饶是如此,他仍竭力想要跟她拉开距离,可惜背后却是坚硬的泥墙,根本无处可躲。
  片刻之后,那种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滋味又来了,他咬牙往后将头贴在墙上,尽量不跟她的呼吸缠作一处,没好气道:“你为何总要乱动!”
  傅兰芽自从打量完环境后,便绷紧着身子一动不动,连个手指都不敢动弹,听了这话好生冤枉,脸微微一热,抬眼瞪他道:“我又何时乱动了?”
  平煜噎了下,睁开眼睛瞪向她,谁知目光所及,刚好映进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从眼睛形状到瞳仁的颜色,每一处都漂亮得让人心悸。
  垂眸跟她对视了片刻,他目光情不自禁寸寸下移,直到掠过她挺直俏丽的鼻梁,落到她唇上,如同被粘住了一般,怎么也无法离开。许是刚才太过惊慌,她饱满红润的唇上有些干涸的痕迹,远不如往常水润,却意外让人有想要品尝的冲动。
  他咬牙重新闭上眼睛,将头往后靠在墙壁上。
  可她在怀中的感觉如此清晰,就算不睁开眼睛,也无法忽视身体深处那种越来越强烈的躁动。
  片刻的寂静之后,傅兰芽不舒服地挪动了下身子,低声嗔道:“你能不能把你的刀拿开些,抵在我身上,好不舒服。”


第33章 
  平煜心猛的一撞;脸上仿佛泼了滚水一般,一路直烫到脖颈深处;简直无地自容。
  万般狼狈之下,一边恨不得身后的泥墙能突然凹进去一块才好,一边慌忙握着傅兰芽的胳膊,竭力将她推远些。
  可惜这陷阱挖得上宽下窄,他虽然已经想方设法将她抵向对墙,两个人仍不可避免地挨在一处。
  傅兰芽被他胳膊上的力量推得后仰了几分,自觉那股逼仄之感有所缓解,略松了口气;可静下来之后;才发觉他的刀柄仍不屈不挠抵在自己身上;半点没有移开的意思;不满地侧了侧身子,再一次提醒他道:“平大人;能不能把你的刀挪开些。”
  说完,见他一无反应;疑惑地抬眼看他;就见他双眸紧闭;额头上满是汗珠,脸色也比平日来得潮红,仿佛生了重病一般。
  “平大人?“
  她满心诧异,刚要开口,平煜便咬牙切齿打断她道:“不能!”
  傅兰芽被他呛住,不明白为何不能将刀挪开,默了一瞬,只当他别扭劲又犯了,这才故意跟她作对,瞥他一眼,他既不肯动,只好自己动手了,便腾出一只手往下摸去,想悄悄把他的刀柄往旁边推一推。
  谁知她刚一动弹,平煜似乎就已察觉了她的意图,猛的一把扣住她的手,瞪着她,几乎是用吼道:“叫你别乱动!听不懂吗?”
  因这动作幅度太大,傅兰芽的整只胳膊都被他举高到头侧,前胸本就系得不大牢靠的襟扣猝不及防地松开来了,露出里面的小衣和大片凝脂般的白腻肌肤。
  两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震住了。
  傅兰芽脑中空了一瞬,待回过神来,忙狼狈不已地挣脱他的手,手忙脚乱地整理前襟,系衣裳时,心里既耻辱又窘迫,直想掉泪。
  平煜目光错愕的在她前胸定了一会,旋即触电般的移开,可刚撇过头,就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虽然刚才只是匆匆一瞥,但她小衣的衣料并不平顺,形状太过方正突兀,显然藏了什么东西。
  他极力忽略差点能跳出胸膛的剧烈心跳,转过头,重新抓住她整理衣裳的手,故作镇定道:“你衣裳里藏了什么?”
  傅兰芽本就没指望能将母亲遗物一直藏下去,经过刚才那番变故,更是满心羞怒,闻言,寸步不让地回瞪着他道:“我藏了什么?怎么,平大人是打算还要像刚才那样再来一遭?”
  平煜没想到她不但不慌,竟敢反过来质问他,眼见她在自己的瞪视下,眼中的泪珠越蓄越多,似乎已经委屈到了极点,心底忽生出一丝慌乱,舌头也打起了结,挣扎了片刻,嘴硬道:“你明知道我刚才并非故意。”
  傅兰芽长长睫毛被泪珠压得不胜负荷,一眨眼,大颗大颗泪珠顺着脸颊滑落,默默抬手擦去颊边的泪,红着眼睛看向一旁。
  平煜第一次见到她情绪如此失控,一时找不到话来说,仿佛哑了似的,沉默地看着她拭泪。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醒悟,她私藏东西,自己质问她有何不对?她胡搅蛮缠也就罢了,自己竟险些被她给糊弄过去。
  想到此处,面色一黑,又重新扣住她的手腕,逼问她道:“傅兰芽,你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识相的话,趁早将东西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傅兰芽侧脸对着他,泪眼朦胧,不吭声。这一路上他就没对她客气过,尤其刚才他那番举动,虽是无意,但早已将“不客气”三个字发挥到了极点,她现在胸口发闷,一点也不想接他的茬,爱如何便如何吧。
  平煜见她软硬不吃,破天荒生出种举棋不定之感,瞪了她一会,一横心,便要不管不顾将她藏在衣裳里头的东西搜出来,手都抬起来了,想起她刚才哭得那般伤心,僵了片刻,又悻悻然放下。
  然而叫他就此作罢,断不可能,刚要用言语再震慑她几句,忽然听到头顶传来陈尔升等人的声音:“平大人!平大人!”似乎正在近处找寻他。
  外面已不闻蝙蝠扑棱声,陈尔升的声音也不见半点慌乱,平煜凝神分辨了一会,心知那蝙蝠恐怕已经暂时退去,怕让陈尔升等人看到他和傅兰芽在洞中的情形,便搂住傅兰芽的腰肢,另一手攀墙,提着气,艰难地一步一步蹭了出去。
  这一回两人依然贴得很紧,但许是傅兰芽胸前藏了东西的缘故,平煜未察觉到有两团娇软紧贴自己,相比头两回抱她时那种不适之感,减轻了不少。
  出了洞口后,两人背上衣裳都被泥墙上的泥土蹭得极脏,顾不上拍打,抬头一看,果见半空中已不见半只蝙蝠,空气里刚才那股浓重的腥臭亦已消弭殆尽。
  听陈尔升又唤了一声,平煜应道:“我在此处。”便要拉着傅兰芽下山坡,没想到刚走两步,便听啪的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平煜心中一凛,倏的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果见有东西掉落在傅兰芽的裙边。
  傅兰芽心头一跳,忙要弯腰去捡,可平煜反应却远比她来得快,抢先一步将书捡起,拿在手中,瞥了一眼,淡淡看向她道:“这就是你藏的宝贝?”
  傅兰芽咬了咬唇,默不做声。
  平煜冷冷将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正要细看那书,忽听近旁有脚步声传来,眼神一凛,将书迅速纳入怀中,拉着傅兰芽往前走。
  没走两步,便见陈尔升和李珉一行人迎面过来,见到他,李珉等人神色一松,“平大人。”
  傅兰芽见来了许多人,便要将胳膊从平煜手中悄悄扯出。
  平煜察觉她的动作,犹豫了片刻,虽仍怕那些蝙蝠骤然现身,到底还是松开了傅兰芽的胳膊,往前走道,问道:“可有人受伤?”说话时,目光扫过李珉等人。
  李珉等人身上满是污垢,显然刚才为了躲避碧瞳蝙蝠时在藏身之处蹭的,闻言摇摇头道:“都无恙。”
  平煜点点头,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刚才那些蝙蝠来势汹汹,连秦门中人都避之唯恐不及,也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为何会这么快便退去。
  想起王世钊,便越过李珉往前走,口中道:“王同知呢?”
  几人面面相觑,刚才大家先是忙于对付那胖大蝙蝠,其后又慌不择路地躲避碧瞳蝙蝠,哪有暇顾及王世钊,便异口同声道:“属下不知。”
  平煜往前走了几步,见湖畔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人,唯独不见王世钊,正沉吟间,忽然想起身后的傅兰芽,回头一看,就见她似乎仍脚伤未愈,正颇为艰难地一步一步蹭着下坡。
  他目光停了一瞬,很快便转过头,四处找寻林嬷嬷,下一刻,便见秦晏殊领着林嬷嬷往这边走来。
  他二人刚才藏在灌木丛中,身上倒是还算干净,到了近前,秦晏殊先跟平煜打了声招呼,随后便径直领着林嬷嬷往他身后的傅兰芽而去。
  林嬷嬷见傅兰芽走得艰难,忙三步两步走到傅兰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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