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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门歌-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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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外头天色渐暮; 不知不觉间; 光线变得有些昏蒙。
  林嬷嬷轻手轻脚走至一旁; 掌上了灯。
  亮澄澄的光如流水般倾泄开来,给屋子里添上一层朦朦胧胧的暖意。
  屋子里安静如前,傅兰芽眼睛盯着书页; 唇却已暗暗咬了好几回,她并不知道平煜之所以不说话; 全是因为心猿意马,只看平煜这架势; 一时半会是不打算主动开口了。
  若在往常,她多半会寻着话头跟他搭腔; 可此刻心境不比从前,他既不说话,她也不理会他,沉住气,继续若无其事地看书。
  平煜神游太虚了好一会; 好不容易回过神,往傅兰芽一望; 见她依旧专注地盯着手中的书,可书上内容却分明仍是他进屋时的那一页,始终未翻动过。
  他心里先前还存着的几分忐忑顿时烟消云散,走到榻前,在她对面坐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望着她道:“李珉他们下午忙着旁事,一时未得空,晚上我过来时,再给你带笔墨纸砚。”
  傅兰芽正装模作样,听得此话,怔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曾经允诺过的事。
  抬眸看他一眼,见他鬓间有些细汗,念及他下午令人送来衣裳之事,脸色柔和下来,在他面前,早已无需言谢,便嗯了一声,抿了抿唇,轻声问道:“白日很忙么?”
  不过一句柔声细语,两人之间微僵的氛围便融洽不少。
  平煜心里腾起一股暖意。
  他并不迟钝,也清楚地知道傅兰芽绝非容易心软之人,之所以会如此,无非是因为所面对的人是他罢了。
  心中说不出是感慨抑或是满足,只觉身上仿佛被她用丝丝缕缕看不见的线给牵引,挣脱全是徒劳。越跟她相处,越发泥足深陷。
  怔了一会,见她问起白日之事,定了定神,暗想,她这几日为了她母亲之事,虽脸上若无其事,晚上却睡得并不安宁,梦中时时啼哭不说,白日里精神也不济,若是听说昭月教之事,只会越发加重心思。
  可就算他不跟她说起外头的事,以她的心性,难免也会在心里推敲揣摩,不见得会松懈半分。
  犹豫了片刻,决定不再瞒她,道:“昨夜昭月教有位教徒试图闯入府中,然而还未得手,便被旁人灭了口,今日我出府时,又被昭月教的尊主尾随,故一回府,我便令人将昭月教去打听这位尊主的生平。”
  傅兰芽果然诧异道:“昭月教?是不是就是你上回跟我说起过的江南邪教?难道他们手中握有最后一块坦儿珠?”
  平煜道:“未见得。金陵江湖门派众多,情势远比在云南和湖南时还要复杂,目前尚不能下定论。”
  “那昭月教为何要来侵扰?”傅兰芽沉吟着道,“这位昭月教的尊主是何来历?二十年前,他可曾去过云南?”
  敢明目张胆打探平煜这等三品大员的行踪,此人行事远比寻常江湖人士来得无所顾忌。
  平煜并不想让傅兰芽知道昭月教的底细,只道:“此人姓金,名如归。二十年前,金如归血洗昭月教所在的杻阳谷,亲手弑杀了昭月教当时的尊主及几位护法,坐上昭月教的尊主之地。即位后,此人行事比从前的昭月教尊主更加残暴无常,处处为人所诟病,江南一带的武林正道虽有心除之,但因此人能力卓群,武功又奇高,二十年下来,昭月教非但未式微,反比从前愈加势大,发展到如今,早已成为江南一患。”
  除此之外,他还知道,当年金如归本是昭月教尊主收养的养子。养在当年那位尊主膝下十八年,因长相标致,明面上备受其养父疼爱,实则自小被养父当作娈童亵玩,十八年下来,虽学得一身好本事,然而心性早已异于常人。
  二十年前的那场血战,金如归除了夺取尊主之位外,更多的恐是为了泄愤,听说当年那位尊主被金如归废了武功后后,金如归尤不解恨,活活将其千刀万剐、虐杀至死,方肯罢休。
  与此同时,又将当年尊主的亲信一个个凌迟,悬尸于杻阳谷中。
  经此一役,金如归在江湖中名声大噪,而江南武林也正式迎来了长达二十年的刀光剑影。
  然而这些话,却不便在傅兰芽面前细说。
  傅兰芽想了想,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看着平煜道:“刚才你说,昭月教有位教徒试图闯入府中,却被旁人灭了口?”
  奇怪,那位教众就算死在府外,难道就不能是昭月教内讧或是被旁的门派所杀?
  好端端的,平煜为何要用灭口这个词。
  平煜默了下,将昨晚的情形和他的推测说与她听,道:“此事做不得准,我们刚才金陵几日,来时路上,虽详细打听过当地武林的情形,可真到了金陵,又是另一番光景,如果在昭月教之外,还有旁的门派觊觎,为了引蛇出洞,咱们也只能静观其变。”
  傅兰芽想起洪震霆,眼中微亮,道:“洪帮主既是武林盟主,想来对江南一带的各大门派知之甚详,不知他对此事有何见教?”
  平煜牵牵唇,不置可否道:“洪帮主为人刚正,轻易不肯怀疑或揣测武林中人,在杀害昭月教教徒之人未露出蛛丝马迹前,从洪帮主口中,打听不到什么消息。”
  傅兰芽点了点头,平煜先是在宣府前线历练了三年,调回京中后,又在锦衣卫浸淫不少时日,想来早已见惯人心的黑暗与龌龊,无论行事手段还是办案思路,都与洪震霆这等江湖义士大相径庭。
  也正因如此,方能另辟蹊径,于一众表面上毫不相干的线索中找寻到破绽。
  难得的是,平煜处理起各类错综复杂的关系,算得上驾轻就熟,在让这些江湖人士为他所用的同时,不忘求同存异。
  想到此处,她抬眸看他一眼,平煜的能力,这一路上,她早已看在眼里,她对他的钦慕程度,一点也不输于对父亲和哥哥,心知他多半早已有了安排,便放了心。
  见他眉头微皱,似在思量,暖澄灯光下,出奇的沉默俊美,脸不由一热,眸光流转,正要开口,平煜却忽然想起什么,道:“过两日便是江南的武林大会,届时,左近的江湖门派悉数会现身,当年夺取坦儿珠之人,也必定会在其中,我和秦当家他们会前去赴会,到时候见机行事,总能在与会之人中发现些许端倪。”
  傅兰芽听得隐含羡意。
  她倒并非对这个武林大会多么有兴趣,只是想到平煜和秦当家他们可以随意走动,而她却顶着罪眷的身份,别说出府,便是走出院落都会引来侧目。
  又想起那位秦当家,虽是女子,行事却与男子无异,连武林大会这等盛事,都能想去便去,丝毫不受拘束,真说起来,不知比她这等闺中弱质恣意多少。
  看秦当家的年纪,约莫二十出头,早已到了婚嫁的年纪,不知她是否已定亲?又是什么样的好男儿,方能配得起这位女丈夫。
  她一向对秦当家有好感,尤为让她感触的是,那回在对付林之诚时,秦当家虽然急于前去施援平煜,却时时不忘照顾她,豪迈之余,不乏女子的心细。
  念头至此,她忽然想起那日的情形,心底泛过一丝疑惑,记得当时秦当家得知平煜独自一人对于林之诚时,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当时她不以为意,可此时回想,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
  或者说,她从前心思不放在平煜身上,对他周围的人和事,自然浑不在意,可如今却与从前不同。
  想了一回,她忍不住看向平煜,以他的眼力,应该早已知道秦当家是女子,也不知他与秦当家来往时,跟与洪帮主等人交往起来,可有什么不同。
  平煜见傅兰芽若有所思的模样,先是纳闷,转念一想,莫不是方才他提起武林大会,勾起了她的心思?
  可惜的是,眼下形势太过复杂,方方面面都需顾虑,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如此一想,往窗外一看,心中一动。
  这时,门口有人敲门,却是仆人前来送饭。
  按照平煜的嘱咐,里头特加了两道宁神助眠的药膳。
  林嬷嬷看在眼里,眸子亮得什么似的,忙张罗两人吃饭,一颗心却如吃了秤砣一般,越发定了下来。
  等三人用过膳,林嬷嬷将碗筷放回食盒,去净房洗衣裳。
  傅兰芽也跟着起身,满心期待地将那副金陵风物卷从床头取出,打算趁平煜也在,问问他一些图上看不明白的地名和风物。
  谁知平煜见房中总算没有旁人,一等她走到近前,便低头看着她道:“你等我一会,我去做些安排,稍后再来找你。”
  傅兰芽诧异了一会,点点头道:“好。”
  看着平煜出去,歪着头想,他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要做什么。
  平煜到了院外,左右一望,刚到金陵时,他为了方便来见傅兰芽,便只在府外设下固若金汤的防护,将李珉等人统统赶到府外,又另拨了暗卫日夜盯着王世钊。
  于内院处,却并未设防。
  此时站在院门口一看,果不出所料,周围寂静无声,一个人影也无。
  他放下心来,回转身,准备回到院中。
  这所宅子位于热闹繁华处,院中屋檐又算得高耸,立于屋脊上,即便不能看得太远,至少可以一瞥附近街上的流光溢彩。
  他打算一会将傅兰芽抱到屋顶上去。
  照如今情势,带她出府,只能是天方夜谭,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法子既能哄她开心,又能保障她的安全。
  他自认为这个安排算得面面俱到,绝不肯承认自己之所为这么做,除了满足她的一个小小夙愿外,同时还存了一份跟她温存的心思。
  不料刚走到门口,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他飞快地四下里一望,眼见对方已越走越近,来不及回避,只得硬着头皮站在原处,戒备地看对方走近。


第86章 
  就听李珉忐忑的声音传来; “虽说平大人不让咱们进内院; 可刚才府内府外找遍了; 处处都不见平大人,只能来这碰碰运气了。”
  陈尔升闷声道:“定在此处。”
  李珉诧异道:“噫,为何这么说?”
  陈尔升却不再吭声。
  平煜听得脸一红; 突然觉得先前将陈尔升发配回京的决定一点也不突兀,值得再认真考虑一回。
  李珉和陈尔升走了两步; 抬眼一望,果见平煜负手立在不远处; 表情格外审慎,似乎在认真搜寻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之物。
  李珉面色一喜; 大步走来道:“平大人,没想到你果然在此处。”
  平煜镇定地唔了一声,“昭月教的人手段层出不穷,我放心不下,在府中四处看看。”
  又问:“何事?”
  因他说话时的语气和态度极为义正严辞; 加之此时天色刚黑不久,李珉疑虑立时消散了不少; 见问,忙道:“林之诚的夫人已接来,刚到府中,不知今晚可让她跟林之诚见面?”
  平煜微怔,来得竟这么快?
  沉吟了一下,忽道:“将她安置在西跨院; 派人看管她,暂且莫安排她见林之诚。”
  李珉得了吩咐,定下心来。
  “还有何事?”平煜冷冷瞥陈尔升一眼,为了彻底撇清嫌疑,先他二人一步,往外走去。
  李珉红着脸挠挠头,心知平煜未见得肯将东西转交给傅兰芽,迟疑了一下,笑着摇摇头,不肯作声。
  陈尔升也绷着脸不说话。
  平煜皱眉,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珉。
  李珉一凛,这才想起平大人最不喜属下在他面前支支吾吾,只好硬着头皮道:“属下下午轮休,见府中无事,便出去给我祖母及母亲买东西,在街上时,见到这玩意,想着傅小姐喜欢,便顺手买了回来,现请平大人过目,不知可否转交给傅小姐。”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物,不过巴掌大小,展开来,却是个小小的琉璃走马观花灯笼,出奇的是,里头许是放了萤虫,灯罩忽明忽灭,亮时,灯壁上便有小人缓缓转动,做得极精巧有心。
  李珉见平煜久久不做声,暗暗抬目一觑,不出所料,平大哥的脸色果然一点也不好看。
  李珉一急,连忙解释道:“属下是在给我妹妹买东西时,无意中见到此物,想起傅小姐整日困在府中,怕她憋得慌,这才顺手买来给傅小姐解闷。属下绝没旁的意思,大人若不信的话,陈尔升可以给我作证,这灯笼我共买了七八个,不单单只给傅小姐买了。”
  说话时,恨不得指天发誓。
  平煜默了许久,扯扯嘴角,接过那灯笼,放入怀中,淡淡道:“今日时辰太晚,改日我有话要问傅小姐时,再替你将这东西转交给她。”
  李珉大松了口气,笑嘻嘻道:“那就有劳平大人了。”
  三人便一前两后往外院走。
  等到了正房,平煜稳如泰山在李珉和陈尔升的目光中进了院。
  又在屋中不紧不慢饮了一盏茶,听得外头再无动静,这才从屋中出来,一路到了府外,转一圈,最后总算掩人耳目回了内院。
  到了傅兰芽门外,他停步,掏出那灯笼细看,心里简直说不出什么滋味,这些街头上的小玩意他一贯认定是小儿所喜之物,以往从不屑于留意,难道竟可用来讨人欢心么。
  他盯着看了一会,越看越觉得那灯笼做得讨巧,隐约有种预感,傅兰芽没准一见到此物,就会打心眼里喜欢。
  而对比李珉这份心意,他刚才抱着傅兰芽在屋顶上看看街景的主意,显得何其平淡无奇。
  如此想着,脸沉了几分,李珉这小子从哪学来的哄人本事?
  他收起灯笼,闷闷地敲了敲门,少顷,有人应声,却是傅兰芽亲自过来开门。
  见到他,面露讶色。
  她在房中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见平煜未返转,只当他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处理,正准备歇下,没想到他竟然去而复返。
  平煜见状,脸色稍霁,越过她的肩膀,往屋内一望,未见到林嬷嬷,便问:“嬷嬷呢?”
  傅兰芽眨眨眼,道:“嬷嬷在净房中沐浴呢。”
  平煜听得此话,正合心意,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偏头看了看夜空,见满天星斗,沉默片刻,回过头,看向傅兰芽,忽然近前一步,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带你上屋顶看看可好?”
  傅兰芽只觉他气息拂在耳垂上,热热的,痒痒的,心中一荡,呼吸都乱了几分。
  好不容易明白过来平煜话里的意思,偏过头,正要赧然作答,平煜却已经不容分说拉了她手,快步下了台阶,到了院中。
  抬头望了望星空,难得无云无雨,当真是好时节,低下头,将她搂在怀中,道一句:“别怕。”提气一纵,轻轻往屋檐上掠去。
  傅兰芽听得耳旁风声呼呼,忙紧紧闭上眼,等脚下站稳,刚一动,脚下便传来咯噔一声钝响,果然踩着了瓦片。
  她定了定心神,扶着平煜的胳膊,睁开眼一望,就见两人正立在高高的屋脊上,头顶星光熠熠洒下,微风拂动两人的衣袂,四下里一片寂静。
  再一抬目,就见越过东侧的重重院墙,不远处竟是一条繁华街道,馆肆鳞次栉比,灯光莹亮得堪比夜空繁星,首尾相连,游龙一般,点亮了整条长街。
  在这火树银花照耀下,虽已入夜,街上行人却络绎不绝,笑语声不时随风飘来,宝带香风,灯影憧憧,十足盛世景象。
  傅兰芽久困樊笼,许久不曾见到这等安宁富贵的场面,只觉目光所及之处,人间烟火气息扑面而来,胸中腾起种激荡之意,默默望着远处街景,眼圈都有些微微发红。
  从未有过一刻,她像此刻这般盼望着恢复从前的生活。
  傅家未倾覆,母亲未亡故,父母和哥哥都在身旁,她尽享天伦之乐,无需惶惶度日,就像……秦勇或是什么旁的女子那样,过着再寻常不过的生活。
  然而这个再简单不过的愿望,无论对当年的母亲还是对于眼下的她来说,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但至少,今夜是她自父亲出事以来,离所谓的“自由自在”的状态最近的一回。
  那些鼎沸人声,仿佛触手可碰。
  良久,她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平煜,他正专注地望着她,眸子跟头顶夜星一般燦亮。
  喉头微微有些哽意,她轻声道:“谢谢。”
  平煜没料到自己的举动竟会让她如此触动,错愕了一下,瞬间改变了主意,一点也不想将李珉的灯笼拿出来了。
  至少今夜不想。
  只笑问:“还想站得更高么?”
  傅兰芽头一回见平煜在他面前展颜,只觉他眉眼说不出的惑人,刹那间有些失神,哑了片刻,无声点点头。
  平煜嘴角弧度加深,将她揽在怀中,轻点瓦片,如飞鹰拂过水面一般,直往最高处的庑顶奔去,到了顶点处,搂着傅兰芽,稳稳立住。
  傅兰芽在他怀中抬起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锦绣之处,果觉视野又开阔了不少。
  正看得出神,忽听平煜在耳畔道:“绸缪束薪,三星在天。”声音低沉,有些缠绵悱恻之意。
  傅兰芽心神一震,抬头望着他。
  他的目光慎重,神情却柔和。
  良久,她微微一笑,红着脸,压着满腔羞涩,目光盈盈,轻声道:“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平煜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只觉她的眸子仿佛盛着漫天星光,一触上便难以移开,默默看了她一会,再也忍不住心中渴望,低头吻住她,喃喃道。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他的气息瞬间覆盖了她,她身子微微一颤,一时间,说不出是悸动还是羞涩,轻叹一声,闭上了眼,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缠绵亲昵中。


第87章 
  难得有这等柔情蜜意的时刻; 平煜自是恨不得就这么一直跟傅兰芽温存下去。
  然而理智告诉他; 两人所处位置颇高; 并不隐匿,府中又防布严密,除了府外的许赫等人; 府内另有巡逻的暗卫,若继续在屋顶延宕; 迟早惹来旁人不说,也怕林嬷嬷在院中呱噪起来。
  于是跟傅兰芽缠绵了一会; 不得不抱着她下来。
  傅兰芽倚在他怀中,脸如云霞; 眸子亮晶晶的,一等站稳,便微微扭着身子从他怀中挣出,提裙往台阶上走去。
  平煜怔了一下,以为她出于羞涩在他面前使小性子; 心中一荡,抬步欲追; 忽听得房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凛,又止步,咳了一声,负手立在院中,镇定自若地观看那几株夜晚显得黑糊糊的秋菊。
  须臾; 果听房门打开,林嬷嬷从房内奔出,满脸仓皇之色。
  一抬眼,看见沿着走廊婷婷走来的傅兰芽,这才大松了口气,忙迎上前,责怪小姐为何招呼都不打便出来。
  不料一走到近前,发现小姐虽然竭力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但脸颊上透着堪比芙蓉的胭脂色,嘴唇更是嫣红欲滴,美得让人不可逼视。
  林嬷嬷心中咯噔一声,飞快一瞥,就见平大人立在廊前,侧头望着前方,神色也有几分不自在。
  林嬷嬷顿时明白了几分,错愕了一下,忙拉了傅兰芽近前,悄悄的、隐含责备的看她一眼,本想说些什么,但想起小姐心性决绝,并不是那等三言两语便能被唬住的深闺弱质,平大人又素来对小姐珍视,心又安定了稍许。
  最后什么也没说,只看一眼平煜,干巴巴笑道:“平大人,时辰不早了,大夫交代说小姐宜早眠,奴婢这便服侍小姐睡下。”
  说罢,领着傅兰芽进了房。
  傅兰芽唯恐林嬷嬷猜到她和平煜方才做了什么,本就暗怀鬼胎,见状,心知瞒不过林嬷嬷,羞意蓦地加深了几分,咬了咬唇,并不看平煜,乖乖任林嬷嬷领进了房。
  平煜何等机敏,见林嬷嬷不如往常自在,顿时有所领悟,只是他脸皮到底厚些,只尴尬地咳了一声,跟在二人身后,不紧不慢进了房。
  其实自那晚以来跟傅兰芽第一次缠吻以来,他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色令智昏,若有可能,恨不得时时跟傅兰芽待在一处。
  外头网已撒下,暂且无事,他打算早些歇下。
  眼见傅兰芽主仆放下帘幔上了床,屋内重新归于寂静,他走到榻前,正要解衣裳,一想到刚才跟她相处时情形,心又热了起来。
  他定了定神,为避免身上起些不可言说的变化,忙将思绪转向旁事,毕竟三人同在一屋,他无从纾解,最后免不了变得不可收拾。
  那种硬生生挺着的滋味可一点也不好受。
  他开始全神贯注回想今日之事。
  刚才李珉和陈尔升过来时都说了什么。
  是了,他们说林夫人已到了府外,倒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他沉吟着皱了皱眉,若无意外,明日便可安排她跟林之诚见面,林之诚见了林夫人,也可守诺继续吐露坦儿珠之事了。
  一边想一边解衣裳,想着想着,动作便缓了下来,心中掠过一丝不安,方才他因急于跟傅兰芽相会,好像有些不妥之处被他自动忽略了。
  静了一晌,忽然寒毛一竖,忙将腰带重新系上,握着刀,冷着脸快步走到房门前,拉开门出去。
  傅兰芽在床上听到动静,愣了愣,诧异地想,难道外头出了什么纰漏?
  平煜到了门外,微风迎面吹来,透着秋夜特有的凉意,让他思绪变得越发清晰。
  他飞快下了台阶,等出了院落,一提气,施展轻功,跃上一棵大树,轻点树梢,屈指成环,呼哨一声,随后,沉着脸从树上一跃而下,用最快速度往外院奔去。
  刚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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