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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谁与共孤光-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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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你离家十多载,还会回来。你这样,我很不高兴。”
“嫊儿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我对她也算不错。她总归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在我心中,跟亲生女儿终究千差万别。这一点我也同她说过,她也清楚。她死的时候,我虽不能像亲生父亲一样肝肠寸断,但至少也会伤心。这些年我一面做体贴的继父,一面做完美的夫君,过得开心。希望你尽快离开,这样对我们都好。”
“如果我不走呢?”
他轻轻笑了:“那就莫怪我不念血脉之缘。”他扬长而过,恣意嚣张。
这哪里是落魄少年花栖,分明就是花析再世。时隔十六年,兄弟俩竟互换了姿态。
花析敲门,月浓却许久不应。
“师父,”我眯起眼睛对燕小鬼说,“我感觉不到屋里有气息。”
“没见过离家出走的姑娘啊?”
“那她去哪儿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微微皱了眉,有些厌恶师父故弄玄虚:“你觉得他来找她是要做什么?我看他的模样,不像是要报仇,倒像是来抢老婆的。她差点杀了他!他可能是疯了。”
他呆呆地看了我半天:“你太不了解世间感情了。”
当我的视线出现后山禁地的夜色,我一边猜测着这是故意还是偶然,一边偷偷摸摸地跟着花析走了进去。他就像是回到了故乡一般,眼含热泪抚摸着一花一叶,一步一踉跄地走着花阶。淡淡月光下,紧蹙的眉,瘦削的脸,苍白的唇,还有散乱的长发,颤颤巍巍的身子,若不是我一直跟着他,真会以为自己见了鬼。
果不其然在顶楼见到了月浓。
☆、3。15
明亮烛火之下,她正对镜梳妆,垂下云鬓盘了一个百花髻,换上浅色曳地长裙,香肌妙肤,弱骨纤形,转身来瞧他的时候,湖水般的眸子格外清明。他仿佛看见了她初嫁他的模样。
她一脸漠然:“你是想通了,要把鸳鸯霰还我?”
他眼中有些许希冀,懵懂地望着她:“你……都住在这里?”
她轻摇螓首,嘤然有声:“花栖为我布置的,说是我什么时候想念了就回来看看。他说会保护好这里,不让花誉发现。比起你,他更适合我。”说出这样的话,却掩不住与之俱来的天真蒙昧。
“我以为你说要改嫁只是负气……”他目色惨淡,自嘲地摇了摇头。
她看见他这副模样,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极力思考却又想不出所以然,有些为难:“我不是故意伤你的,我只想夺回鸳鸯霰,你知道它对我很重要。”
他止住了悲伤,静静地凝视她,看得她更加紧张,半晌,忐忑地回想从前,轻轻道:“我不懂什么是爱,你在玳王山上说爱我的时候我就相信了,可是你开始干涉我的生活,你不许我这样不许我那样。我知道,你其实是不许我伤害花誉。你想着鸳鸯霰到手之后便拆穿我的身份,然后带着我远走高飞。你要保全我,保全他,保全你自己。你心之所想,我全都知道。你算计我,处处阻拦我,我又不是傻瓜,自然是要报复你的。那个花蜜,不是你口口声声要偿还恩情的女子吗?什么烽火之时收留你,助你躲过千军万马,送你回到花都城,我杀了她,看你还敢不敢算计我。”
她毫无愧色,说得云淡风轻。
而后便是月浓因给了花析假的鸳鸯霰医治病危的花蜜,导致花蜜濒死,花析盛怒之下刺伤月浓,夺走鸳鸯霰,花蜜却已撒手人寰。
她严肃道:“我杀了她,你也重伤了我,算起来我们是两清了。”
他闭了下眼睛,良久,点了点头。
“我怀着嫊儿嫁给花栖,有什么不可以?他待我很好,平日里总是争着照看嫊儿,给了我很大的自由。我不是寻常人家长大的女子,不会分辨善恶是非,但我觉得这样很好。他还给我想了个法子。”
“是什么?”
“你不用知道的。”
烛火越发暗淡,朦胧中听见他低声道:“我生在花都,长在花都,父母亲因保卫花都而死,我这一生,对花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对所有人都负责任,唯独我们母女,你从不考虑。你眼里,只有恩义是非。我们只能待在你热血心肠里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你既不能以我为先,更不能给我快乐,我便只好舍弃你。”
他张口欲要反驳,却愣了一下,说不出所以然来。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如果你要跟我作对的话……”
“你会杀我吗?”
“我会让你失去所有的力量。”清明的美眸忽闪,她随手拽下壁上的藤蔓,趁其不备捆了他。藤蔓上的芒刺密密麻麻,悉数扎进了他的皮肉。
“月儿!”
她冷漠地将他丢到一边,转过身去拾掇木桌上的瓶瓶罐罐,还堆了枝叶起了火。
他看着她冷漠的身影,怯怯地开了口:“月儿,我们去求冥王放嫊儿回来,然后我们一家三口抛掉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我做不到。”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匕首,在火上烤了一下,“你是自己把鸳鸯霰吐出来给我,还是要我用匕首刺破你的每一寸血肉?”
她平静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团火焰,眼波无澜。火焰燃着枝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照得她两颊晕红,光彩无限。
“听说燕狄是当世大能,不知道我杀了你以后他能不能瞧得出端倪,找得到凶手?如果他真有那么本事,我又能不能逃脱?”
“月儿你不要一错再错!”
她盈盈举步,慢慢地走到他身前,蹲下身子仔细看他。
“我入府以来,你告诉我为狐处世要乐善好施,你教我辨善恶黑白,教我宽恕所有……我什么都可以学习,什么都可以退让,但是花誉不行。我未出生时,心中就已有了仇恨的种子,这些年,已根深蒂固。他是我的父亲,我不能杀他,所以我只能毁掉他至爱的花都,我要让他牵挂的子民在烽火之中颠沛流离。花析,若你当初不拦我,事情也许不会变成如今这样。也许我能完成所有,然后和你白头到老。只可惜,你既不拆穿我,也舍不得杀我。比起花栖,你实在蠢得要命。”
他闻言有些绝望:“除了杀害世家后裔制造恐慌,你还做过什么?”
她笑了,是真的有了笑意,只是笑容看起来并不美好。
“你以为我杀他们是为了制造恐慌?这两年你偷偷摸摸地跟着我,看见我作恶便出手阻拦,可城内世家大族的少爷小姐却还是失踪了,你没想过为什么吗?还是你一直在骗你自己?”她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眸,“我挖出了他们的内丹,我要用他们高贵的血脉净化护城河的毒水,我要让碧宗的军队践踏花都的每一寸土地,我要花誉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城池、他的子民饱受战火荼毒万劫不复。这是我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完成的事。”说完她也没有很开心,反而有些沮丧,就像是一切都圆满了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的空空落落。
她没有再说话,莫名其妙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抱着双腿好一会儿,一动不动的。他也沉默着。
最后,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目光痴痴的。“然后,我就可以试着过我想要的日子了。”
他忍着心中凄苦开了口:“嫊儿是怎么死的?”
她抱着腿,下巴盯着膝盖,只略微掀了掀唇:“她傻啊,我女儿傻啊。”话一出口,眼眶蓦地发红。我认识的月浓,何曾如此情绪起伏?只怕是终于通了人性。
“我以为我做得很隐秘,我以为她不过是普通女儿家……我没想到她心细如尘,竟然记下了我和花栖的出行时间,和城里失踪的世家子弟联系到了一起。她从小茹素,身轻如燕,跟在我身后我也未曾发觉,后来,瞧见我将内丹往护城河丢,事情便再也瞒不住了。她不愿在花誉面前拆穿我,更不愿我继续下去,只好投身到护城河,说要用城主家最高贵的血脉赎罪。我没能拦住她。”
花析闭着眼,薄唇微微颤动。
“你把鸳鸯霰给我,让我结束这一切吧。”她说着将头靠到他肩膀上,语声淡淡的,原本抿着的嘴唇松开来,安静极了。
这树里万籁俱静,只有燃着的火焰发出些许声响,火势渐渐小了,火光弱弱的,映照着他们苍白的脸庞,没有一些血色。
他突然无声地笑了,深邃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笑容支离破碎的,能划伤我的眼睛。这个风姿翩然的花都贵公子,可能是要疯了。
半晌以后,月浓的额头上响起温暖的嗓音:“月儿,你知道吗,那一年我是极喜欢你的?”
寻常女子听见这种表白,肯定是整齐划一纷纷低下头羞愧难当的表情,而月浓却是茫然地轻摇螓首:“不知道。”
“我早该料到对你这样的姑娘,应该直来直去才是。藏着掖着,你是不会懂的。倒让花栖讨了好。”
她点了点头,很赞同。
他眼里含笑,一本正经地扭过头。他脚下兀然有朦胧微光勉强照亮树身一角,我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外看,红彤彤的,是堆小火。而后“呼啦”一声,火焰猛地蹦高。只见月浓本能地滚出老远。
他浑身都是火焰,火焰燃尽藤蔓,也松开了他,而后熄灭了。
放火,这是赤狐的本能。
他眼底聚起真假难辨的笑意,虽然额间有汗珠渗出,但看来并没有受伤,还有很多力气。月浓的右肩却被烧伤了,衣裳也烧化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她一手捂着肩膀,眼神冰冷至极。
只见花析不疾不徐从衣里掏出一个小物件,在她身前张开了五指。是个精致的小荷包,盘着金丝边,绣着彩鸳鸯。
“拿走。”
月浓凉凉地瞟他一眼,不为所动。
“你不要?”
“不过是个荷包,我需要的话,花栖会给我买很多。”
我躲在角落,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女子,想说出口的话都被噎住了。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心境,如何可以自信到将实话说得如此□□裸。仅仅是因为自小无人教养,不通人情世故吗?作为狐狸,实在是丢脸。
花析神色一僵,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树身愈加寂静。
她的唇微微抿起来,眼神如刀:“我不太会说话,但我不愿骗你。我吃过你不少亏,心中是不再信任你的。撇开你刚刚伤了我不说,在这样的情况下,靠近你我都是要斟酌一番的。更何况我现在还受伤了。你不像花栖,他是极为我着想的,任何事都以我为先,处处帮我,处处让我。别说是烧伤我,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不舍得碰的。”说出口的话似冰冷锥子,稳、准、狠,刺得花析又深又痛。若非天性如此,我真怀疑她是故意说出这样的话。
花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双眼绯红:“你一贯直来直往,你说什么我都当是真的,刚才说的,也不例外。”
“花析,你将鸳鸯霰还我,以后我想办法补偿你,行吗?”
我以手扶额,这姑娘实在是没救了!
他们在七楼遥遥对望,仿佛中间隔了一条大河。良久,还是花析有了动作。
“你再不上前,我就要将这鸳鸯霰烧化了。”
她的心一下沉到底,想到昨日明明感应到鸳鸯霰在他身上,挖出一块血肉后又寻不见,原来是被他掖在了荷包里。
花析的鼓动太剧烈,月浓没再细想安危,疾步上前去抓他手中的荷包。我一时没看清,后来才注意到花析的五指已燃起火焰。荷包瞬间被烧成灰烬,只剩下闪着白光的鸳鸯霰在艳色的焰火中被炙烤。她触到他指尖的刹那,大簇烈火升起,蔓延了她整只手臂,而后吞没了她整个身躯,她却始终没有张开攥着鸳鸯霰的手掌。
纵使我是赤狐出身,见到这场面也不免发抖。
他淡然地俯视她:“我其实,也不舍得伤你。”
我远远地注视着,她在烈火中挣扎不得,光是叫疼,却丝毫无损,只像是被困住了,有些古怪。
难道,竟是火魇?
☆、3。16
以火之形,制造被火灼伤或吞噬的假象,让人产生恐惧心理,挣扎不得,无法脱身。
我暗暗起念,终于观察到除了方才被烧伤的左肩,月浓完璧无瑕。
我识得火魇,却无法帮她解除。可鸳鸯霰在她手中,若我贸贸然上前,恐怕会跟她一样被困。
我扭头看向身后的师父,他一脸淡然摇了摇头。
既然外人无法解除火魇,那么只好遵循“解铃还须系铃人”的规则了。
“师父,你去把壁上的藤蔓全都拽下来,施法攻击他们,花析自顾不暇,自会解除火魇。”
“遵命。”
“等等。”
我瞥见花阶上步来一人,一身宝蓝锦缎,不是花栖又是谁?他手里把玩着两颗火珠,满面春风。
“月儿,我拿到内丹了,趁着叔父……”话未说完,入到内室,却见月浓被困。花析冷然,他遥望月浓,心疼极了。
“你竟敢伤她!”此刻,他的眼里、心里、命里都是她。
花析盯着花栖手中的两颗内丹,眼睛都红了。“我们的父亲曾是花都的城主,我们将来会继承花都,城中的狐众都是我们的子民……”
他一脸不屑打断花析的话。过去这么多年,市井之气散尽,他面上是高贵门庭才能教养出的威严霸气,以及世家公子才有的飞扬跋扈:“你喜欢当城主你当个够,我只要月浓开心。你若不马上除了火魇,我就让你重视的子民先去幽都列队恭候我与月浓大驾。先杀四大家族,再火烧平民百姓,直到全部死绝。”手中的两颗内丹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仿佛从不沾鲜血。
“你……”
“我数三下,一……”
我与师父动用武力才能解决,花栖却三言两语就赢得了美人归,难怪月浓说他好。聪慧、高贵、专一、深情,凡事以她为先,一切以她的好恶为准则,关键还生得风流倜傥,谁又能拒绝?
他捞起被火魇迷得虚弱不堪的月浓,还不忘回头嘲讽:“你口口声声说花都子民,可你做过什么?你不舍得杀她,也不舍得杀我,碧宗当前你无能为力,花嫊自尽你又在哪里,到最后你谁都保护不了。我至少,得到了最心爱的姑娘。”
花析的目光带了一丝讶异,语声却凉进骨血里:“即使她要毁天灭地,你也陪吗?”
“花栖自问没有能力毁灭天地,但至少,她转过身看见我的时候,不至于觉得孤单。”
月浓已然醒转,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像天上的月亮。她望着他,双手勾住他的脖颈,稍显苍白的唇动了动。她说:“我知道你会来的。”
花栖飞扬跋扈的脸上乍现一丝笑意,我看得真切,是一张宠溺过火的深情面孔。
作为一个时常浪迹草丛的美貌姑娘,我表示我从未遇到过像花栖这样的人,也很难理解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不但不要城主家的荣华富贵,还要帮着荼毒自家百姓是怎么一回事。当然,他不是人。
她四肢瘫软难以支撑自己立在地上,自己使劲向下挪了挪位子,搂住他修长的背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笑盈盈地启唇,说着我听不到的话。一旁的师父看得十分真切,她说:“速去护城河。”
出乎我意料的是,此刻她居然缓缓地张开了手掌,恰好是攥着鸳鸯霰的那只手掌。微风拂过,鸳鸯霰轻轻地从她掌心掉落,无声无息。只我和师父看见了这一幕。
我本想着待他们走后去拿,花析却不干了,抽出长剑挡在花栖和月浓身前,甚至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剑刃急速刺出。花栖一个轻巧的旋身,剑刃擦着手臂而过,他适时将月浓放到一边,腾出手抽出腰间锦绶,原是一柄软剑。他突然刷刷刷连刺三剑,剑刃柔软,与花析利剑相交,散出一片剑花。
“是你!”
花析心中惊奇,却道他也有剑。
他听过花誉遇刺那晚狐众对凶手的描述,心道原来他罩着宽大黑袍是为了隐藏左臂残缺,能杀而不杀,是因为花誉与他是叔侄关系。
花栖半路出家,剑术虽不如自小修习的花析,但胜在心无旁骛,出手狠厉,对战花析丝毫不落下风,唇畔笑意大盛。偏偏还有月浓相帮。这小妮子,还未从火魇中恢复,已拼尽全力抓过壁上的藤蔓,携着闪电之力飞越而去。她就像暗夜里一朵冰冷的花,越过花析快似流星的剑式,携来飞花漫天。她冷冷地看着他,锐利无情仿若初见之日。我终于看清了这个姑娘,看清她顷刻间变幻出的一柄镌刻着紫花的长剑直直向花析逼去,狠狠地劈开了他的剑招,那样快速,那样残酷地没入他的胸膛。
“花栖明明已经占了上风,她却还要横插一脚。自小被困在这黑暗的花树之中,就会变得这样不讲情面吗?”
“你可知花栖的左臂是被谁砍断的?”
“谁?”
“月浓。”
我几乎没有张口之力。
“当年月浓以假鸳鸯霰间接令花蜜死亡,花析盛怒刺伤了月浓,她伤重病弱之下,神智偶尔有些不清醒,一日将照料她的花栖当成了花析,拔剑相向,花栖只守不攻,最终被她砍下了右臂。他们的情意,是建立在这条断臂的基础上。”他静静地看我,“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还会在乎那些身外之物,在乎那些与他不相干的百姓吗?”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呵呵笑了半晌,转眼看见花析持剑的手停在月浓胸前,剑尖原离她不过分寸,却掉了个头刺伤了自己。我觉得他就像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的云朵,终于不能高高在上俯视大地了。
他也是爱她的啊。
长剑被月浓拔出,他喷出一口血来,坠落到了冰冷的地面。他怔忡半天,嘴唇颤抖了一下,似是积攒了很久的气力:“月儿,我输给他了吗?”
她冷冷地以剑为支撑立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乏力地眨了眨眼:“不,你输给了你自己。”她扭头朝着一旁不苟言笑的花栖:“我看着他,你先去护城河吧。”
花栖离开以后,月浓缓缓地跪在他身边,面上从容冷漠:“这样最好了,即使你还要同我作对,也没有意义了。”
他眼里浮起一片水雾,月浓伸手想帮他擦掉,却被他一把搂住了脖子,埋进了怀抱。他用的力气很小,她听话没有挣扎。
他的手臂微微颤动,声音有些不稳:“这么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想你的时候,就去王孙阁听你唱歌。我最欢喜你唱歌的时候无欲无求的模样,没有家国,只想着我。”
他笑了笑,尽量打起精神:“你还是爱我的啊。”
“可我已经不愿选择你了。”
他手臂一颤,搂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些。
“很快护城河就会被净化,城门会被打开,不论碧宗屠城与否,花誉的脸色都不会好看的。他伤我母亲那么深,囚禁了我母亲整个年华,就该想到自己终有一日会一无所有,沦为阶下囚,就像我母亲那样。”
他的眼底浮起痛色:“为什么不能忘记呢?”
“因为我已经长大了啊。一旦长大,有了力量,少时心知不能完成的事可以轻易完成了,所有的仇恨都可以得到发泄了。”
他扯着唇角,露出酸涩苦楚:“那还不如不长大。”
她粲然一笑:“若然不能长大,你又如何爱上我?”
我和师父蹑手蹑脚摸索着走了出来,他微微俯身拾起鸳鸯霰,仔细检查了一下,交到了我手里。我好奇地把玩着这颗号称能脱胎换骨的明珠,透过它瞧这个世界,没有看见花析,没有看见师父,却看见了月浓。我心内疑惑,还来不及言明,却听风中传来月浓的声音。
“霍姑娘,你能否帮月浓照看花析?月浓想去护城河瞧瞧花誉的脸色。”
我转身,最后所见是花析面上的惊痛。
我听到自己鬼使神差地说:“好吧。”
“师父,他会死吗?”
他掀开花析破碎的衣襟看了下,似乎是在检查内丹,而后缓声道:“死不了。”
“那我们要为他止血吗?”
“我……我要去护城河!”他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我一把按了下去。
“臭小子还没死心呐,你输了!老婆没了,女儿没了,现在连万贯家财也没了,你输惨了!”
师父轻声叹了口气,一派风雅从容的姿态。
“霍姑娘,我想,我想去护城河见我女儿最后一面,她出生到现在,我甚至没有抱过她,她也从未识得我,或许我们永远都见不着了。”
“早干嘛去了?”我一面拍着他的额头一面骂他,“你外面的姑娘总归是要死的,吃不吃假的鸳鸯霰都是要死的,你怎么可以出手刺伤已经有孕的月浓呢?这么多年不着家,天天在外唱曲儿,赚得盆满钵满,也不给家里捎点,难怪她改嫁了。现在好了吧,她不要你了,你什么也没捞着。”
师父不知为何又叹了口气。
如果是寻常时候,我一定白他一眼骂他太吵了,只可惜我现在虚弱得很,提口气都会头晕。
“霍姑娘!如果叔父知道是花栖和月儿做的,他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我带你去护城河,你给我什么好处?”
师父莫名其妙重重地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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