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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门歌-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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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兰芽听到此处,胸中大恸,快步从黑暗中走出来,厉声打断他道:“后头的事无需赘述,我等早已知晓。我只问你,后来你在京中流杯苑外无意中撞见我,认出我是努敏的女儿,究竟用的什么法子暗害了我母亲!”
  她双眼通红,每说一个字,喉头便是一阵发哽,以至于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含着刻骨的恨意。
  平煜听在耳里,口中发苦,心知傅兰芽已悲痛到了极致,却因不敢放开王令,只紧了紧牙关,未朝傅兰芽看去。
  王令没想到傅兰芽竟藏在此处,错愕了一下,随后目光幽幽盯着傅兰芽,只恨自己被废了功力,无法一掌结果了她。
  良久,才皮笑肉不笑地嗤了一声,悠悠道:“自然是想法子害她了。我被她害得吃尽了苦头,不但沦为废人,还几次差点丢了性命。
  “而她呢?虽未恢复公主之尊,却因着傅冰一路青云直上的缘故,风光无限地做起了首辅夫人,夫妻和睦、儿女双全,要多称心如意便有多称心如意。
  “我得知努敏境况,恨得要发疯,只觉独独取了她的性命还不足以解恨,最好害得她家破人亡,让她的丈夫和儿子尝到备受催折的滋味,让她的女儿被无数野狼觊觎,且因着药引的传说,一代又一代地祸害她的子女,让她死后都得不到安宁!”
  “你住口!”平煜心知傅兰芽本就对母亲之死万般愧疚,怎受得了这样的话,手上力道加重,便要结果了王令的性命。
  谁知王令又道:“可惜,没等到我下手,努敏竟一夜之间病入膏肓,短短几日,便因医药无救病死了,我筹划了许久,正要出口恶气,哪知一拳竟打在棉花上,消息传来,半点不觉痛快,只觉说不出的憋气。
  “我后来才知,当年在镇摩教时,左护法为了控制努敏,给她下了蛊,因这蛊用的心头血,阴毒至极,无药可解,且会随着胎盘血液传给子女,待子女长至二十多岁时,便会发作。唯有母亲死了,子女身上的蛊毒才会不药而解。
  “努敏当初嫁给傅冰时,许是根本不知道自己中了这种蛊,到了十几年后才无意中得知此事,当时她一对儿女都未满二十,蛊毒不至于发作,因而在我看来,努敏之死,既不是中毒也不是蛊毒发作,极有可能是为了怕累及你和你哥哥,选择了自戕。”
  傅兰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定定望着王令,胸膛剧烈起伏着。
  眼眶中蓄了许久的泪终如断线珠子般,无声滚落了下来。
  王令见傅兰芽痛不欲生,心中大快,抬头看了看房梁,唇边的笑意越发加深。
  当年大汗的太子建造陵寝时,为防有人借大汗陵寝生事,太子特在地殿外设下了埋伏。
  只要陵寝在外头暴露超过十个时辰,那阵法便会启动,届时,神庙会沉入地底数十米深的陷阱内,连周围百米的物事都会一道塌陷。
  换言之,地殿内外的人无一能幸免,全都会沦为大汗的祭品。
  他估摸了一下时辰,陵寝乃是昨夜被平煜等人所发现,如今整整一日过去,也就是说,距离机关启动已不足一刻。
  他越想越觉得舒畅,到那时,平煜也好,傅兰芽也罢,甚至神庙外的一众汉人,全都要给他陪葬!
  平煜见王令神色有异,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梁顶,依然未发现不妥,疑惑的收回目光。
  想着王令该吐露的都吐露得差不多了,为防傅兰芽的身世泄露,丝毫犹豫也无,便要了结了王令的性命。
  手上力道加重之时,回想王令古怪的目光,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忽一转念,想起先朝时帝王在陵寝周围设下的机关,脑中白光一闪,低喝道:“不好!”
  忙狠狠刺出一刀,刺向王令颈部大穴,血迹喷洒到脸上的同时,一把将傅兰芽夺到怀中,一纵而起,往殿外掠去。
  果然,在他一跃而起的同时,梁上已扑簌簌往下落灰,地面也随之传来震动。
  而身后,则传来王令那濒死的可怖至极的怪笑声。
  他心中大恨,冲殿门口的人大喊:“快跑!这地殿可能要塌陷!”


第147章 
  守候在殿外的人听得异响; 纷纷回头。
  待听清平煜的声音,面色一变,忙撩起衣摆跃下台阶; 拼力四散而逃。
  近旁的秦勇等人听到这动静; 惊讶地朝这边顾盼,等看清陵寝周围的地面隐隐有下沉之势,都骇然地怔住。
  想起秦晏殊和平煜等人都在神庙中; 秦勇一颗心直往下沉; 冲身后仍在发懵的秦门子弟喊道:“快救掌门!”
  说罢; 猛的拔地而起; 发足朝神庙奔去,口中大喊:“晏殊!”
  李由俭跟在秦勇身后跑了一晌; 见前方河床及周围草原都迅速往下塌陷,怕秦勇救人不成; 反倒落入陷阱; 不由大急; 忙要拦阻秦勇; 却晚了一步,秦勇转眼就跑了个没影。
  “阿柳!”他面色一变; 拔步紧追不舍。
  神庙门口本就设了数千精兵; 变故一出,正各处逃命,场面混乱不堪。
  秦勇极力找寻了片刻,未能于涌动人潮中找到秦晏殊及平煜; 怕他们仍困在神庙中,紧张得连思绪都冻结住,只能凭着本能往庙前奔。
  突然脚下一空,却是裂开的地缝已如闪电般蔓延到了脚下,底下无端出现一座巨坑。
  变故来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身子便直往下坠去。
  跟刚才不同,真等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反倒迅速冷静下来。
  地陷已无可避免,身后诸人人人自危,无人有暇前来相助。
  电光火石间,她眼风一扫,掠过身侧,下意识便使出全力攀住地面边缘,试图借力一跃而起。
  可是还未等她动作,手下攀附的那块坚硬地面竟又裂开无数条细缝。
  她大惊,眼见连最后一个支撑点都失去,面上闪过一丝灰败之色,原以为很快便要被身下深渊所吞没,正在此时,头顶忽然袭来一股大力,一双坚实有力的胳膊紧紧握住了她的双肩。
  就听李由俭惊心胆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阿柳!”
  秦勇挣扎着往上一看,刚要松口气,等看清李由俭双臂下方的地面正有裂开趋势,瞳孔猛的一缩。
  “快放手!”她急声大喊,“再不走,连你都要一道掉下去了!”
  李由俭大吼道:“放什么手!你要是死了,我媳妇就没了!”
  秦勇双目一涩,正要再咬牙骂李由俭几句,忽然从李由俭的肩后又冒出一双手臂,那人内力深得出奇,一把拽住李由俭的衣襟,冲天一跃,竟将她二人一并拽起。
  她来不及抬头看头顶那人是谁,刚一离地,脚下便发出骇人至极的巨响,而李由俭身下那块原本看上去完整光滑的平面果然迅速塌陷,地面裂缝如巨大的蛛网一般,迅速往周围蔓延。
  她看得心惊肉跳,抬头一看,才发现方才救她和李由俭之人竟是弟弟。她不由大喜,原来弟弟竟早逃了出来。
  混乱中,三人也来不及接腔,秦晏殊使出全身内力飞纵一晌,掠出十丈后,终因内伤发作,不小心松了手,三人一道从高空跌落,跌入一处灌木丛中。
  因着有武功在身,三人并未受伤。
  距离神庙塌陷出已有十几丈,地面再无塌陷的迹象,秦勇调匀了气息,正要拍拍身上尘土起身。
  忽听不远处衣袂猎猎作响,须臾,半空中竟又掠下一道黑影,跟方才她三人情形如出一辙,似是也刚刚死里逃生。
  因夜色已深,又离得不近,她竭力辨认一番,才认出那人是平煜。
  奇怪的是,他怀中抱着一人,刚一落地,不等喘匀,便低头对那人柔声说了句什么。
  那人却只顾埋头在平煜怀中,一点动静也没有。
  随后,平煜四下里张望一番,未发现藏在灌木丛中的三人,抱着怀中那人快步离去。
  秦勇和李由俭讶然相顾,见平煜走动时,臂弯中垂下一物,从形状上来看,竟有些绣春刀的意思,再加上平煜怀中那人模模糊糊的飞鱼服下摆,二人错愕,难道平煜怀中抱的竟是锦衣卫的人?
  李由俭一心只在秦勇身上,虽觉奇怪,却并未多想。
  秦勇和秦晏殊却在心里泛起了嘀咕,刚才平煜对怀中人低语时,虽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从平煜的音调和语气来看,竟有些温柔小意的意思,分明对怀中那人含着浓浓怜惜……
  秦勇想了一回,察觉身旁李由俭注视她的目光,猛的想起他冲自己大吼时的模样,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吹过,竟有些平静不下来。
  正觉尴尬,突听灌木丛中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三人一讶,往外一看,面色一凛,彼此对了个眼色,悄悄起了身,往外走去。
  右护法被平煜派出的暗卫及白长老等人缠了近一日,眼见手下镇摩教及东蛟帮的人死伤大半,终于放弃趁战乱浑水摸鱼的打算,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便要率领亲信逃走。
  敌众我寡,在这种劣势下,讨便宜是别想了,但以他的轻功,要想顺利逃走并非做不到。
  东奔西跑了一路,他总算拉开了一点跟身后追兵的距离,只要绕过前方灌木林,就能绕过神庙周遭的草原,彻底甩开平煜手下的追捕。
  刚奔了几步,忽听远方传来巨响,声音大而突兀、连绵不绝,听在耳里,说不出的怪异。
  他讶然,驱马的动作未有稍缓,却下意识转过头,往声音来源远眺。
  看清眼前景象,双眼惊讶的睁大,这才发现那座河床中的神庙竟有塌陷的意思,不妙的是,不止神庙,连周围草原都不可避免受了波及。
  他犹豫了下,脑海中顿时浮现邓文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行马速度慢了下来。
  观望一会,心随即硬起,纵是他赶过去又能如何,未必能救到她不说,还会将自己搭进去。
  他一抖缰绳,狠狠一甩马鞭,速度未有稍缓,疾驰而去。
  可是,正是这一迟疑的功夫,身后大批马蹄声又再次出现。
  他暗道不妙,听得后头人越追越近,忙左右四顾,意图找出遮掩之处,好想法子甩开这些人。
  眼看前面出现灌木林,他心中大喜,还未挥动马鞭,耳后袭来一阵怪响,风声呼呼,甩向自己的脖颈。
  他心知这东西是平煜手下一名暗卫惯使的长鞭,忙一俯身,险险躲开那东西的袭击。
  可是下一刻,其他暗卫也纷纷从马上一纵而起,杀向他的后背。
  无处可躲,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管长笛,便要放于唇边,好招出群蛇。
  就在此时,灌木丛中又奔出几人。
  一见到他,其中一人便笑道:“右护法,你可真不够地道,跟了咱们一路,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要走?”
  却是意气风发的秦晏殊。
  右护法落网的消息传来时,众将士刚刚从方才的巨变中回过神。
  因撤离不及时,地陷时,约莫有几十名兵士及官员不慎跌落深渊,不小心丢了性命。
  万幸的是,大部分人都无碍。
  皇上得知此事,慎重起见,当即下旨拔营,令大军退至一里外。
  好不容易待众将士安顿下来,天边已微露曙光。
  平煜做好看押右护法的安排,来不及审问,便因军情急迫,转而去荣将军、大哥及兵部几位重臣商量突袭坦布大军的法子。
  他眼下最为挂心的便是傅兰芽,却因大敌当前,不得不按耐住前去探望她的冲动。
  万幸的是,随着大汗寝陵塌陷,王令已随那座神庙沉入地底,再不必担心傅兰芽的血统会泄露出去。
  思忖着到了帐中,就见大哥及邝埜等人正制定计划,忙收敛了心神,上前道:“荣帅、邝大人、大哥。”
  如今敌明我暗,若是一切顺利,攻克坦布大军也许只需几日的功夫。
  叶珍珍默默望着平煜的背影,直到他进了帐,这才收回追随他的视线,往河畔走去。
  昨日晚膳后,她瞌睡说来就来,还不到戌时时分,她便睡得昏天黑地。
  若不是后半夜神庙发生异动,她被那惊天动地的巨响所吵醒,也许会一觉睡至天亮。
  所幸她所在帐篷离得远,她应变能力又快,那场面虽出现得猝不及防,却幸未受到波及。
  只是,一想到昨夜之事,她心里便仿佛被酸涩的水泡过一般,紧紧缩成一团。
  在锦衣卫任职几年,她不会不知道她昨夜的瞌睡跟锦衣卫特制的迷药有关,而能下令在她膳食中做手脚之人,除了平煜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人。
  她也知道,自从上回她有心打探他和傅兰芽的关系,她便触犯了他的逆鳞,以致于这些时日一再被他冷待,别说再担任锦衣卫的要务,连想要近身跟他说句话都办不到。
  可是自从她两年前训练任务完成后,第一回 去锦衣卫衙门报道,便对他起了心思。
  尤其在得知他不近女色,唯独肯跟她来往后,她更加泥足深陷。她出身寒微,自小便无父无母,于尘埃中摸爬着长大,之所以挣到今天这份体面,全凭一份异于常人的耐性和毅力。
  她生得很不差,几乎称得上明丽,性子又沉默柔顺,对他更是忠心耿耿,只要她时常能见到他,只要他身边一日没有女人,两人相处久了,难保他不会意动。
  所以哪怕他除了公务之外,一句话都不与她多说,哪怕他从未对她有过半点亲近之举,她也极沉得住气。
  可是这份笃定,在见到傅兰芽之后,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动摇。
  自金陵与他光明正大的汇合后,她出于不安,时常留心观察他和傅兰芽的不寻常之处。
  借着职务之便,她很快便瞧出了端倪,正如她所担心的那样,他果然对傅兰芽起了心思,仗着手中权力,没少明里暗里关照傅兰芽。
  在她唯一一次有机会与他近身接触时,她甚至从他身上闻到傅兰芽才会用的香味。
  得知这消息后,她失眠了好几夜,若平煜纳了傅兰芽,眼里怎还瞧得见她?
  更让她不甘的是,出于一种直觉,她相信昨夜他之所以对她下迷药,多半也与傅兰芽有关。
  她越想脸色越难看,眸中涌起浓浓恶毒之意,闷闷地走了一会,不知不觉间,已绕过军营后方,走到了河边。
  她停下脚步,望着河面,下游的河水已被那座塌陷下去的寝陵所截断,上流的河水却仍滔滔东流。
  因太出神,甚至未留意到远远跟在她身后的许赫和陈尔升。
  忽听身后有声音道:“皇上。”
  她一惊,回头望去。
  果然见一行人从帐营中缓缓走出。
  前头那人穿着身铮亮的银甲,被人前呼后拥,倒也显得气度不凡。
  她认出那人是皇上,正犹豫要不要回避,忽然一旁快步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却是陈尔升和许赫。
  到了皇上面前,二人下跪,开口道:“皇上,那座神庙才刚塌陷,河边恐不安全,为求安全起见,还请皇上移驾别处。”
  话里的意思,竟似急于引皇上去别处。
  皇上却越过陈尔升的肩膀,随意地往河边看了看,目光落在叶珍珍身上,不由呆住。
  众人见皇上只顾望着前方,许久不说话,小心翼翼地提醒他道:“皇上?”
  皇上眼睛依旧望着叶珍珍,嘴里却道:“去把那名女扮男装的锦衣卫叫过来。”声音里有些不可察觉的激动。
  没想到他苦寻一晌,竟在此处遇上了他梦中之人,只觉一眼望去,这女子的身影瞬间便与他脑中幻象重叠在了一起。
  他见惯了美人,这女子模样虽够不上闭月羞花,却有种让人无从抗拒的吸引力。
  念头一起,脑中隐隐痛了一下,身体仿佛被什么牵动,竟起了淫思。
  心下躁动起来,恨不得立时将她招致帐中,好好行一回乐才好。哪还想得起什么傅兰芽不傅兰芽的。


第148章 
  叶珍珍承宠的消息很快便传到平煜耳中。
  许赫立在平煜跟前; 不急不慢禀告道:“我和陈千户试图阻止皇上到河边,谁知皇上不知中了什么魔障,一见到叶珍珍的背影就不肯走了,招了她近前细看; 没问几句话,就急急忙忙带她回到帐中伺候; 状甚急迫……而叶珍珍; 一点不情愿的意思都看不出; 有纹有路回答了皇上的问话; 便含羞跟随皇上进了帐。”
  平煜皱了皱眉。
  他之所以不让叶珍珍靠近皇上; 无非是因上回叶珍珍在傅兰芽面前行挑拨之事,知道她已坏了心性,怕她寻到机会接近皇上后; 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祸害傅兰芽。
  所以这些时日; 他一直在暗中派人盯着叶珍珍。
  没想到跟他预料的完全相反; 竟不是叶珍珍试图接近皇上; 反倒是皇上主动看中了叶珍珍。
  皇上近年虽喜好女色,眼界却高,似叶珍珍这等姿色; 应该入不了眼才对,何至于一见到叶珍珍就如此急色。
  他心知其中一定有古怪,甚至隐约觉得此事跟王令有关。
  但他也知道,如今皇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要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将此女除去; 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无二,何须急在一时。
  目前比叶珍珍更为棘手的两桩事,乃是右护法和坦布,尤其是后者,关系到无数人的性命,眼下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一个不足为惧的叶珍珍,实在不值得浪费心思。。
  李攸现下已被皇上提为昭勇将军,时常近身伺候皇上,陈尔升和李珉能力不及之处,可让李攸帮着找补。
  叶珍珍老实倒也罢了,要是胆敢作怪,李攸素来聪明果决,自会当机立断进行处置。
  计较已定,他敲了敲桌,吩咐道:“给我盯紧叶珍珍,万莫出岔子。请李将军过来。”
  近午时,突袭坦布的计划已议到最后阶段,平煜得了空,便抽身出来,提审右护法。
  永安侯邓阜年得了次子被掳的消息,怎么也不相信次子被外人假冒多年,只当平煜有意诬陷,气急败坏跟长子赶到邓安宜的帐篷,一定要验明正身。
  待亲眼见到平煜将右护法脸上那张制得完美无瑕的人皮面具扯脱,一张完全陌生的三十多岁的男子面庞缓缓暴露在眼前,二人都惊愕得张大嘴,眼珠都不会转了。
  想起这几年邓安宜有意无意跟他保持距离,邓阜年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因急怒攻心,眼前一阵眩晕,直挺挺地仰天往后倒去。
  亏得一旁锦衣卫眼疾手快扶住,才未摔出什么大碍。
  邓家父子被人扶着离开帐篷后,平煜令人看住帐篷门口,随后在右护法对面的案几后坐下,将目光投到对面那人的脸上。
  跟那位容颜不老的左护法一样,右护法远比他想象中年轻得多。
  五官端正,鼻梁笔直,双眼细长而锐利,相貌上虽不及真正的邓安宜那般俊秀,却绝对称得上英挺。
  两人对视一晌,平煜单刀直入道:“说吧,五年前,我家中遭难之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右护法本以为平煜会问他为何要夺取坦儿珠,没想到一开口竟问起了五年前之事。
  神色僵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如常,和颜悦色道:“平大人在说什么?在下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平煜笑道:“你只管嘴硬,反正我等有的是法子逼供,你最好趁没受罪之前,将你知道的痛痛快快说出来。”
  右护法缓缓收了笑意。
  平煜看在眼里,索性提醒他道:“二十年前镇摩教一战,坦儿珠一分为五,因当时我祖父曾率军参与围剿镇摩教教徒,你怀疑其中一块落到了我祖父手中。进京后,你潜伏在邓二身边多年,直到五年前,你终于等到了机会,趁邓家父子在京郊狩猎,将邓二杀死,并借装病取而代之。
  “病愈后,你又借着邓家二公子的身份在京中勋贵人家中走动,来得最勤的便是我家。巧的是,在你扮作邓二后不久,我家便被织罗了好些莫须有的罪名,乃至被人一封匿名罪状告到了御史院。
  对于当年自家获罪一事,他虽起了疑心,但因先入为主的印象,并不真相信此事与右护法有关。
  故而这番话中含了些诈右护法之意。
  一番话后,眼见右护法既不反驳也不承认,他心中直如灌入一阵冷风,凉了大半截,惊疑不定地想,难道说当年之事真的另有曲折?
  记得当时恰逢傅冰初刚入阁,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行起事来雷厉风行,乃至到了矫枉过正的地步,见御史弹劾我父亲,遂禀告先皇,主动查办此案,一番细查下来,竟真在书房中真真假假搜出好些证据,当夜,傅冰便上折弹劾父亲。
  彼时,先皇正大刀阔斧查办官吏贪腐,举国上下因贪腐丢官入狱的官员,不胜枚举,此时被人揭发,无异于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一听傅冰之言,皇上便大发雷霆,即令严办,不过一月时间,便坐实了父亲种种罪名,平家因而迎来了抄家和发配。
  他想到此处,望着右护法的目光已冷硬如刀。
  镇摩教在江湖上算得手眼通天,想要不动声色地做些找不出破绽的罪证,并非难以做到。
  右护法丝毫不为所动,脸含微笑,一字一句重复刚才那句话道:“平大人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笑话,他为什么要承认当年平家出事与他栽赃有关?
  帮平煜解开对傅家的心结?
  让自己死得更难看一些?
  需知他谋求坦儿珠多年,几回跟那东西失之交臂,好不容易搜罗到了其中两块,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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