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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谁与共孤光-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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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左右。
  我疲惫地闭了一下眼,心中漫开一大片的悲哀。伤心得都不像真的。
  原来我这一生,最终还是要去骗一个男人,一个为情所伤、再生不释的可怜人。可能到最后,他能幡然醒悟,认清我终究不是他心中的那个薄情女子,痛痛快快放我一马,也可能他执念颇深,终归伤在了我手里。
  其实这两种结局,对我又有什么不同?
  我终归变成他们不愿看到的模样。他们厌恶那样,我知道。
  可我没有办法。
  我的肩膀抖了一下,突然又冷了几分,我忍不住将头埋进他的肩窝,蹭一些温暖。
  

☆、5。7

  天亮之时,师父轻轻哼了一声。我猛地起身,看到他额上沁出一滴滴冷汗,渐渐醒转。
  他睁开眼,嗓音沉沉的,却很温和:“是谁允许你与我睡在一起?我晚节不保,是不是你负责?”
  我直直地盯着他苍白的一双眼,顷刻之间伏在他肩头一阵痛哭。
  遇到他以来,不知哭过多少次,每次都想装出高贵冷艳的模样,却没有完美的演技,骗不过这能呼风唤雨的鬼狐,最终只能坦诚相待,露出真实面目,却是十分安心。
  他摸一摸我的头,轻声道:“哭坏了我的衣裳,你可要赔我一件。”
  我反而笑了出来,坐直了身子,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摸出一叠存单,在他眼前甩了甩,说:“多大点事儿啊,明天我给你买十件,喔,不,一百件!”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何时开始如此大方?”
  “我什么时候少过你的。”我恼火得紧。
  “却也没多过我呀。”他像是在故意跟我拌嘴似的,“你怎么就突然大方了?是不是我走以后,你又从哪个傻子手里骗来不少?”
  我一脸严肃地对他说:“我对师父你一向大方。”
  日光照耀进来,他唇边泛笑对我说:“那就给我买顶好的,穿出去大家都来看的那种。”
  “给师父买金镶玉的。”
  “那多俗气。”
  “不俗气怎么和师父匹配?”我一溜烟跑下床,捂嘴偷着乐。
  我和师父安静地吃了一顿早饭,对碧扇之事默契得绝口不提。早饭过后,我一人上街。
  我虽美貌,但也非美得天崩地坼,走在街道上也吸引不了太多目光,可见京都的狐灵都是见过世面的。
  京都原名叫京洛,在碧云模得势后所建,城内有座十方宫,仿西晋洛阳宫而造,工巧还超出一头,为此府库储藏为之一尽。一开始城内住的都是狐族贵胄,后来,这些贵族嫌周围都是贵族体现不出自身优越,才引了平民入城,发展成了如今的繁华京都。
  我寻了几间顶好的铺子,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银两,命老板送到六公子碧云引府邸。老板一听见我是碧云引府上的,又殷勤了十分,生怕得罪了我。他吹嘘城中出名的歌姬舞姬都光顾他的铺子,好多来京都的客商过他门前都要停下来买些衣服鞋帽。
  “老板,跟你打听个事儿,京都城内哪位姑娘的歌舞演奏最是精彩?”
  “这可不好说。就我自己来说,我喜欢看软舞,例如《绿腰》,轻盈娟秀,是诗亦是舞,畅音坊的滕幽幽姑娘尤擅此舞。也有的爱看健舞,如《剑器》、《胡旋》,芈大人的三位千金独享盛名。”
  一听起芈姓,我来了兴致:“芈老头居然有三位千金。”
  “可不是嘛,除了未出阁的三小姐,都嫁得非常显赫,如今城内盛传芈大人还想跟红都城主结亲。”
  “可是我听说他家三小姐得罪了红都城主孟希寞,极其狼狈地逃回京都。”
  老板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可不是嘛,但即便如此,芈大人依然盼着把女儿嫁给孟城主。看来京都要来好一阵风雨了。”
  我没听明白。
  “再跟你打听个事儿,如要拜师学歌舞,是怎么个流程?”
  “寻常人家的姑娘想要学歌舞,须到城东总教坊做工,等三月一次的甄选,天赋高的会被坊主们选中入坊内学艺,自此鲤跃龙门。”
  “原来如此。”
  “可不是嘛。不过姑娘你,可不用这样麻烦。姑娘住在六公子府上,六公子金口玉言,哪个坊主敢不识趣?”
  说到底还是走后门方便。
  我刚踏进府门,就被碧云引拉住了袖子,直骂我疯了。
  “我花的又不是你的钱,你这么生气干什么?难不成是在怪我没给你买?那你先放我给师父更衣,然后我再去给你买。”
  我要继续向前,又被他拉住了。
  “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哎呀你让开,我要去帮师父更衣。”
  我不管不顾打落他的手掌,径自奔向师父。
  我扶他起身,在他面前抱着一袭袭崭新的衣袍跑来跑去。
  “师父你瞧瞧,是这个好看,还是那个好看?嗯……还是都不要了,试试这个吧,师父最喜欢的就是淡蓝色,你看,花纹简单,款式新颖。”我说着将衣袍往他身上比了一比,“师父你看行吗?”
  “这应是我穿过的最奢侈的衣裳了。”
  “没事,钱我们有的是。”
  替他更衣后,又从怀中取出刚得的玉佩,小心翼翼地系在他腰间,玉质无瑕,温润如凝脂。
  “这又是哪里来的?”
  “方才在街上有位公子硬塞我手里的,我看在大街上推来推去不太好看,就收了下来,事后一看,也是极品。”
  我低着头等他骂我,扁着小嘴,怯怯的,却不料他不怒反笑,言语中不失夸耀:“我们卿卿真是一棵摇钱树。”
  像是浇灌许久的花树突然花满枝头,对我本是惊喜,没想到这一刻来临,我却说不出正常的话:“那你可要抱紧了。”
  他沉吟半刻,淡淡道:“求之不得。”
  我在府门前守了很久,终于等到碧云引出现。

☆、5。8

  正是华灯初上,京都街上铺了一层梨花,来来往往全是狐,身上穿的衣裳花花绿绿的,让我眼花缭乱。我隔着狐群探头追寻碧云引,风吹过,有猩红的彼岸花落在肩头。
  我在一处客似云来的青楼前看到了他,我偷摸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问他:“你做什么?”
  “我等我四哥。”
  “你为什么不进去找?”
  他煞有介事地反问我:“万一看到乌七八糟的怎么办?”
  “你为什么不去他府里等?”
  “这里是一样的。”
  “他常来这里?”
  “他从前不来的。只是最近梨花楼来了一个箫客,叫红戈,把他迷住了。他就日日守在梨花楼,给他下帖子,邀他入府。可惜那箫客完全当四哥不存在。”
  “看不出碧云繁还是个痴情种。”
  “痴情什么呀,他伤过的心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月上树梢,我和碧云引守在大门后,看到红装箫客施施然而出,云鬓花颜,气质清冷,裹一身红装,如掠过天地的一抹艳红。
  我大吃一惊,竟是个男子。
  “断断断……断袖之癖?”
  碧云引沉默半晌,与我四目相对。我觉得他可能是尴尬了,谁知他立马开口:“男女通吃。”
  我干笑了几声,回眸却见另一红装男子风风火火从楼里冲了出来,对着门口迎来送往的小厮嚷嚷:“红先生呢?”
  小厮睁着绿豆大的一双眼,歪着头道:“走了,走了好一会儿了!”
  红装男子抬起脚赏了小厮一个四脚朝天,口中喋喋不休道:“你为什么不拦住他?都怪你,都怪你!”
  “四爷,小的也不知道您要拦着红先生啊。那您要拦,为什么不在里边儿就拦下来?”
  “还顶嘴!”言罢又是一脚。
  丰神如玉,音容兼美,却是欺男霸女的膏粱子弟。
  狐众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我还想说点什么,碧云引已跳了出去。
  他笑着站到碧云繁面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挡着他的去路:“四哥,多日不见,你就不想我吗?”原来这张可爱的脸笑起来也可以这么无赖。
  “我说老六,”他翻了一个白眼,牙口极白,笑中带着嘲讽,“你回回找我,回回都是坏事,光上一回,我就被禁足了三十年。四哥我求求你了,放过四哥吧。”
  “那都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我都五十年没有找过你了。”
  “我求你永远都别找我了。”他像避瘟疫似的躲着,“四哥我还想过逍遥日子呢。走走走,走远点儿。”
  “四哥,你先听听看,如果你不同意,我绝不为难你。”
  碧云引站在他身旁,一绿一红,滑稽得突兀。
  “别,千万别,”他连连摆手,“你就算让我倒杯茶,背后都有巨大的阴谋。”
  我想了很多,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碧云繁对碧云引如此抗拒,且一口一个阴谋。
  碧云引对着他倔强的眼神,寡淡无情地扭头唤我:“卿卿你过来下。”
  我小碎步跑到碧云繁身前,他碧目四处乱飞,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瞧瞧地,愣是没给我一个正眼。我琢磨着他是不愿搭理碧云引,只好跟着他的眼神到处飞。
  “行了!”他一把扯了我下来,“别以为长得人五人六的我就得看你,本公子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又猛地扭过头,正经地告诉碧云引:“你就算送我一百个她这样的,我也不同意,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我乖顺地杵在一边,一言不发。
  “谁说要把她送你了?”
  碧云繁闻言猛地抬头,突然严肃地说:“那就更没必要同意了!总之你离我远一些,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我忍了很久,忍来忍去终究忍不住嘟囔:“不就是让你介绍个会唱歌跳舞的姑娘嘛,弄得跟要你命似的,小家子气。”
  “什么?介绍……姑娘?”
  “是啊,我想学歌舞,可城里的歌舞名家个个都需要引荐,我想跟最好的那个,所以来找你。”
  “小姑娘,舞是跳给最心爱的人看的,没什么必要的话,还是别学了。”
  他又正经地对碧云引说:“哪里拐来的小姑娘,还是快些把她送回去的好,若是被她的亲人或者未婚夫婿找到,你可是要出事的。”
  我不太懂他的话,但还是执拗着说:“我就是为了心爱的人才学的。”
  “是这样啊,那你先回去,明日我送一封推荐信到老六府上,你就跟滕幽幽好了。”薄薄的嘴唇一抿,是微笑,亦是冷笑。
  事后我从碧云引口中得知,滕幽幽是碧云繁在京都之中最欣赏的歌舞名家,而这位滕小姐,骄矜自傲,最擅长的是爱自己。她伶俐通透,洞察世情,却从不给旁人爱她的机会。情爱纠缠,她似锦年华绝不会被这些耽搁。
  他走以后我骂骂咧咧,碧云引问我这话我方才怎么不说。
  “我不敢说。你满意了吗?”
  “难怪孔夫子说‘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那你知不知道下一句是,‘小人顽,女子无处不私’?意思是养个女子要增添许多费用。这本是个穷人发的牢骚。”
  “在狐族你说这话没关系,但闳羰钦镜匠ぐ沧钣忻难Ч堇铮慌碌锰勺懦隼础!
  “也是,我这般绝色,那些读书人肯定要迷晕我。”
  “你这般绝色,却没能迷倒我四哥。”
  “不是你说的吗?”我学着他的语气说话,“‘随随便便来个妖怪都有上百年岁月,这漫长的光阴,谁没见过几个美貌的姑娘呢?’你放心,若有来生,我一定生得更美,惹天下大乱。”
  “你长成这样已如此失控,再美一些,只怕你是要疯。”
  他虽讽我疯疯癫癫,但也算是夸了我。我心里美滋滋的,就不再与他计较,吧嗒吧嗒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胸膛,伸手便入他衣襟拿了许多银子。
  我故作夸张情态:“哎呀,这么多银子,够我给师父买好多吃的。”
  “现在的姑娘啊,不但随随便便把情爱挂在嘴边,还动不动将手伸进男子衣服里,真是世风日下。”
  “我刚才出来得太急,回去再还你。”
  “不用了。”
  “那就谢谢你了。”
  我在京都城里搜罗了许多新奇的玩意儿,归去后就在师父屋内大吃大喝。
  “京都果然是富庶之地,堪比人间的长安。师父你要不要吃?”我正啃着玫瑰毕罗,“碧云引说是西域那边传过来的,你看里面满满的都是玫瑰,可甜了。”
  “卿卿,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坐到床边接着吃,总忍不住觑他一眼,观察他的脸色,有一瞬微微抬头,撞上他的视线,琉璃灯映照下,他幽幽蓝眸清越无比,仿若灵昀渡中的寂寂湖泊。我捕捉到他眸中一闪而逝的华彩,脸突然发红发烫。
  我不明白,却一刻比一刻慌乱。
  我大着胆子一点点地往前挪,抚着剧烈狂跳的心口,连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说什么?”
  我不敢看他的模样,只感到有一双修长的手朝我伸了过来,我紧张地等待着,不知如何是好。
  “卿卿。”
  我怔怔的,仍是没有勇气抬眼。眼角处看到他抬起手腕,袖间有一处显眼的红,似一朵盛开的花。
  “伤口还没好?”我紧张兮兮地抓着他的手臂。
  “嗯。”他轻声回答,“不疼。”
  “怎么会不疼?师父你是不是很辛苦?卿卿怎么样才能帮你?如果卿卿不能,那谁能?师父你快说啊,快说啊。”
  “我要与你说的就是这件事。”他云淡风轻地笑了下,“我是鬼狐,鬼狐有天识,皆因出生时体内比寻常狐灵多了一条特殊的经脉,此经脉藏于腕中。”
  他扯着温暖的笑容,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脸颊:“去十六年前的花宅救你之时,被我亲手割断了。”
  我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后来有些事情帮不上你,还有被碧云间变化出的花誉诓去了护城河,皆是因此。这腕是好不了了。”他微微侧眸看我,“你也不用担心,虽然好不了,但也仅是皮肉之伤,不会害到性命。”
  “那就好。”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他看着我,严肃的,不像从前随便,“你……”
  “你什么?”
  说话的却不是我。
  在明亮灯影中,房门被推开,白衣胜雪,清冷如泉,正是碧云间。
  

☆、5。9

  我呆呆地看着门口冷若冰霜的碧云间,身体不自觉地往师父身前挡了挡。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又看了看桌面上千奇百怪的物件儿,拣出一只白玉镂雕的双鱼式香囊,看样子是要收入囊中。
  我不觉冒出头来:“欸欸欸,那个是我要送给我师父的,你拿别的吧。”
  他像是听到什么不好的事,轻轻地瞟了我一眼:“这是用我碧家的钱买的,我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可是我在上边刻了师父的名字,你拿了也没有用。”
  他闻言,欲将香囊系于腰间的手停了下来,指尖微微用力,镂雕白玉化为白沙。
  我想说点什么,又极是怕他,始终没有把话说出来。我紧张地攥住衣袖,回过头安慰师父说:“师父没事儿,明日我再出去给你挑个更漂亮的。”
  “你最好别再买了。”
  我不知碧云间究竟想要怎样,但他这样跟我做对,讨厌得像个小丑。他冷若寒星的一双碧眸,迷乱嗓音再次在屋中响起:“我嘱你的那些,你可有放在心中?”
  我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不就是欠你碧家许多钱嘛,改日我还你就是。”我一边说着,一边拽着碧云间的胳膊往屋外拖,将他拉得老远老远。
  我小声地在花园里与他争辩:“我与师父过得好好的,你别来搅局,否则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如你所愿。”
  他打断我的话:“你不愿他知道,是想给他留个好印象?骗一个人,跟骗一百个人,又有什么区别?又能掩藏到几时?霍大小姐何时开始有了不该有的奢望?”
  “碧大公子真是奇怪。明明对狐主宝座无甚欲望,却又装得望眼欲穿。”
  “谁给你如此坚定的想法?”
  “我师父说了,一般贵族公子分为开心和寻开心两种。而你碧大公子,不开心也不曾寻开心,这是极为不正常的。你既是不正常之狐,定然有不正常之想法,怎么可能被世俗的权势捆绑,追求那些对你无甚大用的东西?千狐主之位,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你肯定有其他的目的。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我想知道你也不会告诉我。”
  他稀松无常地看着我,唇边露出嘲弄的笑,挂着算计与戒心。
  “但你有什么目的根本与我无关。你说的对,我不过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从七岁时便已踏入你的棋局,我甚至怀疑自己由始至终都在被你编排。我毕竟是个凡人,关于这个,我认了。我可以遵从你的意愿为你做事,但我希望你可以给我留一些余地,让我自己选择说与不说,什么时候才说。”
  “你怕他知道。”
  “我是怕他知道,但我最怕他担心我。我好不容易才将他从灵昀渡带了出来,我希望他能在京都过安稳的日子,直到我能和他一起离开。”
  他摆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谁教你说这样恶心的话?”
  “对你来说恶心,但却出自我真心。碧云间,我累了,替你做完这件事以后,我希望你能大发慈悲放我一马。”
  “你觉得你会有以后?”
  “无论如何,我都要活下去。”我站在月亮之下静静地看着他,“我才十六岁,还很年轻,我想做一个真正的凡人,想要有平凡幸福的人生。我不愿在妖界一辈子做戏给你们看。你我有十年的情分,从前我也将你看作师父尊敬,请你高抬贵手。”
  他眼神深深地看着我,就像是要穿透我的心看个究竟。
  “我是说真的。”我生怕他不信,“我会安安分分的,哪一天若是不安分了,你再来取我性命。”
  “霍卿卿,你倒天真。”
  “你若是不同意,就杀了我吧。”
  “你要死,何须借我的手?”他带着寒气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开,留给我一张冷得彻骨的侧脸。
  “碧云间,我在求你,请你看在教养我十年的份上……”
  “霍因宗要是看见你这幅模样,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我心口一窒。
  “听说你要跟滕幽幽学习歌舞?你不舍得放霍卿卿出来,就想扮作她,对吗?”
  我无力地眨了眨眼,算作回应。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物件儿抛向我,口中说着:“这是霍卿卿三百年前所戴的指环,戴上它,你可以看见她从前的模样。”
  东西落到我手中,是一枚坠着小铃铛的九连环银戒。
  “霍卿卿,你记着,只有我想放过你,你才有资格谈论人生。”
  他的身影离开我的视线,我心惶惶,不只是害怕那么简单。
  我不敢戴上它。
  我回到屋内,拿起一串冰糖葫芦啃了起来,又将头尾捋了一遍。我想不出头绪,心烦得很。屋中琉璃灯将要燃尽,烛光微弱,我朝着师父的方向,一转脸见他不厌其烦地抚平衣服折痕。我看着他柔软的笑脸,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师父,我们在京都呆一阵吧,等你的伤情稳定下来,我们再去找我哥。”
  “京都繁华,即使你不说,我也想多留些时日。”他缓缓抬起脸庞,与我视线相撞。他穿着一身新衣,是雨后初晴的淡蓝古香缎锦袍,月椎男淇诠鲎乓蝗Φ兜木碓莆啤K胶斐莅祝昵嵊叛牛词挂涣巢∪荩驳膊蛔∽匀凰嫘缘钠剩孟袷鞘萘恕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师父你好像更好看了!”
  他反过来对我说:“你可知比起最初相见的时候,你失了不少光泽。”
  我腾出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脸,用指背压一压,一脸无辜:“真的吗?你不会是在吓唬我吧。”
  “再这般吃下去,我也背不动你了。”
  我扔了手里的冰糖葫芦,认真地说:“我不会再受伤了。我会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要受伤,就让别人受伤去。”
  他笑着:“你又来了。”
  翌日,我得碧云引指路,去了滕幽幽的畅音坊,蒙碧云繁推荐,登堂入室坐到了花厅里。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很是温顺。
  “来了吗?”只听得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便知道这是个美人。
  我随即起身,低眉顺眼的,就像一个普通人。
  “我滕幽幽从不收徒,奈何四公子开了金口,同我说你天赋极高,我也不好推脱。”她语声轻慢,甜如蜜糖,“这样吧,我练习歌舞之时你便在一旁看着,能不能学成全看你自己了。”
  我原在心中叱骂碧云繁胡说八道,听到最后一句,便卯足了心力将滕幽幽一起捎带上骂了个狗血淋头。
  本小姐要是看看就学得会,用得着你吗?
  我攒出一个笑,缓缓抬起头来,想跟她道一句谢谢。谁知当我与她四目相对,她却像见到最凶残的妖魔,眼里满是惊恐。
  我一头雾水,她却在我跟前跪了下来,紧接着是一下又一下的磕头,一句又一句的“师祖饶命”。
  我觉得莫名其妙,伸手扶她又被她慌乱挣开,又是不停的跪拜。
  我想施法制止她,又有陌生男子从门外冲了进来,将我重重推搡。我跌到桌下,只觉得一阵目眩,额角疼得厉害,又听见男子对滕幽幽的劝慰,他喊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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