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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谁与共孤光-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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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一看便知非凡,这等粗活怎么适合姑娘?”
  “你如果不答应,我就赖着不走了。”
  只听她慢慢说道:“酉时到子时,一共四个时辰,姑娘可不能嫌辛苦。”
  “不会不会。”我摆摆手,喜笑颜开。
  回到宅子里以后,我便哭丧着脸请师父惩罚。
  “你觉得自己错了?”他眸光幽蓝,沉沉如深潭之水。
  “师父如果想听卿卿承认错误,卿卿倒是可以胡诌几句敷衍一下,但是师父是卿卿身边最亲近的人,卿卿不愿骗师父。”这一回,我格外坦诚,“卿卿不觉得有错,卿卿想杀任恩娘也是怕她泄露卿卿的身份,给卿卿惹来祸端,卿卿是为了自保。”
  “你杀她,可曾想过她的家人会如何?”
  “碧宗燃起战火,是否考虑过死在战场上的将士?又是否考虑过会被战火连累的无辜?可见这世道,总是有人要死的。死在你手上也好,死在我手上也罢,需要他死的时候总归是要死的。反正芸芸众生,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可是这世上的每一条性命都是独一无二的。”他缓缓步至我身前,“你也一样,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若是有人伤你害你,我会很难过。所以我希望你能秉着善念,多为自己积累福祉,少与人结仇结怨。我盼着你能如你从前所说的那样,活万万年。”
  我满心感动,垂下头来:“师父你罚我吧。”
  “我不罚你,但是我说的话,你须放在心中。”
  “卿卿谨遵师父教诲。”
  他转脸又说:“你在千酒阁千万要小心,如果觉得辛苦就不要做了,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看着我的脸,却没有回答。
  我说:“师父,你云游在外,可识得迷国的民间歌谣小调?教我一些。”
  “我不会唱歌。”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会唱歌,而是唱得非常难听。

☆、4。6

  翌日清晨,朱漆铆钉的大门上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而后又传来低微的咳嗽声。我自椅子上站起,留下一桌的豆浆油条荷叶粥。
  我衣袖轻拂,大门自动开启。朱漆门外,安静地站着一个俊秀公子,束着高高的黑冠,苍茫的天色衬着他一身烟灰色的薄衫,迷幻得似乎一幅画。
  “你来做什么?”
  他仰起头来殷殷地笑,音色稍哑但却十分悦耳:“我许你十万金,自然是来送送钱的。”
  我呆了一呆,说:“我没有说过不要吗?”
  “我许了这个承诺,即使你不要,我也是要做到的。”
  “真是个怪人。”我上前几步,微微仰起头,正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碧瞳,被他眼中某种东西震慑到。
  “月牙姑娘请收下。”
  银钱送上门,断没有拒绝的道理。我接过他奉上的存单,也没有道一句谢谢,转身便走。他也没有在身后追着喊着骂着,我用余光瞟他,他静静地立在原地。真是一个有修养的美男子。
  我进到门内,缓缓顿住脚步,对着还在门前立着的他说:“孟城主,月牙有一事不明,请孟城主为我解惑。”
  “月牙姑娘请说。”
  “对孟城主来说,虽只是区区十万金,但你我萍水相逢,你断然没有将银钱随便挥霍之理。孟城主如此慷慨,可是对月牙抱有什么目的?”
  “到目前为止,我只是想讨姑娘开心。既然区区十万金就可以讨姑娘开心,我何乐而不为?”
  “孟城主若是拿出十万金施舍给贫苦狐众,他们也会非常开心。”
  “可他们从不跟我要钱。”
  “仅仅是因为我做了他们不敢做的事?”
  “我欣赏姑娘的与众不同,哪怕我会被看作疯子。”
  我笑了一下,说:“我也许你一点东西。”
  师父还在厨房里忙着,厅里坐着各怀心思的我和孟希寞。他是亲热非常的笑脸,我盯着他看了半晌:“我本想许你一个夫人的,却不想你说饿了,只想吃顿早饭。”
  “我确实饿了,许多年来,我都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早饭。”
  我装出天真无邪的模样:“你脸色不太好,是因为不常吃早饭?”
  他粲然一笑,露出漂亮的一口白牙,天光下五官精致得炫目。
  “厨房里那一位是姑娘的兄长?”
  未及回答,师父已凶巴巴地将荷叶粥重重放到他面前,看样子很不高兴。孟希寞眨眨眼,只当没有看见。
  “你有了十万金,想拿去做什么?”
  “钱嘛,自然是拿来花的!”
  “不知姑娘想花在何处?”
  “这也要告诉你吗?”
  “姑娘不想说,我自然不勉强。”他端起身前的碗,低下头开始吹着热气喝粥,饭间并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吃过一顿早饭,我带着他向外走去。
  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停在外头,旁边还立着一个恭恭敬敬的马夫。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
  “天气再不好,也是要出门的。”
  “月牙姑娘要去哪儿?”
  “昨夜我向千酒阁的老板讨了份差事,以后就在千酒阁弹琴唱歌,今天是第一天,我想早点去练练手。”
  “姑娘还没有死心?”
  “我想着要许你一个夫人,就一定要做到。你既有马车就送我一程吧,我不愿走路,之前走了两天,累都要累死了。”
  他朝我伸出手,将我拉上了马车。“月牙姑娘不喜欢走路,为什么不雇辆马车?”
  “他喜欢走路,我也不好说什么。”
  “姑娘不戴帷帽了?”
  “昨日我讨差事的时候,老板见我戴着帷帽,怕我面貌丑陋,我只好摘了下来。”
  他笑笑:“月牙姑娘从何处来?属何族类?”
  “我是赤狐,从迷国逃难出来的。你们碧大公子好本事,害得我四处流亡,差点就死了。”
  “银狐之中,就属碧宗本事最大,权势最广。”
  “也不知花都现今怎么样了。”
  “百姓倒无大碍,但掌权者……他是不会放过的。”
  半路上下起瓢泼大雨,我正准备冲进千酒阁,谁知刚要下车,手臂被人从身后拉住。我回眸,见到天青色的油纸伞遮在我头上。“拿着吧,说不定雨到了晚上还不停。”
  “谢啦,孟城主。”
  我接过油纸伞,一溜烟跑了。
  千酒阁内有几个女侍,见我进门皆是呆了一下,又望着门外奢华的车马,望了许久才上前招呼我。知道我的来意以后,又把我当作城主家的亲戚,不敢让我受气,为我在酒馆中央摆好了琴案。
  我直勾勾地盯着琴案看了许久,又不敢幻化出雪域心琴身。正想问红都城内哪间铺子卖的琴最好,刚转身,就瞧见一个容颜清丽的绿衣姑娘捧着一把琴走了进来,高高地将琴捧过头顶跪在我身前。
  “奴婢伊祁奉城主之命前来送琴,请姑娘收下‘绿绮’。”
  琴身通体黑色,隐泛幽绿,犹如绿色藤蔓缠绕于古树之上,看起来是把好琴。
  我伸出手指轻轻挑了下琴弦,淡淡道:“绿绮。音色不错,替我谢谢他。”
  孟希寞实在是个妙人,难动心也是正常。如果不是他手中有我想要的东西,或许我能和他成为朋友。我该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慷慨恣意的家伙了?真是可爱。我不愿杀他,那就骗他好了。
  红都文化人居多,见我在中央弹琴也没有围上来叽叽喳喳说话,或是安安静静地品酒,或是痴痴呆呆地观看,偶尔有几个对我指指点点。后来不知怎的,阁中狐灵越来越多,到最后就连门口都被围得水泄不通。女侍紧张兮兮地维持着现场秩序,生怕屋顶被拆。
  午歇时我拉了任恩娘一问,她莞尔一笑说:“月牙姑娘美貌不凡,他们爱看也属正常。”
  “我觉得不像。”
  “其实他们看的是热闹。”
  “什么热闹?”
  “汉代司马相如为梁王做赋,梁王回赠司马相如绿绮,司马相如情挑卓文君,用的就是这把琴。后来琴辗转落到孟城主手里,就成了孟城主的心头好。他们看你,是因为他们想知道你和孟城主的关系。”
  我嗤之以鼻:“孟城主是不会喜欢我的,我这么肤浅。”
  “我活了几百年,听过说自己愚笨的,说自己可怜的,却从未听过说自己肤浅的。”
  “就算他要喜欢,也是喜欢老板你这样有内涵有修养的姑娘。我一个从迷国逃难出来的小小赤狐,不敢痴心妄想。”
  “月牙姑娘放宽心,红都狐众很开明,他们不会介意未来的城主夫人是赤狐出身,因为他们更怕城主到死都不娶妻生子,让二公子当家作主。”
  “说不定孟城主早有心上人了。”
  后来孟希莱找上门来,看着绿绮一脸愕然,一把攥着我的手腕将我拖出了门。
  “你别这样,我腕上有伤,要抓抓另外一只。”
  他闻言松开了手,气势汹汹地质问我:“是不是你跟我哥说,我请你给他做媒?”
  “我哪里敢说。”
  “那他为什么今天抓着我对我劈头盖脸一顿教训,叫我不要插手他的婚事?”
  我歪着头说:“你们俩兄弟都那么奇葩,我哪里知道你们的想法?”
  “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让我靠近孟城主,我就只好来接近老板啦。”
  “可有打听到什么?”
  “她对孟城主的态度可不大好,说他带了许多护卫,影响了千酒阁的生意。”
  孟希莱闷闷地说:“那些护卫是我派来的。他身体不好,又经常喝那么多酒,我担心会出事。”
  “你不叫他戒酒,派护卫跟着有什么用?”
  “他比驴还倔,你行你上。”
  “我如果哄他戒酒了,你怎么谢我?”
  我用胳膊撞了撞孟希莱,他薄怒撞了回来,一张脸微微泛红:“你这姑娘,怎么如此轻浮?”
  我皱眉上下打量他:“你不轻浮了?被你这个红都城内最轻浮的公子哥说轻浮,我真是羞愧难当啊。”
  “你……”
  “没事你就滚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孟希莱甩袖暴走的模样倒是蛮可爱的。
  

☆、4。7

  夜晚孟希寞又登门借酒消愁,喝了几个时辰杯盏未停。
  我抽了点时间端着一壶酒上前,大大方方地坐到他面前,鼻尖又嗅到弱弱奇香。我说:“我请你喝酒啊。”
  “整个红都,大概只有你会请我喝酒。”
  “因为你身体不好?”我呷了一口花雕,“其实你五百多岁了,又不是三岁孩童,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咯,该吃吃该喝喝,要是身体承受不住的话自然会停的。如果你承受不了还我行我素,那么劝你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月牙姑娘好见解。”
  “我打听过了,任老板好风雅,琴棋书画诗酒花,最爱的是书画,尤其喜欢将书画做成折扇收藏,从前也去过人间,跟许多文人打过交道。孟城主可以从此处着手,做几首诗,画几幅画,亲手做成折扇送给她。”
  “折扇?”
  “对啊。”
  “你也喜欢?”
  我也不在意,随便点了点头。
  我见他盯着我笑也不说话,以为他不乐意。
  “你不乐意啊?那你买把现成的,拿扇子送她的时候把十指都戳破让她看见就行,最好还要凝着血渍,表现得生涩一些,蠢笨一些,让她觉得你是第一次送姑娘礼物,要多用心就多用心,要多真心就多真心。”
  他微微笑开,嗓音清润:“姑娘确信这样就可以赢得任老板的欢心?”
  “当然!现在的女子可好骗了!”
  “我不信。”
  “人间最吃这一套。况且孟城主是红都至尊,有权有钱又有貌,慷慨良善又专情,简直是再好不过的郎君人选。”
  “可是我有病。”
  “不死就好。”话脱口而出我才意识到尴尬,举起杯盏假装饮酒,挡住了半边脸。“其实我也有病。”
  “喔?姑娘说说看,或许我可以帮忙。”
  我开始胡诌:“心病。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怕岁月。岁月就像是每天都在滴淌的水滴,皮囊就是一块石头,水滴每天都打在石头上,终于有一天水滴石穿,我就变成又老又丑的太婆了。”
  “原来姑娘怕衰老。”
  “在人间没有女人不怕衰老的。即使是狐,也要勤加修炼才能抵抗岁月。你五百多岁了,能保持年轻的模样肯定耗了你不少气力吧。”
  “希寞不才,有始祖遗留宝物香袭人为伴,倒不需要勤加修炼维持年轻。”
  “还有这样的东西!”
  “确实。”
  “那你借我玩玩呗。”
  他沉吟半晌,面露为难之色,我也知道我可能是疯了,所以以为随口一说便能将香袭人拿到手。我难过地撇嘴,失望至极。
  “月牙姑娘,你容我想一想。”
  他的清润音色入我耳中,我眼里立时升起万般华彩,激动地整个人都飞起来了,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只要你借我,我半条命给你都行。”
  “真有那么害怕?”
  我眨巴眨巴着眼眸,调皮地说:“你看我美吧。”
  他赞同地点点头。
  “我这么美,又见识过国破家亡,所以怕的不会是死,而是死得很难看。你想啊,如果我死了,容颜老去,皮囊腐朽,那些纨绔子弟有谁会去吊唁一个老太婆?我可不想在地下还冷冷清清无人陪伴。总要在世上留点念想,让别人茶余饭后地念叨下,说那谁谁谁真美呀,死的时候依然美。”
  他复又笑了笑,说:“月牙姑娘,你真的很虚荣。”
  “对啊对啊,我真的很虚荣。不知道会不会改?”我说着,手托腮,支在了桌子上。
  “月牙姑娘,你陪我做把折扇吧。”
  “嗯嗯。”我捧着自己的脸,微微笑着很是顺从。
  你是我的希望,香袭人就在你手里,我哪敢不从?哪怕你不说,我都要跟着巴结你的。
  第二天我早早地起了床,换了一身曳地紫色宫装。孟希寞派了轿撵来接,我大摇大摆地乘着紫金轿撵由八个女侍抬着飘过红都上空,有些窃喜,又有些虚荣。紫金轿撵飞过红都主城,一路飞向最外围的枫树林,我这才发现孟城主家的私有宫城隐在枫林深处,隐在大山之中,红都狐众称其“红叶宫”。
  紫金轿撵一路畅通无阻过了宫殿正门,俯瞰之下,只觉此宫城占了红都约三成的面积,待到落地,竟发现路经之地铺满玉石,日光之下熠熠生辉,怪道红都狐众叹孟希莱财如山海,简直是窃贼的宝地。
  我进得小书房的时候,孟希寞正面朝窗外天光发呆。我偷偷地步到他身边,站他身侧有样学样地往外看,他一回头磕到了我的下巴。
  他的语声极是温柔,带着一种病态的柔弱:“做什么呢?”
  “我在看你看什么东西。”
  “那你看到了什么东西?”
  “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朵,还有几只不知是否成精的麻雀。”
  他的唇边扬起一抹笑花:“说得倒也没错。”
  我在房内四处张望,说:“你请的先生呢?怎么还没来?”
  “我看你说得那么轻巧,便没有请先生来教。所有的材料我都备好了,扇骨我备了象牙、玳瑁、檀香、沉香、粽竹,雕漆还是漆上洒金,或者螺钿之类的,还有镂空,不知道月牙姑娘你倾向于哪种?你看看缺什么。”
  我整个人都傻了,良久,结结巴巴地说:“从前你有用折扇吗?把它拿出来我们拆开研究下。”
  “……我还是去请个先生吧。”
  我性子急,又粗手粗脚,做什么都不能专心,想学着在粽竹上雕朵小花,却弄得一手是伤。为了香袭人,皮肉之苦没少吃,却始终不知道它长的什么样子。
  庆幸的是孟希寞是个怜香惜玉的君子,见我受伤比他自己受伤还要着急,激动地嚷着要唤狐医。
  我坐在椅子上,高高地举着手在他眼前晃:“不用叫狐医,擦点金疮药就会好的。”
  “不仔细处理,可能会留疤的。”
  “不是脸没有关系的,就是有点儿疼。”我朝着他讪讪地笑,“我说的你都当笑话听就好。”
  他也没有说什么,狐医到的时候只让他留下了药箱,而后拉过我的手为我上药。我注意到他的视线异样,好像看到了我腕上的伤疤。他抓着我的手无法克制地轻颤了一下,而后动作更加温柔。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白嫩干净,药粉撒在我指尖,略微有些刺痛。
  我调笑道:“你对姑娘们都这么好吗?还是你对世间男子也是一样的态度?”
  “你腕上的伤看过狐医吗?”他低着头,一头卷发长长的,遮住了他清逸细致的脸孔。
  “抹不去伤疤,不治也罢。”
  “怎么受伤的?”
  “没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真诚地微笑。我并不想笑,可眼睛和嘴角莫名其妙地弯了,就像从前我谩骂花誉似的,不受控制。我想我可能是病入膏肓了。我默默地担心起来,觉得这大抵是红都大伤的后遗症。
  “月牙姑娘,你活得如此开心,可有什么未竟的心愿?”
  “啊?”从来没人问过人这样的问题,我茫然地盯着他。
  他抬起头来,眸光沉沉:“你年岁尚小,不知道五百年前是什么样的岁月。那时候群雄逐鹿,由于各方灵力高超,比现在乱上十倍。我的父母亲跟着当时的碧宗宗主碧律征战四方,我和阿莱则被留在了家里。当时我们只有十几岁,灵力低微,在那个年代就好比蝼蚁。虽然有家奴保护,但难保不会遇上更强大的。又怕父母亲战败身死,国破家亡,我们长久地活在恐惧和孤独当中。有一年,银狐与善狐同时看上了红都——当时红都还不属于碧宗,以善狐为首的霍宗在后方掳走了我与阿莱。我们在霍宗的后营吃尽了苦头,交战之日被他们作为筹码以特殊的法诀吊在了城楼上。我父母亲怕影响军心,欲用二十七枚飞针将我们射杀。我闭着眼从容赴死的时候,有一个姑娘从城楼上飞身而下,挥袖挡开了暗器,破了法诀,断了铁链,将我们送到了父母亲的怀中。”
  我插嘴说:“是谁啊是谁啊?”
  “我没有看清她的脸,阿莱比我勇敢,一直是睁着眼的。我要他将她的相貌画出来,他却怎么都不肯。最后才知道,她是善狐圣君霍华燃自小被掳流落在外的妹妹霍卿卿。”
  我心虚地收回了手,试试探探地说:“她有这么好心?”
  “你都知道她不会那么好心。”他淡淡地笑着,“后来我听说当时她和霍华燃置气,于是让我和阿莱白捡了便宜。”
  “那后来呢?”
  “很明显,红都现在是我的。”
  “为什么?”
  他目光奇异地望着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看起来,你好像不希望善狐战败。”
  我手捧着脸蛋,甜甜地笑着:“善狐圣君有一半赤狐的血脉嘛,我跟他母亲是同族啊。”
  “你小小年纪居然知道这么久远的事情。”
  “家里的长辈常说这些故事,都说宁愿看着善狐独大,也不愿银狐雄霸天下,就因为霍华燃的母亲是赤狐公主欧道情,是欧道生嫡亲的妹妹。”
  “月牙姑娘真实诚。”
  “我不说你也知道的。对了,你方才问我有什么未竟的心愿,是不是自己有啊?”
  “我总觉得自己欠了她一条命,阿莱说当初她救我们虽是事实,但我们不过是她和霍华燃置气结果下得益的棋子罢了。”
  “他说的没错啊。”
  “我一直想要还她这个人情。三百年前她自裁,我想见她一面都不能,现在,倒听说她活了,或许会途经红都。十多天前碧大公子不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了她吗?”
  “你想做什么?”
  “我想帮她。”
  我心内对这个不思进取却夸下海口的孟希寞嗤之以鼻,却不得不赞赏他的较真令我很高兴。我不再询问,只捧着脸瞧着他。
  “你或许不知道,狐主跟她有很深的仇怨,今世投身为狐,也是因为她。”
  我大为不解,甚至极其诧异地站起身来:“什么?”

☆、4。8

  他犹豫了一下,说:“这件事本是个秘闻,但他素来与我交好,不对我隐瞒。他前世是洛阳最声名显赫的少年贺君年,那时候是三百多年前,还是西晋末年。之所以声名显赫,是因为他如现在狐众传说中的我一样,财如山海。当时的霍华燃想用金山银海笼络西部的镜狐,于是看上了人间的财富。那个狐族兵荒马乱的年代,谁不知道善狐最厉害的不是灵力,不是兵器,不是谋略,而是霍卿卿的美色。她很快令贺君年泥足深陷,成为贺家未来的主母,贺君年甚至许了她自由支配贺家财产的权力。她也不负霍华燃期望,在贺君年远行之后,短短半日之内移走了贺家除房屋田地之外九成的财富。”
  “我打断一下,要人间的财富的话施个法术偷摸着搬走不就行了吗?用得着骗吗?”
  “如果真有那么简单,为什么我家从不失窃?关于偷盗这回事,在狐族是不会发生的。因为上天根本不允许我们以术法侵吞他人财物,除非对方允许你支配。你这么问,确实是狐?”
  我讪讪地笑:“我没有偷过东西,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贺君年从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平生唯一一次真心相许,却被心爱的女子骗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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