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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谁与共孤光-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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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读着他的唇。
  他说:霍姑娘,从前我有愧于你,灭国之仇我可以不和你算,但陛下之死,你难逃其责。
  我整个人都蒙了。
  他们离开以后,我安静地步到月浓身边。她模样颓唐,唇角含悲。
  “你都听到了吧。你想死在花誉剑下,不如留着命救你的两位夫君。只是他们两个,你只能择其一。或者,你可以选择自己活下去。”我转眼看向花嫊,“花嫊,再过片刻会有鬼差来接你,你须顺从,不要闹幺蛾子。”
  “娘亲!”花嫊蓦然扑入月浓怀中,声音沙哑。
  她的手僵硬地垂在身侧,眼睛空洞地看着身旁两个将死未死的男子。他们已然昏死,说不出话来,也不会动了。
  我不愿看她抉择,不愿再看这纷扰的俗事一眼,回旋过身挽过师父的臂弯。我笑笑:“师父,我们走吧!”
  他却岿然不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眼角有些红。
  “你不怪我吗?”
  我说:“你为我受了那么多的苦,惩罚我一下算什么?更何况,是我错了。”
  “方才你害怕吗?”他的声音温软。
  我点点头,认真道:“可害怕了!我害怕你丢下我,那我就没人要了。”
  “我方才很害怕。”他抬手将我的手紧紧握住,“卿卿,我很害怕,我怕你会从此恨上我。”
  我愣了一下,而后笑着抬起手,挽起了衣袖。衣袖之下,是新旧莫辨的伤痕。
  “腕上伤痕原本可以磨平,可我有时候看着它就想起了师父。我想要时时刻刻记住师父,记住师父是如何待我好的。以后起恶念的时候,动杀心的时候,就抬起手来瞧一瞧,浇灭心中恶火,哄师父高兴。”
  “真的?你不是在骗我?”
  我歪了头看他,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调笑道:“无所不知的燕狄居然会担心自己被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欺骗,说出去小心被人笑死!”
  我笑得像个疯子,反握过他冰冷的手掌,拽着他行在城外山间。不知是哪里来的狂风,吹落缀在花树上的紫花,越来越多,渐渐笼过天地。
  我怔了怔,回眸望向遥远的花都,看到身着宝蓝锦袍的男子随风而去,在纷扬的紫花中飞升。
  我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其实我的看法根本不重要,对任何人来说,都不重要。我也不过是一颗棋子,在纷乱的狐族天幕下那么软弱,那么无知。可我遇到的那些狐灵,却都将我视作洪水猛兽,我也很无奈。但我知道,我的确很危险。
  也不知道碧云间是否放过了花都百姓。
  但愿他放过了他们。
  我突然间很理解花誉。他作为一城之主,若是犯下了祸乱天庭的大罪,那花都一城的百姓都要跟着遭殃。若换作异族女子,那便不可同日而语。她作为花之精灵,在狐族花都境内研制药物触犯天庭,自然就不关花都的事了。让她独自承受,这或许是最合适的。
  我回过头,却发现师父正疑惑地看着我,眼里迷茫未知。
  我眉开眼笑:“师父,我们下一站去哪儿?”
  “红都。”
  “那是什么地方?喔,花栖说那里火树银花灯红酒绿。”
  “那只是一个你我都得小心的地方。”
  我一脸天真蒙昧。
  “红都是狐族之中喜事最多的都城,隶属银狐碧宗,是碧宗版图里狐灵数量第二多的都城。那里每年都有数以千计的男女成婚,通常你在城内极少能单身男女。三年前我游历之时差点被红都的冰人拉去配婚。若不是我聪明识破了她们的圈套,你现在也遇不到我了。”
  我呵呵笑,心中想的却是狐族皆奇葩。

☆、4。1

  那夜,我与师父夜宿郊外。由于离开得急没带上干粮,在林间又找不到吃食,我们饿着肚子扛了很久,直到午夜饥肠辘辘之时听到了马蹄声。
  我倚靠在树上,看向师父:“我可不可以认为骑马赶路的狐灵都是灵力低微的?”
  “绝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的。”
  “师父,我要做一件事,你莫要责骂我。”
  “卿卿,你的灵力恢复还不到一成,不要作乱。”
  我撇着嘴:“我实在是太饿了。”
  我以雪域心束缚飞速而来的红鬃马的四肢,红鬃马霎时倒地,其上锦衣少年应声坠马,背上还背着一个长长的木盒,木盒在夜色中泛着光。
  我收回雪域心,晃晃悠悠走上前,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还未开口,便见伏在地上的少年讨饶:“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小的只是奉公子爷之命行事,并非想给姑娘难堪。”
  我淡淡地说:“你有吃的吗?我饿了。”
  少年满面汗水,呆呆地抬眸看我:“啊?”
  我饿极了,有些不耐烦:“快点儿,我饿了。”
  他仍是呆呆地看着我,一动不动。我生气了,只好怒声吼他:“我饿了!”
  他被我吼得立马跳了起来,匆匆忙忙地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包袱,双手奉上。我接过以后回到师父身边坐下,拿出两个馒头递了过去。
  “师父你吃。”
  他无奈地摇摇头,拿我没办法。
  少年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借着火光看见了我和师父的脸。我心想完了,生平头一遭抢劫,还被人看了模样,要是传了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这不是给师父蒙羞嘛?一扭头见师父吃得正欢,算了,蒙羞就蒙羞吧。
  那少年可能脑子不太好,竟然大着胆子在我身前坐了下来。我也借着火光瞧他,长得眉清目秀,倒还干净。
  他笑嘻嘻的,露出一口少年人的牙齿:“姑娘,你长得真好看,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没见过我的人多了,你算哪根葱?”
  他仍是笑嘻嘻的,把手伸到背后,摸出了一个绿色琉璃瓶,又是双手举起送到我面前:“这是小的从京都带回来的雪露,是京都时下最流行的,听说喝了可以养颜,姑娘如此美貌,最适合姑娘。”
  我歪着头,疲惫着睁着眼看他:“我抢了你的东西,你不生气?”
  “小的随公子爷,漂亮姑娘做什么都不生气。”
  我接过琉璃瓶放到师父手中:“师父你喝吧,餐风露宿的,多养养。”
  他神色莫辨地看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少年又开口:“姑娘,小的叫时谦,不知姑娘贵姓芳名?”
  “你是哪儿来的呀?又要到哪里去?我虽抢了你的东西,但是以后会还你的。”
  “小的从京都来,给公子爷寻些金银首饰带回红都。姑娘拿小的东西是小的的荣幸,小的断不敢让姑娘还的。只盼知道姑娘姓名。”
  “霍卿卿。”
  然后他就像听到洪水猛兽的名字似的,一下子滚出了三丈外。我更生气了,拿着嘴里还在咬的馒头就丢了过去:“我最烦你们见我跟见到鬼似的!我有那么恐怖吗?”
  “不是不是!实在是因为姑娘是狐主陛下通缉的大人物,小的一时吓到了。”他小心翼翼拾起地上的馒头,拍了拍灰尘,轻轻咬了一口,慢慢爬了过来,又傻傻地投来视线,“姑娘长得就像天上的人物似的,比画像上可美多了。”
  我心里虽然高兴,但是忍不住要吓唬他:“你的意思是说,你们狐主陛下作画水平极差咯。”
  “哎哟,姑娘你就饶了小的吧,这银狐地界内,要是谁敢说狐主陛下一句不是,那铁定是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的,就算第二天下雨,那也是没命看的。”
  “碧云模有这么吓人?”
  他立马将食指置于唇间示意我噤声:“可不能直呼狐主陛下名讳。”
  “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嘛。对了,从这儿到红都要几日脚程?”
  “姑娘要去红都,那可真是太好了,小的可随侍左右,两日便足够了。”
  忽听师父在身侧咳嗽了几声,淡淡道:“我师徒二人独来独往,不习惯与他人结伴,公子还是自己上路吧。”
  少年也没有纠缠,笑脸盈盈地解下背上的木盒,在我面前打开。是满满一盒金银玉器珍珠玛瑙,还有一方看起来极是名贵的砚台。他说:“这些东西就算是小的给姑娘的见面礼,希望姑娘能够收下。”
  我瞥了师父一眼,一狠心:“我虽喜欢,但是无功不受禄。”
  “姑娘这般盛世美颜,收天下入囊中都是应该的,更何况是这些死物。姑娘听小的一言,此处去红都还要两日路程,路上少不得要打尖住店,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也可以用这些打点,可省下不少麻烦,姑娘说是吗?”
  我暗暗地又瞥了师父一眼:“那你呢?”
  “小的马不停蹄,半日即可入城,姑娘不用担心。小的这就走,不打扰姑娘和先生了,姑娘再见。”
  我还来不及说话,少年已骑上马奔出老远。
  我拿出馒头咬了一小口:“师父,红都出来的都这般油嘴滑舌吗?难怪城中见不到单身男女呢。不过我突然腰缠万贯了,还是蛮开心的。”
  “你也不怕那是假的。”
  我心中一惊,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翻来覆去地看:“不像是假的啊。”
  “我开玩笑的。”
  我往师父身边挪近。
  “师父,你同我说说红都的故事呗。比如红都的城主是谁,香袭人是怎么落到他手中的,还有城里的大人物。”
  “红都城主孟希寞有五百多岁了。”
  我一脸愕然打断他的话:“欧赫茨都没他年纪大。”
  “孟希寞与碧云模私交甚好,尤其喜欢喝酒。他平日也不修炼,常带病容,最近两三百年是靠着香袭人的支持才可延寿不老的。红都狐众都知道他和碧云模的关系,也很膜拜他,他在城中的声望很高。孟希寞热心做媒,城中做媒的风气都是他带起来的。他五百多岁,城主夫人这个位子一直悬着,也未听说他有妾室。狐族传闻说他至今未曾遇到令他心动的姑娘,所以才一直独身,不过也有传闻说他有断袖之癖。他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叫孟希莱,跟他有七分相似。不过他这个弟弟是城中有名的霸王,不但喜欢拈花惹草,还专挑有夫之妇。”
  “师父,这你不能怪他的,毕竟红都就没有几个单身的姑娘。他也不一定是专挑有夫之妇,或许只是碰巧,喜欢上以后才知道人家是有夫之妇的。”
  他直直地盯着我:“他确实喜欢插足,并且以抢□□女为乐。他也喜欢喝酒,喝多了就乱来。”
  “他哥不收拾他吗?”
  “孟希莱也五百多岁了,谁会去打骂自己五百多岁的弟弟呢。”
  “我呀,我要是有个五百多岁的的弟弟,我肯定天天打他。”
  “为什么?”
  “因为我要做一个特立独行的姑娘。别人不做的,我偏去做。”
  “我看你以后划船不用靠桨了,大家都靠桨,你是不稀罕的。”
  “那我靠什么?”
  “靠浪啊。”
  “吃你的馒头吧。”我气呼呼地将馒头塞进他的嘴巴,又朝他吐了吐舌头,暗叹师父变了不少。还是,这书生要露出本色了?
  我蹭了蹭他的衣袖,调皮地凑近他,声色昵昵道:“师父,这么些年,你可曾对人动过心?”
  他似是想了一下,缓声道:“倒是有一个。”
  “谁啊谁啊?”
  “你窥探他人隐私的样子着实让人讨厌。”
  “你又不是人。”我再凑近他一些,“说说看嘛,我可是你最疼爱的徒儿,你不告诉我还能告诉谁?”
  “她跟你一样的讨人厌。”
  “那师父一定非常喜欢她。”
  “对。”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脸,笑成了一朵花:“是游历的时候发生的事吧?快告诉我是谁,我一定倾全力帮你得到她。”
  “你有空?”
  “我可以先帮你想办法嘛。说说看她是什么个性,什么相貌,发生过什么事情……”
  “等你解决了一切,我再告诉你。”
  我撇嘴道:“故弄玄虚。”
  翌日清晨,我与师父寻了一处水边洗了脸,远远地隔着宽阔的河流瞥见了山脚下的小镇。
  “那个是碧宗的边陲小镇,叫昆城。”
  

☆、4。2

  我和师父翻过山头到山脚已经是三个时辰后的事情了。我一进城便大肆挥霍,给我自己和师父买了很多昂贵的衣帽鞋袜。出门的时候老板那个殷勤啊,简直是把我们当衣食父母对待,一口一个“欢迎下次再来”,还亲自把我们送上了轿撵,吩咐将我们送到镇上最豪华的客栈。
  我念叨着:“从前在人间,都是哥哥打点的衣食住行,我可不知道银子有这么多的好处。说起来要谢谢昨夜那个少年,他可真大方。这些东西只花了几支金钗。”
  “白来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用的。”
  我在客栈用过午膳,沐浴更衣之后去敲隔壁师父的房门。他来应门,穿了一身青色孔雀服,戴着一顶黑色幞头。为了这个衣裳我和他还在铺里争论过,我说其上花纹虽然繁复,又在双肩、胸襟之处缀有孔雀翎毛图案,但它以青色为底,淡化了它的奢华,不会显得庸俗。他拿我没有办法。
  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胸膛,笑盈盈地说:“我就知道师父穿这个一定很好看。”
  “你不在屋里好好休息,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我想出去玩嘛。”
  “不许。”
  “师父。”
  “你现在连寻常的狐灵都打不过,要是跑出去一不小心又惹了乱子……”他顿了一下,向我展示他的腕,“是不是要我拖着残破的身体为你挡?”
  我抿唇,甩了甩垂在身侧的两只手臂,灰溜溜地转身要走。
  “卿卿。”
  我闻言一下子跳转过身:“你改主意啦?”
  “回房以后翻开游记七十六页,照着上面的方法好好修炼。如果心智不坚,灵力不强,很容易被他人影响,甚至沦为附属。”
  我乖顺地点头,其实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但回去以后我还是听话照做了。
  凉月西沉,我有些累了准备就寝,下床去关窗户,恰好瞥见了窗户上的黑影。
  想是登徒子。
  我假装淡然走去吹灭烛火,出其不意射出雪域心,只可惜灵力恢复得不多,只震开了窗户。我迅速跑到窗边向外看,心道灵力也不算太差,至少圈住了登徒子。
  月光凉淡,只看见了他以蓝、黄、褐三色渲染的华丽衣袍,还有一头深红色短发,看身板像是十七八岁。我这么想着,又笑了,狐灵的年纪岂是一眼就可以判断的。
  “你是哪儿来的?伏在我窗边有什么企图?”我双手搁在窗户上,饶有兴味地向下望着他。
  他攥着雪域心被吊在半空中,气势却丝毫不减:“本公子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本公子的地盘,本公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你说说看,你到底在做什么?”
  “本公子平生最爱看漂亮姑娘,听说你长得漂亮,特地来看看!”
  我轻轻一踏,玉足勾着雪域心飞身滑了下去,就在少年眼前三寸停下,足点着墙壁,横在半空中。他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吓,身不由己又往下坠了一些,所幸身手矫捷抓住了琴弦末端。我见他脸孔白皙,五官精致,微带着稚气痞气,应是城中某位纨绔子弟。
  我轻轻推他一把,问他:“好看吗?”
  “嗯?”他仿佛没有听懂。
  “我问你我好看吗,”也不等他回答,“我看你倒是挺好看的。”
  “本公子盛世美颜,何止‘好看’二字可以形容?”
  我笑笑又逼退他几尺:“你走吧。”言罢踹了他一脚送他下地,飒然飞身回屋,师父已然在我房中端坐,正在品茶。
  “我嘱你静心修炼,你却贴着墙反调戏登徒子。”
  “不过是个傻瓜,师父又何必在意?”我说着在桌边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
  “你觉得很好玩?”
  我莫名生气:“我本就这样,师父还不能接受吗?”
  他看着我,沉默不语。
  我更生气:“我未涉妖界之前就弄人为乐,害过别人的性命,伤过别人的真心,看着别人难过痛苦,会有主宰的快感。我以为我是狐,所以轻佻无情再正常不过,结果发现我仅仅是个凡人。那么我应当是天性如此吧。”
  他没有说话,指腹摩挲着杯壁,似在沉思。
  “我生于青城,短短几年的时间却在全国留下了足迹,只因要躲避碧云模的追逐。我很没有安全感,为了增强胜算,或是死得晚一些,我拼命修复雪域心,毕生所求不过和哥哥相守,成亲那一日,哥哥却……其实你都知道的。这些日子我没有快乐过,偶尔找些乐子,师父应当原谅才是。”
  “我说不过你。”
  “我并没有逾矩,只是耍些口舌罢了,师父不喜欢,我以后就收敛一些。”
  “是我错了。”
  我有些愕然,定定地直视他的眼眸。
  他声色平静:“你说的对,那是你的天性,我不该想着改变你,让你变成我所希望的模样。”他缓缓起身,身影萧索,仿佛累了。
  我突然有些害怕失去他,随即跟在他身后,揪着他一片衣角:“师父,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哪敢。”
  “你不要生我气。”
  他却躲开了我的手。
  我呆立原地,傻了好一会儿。
  清晨,我早早洗漱,乖乖地在师父房门口等他。我们默契地没有说话,也没有眼神交流,结账以后直接往红都方向去,一路上非常尴尬。我手里捧着一本《长安血》假装在看,心里想着是不是该由我来打破僵局,抑或他希不希望打破僵局,希不希望我来打破僵局。倘若他是真的生气了,我是否该给他一些消气的时间和空间?
  我正想着,未曾注意到脚下的石子,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踩了上去。正中脚心,毫无疑问地崴了。我娇气地喊了一声“哎哟”,话音落地我甚至不明白我怎么可以这么矫情。
  师父回过头看我,见我皱眉俯身揉着脚踝,缓缓朝我走了过来。
  这下我终于不用纠结谁先跟谁说话了。
  他在我面前俯下身子,轻轻按了下我的脚踝。“疼吗?”
  我趁机装得楚楚可怜,噙着眼泪将头点得又急又快。我以为他会施法为我治伤,谁知道他却将我背了起来。我在他背上目瞪口呆,又极怕摔倒,只好拼命地抱着他的脖子以策万全。
  “卿卿,你重了很多。”他在走了一段路以后开始讽刺我,“是不是在花家吃得太好了?”
  “才不是!”
  “喔?你承认你发胖了?”
  我咬牙切齿道:“你再说我就勒死你。”
  “你现在的身段的确是可以勒死我。”
  “……”我气得不说话。
  “其实,”他吞吞吐吐,“其实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霍因宗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
  “除他以外呢?”
  “你这样的!”我嬉笑着回答他,“我师父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大人物,长得好,灵力高,品性纯良,天赋异禀,简直十全十美!谁要是能嫁给你,肯定是做了十世的善人换来的!”
  他就笑笑不说话,我看得出他相当开心。
  我们于第三日晌午到达传说中火树银花灯红酒绿的红都。由于红都是银狐的热门地界,对我的通缉令理所应当发布得广泛,所以我在入城之前做了准备,戴上了时下最流行的帷帽,以皂纱制成,加饰珠翠。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肤浅。
  一路上师父跟我普及了很多银狐的知识,大多是些没用的讯息,唯有一点让我想到该如何接近孟希寞。孟希寞喜好做媒,每年都会在府中召见城内成就最高的冰人,并赏赐一万金。考察以做媒的数量和夫妻双方的身份为主,还加入了夫妻关系稳固程度,红都的冰人简直是天底下最累最烦的职业。
  我身份尴尬,又无法明刀明枪争抢,以冰人为途径大摇大摆去见孟希寞是再好不过的选择。我让师父给我起个风骚的假名,师父看着我的眼睛想了一下,认真地说:“月牙弯。”
  我冥想片刻,道:“为什么我听着像是个地名?是我文化程度太低的缘故吗?”
  “对。”
  “都怪碧云间没有好好教。”

☆、4。3

  我用两日前少年给我的珠宝在城中最旺的街道租了铺子,挂了一块“天下第一媒”的牌匾,照着人间的风俗放了鞭炮,自此走上了冰人之路。白天在铺子里解决狐族情感问题,夜里拉着师父逛繁华集市。红都是个好地方,三步一酒馆,有人喝的酒,也有妖喝的酒;七步一青楼,有供男子玩的青楼,也有供女子玩的青楼。我好几次想去里面瞧瞧,无奈师父在旁,不好放肆。
  刚开始三天,铺子里闹事者络绎不绝,都是冲着牌匾而来,皆被师父打跑。第四日,有一个姑娘上门。我以为生意来了,一看求亲对象是师父,我头就发昏。
  “不做不做,这生意不做。”
  “为什么不做?你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媒’嘛,还有做不到的?”
  我随口胡诌:“我平生三不做,冲喜、骗婚、已婚。姑娘你要求亲的对象,是有妇之夫,我是断然不会做的。”
  那姑娘歪着头瞧了我师父好一会儿,哭哭啼啼地跑了。自此以后我把师父打发到新置的宅子里,少让师父在铺子里出现。
  我以各种手段教来找我做媒的姑娘和公子追求心上人,针对其心上人的个性品德因材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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