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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高不见章台路-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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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莙在内庭里也曾见过琉璃雕花的六瓣花窗,可万万没想到这个毓暮楼里的镶窗连窗瓣都是六种不同颜色的琉璃。
  内间原本就不大的空间每一处都得到了充分的利用,上到雕花彩梁,下到花瓶摆件,无处不显精致奢华。沈莙左看看又看看,觉得屋里每一样东西都很稀奇,身处这样的内室之中心里的激动简直难以抑制。直到她的视线扫到了坐在方桌前摆弄棋盘的姬浔,才慢慢唤回了理智。
  既然是到了姬浔的绝对地盘,沈莙规规矩矩地行了个跪礼之后才恭谨地向姬浔道:
  “昨儿大人吩咐的事奴婢这里有了些眉目,若是从头细说也怕大人嫌啰嗦,因而将具体所得都一一写了下来。”
  说着便将一封黄纸信筏双手呈到姬浔跟前。
  姬浔接过信笺才算是抬眼扫了沈莙一遍,昨日里吩咐沈莙时的那种鲜明情绪此时是半分也没有,随手将信笺丢在了棋盘上,略显倦怠地向沈莙吩咐道:
  “知道了,下去吧。”
  沈莙瞪大了双眼,心道果然是‘姬浔心,海底针’,自己这纠结了大半天,费了老大劲才从沈府到的西厂,结果他就给了自己轻飘飘的六个字!!
  有些愤然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心里那叫一个心塞,沈莙恨不得用眼神将姬浔后脑勺盯出个洞来。
  出了内室,外头已经不见那个褐衣掌事了,沈莙对着门板张牙舞爪一番,然后开始按着自己的记忆照原路返回。
  相比沈莙的气急,屋内起先看起来精神不怎么好的姬浔在沈莙走后却是笑意盎然地起身逗起了窗边养着的一只小白鸽,然后摸准了时辰唤了一声“容弼”。
  他的尾音还未落地,就有一道人影从后窗翻进了内室,跪地给姬浔行了个礼,
  “属下在。”
  姬浔放下逗鸟的小木柄,转过身来,正中跪着的人正是沈莙方才找了好一会儿的褐衣掌事。
  “她出去了?”
  “禀督主,出去了。”
  “没找人问路?”
  “没有,倒是自己在园子里四处逛了逛。”
  其实容弼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大人要让自己一路跟着方才那个女子直到她出了西厂大门,自来对姬浔的信任却让他没有多问,直接按照姬浔说的做了。
  老实说在沈莙一路顺顺畅畅地走出西厂的时候容弼心里也是有些惊讶的,西厂的道路就像个迷宫一样,当初这里刚建成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是花了大半个月细心研究记忆才能完全记牢,可是方才自己只不过是领着那女子走了一遍,可她竟是已经将此处的路形丝毫不差地记了下来。

  ☆、毓暮楼(二)

  问过容弼之后姬浔便慢慢踱回了小方桌前,伸手将方才自己丢在棋盘上的那封信笺拿了起来。信封捏在手里很是有厚度,单从分量来看,里面应当至少塞了五六张信纸。
  姬浔挑了挑眉,颇有兴致地将信封拆开,拿出了里头厚厚的一叠宣纸,随手一翻,表情立刻就精彩了起来。
  平日里姬浔大多端着一张阴鸷的脸,叫人看了就觉得遍体发寒,脸上总是挂着他所特有的亘古不变的那种傲慢和挑剔,眼底揉杂着曼妙的流光和慑人的杀机,古怪而又和谐,危险却也迷人。
  容弼跟着姬浔十多年了,自认从没在姬浔脸上看见过现在这样的奇怪表情,兴致盎然中还透着几分哭笑不得,一时间引得他好奇地探着头,想要看清信纸上的内容。
  可惜的是容弼似乎并不怎么适合做什么小动作,稍稍一动,姬浔的视线就直接从信纸移到了他身上,弄得他一下就僵在了原地。
  姬浔倒也没怪罪,反而大大方方地将那一叠宣纸递给了容弼,
  “想看就说,鬼鬼祟祟的,不过一段时间没有整顿西厂,一个个都学得和小云子一样贼眉鼠眼。”
  容弼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没有时间同情无辜躺枪的小云子,低头看向了手里握着的那沓厚厚的宣纸,然后。。。成功地傻了眼。因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了,容弼犹自不甘心地又将信纸一张一张地翻了一遍,最后无可奈何地承认,这真的只是一沓‘信纸’,没错,一沓干干净净的信纸。
  “这不是一片空白吗?她竟敢愚弄督主?!”
  姬浔看着眼前眼睛瞪得比灯笼还大的容弼,稍稍勾起了嘴角,
  “看仔细了,怎么会是一片空白?”
  容弼依着姬浔的话又从头到尾翻了几遍,最后才好不容易在底下的一张信纸的背面看到了小指甲盖那么大的三个字——‘南诏王’。这下别说是哭笑不得,容弼连撕信的冲动都有了,
  “她。。。。。。她这是。。。这简直就是。。。就是。。。”
  眼看容弼结结巴巴半天憋不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沈莙的恶劣,姬浔心里猜想着约莫沈莙就是盼着自己拆信之后能有容弼这般反应吧。从容弼手中将已经被他揉得皱皱巴巴的一沓纸抽了出来,目光最终落到了那三个小小的娟秀的小楷字上,姬浔用左手指腹细细地摩挲着光滑的纸面,状似不经意地对容弼道:
  “她是不是和从前的我有那么几分相似?”
  容弼正在苦苦想着用什么说辞才能充分表现出沈莙的罪大恶极,冷不丁地听姬浔问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思维明显就跟不上了,
  “这丫头刁钻可恶,哪里及得上督主万一。”
  姬浔笑得有些高深莫测,眼睛眯起的弧度恰像蝴蝶侧翼的花纹,
  “你又不仔细听我的话,我说的是‘从前’。容弼,你是打南边起就一直跟着我的,这里其他人不知道那些陈年旧事,可你是知道的。细想下来,我对她的诸多关注也不过是因着她总能让我想起那些早已模糊了的年少时光。一样是只安心窝在自己的世界里,从不探头;一样是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关心自己愿意关心的;不到不可挽回就绝不承认自己是错的,不到无法忍受就一直承受着自己讨厌的一切,不到遍体鳞伤就永远不肯面对自己格格不入的世界,桩桩件件,都和她如今一样。”
  容弼惊讶地看着姬容说出这样一长串话来,来不及细细体会就又见他将手里那沓纸丢进了烧的正旺的炭盆里,然后静静地看着火焰卷起一张张泛黄的信纸,在炭盆中翻腾。
  “到现在为止都还一样,她也总会慢慢向现在的我靠拢,可是太慢了,慢到总有一天会使我失去耐性。容弼,我这些年也实在是过得枯乏了些,好容易得了一件儿满意的新奇物件儿,若是一直这样不痛不痒地逗两下,总觉得似乎可惜了些。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推她一把?没道理你我深陷在这样肮脏的沼泽里,她却干干净净地站在岸边,是不是?”
  容弼看着姬浔眼中颤动着的斑斓流光,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一湾深不见底的死水之中,激起了一丝难得的水花,一波一波地荡漾开来。方才的信纸已经烧成了灰烬,时不时地随着崩裂的炭火散落在了炭盆的四周。
  每当沈莙不在府中,听雨阁里伺候的丫环小厮总是显得特别使不上劲儿。因着沈莙大意,没有事先租好回府的小轿,等到出了西厂的大门她才想起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外头寒风冽洌,别说是车驾了,西厂周围连个人影都找不着。挣扎了半晌,沈莙最终还是认命地拢了拢冬衣,顶着风雪开始往沈府走。
  也就是在这时,听雨阁里有一位不速之客不清自来了。
  沈莙没能按照说好的时辰回府,秋桐有些担心地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儿,往院门处略站了站,许久也不见有人回来。正要叫上几个小丫头往随雅居去寻人的时候却见沈葭领着娴芳院的雀儿一摇一摆地往这边来了。
  秋桐霎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高高地仰起头,睨着一路走来的主仆二人。
  不过沈葭显然没有被秋桐傲慢的姿态打击到,反倒是加快了脚步凑到了听雨阁的前院门口。
  “今儿这是吹的什么风,二小姐竟是往听雨阁来了。”
  沈葭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满脸戒备的秋桐道:
  “这里是沈府的院子,我既是沈府二小姐,来长姐的住处坐一坐,姐妹间说说闲话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秋桐一看沈葭这张充满敌意的脸,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她是来捣乱的,心里越发警惕地回道:
  “这可不巧了,大小姐今儿为着出宫采办的差事早早地就出府了,二小姐不若还是等大小姐回屋再来拜访吧。”
  沈葭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大冷的天,我既是已经到了听雨阁了,无论怎样总该请我进去坐坐吧,长姐既是出府办事,总是要回来的,我们姐妹不常在一处,等一等也未尝不可。难道说你一个丫头还能把我这个正经小姐挡在院门不让我进屋吗?”
  秋桐清楚地知道沈葭今日到听雨阁来,分明就是没安什么好心,可她话里的意思自己又挑不出什么错处,说到底她是主子,自己只是奴才,沈莙不在,她若是这样一直把沈葭挡在门外,传到沈砚耳中成什么样子。
  无可奈何之下,秋桐只好侧开身子将沈葭领进了听雨阁。李嬷嬷正在屋里拾掇沈莙的杂物,眼瞅着沈葭和雀儿进了前厅,顿时就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打量着局势往两人这里来了。
  沈葭坐在圆桌前喝了一杯热茶,眼见秋桐和李嬷嬷两人一左一右防贼似地盯着自己,心下不悦道:
  “我这里有雀儿伺候就行了,你们守在屋里没的叫人心烦,都出去吧。”
  说完这话见两人都没有动身的意思,沈葭不禁有些恼怒,
  “怎么,我说的话你们没听见?难不成进了这听雨阁我就不是主子了?”
  秋桐和李嬷嬷到底是怕她将事情闹大,两人不得不忍着火气从前厅退了出来。
  李嬷嬷拉来两个老实本分的小丫头,仔细地吩咐道:
  “你们两个守在门口,一步都别动,里头一有什么动静就赶紧来找我。”
  秋桐不放心,也一同守在了门口,李嬷嬷则是往府里沈莙常去的各处地方都寻了个遍。
  而另一边沈葭则是在听雨阁前厅四处打量了一番,除去早些年沈菱亲自布置的摆设以外,屋内沈莙后添的的东西实在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沈葭转了一圈都没看到有什么值钱的宝贝。
  她原是为着早间自己没能从沈莙哪里将自己看中的那件长命锁项圈诓骗过来而感到扼腕叹息,因而想要再想些办法才会往沈莙的院子里来的。不料沈莙却是挑着时间出门了,弄得自己连个向沈父卖乖的契机都没有。
  这样想着,沈葭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向里间沈莙的卧房扫去,见屋内无人,不禁心念一动,冲着雀儿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是轻手轻脚地往里间去了。
  前厅里许久没有什么大的动静,秋桐狐疑地撩开门帘,想要一探究竟,不想自己只不过微微地掀开了一丝缝,就见沈葭身边的雀儿挡在门口,阴阳怪气地说道:
  “秋桐姐姐这是做什么,二小姐在屋里坐着呢,你冷不丁地撩开帘子,万一灌了风进来,冷着二小姐可怎么好。”
  秋桐被她顶得一肚子气,脸色难看地将帘子一放,自己生起了闷气。
  有了雀儿把门,沈葭在里间卧房可谓是逛得兴致昂扬。沈莙到听雨阁的时候不过七岁,因此她的闺房也是沈菱帮着张罗的。不得不说沈菱自己的卧房虽是简单呆板,但为着沈莙还是费了一番心思的,整个房间也确实像是一个娇小姐的绣房,典雅而又精致。
  沈葭对房内摆设没有什么兴趣,直接就往沈莙的梳妆台那边去了。梳妆台上放着一把雕花的小银梳,另有几盒擦脸用的膏子并一只小小的眉笔。沈葭不屑地撇了撇嘴,开始翻找着沈莙的首饰,找来找去只见着了一些普普通通的梳篦和发饰,根本没有沈莙昨日在相府里戴着的那些宝贝。
  连里卧也进了,沈葭可不想一无所获,不禁开始心急地在梳妆台两边的小抽屉里翻找。因着一直一无所获,沈葭本是已经有些灰心了,不想突然在左边最底下的小抽屉里翻出了一个刻着内务府官纹的小木匣子来,心下一喜,急忙将盒子打开了。
  沈葭几乎是一眼就从一堆廉价宫花里头发现了那一块用精致的青色穗绳吊着的汉白玉璜,窗外的光线透过窗纱打在这块玉璜上头,玉身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耀眼冷光,看起来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沈葭将这块玉璜从盒子里捧出来的时候被它的刺骨凉意激得双手一颤,有些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手心里这块小小的白玉。
  这么些年来,沈父只要得了什么美玉就往沈葭身上用,和王氏出门交际的时候那些个世家贵女身上所佩的玉饰更是美轮美奂,其中也有所谓的无价之宝。林林总总的,沈葭也见过了不少稀罕的玉石,可是居然没有一块能够和眼前的宝贝相较,那些号称绝世美玉的,就连这块玉璜的万一也及不上。
  就像是有什么力量在驱使着一般,沈葭着了迷似的地对着房内摆着的落地铜镜,将玉璜往自己的腰间一比,仿佛是一个美丽的梦境一般,垂坠在她腰间的那块玉璜反射着动人的光华,看得人心里一阵熨帖。
  沈葭毫不犹豫地将玉璜细细拢成一团,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衣襟。做完这一连串动作之后又照着记忆将自己翻过的地方恢复原样。
  就在秋桐快要失去耐性时,沈葭却领着雀儿从前厅出来了。之前自己想要看一眼都被雀儿拦了下来,如今她们主仆二人却是自己出来了,秋桐狐疑道:
  “二小姐怎么出来了?”
  沈葭脸上不露半点端倪,不耐烦道:
  “长姐怎么出门这样久还不回来?我若再不回去,一会儿姨娘该着急了。我看今日和长姐是说不上话了,等改日挑好了日子我再来吧。”
  说罢也不等秋桐遣人相送,自己便往外头去了。

  ☆、聚灵庄

  沈莙冻得浑身冰凉地回到听雨阁已经是午后的事了,一进院门就嚷嚷着冷,等秋桐将炭火燃得旺旺的又开始嚷嚷着饿。
  李嬷嬷看着她这么折腾,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对着沈莙劈头盖脸地一顿数落。
  好在沈莙脸皮厚,任由她说教,自个儿依旧是心满意足地吃着秋桐做的小点心。
  “对了,小姐方才不在府里,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娴芳院的那一位领着雀儿到听雨阁来过了,说是想找小姐说说闲话。”
  沈莙吃得正香,突然听见秋桐说了一番稀奇古怪的话,差点没噎住,
  “沈葭来过了?那我怎么没见着人呢?”
  秋桐也正是纳罕呢,皱着眉道:
  “我也正觉得奇怪呢,死乞白赖地要往我们院子里来,坐了一小会儿却又急匆匆地走了。”
  沈莙心里不禁有些疑惑,怎么看沈葭都是有备而来,怎么没等自己回来就打了退堂鼓呢?
  “别是随手顺了什么东西走吧?”
  沈莙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倒是把李嬷嬷逗笑了,
  “难为你也终于多长了个心眼,她们主仆一走,我和秋桐就把屋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连着你的首饰家私,竟是一件儿也不少。”
  沈莙稍稍放下心来,嘴里叼着一块栗子糕就往自己房间里跑,撩开垂地的床单,看到床底下的隔板没有被人动过,终于是安心地晃着身子出去了。
  李嬷嬷看着沈莙头上别着的一支灰不溜秋的簪子,心里有些不大顺畅,
  “别人家的姑娘到了你这般的年纪都是成日里只想着打扮自己,偏偏咱们府上出了你这么个老封君,年纪轻轻的和庙里的姑子似的一点不愿意收拾自己。今儿我和秋桐清点首饰胭脂的时候竟是在梳妆台上找不到一件儿看得过去的物件儿。”
  沈莙看着自己一身浅灰色长袄裙,心道哪有你说的那么糟糕。面上却因着李嬷嬷的唠叨功底不得已扯出一个傻笑来,点头哈腰地应了是。
  也不知是沈莙的错觉还是因着府里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从那一天起,她的日子突然就开始过得无比轻松了。
  早起去向王氏请安的时候王氏十句话里有八句是用来敲打双胞胎的,剩下的两句才是不咸不淡地和自己打太极,弄得沈莙连战斗的激情都失掉了大半。王氏这边倒还好,可就连平日里没事都要挑出事来和自己过不去的双胞胎这些天来做过的最过分的事也只是对沈莙视而不见而已,这就有些不太对劲了。而最最让沈莙崩溃的无异于她无聊透顶的内宅生活了,在宫里的时候虽然娱乐项目也不多,可是她好歹还是一只领着差事的快乐的米虫,可是在沈府里自己才是被听雨阁一众小丫头们伺候的便宜主子。王氏转了性,不再一味针对她了,沈葭那小妮子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这些日子躲着沈莙的时候倒还多些,沈菱一天到晚窝在随雅居不出来,偶尔去坐坐也是两兄妹相对无言。于是一连五六天,沈莙只能在听雨阁看看话本发发呆,然后再看看话本继续发呆。
  因着是年末,听雨阁里的丫头们个个都有自己的差事,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更不要说陪沈莙解闷儿了,乍看之下,沈莙成了整个沈府唯一的大闲人。
  秋桐这几日一直听沈莙在自己耳边碎碎念,也是快要处于崩溃边缘了,好在第七日的时候沈莙终于收到了慕容淳叫阿四帮着送进府里的帖子,说是年下没什么事做,约沈莙往东市的聚灵庄去逛逛。
  憋闷了这么些日子,沈莙终于找到了和自己一样无聊的同道中人,自己还没来得及欢呼雀跃呢,就被这几日里受尽了她折磨的秋桐等人拾掇一番连人带银票丢出了沈府。
  沈莙撇撇嘴,依旧是心花怒放快乐无边地上了沈府外头停着的四骑马车。马车里头很是宽敞,加上慕容淳身边的弄玉,三个小姑娘坐在车上还空出一块地来。
  慕容淳看起来比沈莙还要兴奋,沈莙心里估摸着这丫头平日里在家里就是个小霸王,年下就更没有人敢寻她的衅,只怕这个米虫比自己还要无聊呢。
  “你怎么没带丫头出门?秋桐呢?”
  沈莙无奈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年关将至,满府的人都忙里忙外的,她们哪里抽得出空来陪我逛街。”
  对于沈莙的无奈,慕容淳是深有体会,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这不是还有我嘛,从前我瞧着你平日里穿戴的都不甚讲究,如今你难得出宫过个年,我们就去东市扫荡一番,总要给你添些衣裳首饰。”
  出府之前沈莙看到慕容淳的帖子里写了‘聚灵庄’,大概就已经知道她找自己出门的目的了。
  聚灵庄可不是什么官宦人家的庄子,而是东市里头官家小姐太太甚至是公子哥们经常来往的高档商肆。连着长长的两条街都是布庄,金铺还有置办首饰和衣物的商铺。其中还有许多手艺高超的匠人,从官营和内务府出来的师傅也不在少数。许多的贵太太得了足金或是美玉都往这里来寻人雕刻加工,衣装和绸布庄子也是出了名的受欢迎。
  沈莙看着慕容淳满脸的向往,装作老成的摇了摇头,
  “果然无论什么时代都盛产败家娘儿们。”
  慕容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时没留心沈莙说了什么,只问道:
  “你方才说什么?”
  然后看沈莙笑得像只偷腥的懒猫,对着自己练练摇头,
  “我说,阿淳你一直挂念着我的穿戴,实在是太体贴了。”
  慕容淳一听这就不是沈莙说的出来的话,果然一转头就看见了捂着嘴憋笑得弄玉,
  “她方才到底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弄玉为难地看了一眼沈莙,然后在慕容淳鼓励的小眼神下果断地出卖了她,
  “沈小姐方才说小姐是。。。是败家娘儿们。”
  “好啊你,我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果然是你说这些促狭话来编排我呢!”
  慕容淳说罢一把抓过四处躲闪的沈莙,不住挠着她身上的痒痒肉,弄得沈莙惨叫连连不住讨饶。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直到马车停了才消停下来。
  弄玉先是扶着慕容淳下了马车再将沈莙搀了下来。不同于集市里的喧闹,聚灵庄因着是官家常来之地而显得清净不少。
  年末时分,太太们都在内宅主持大局,因而来此处逛的都是些年轻的公子和小姐。沈莙拉着慕容淳的手脚步轻灵地往自己感兴趣的铺子里去了。
  不得不说两个审美相似,年纪相似同时又玩得来的小姐一起逛街感觉还是不错的,甚至让沈莙找到了大学时和闺蜜一起逛街的欢脱感觉,银票那是大把大把地往外撒啊。
  两人此时正在一处颇有盛名的首饰铺子里扫荡,慕容淳忙着将一支翡翠雕花的双头钗往自己头上比,一边拉过一旁东看看西看看的沈莙问道:
  “我头上戴的这一支怎么样?”
  沈莙看着一旁笑得像朵花的店主,正要对着慕容出大肆夸奖一番,不想铺子外头似是又有客来了,听着他们说话的声音倒像是有男有女。
  沈莙原本没怎么在意的,倒是慕容淳像是认出了其中某些声音来,也不管头上的玉钗了,直直盯着紧闭的门帘看。
  随着门口的声音落地,果然有下人撑开了门帘,外头走进来两个打扮清雅的青年公子并一个身着盛装的年轻小姐,三人一进来就把店主看呆了。
  实在不是店主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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