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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谁与共孤光-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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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先用传家之宝给我作抵押。”
“这冰纱是身份的象征,随意给了你,旁人会怎么看我?我还如何在狐族立足?”
“说到底你就是在诓我呗。”
他苦口婆心劝她:“那血树宣有什么好?钱不如我们家多,脸不如欧赫茨俊,这一生一世,左边是富可敌国的老爹,右边是坐拥天下的夫婿,还有比这更美的事吗?洛儿不如你通透都知道选欧赫茨。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血墨轩,我寻思你这意思,是想我嫁给欧赫茨呗。左边是你的女儿,右边也是你的女儿,你掺和来掺和去都是不公,何苦呢?”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抢了妹夫以后……”她突然惊觉,“就没有以后了。”
“你那是拨乱反正,是救我们血家啊。”
“拨乱反正?血墨轩,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我为你收拾烂摊子?我这还没当上堡主呢,你可别把我的血家堡整没了。”
他口齿不清吧嗒吧嗒说了几个字。他说得太快太轻,以至于血溱浠根本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洛儿冒充你。”
“哼,哼,哼!”她连哼三声,却是幸灾乐祸。
“三月前,欧赫茨按照传统来血家堡,你又恰好离家出走,欧赫茨一见到洛儿就喊你的名字,洛儿就……我希望你能够担起责任。”
她歪着头,眉开眼笑,却杀气腾腾:“你再说一遍。”
“血家堡甘愿匍匐在欧氏脚下,难道你没有想过原因吗?一旦……一旦欧赫茨发现我们欺骗他,整个血家堡都会完蛋的。”
“所以我身为血氏子孙,就要担着咯。”
血墨轩以为血溱浠想通了,拼命地点头。
“我告诉你血墨轩,你休想我为你们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她不是想当王子妃吗?她最好好好演,演一辈子。哪天事情爆出来,我打得过就打,打不过我跑,我希望你也能有这种觉悟。”
血墨轩更激动了,音调都高了些:“血溱浠!戏彩娱亲你知道吗?埋儿奉母你知道吗?扇枕温衾你知道吗?”
血溱浠直摆手,一脸淡然:“别的我做不到,卖身葬父还是可以的。”惹得血墨轩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不过呢,”她回头看了正扶着桌案气得发抖的血墨轩一眼,“我倒是可以把我跟欧赫茨之间发生的一切都说与她听,她能不能蒙混过关、你能不能安享晚年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她扬长而去,无论血墨轩如何唤她,她就是不回头,一路走出老远。
☆、2。16
盛夏午时,满目苍翠,炽烈的阳光给血家堡镶上蝉翼般的金纱,园子里蝉声聒噪,血溱浠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感到莫名的烦躁。
或许是担心欧赫茨即将来血家堡“避暑”而血洛浠不能将她演得天衣无缝。还是躲起来的好,只当没有她。可惜当初她招摇过市,在冰都传出王室与血家堡联姻之前便高调亮出自己血家大小姐的身份,公然寻求血氏各大家族的支持,与血墨轩抗衡。这些异动也许早就传入冰都王室。“避暑”,又有什么地方比冰都王宫更合适?欧赫茨突然造访,也许就是想查明血氏内部的异动。那么血家堡有双生女这件事是包不住了。真有那时候,把自己弄得不像自己,应该就可以糊弄过去了吧。总之先躲起来,对,躲起来。
想得整颗心都乱了,外面的夏蝉还跟吊死鬼似的那么讨厌,简直是烦得不能再烦了,得出去杀了它们才是!
风风火火地冲到园子里,却见血树宣在树与树之间跳上跳下忙活,看样子是在捕蝉。一个瞎子,不好好待屋里吟诗作画,偏要跑出来遭罪,也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是不是浆糊。
血溱浠翻着白眼走上前,一把将正欲上树的血树宣给揪了回来,捧着他的手细看。
“听力再好也不用自己来啊,手都被枝桠刮破了。”虽在念叨他,语气却非常温和。
“我担心你出来把它们全烧了。”
“是是是,你菩萨心肠。”她捧着他的手,轻轻吹了一缕香气,抚平了他的伤。“对了,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她挽着他的手臂走进凉亭,扶他在石椅上坐下。
“过几天欧赫茨要来血家堡避暑,到时候我们就一起躲到山上去,如果父亲叫我们回来,我们再回来。然后你就假扮我的未婚夫婿,叫我洛儿。”
血树宣抬头看天,笑意温暖袭人,仿似在天边看见了血溱浠似的,快乐道:“你搞错了,我是溱儿的未婚夫婿。”
血溱浠将头扭过一边,看看远处花林,嘴里幸福地嘟囔着我不知道的言语。
我在梦中所见,尽是血溱浠与血树宣的愉悦开怀。一直以为他们之间的交易很简单,简单到两句话就可以完成,但原来,没有任何一个故事是一句话可以说得清的。
距离欧赫茨驾临的日子越来越近,血墨轩和血洛浠的情绪也愈加不安,甚至开始暴躁。
“我为什么要这样回话?太没教养了。”
“我平时就是那么回话的。”
血洛浠的声调忽然拔高:“我如何知道你从前是怎样跟王子殿下交往的?我知道了,你想我被王子殿下识破,陷害我,然后取代我!”
“我喜欢的,是血树宣;我想嫁的,也是血树宣。请你不要做无端的揣测,他听了会不高兴的。”
“他不过是个瞎子,再好看也是个瞎子。”
“我喜欢他,与你无关。”
我第一次见到血溱浠认真而深情的面容,她是那样地保护着他,不愿他露出一星半点的不快。
她对他说,她想要的是登临堡主宝座后附带的那片救命的冰纱。那年曾去偷欧赫茨的暖暖,可偷来的东西,碧诗哪里肯要。于是,她只好打自家宝物的主意。而他想要的,他却从不言明。偶尔她问他,他也只是清雅地笑,美得就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这男子,除了笑似乎没有别的表情。
欧赫茨造访前一日,血溱浠正在屋里收拾细软,血墨轩突然夺门而入。
血溱浠一瞧见血墨轩的脸就极其不耐烦:“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闯进来我第一反应就是出手杀了你?”
“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信你会杀了我。”
她摇摇头:“算了,跟你说不通。找我什么事?”
“方才洛儿就像我这样突然破门而入,跪在我面前说明日欧赫茨一到,她就要做自己。”
“我说血墨轩你还能不能行了?你怎么管教女儿的?平时不是说她很乖很听话嘛,一到关键时刻就造反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欧赫茨是什么脾性?当年我和他遇见的时候,他一生气……他一生气能把你全家都烧了。”她一边训斥血墨轩,一边动着脑筋想法子。
“我现在知道你最乖了!我的乖女儿,赶紧想想办法,千万不能让洛儿说出大逆不道的话,否则我们血家堡就完了。都怪霍卿卿那个不知羞的,将一个少年纨绔变成了灭族狂魔!”
“血墨轩,你能不能顾着点身份?一遇事就咋咋呼呼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只要你能解决眼前这个难题,我什么样子都行。”
她灵机一动,悠然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啦,不过呢,要堡主你贡献一点儿宝物出来。”
“什么宝物?”
她贴到父亲耳畔,低声说:“你把冰纱给我。”
“不行!”血墨轩惊得跳得老高,站定之后一脸正经,“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安分入宫为妃,我就将冰纱做陪嫁?”
“不好。”
“你就不是诚心的!”血墨轩就像个孩子似的的叫嚷。
“你当我傻呢。”
“我现在真是恨不得把碧诗千刀万剐!把我好好的一个女儿教得不三不四,现在还忤逆犯上,违背伦常,我的血家堡啊,毁于一旦啊。”
富可敌国的血家堡之主,只差瘫在地上耍无赖哭闹了,也真是蛮特别的……
“你别跟我来这一套。乖乖把冰纱给我,以后就算天塌下来了,我也替你担着,让你颐养天年。”
“你凭什么?就凭碧诗教你的那三脚猫的法术?欧赫茨一把火就能将你的元神都烧干,你教我如何相信你!”
“这个时候呢,我本来应该是挽着宣哥的手在大山里谈情说爱的,你已经浪费了我的大好时光。所以麻烦你让开,我要去找宣哥了。”她一把推开血墨轩,擦肩而过后抿嘴偷偷地笑。
“好!”
她刚步出房门便听到血墨轩心不甘情不愿吼出来一个字。
“我先把冰纱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大婚之前要一直陪在欧赫茨身边,不得与血树宣来往,更不能让欧赫茨知道你还有这么一段。”
她蹦跶一下跳到血墨轩身边,亲热地挽着他的手臂撒娇:“溱儿一定好听话好听话的。”
她故意拉长的语调,让我隐生不安。这小妮子,得了碧诗的真传,尤擅随性而为,不知天高地厚,哪里会被束缚。
为表尊敬,血墨轩在欧赫茨驾临当日清晨便已侯在冰川深处恭候王子大驾,陪伴在旁的是一身素衣的血洛浠。血墨轩千叮万嘱,甚至是警告血洛浠谨守本分。谁知欧赫茨尊驾到的时候,血洛浠疾步上前,重重跪倒在地,他拉都拉不住。
☆、2。17
欧赫茨被血溱浠突如其来的礼貌吓了一跳,原想上前扶她起来,却在伸手触碰到她之前被另一只手拦住了,入目是玫瑰般的血色罗裙。
抬眼,却是颜如舜华。这不正是苕山上比烈火还要艳丽的血溱浠吗?
“溱浠?”
他又转眼瞧了瞧被血溱浠扶起来的姑娘。
血墨轩在旁边开腔:“殿下,这是次女洛浠,不日前学成归家,没见过大场面,所以有些惊慌,殿下见谅。”
“无妨。”
自此,血溱浠伴着欧赫茨在血家堡的广阔地域里游山玩水,但一过深夜,她便入山去见血树宣。她对他说了计划,并且想赶在欧赫茨大婚当天成婚,再邀请师父来观礼。
“溱儿确信能瞒过欧赫茨吗?”
“那是自然。”
他宠溺地抚着血溱浠的头,笑如春花绚烂。
也不知道是否是血脉相连的缘故,继血洛浠、血墨轩之后,血溱浠闯入血洛浠闺房也选择了破门而入。
她凶神恶煞而来,言语却非常和善:“心情是不是很不好呀?”
“你是来找我炫耀的吗?”她以为自己已被取代。
“我决定和宣哥成亲,就在欧赫茨大婚那天,你要祝福我吗?”
“你疯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将你顺利送入冰宫,并且永远被欧赫茨视作血溱浠,你愿意吗?”
“对不起,我没有你炉火纯青的演技,演不出一模一样的血溱浠。”
“如果不需要你演呢?”
“你什么意思?”
血溱浠志得意满,从袖中缓缓抽出冰纱,不顾血洛浠惊愕的神情,指尖轻轻一划,便从上面切下一角。
“血溱浠,血氏圣物岂容你糟践!”
血洛浠再生气,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溱浠用那一小角的冰纱在腕上划出一道口子,流淌而出的血液霎那间淹没了冰纱,将它染得血红。她口中念念有词,迅速将一角冰纱点入血洛浠眉心。两姐妹的眼眸同时显现出艳如残阳般的血色,只一刹那,转瞬而逝。
“你对我做了什么?做了什么?”血洛浠在眉心用力地抓挠,惊慌失措地叫喊,几乎要将肌肤抓破。
她却异常镇静:“此术唤作‘复影’。从此以后,不论你对欧赫茨说什么做什么,他的五识会自动为他营造出我的模样,你再也不用担心被识穿了。”
血洛浠被这种前所未闻的秘术吓疯了:“邪术!你施的一定的邪术!”
“我施的的确是邪术。不过你放心,它并不会对你产生危害。”
“我不信!我师父曾说,邪术害人害己,即使是白道邪术,动辄毁人一生修行。血溱浠,你我乃赤狐贵族,生有仙骨,只要多加修炼,便可脱质升仙,超凡入圣……”
“仙骨?”她轻哼一声,却笑了,“方才已经没有了。”
“你……”
“此术以至阴之物为牵引,结成印隐于眉心,切记莫让至阳圣物与其相冲,否则术法必破。”
“若术法破了呢?”
“你会受些轻伤。”
“血树宣,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值得你放弃万世荣华、销蚀仙骨?要知道这些甚至是众狐求不得的天赐之物。”
她轻描淡写:“我只拿我想要的。”
她转身要走,却听血洛浠近乎绝望地在她身后说:“是因为你什么都有,所以才有勇气挑拣自己想要的吗?”
“你妒忌我。”她勾起唇角,一抹艳色泛上面颊,“我就知道那幅发绣并非出自真心。”
当时的她终其一生也料不到事情早已出了变故。而这个变故,就是她花了半生真心对待的男子。
当血洛浠乘坐冰宫飞来的步撵被送入冰宫接受百官朝贺的时候,血溱浠也在日光下披上血树宣为她赢来的赤焰羽衣,在血墨轩仇视而无奈的目光中拜了天地。婚礼邀请的宾客不多,但都是赤狐族中的显赫之家。见血树宣身有残疾,又想到“血溱浠”嫁入王室,对血树宣便更看不上了。
对于闲言碎语,血溱浠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她挽着他的臂弯,将头靠在他肩上:“宣哥不要听他们胡言乱语,他们是嫉妒我们的幸福。”
“委屈你了。”
“不委屈。”
我看见她满眼都是笑意,简直快溢出来了。
血树宣被血墨轩拉去给族中各位长辈敬酒,直到半夜才醉醺醺地被搀扶着回了新房。他酒品好,倒头就睡,干净省事儿,绝对乃醉酒典范。而血溱浠这个刁蛮小狐狸终于试着做个贤妻,鞍前马后地照顾他。整理他的衣袍,再为他擦脸,只是擦着擦着,就伏到他身上去了。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烛光下明艳照人,喃喃低语:“一切都圆满了。如今,我有师父,有父亲,还有你。宣哥,我真的很幸运。我知足了。”
她有些乏,听着血树宣的心跳很快睡着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声巨响,整扇房门都被踹碎了。只见血墨轩手持长剑闯入,一剑朝床榻上的血氏夫妇刺去。被惊醒的血树宣立即以身挡剑将血溱浠护在身后。
血溱浠伸手去抓剑身,不让血墨轩刺得更深,自己掌心滴淌而下的鲜血将羽衣染得暗红。看着血树宣血流不止,她急疯了。
“你疯啦!”
血墨轩杀气更甚,直视血树宣,显然已急怒攻心,厉声道:“逆子!”话音未落便又狠狠出剑,招招狠辣。
偏偏血树宣一言不发,在我看来,他甚至是主动迎上了剑锋。若不是血溱浠出手阻挡,只怕血树宣早已千疮百孔。
父女相杀,血墨轩多年修行不敌血溱浠投机取巧,被她甩出屋外,困于结界之中不能动弹。
“血墨轩,我敬你生我疼我,但我绝不容许你伤害宣哥!”
血墨轩却死盯着血树宣咆哮:“逆子,你还不说出真相!”
血树宣也不护着伤口,任由鲜血直流,双眼直直地望向屋外的血墨轩。这是血溱浠第一次从血树宣眼中看见阴霾,混杂了沉郁、阴冷与漠然。这样的血树宣,陌生极了。
她原想问他,却听他用僵硬阴沉的声线对血墨轩说:“你不问问昨晚我与溱儿过得如何吗?”
血墨轩却听出满满的暧昧,爆喝一声:“畜生!”
“血堡主,这也是你的罪孽,将来我若入地狱受苦,你也逃不掉。”
我在他眼中看到酣畅淋漓的快意。
“我杀了你!”他或许将结界当作血树宣本身,不断地砍,拼命地刺,不惜一切地要毁掉,毁掉结界毁掉他。
血溱浠看着几欲发狂的血墨轩,强忍心中怒火,平静地问血树宣:“请你告诉我你和我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面容淡淡的:“他也是我的父亲。”
“那么,请你告诉我,你和我们的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你没有听懂,我说,他也是我的父亲。”
☆、2。18
“宣哥……”
他知道她仍不明白,复又说道:“我说,他也是我的父亲,亲生父亲。”他望着她的眼睛,如同望着一个陌生人,告诉她一个道听途说来的故事。没有爱意,没有怜惜。
她猛然回头,瞧瞧屋外结界内的血墨轩,又看看站在一旁鲜血淋漓的血树宣,忽然想通了许多事,那些在一开始就难以解释却不愿深究的事。耳畔是血墨轩不死不休的咆哮,她闭了眼,许久没有出声。
我以为她会在冥想中爆发,哪知她睁眼后,出了奇的平静,甚至如花展颜:“你好好养伤,晚些时候我再来。”
“你不想杀了我吗?”
她笑出声来:“跟自己的手足有什么好计较的。”踏出门外,虚空中挥手关上房门,而后阴恻恻地对仍在叫嚷的血墨轩说:“你随我来。”
听血墨轩说,此逆子亦是他发妻所生,先于血溱浠、血洛浠半盏茶的时间降生,因天生内丹有缺,狐眼无光,由狐医证实眼盲且无甚天资,被血墨轩和妻子视作耻辱,彻底毁去内丹后弃于山野。
她不动声色抬眼看他,却看不起他。片刻过后,忽然对着他微微一笑,道:“父亲,我还是我。”
他细细斟酌了其中的意思,狠狠一拍桌子,带着怒气道:“早知如此,就不该冒险将洛儿送入宫中!指不定哪天就被发现了,我心里慌啊。我看,还是换回来吧。”
她难得显出一些耐心,竟不骂他了,只沉重地笑了一下,声音喑哑地开了口:“父亲,有些事一旦发生了,再不能回头的。”
一夜无眠。
天逐渐地亮了。
血溱浠褪去血迹斑斑的赤焰羽衣,早早地立在血树宣床前。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透过床幔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已开始冰冷。转而去瞧他源源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看久了双眼有些刺痛。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疼了。
事到如今,心不心疼又有什么要紧?再不愿相信,这也是真的。她没想到朝夕相处数月,却连他最真实的面目都不曾见过半分。她以为,那个乐善好施、心如皎月的瞎子会是这世上最好的夫婿。她以为的,都仅仅是以为罢了。
她将嗓音压得很低,神情平淡毫无波澜:“我已为你传唤了狐医。”
他本来正在发呆,也不知道她来了。此刻苍白的面孔扯出一丝苦笑:“也许死了更好,可我,还想活。”
“父亲欠你的,我都替他补还给你,血家堡也给你。”
他笑了,勉力坐起身来:“你以为我稀罕那些。”
她也笑了,轻声说道:“这已是我的全部了。”笑容转瞬而逝,因为她发现其实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血姑娘,你实在同我认识的那个血溱浠不一样。从前的血溱浠,会争会抢,会演会闹,现在的你,太不像你。”
“你又如何?”她试试探探地问他,“昨夜你是装睡吧。”
他慢慢地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头。
“你也不是很坏。”
他苦笑。
“终有一天,我会忘掉你的吧?”
她声音冷静,他却像是听到什么十恶不赦的言语似的,瞳孔都因为惊愕放大了。
“师父,她死了……我将冰纱送到她屋里,她却已经死了,身子冰冷冰冷的,也不会再说话了。她也许,已撑了好久好久。”
说着说着,她落了一滴泪。
“宣哥,在苕山的那些日子,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求。后来,师父年岁大了,便总想着让师父活得更久一些,将主意打到了欧赫茨身上,却被师父知道了,腆着脸跟欧赫茨借了暖暖来用。可是他很快就离开了苕山。师父说,他是爱上我了。我原就想他爱上我,心甘情愿地将暖暖送给我,他却走得比谁都快。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在想其中缘由,甚至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十六岁生辰那天,师父告诉我,我的亲生父亲是迷国血家堡的堡主血墨轩,他将我寄养在苕山给她教导,明日便会有车马来接我回家。我知道血家堡有一宝物,可以命易命。而后的那些时日,我全部的追求就是尽快成为堡主,名正言顺地拿到冰纱。我很努力很努力地争取血氏一脉所有的力量,甚至要逼血墨轩退位,几乎费尽了心力,我觉得自己活得好辛苦。遇到你,爱上你,实在是意外。”
她摇摇头,似乎有些无奈。
“我本来是不把你放在眼里的,可每回看见你柔软的眉眼,温暖的笑容,看见你无欲无求的模样,就很想靠近你,想要变得和你一样,想要回到从前。可我却死活都想不起从前是什么模样了。最终,得到了冰纱,又拥有了你,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我觉得我的一生都圆满了。我不愿去想你和我之间的交易,我甚至觉得这世上就应该有些事情不须有因。你到底想要如何,我不在乎,也不再想。死也认了。可是我终究没有想到你我会是这样的结局,连一丝反抗的可能都没有。”
“我不过是,想要看他的笑话。我原打算今日走的。”血树宣不带任何感情地启唇,怔怔的,“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恨他。刚开始我只是想要玩一玩,等成亲那日再说出来,气一下他也便罢了。”
她抬起头,目光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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