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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成了女王蜂-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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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西卡还是夏洛克,他都一视同仁的冷漠以对。

于是他们提前离场,没有和主人道别。上车的时候,雷蒙德把他们俩都赶到了后排,自己一个人坐在前排的驾驶座上,怒气冲天地开车,连换挡都带着一股怨恨。

杰西卡正襟危坐在后面,她已经解释了无数遍自己充足的理由了,可雷蒙德一点都听不进去。她只好默默地不说话,以免再次惹到这个现在手握方向盘的人。

夏洛克坐在另一边,他过了很久才再次出现在楼下,绝口不提自己这一晚上有什么发现,或者做了什么事。现在他正在托着腮盯着窗外,好像对雷蒙德情绪化驾驶带来的安全隐患一无所觉。

“咳咳,夏洛克,”杰西卡实在忍不住了,她偷偷地推了夏洛克一下,压低声音说,“首先,我很感谢你的帮助,我是说那个‘证据’,你救了我的命。但我以为我们说好了不把经费的事告诉雷蒙德?”

“是的,我们说好了。”夏洛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所以你告诉了他?还是我告诉了他?”

“理论上来说,是你,”杰西卡看了一眼前面的雷蒙德,做了个手势,“你完全可以放一些白纸进去,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噢,”夏洛克冷笑了一下,“你是说现在雷蒙德被伤害了?他是七八岁的小孩吗?”

“你看看他,”杰西卡皱着眉,“你明明伤害了他的感情……呃,或者说是我伤害了他的感情,但是这些原本可能不发生的——如果你能……”

“那他也该长大了,”夏洛克把头一扭,打断了她的话,“你不能像他妈妈一样整天呵护他的‘感情’!”‘’

“我……”杰西卡瞪大了眼睛,“那你也不该故意让他看到那些文件。”

“这不是很好吗?他总该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杰西卡也失去了耐心,“可这不应该以这种方式!”

“我说伙计们,我还在这儿呢。”雷蒙德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别表现得像一对吵架的伴侣一样。”

杰西卡的话尴尬地卡在了喉咙里。夏洛克抿着嘴看着窗外,只是脸上还残留着恼怒的神色。

“我没有怪任何人,包括詹姆斯。”雷蒙德接着说,“我只怪我自己。”

杰西卡试图从后视镜中看到他的表情,却只看到路灯反射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请假啦~~
作者菌突然决定放假了就回家,明天收拾行李(我就是要任性地收拾一整天),后天在路上,都更不了,小天使们别等了~~回家就能更新了~么么哒~~

。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我刚当上队长的时候争取到了球场草皮的管理权,可是很快我们从每周修整一次变成了每月一次……马克斯每次都说我们马上就有钱了,我他妈就相信了他,可是上次理查韧带拉伤了我都没能给他请一个专业的康复教练……我从来不擅长数字,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这一点,我总是和我的人说一切都会变好,他们他妈的那么相信我,即使穿着两年前的旧球衣……如果我早知道,也许我会说‘兄弟们,我们没钱了,但我会想办法的’,然后我可能会厚着脸皮问妈妈要钱,至少在球探来之前不让他们看到廉价的草皮……谁知道呢,我不该把希望寄托在马克斯的‘下次’上……”

杰西卡一直都知道雷蒙德是个话痨,但这是她第一次感到怜惜和愧疚。在此之前,纵使雷蒙德大发雷霆,她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可现在,她突然觉得自己大错特错。雷蒙德根本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被背叛了,即使是詹姆斯和教练这些他一直仰望和尊敬的人的背叛,他都能够承受。他唯一在意的是足球队里每个队员所受到的影响,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却被迫接受了这种不公平的待遇。

而他认为这是自己的错。

杰西卡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雷蒙德——连没有感情的夏洛克都看出来了——他对足球队的感情,完全超过了对自身利益的考量。

而她呢,所谓的成年人思维不过是自私的自我保护罢了,现在事实也证明了她的狭隘和冷漠。

“可是詹姆斯……詹姆斯……我真的不懂,他对足球队有感情的,这不可能装出来。”雷蒙德的声音充满了迷惑不解,“而且他家很富有,不是吗?”

杰西卡下意识地去看夏洛克,而夏洛克没有让她失望,“詹姆斯父亲公司的巨额负债让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这是一场整个霍姆斯查珀尔综合高中由上至下的腐败,不仅仅是针对足球队。”

“怪不得,”雷蒙德喃喃道,“他们甚至取消了新开社团的资格申请,这太诡异了。”

“可这对他们的亏空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在昏暗的路灯光中,杰西卡只能看到他微微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一时间,没有人再出声。车里变得格外安静,发动机的噪声把他们同世界隔绝在了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没有来自外界的信号,只能共享着彼此的悲伤、迷茫和无助,里面的空气都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厚度。街边的路灯一盏盏飞逝而过,景色渐渐变得熟悉,沉浸在这份情绪中的杰西卡猛然发现汽车行驶到了夏洛克家附近的郊区。

“我很抱歉,雷蒙德。”她犹豫了一下,艰涩地开口,“我该告诉你,可事实是我阻止了夏洛克。”

“别这样。说实在的,你没有做任何错的事。我不该因自己的迟钝责怪别人。”

雷蒙德打开了车窗,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似乎又重新振作起来了。他的肩膀没有继续垮下去,与此相反,他努力挺起了胸膛,故作轻松地说:“所以,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吗?把这些证据送到校长办公室或者学校董事会之类的?不行的话再联系几家报纸。他们不会开除我的,而我这个夏天结束以后也不再是队长了。毕竟,这本就是我的责任。”

杰西卡觉得在刚才那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关于雷蒙德的某些东西变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夏洛克没有起伏地说,“这本就是一条死路。”

“那真是不错,”雷蒙德摸索了半天,最终放弃了寻找,“毕竟詹姆斯是我的朋友,如果能和平地解决那不能更好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这让杰西卡的心沉甸甸的。

一个平缓得感觉不到的刹车,他们停在了夏洛克家门前的路口。前灯熄灭了,车内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月光透过玻璃照进了半截,在这暗淡的光线下,夏洛克微一点头,算是告别。

他打开车门,踏在那条窄窄的石板路上,顺着这条路可以看到远处几点灯光。杰西卡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心头涌上了无数疑问和后悔,觉得自己今晚可能会因为这些事而睡不着觉。

于是她阻止了正要启动汽车的雷蒙德,这让他再次变得怒不可遏,“我他妈的在生气呢,也许还有点难过,是什么促使你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杰西卡冲他讨好地笑笑,打开车门,不顾雷蒙德叫嚷着“我根本没有原谅你”,沿着石板路小跑了几步。夏洛克走得真快,她不得不出声叫他:“等一下,夏洛克!”

等跑到夏洛克面前的时候,杰西卡已经有点气喘吁吁了,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夏洛克似乎是“嗯”了一声,音量没比呼呼的风声大多少。

“但是首先,”杰西卡仰起头去看他的脸,“你得告诉我你今天的发现。”

“没有发现,”夏洛克的表情几乎没有波动,“一个有心脏病、在破产边缘的人是不会对一个女中学生做什么的,詹姆斯应该是出于某个巧合——百分之九十九是凯文说漏了嘴——发现了玛格丽特不来上课的真正原因,而在詹姆斯父亲的这种情况下,任何学校的风吹草动一经媒体报道都会使集团股价下跌,这对他们如履薄冰的情况是雪上加霜。因此詹姆斯去警告了玛格丽特,可能还给了点钱,让她闭嘴。”

“原来是这样。”杰西卡缓慢地点头,努力跟上他的节奏,“你因为詹姆斯去过玛格丽特家而怀疑他,对吗?但是现在他排除了嫌疑,下一个是谁呢?”

“我不知道,”夏洛克罕见地表现出了一点迟疑的神色,“可以是任何人,线索太多,有用的却太少。”

杰西卡沉思了一秒钟,郑重地说:“我带玛格丽特去看看心理医生,不然我们不会有任何进展。”

夏洛克没有说话,杰西卡只能把他的沉默当作赞同,因为她现在还有一件事要说。

“我真的很抱歉,在车上的时候和你吵架。”她把玩着自己的发尾,仔细观察着夏洛克的脸色,“你永远都是对的——而我没有看清这一点。你一定比我了解雷蒙德,知道他最需要什么,所以在这个时机,你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真相,不能再恰当了。我不得不说,你对足球队的理解也远远超过我的想象,相比之下,我那么自私……”

夏洛克全程像一座沉默的雕像,一动不动地听杰西卡称赞他的英明、表达自己的愧疚,直到背后传来嘟嘟的喇叭声,那是雷蒙德不耐烦的催促。

“这真有意思,”他扯了扯一侧的嘴角,“你们拥有同样的‘话多’基因,却不能容忍对方的啰嗦。而是不约而同地向我这个局外人大灌情绪垃圾,我看起来很像一个倾听者吗?”

杰西卡这才发觉自己的确说得太多,她的小腿都被夏夜的凉风吹得有些僵硬了。

“对不起,我想就是这样了,”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那么明天见,我猜。”

夏洛克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用自己浅灰色的瞳孔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睛,“在舞蹈室,你说的是真的吗?”

说完这句话,他好像又变成了当时那个又气恼又迟疑的夏洛克了。杰西卡微怔了一下,才想起下午的时候自己所说的“享受爱情带来的痛苦”的言论。

“当然了,完全出于真心。”她天生软弱,在其他事情上容易妥协,但是绝对是爱情的勇士,每每撞的头破血流也不知悔改,全都是因为她这些固有的观念。

可夏洛克为什么会在乎这个?难道自己说动了他吗?杰西卡有些不相信地去看夏洛克的反应,只见他半垂着眼睑,低低地自言自语道:“让我们看看它能持续多久吧。”

‘它’是什么?杰西卡迷惑地看着他打开了白色的栅栏门走了进去。雷蒙德又开始摁喇叭了。

她只好一边快步往车前走,一边打着停止的手势,可理所当然地,雷蒙德摁得更起劲了。

不胜其烦的杰西卡坐在副驾驶座上,和雷蒙德吵了一路。争吵让雷蒙德的精神重新振奋了起来,等到家以后,他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因此,在上楼之前,雷蒙德先是不自在地说了一句“我这不是关心你”,然后变得无比严肃,“可是埃尔——埃莉诺她在针对你,我不知道今天出了什么差错,可你以后得小心点。”

杰西卡万分惊愕地站在原地,不是因为雷蒙德突然的关心,而是因为她完全把这个抛在脑后了。

想想吧,她在那里对着夏洛克说了那么多废话,却既没有询问他对这件事的看法,也没有打听埃莉诺原本准备的那些证据的下落。而这并不是因为不想知道,正相反,这种关乎自身的事情,她当然想了解得越清楚越好。即使她根本不相信以前的杰西卡会去引诱老师,但埃莉诺的那种底气和自信从何而来呢?

杰西卡懊恼地一拍脑袋,在明天见到夏洛克之前,她注定要在抓心挠肝的好奇中度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给每个小天使一个么么哒~久等了抱歉~双手合十感谢大家的评论~
正式地说一下唯一确定的双更在7月21号(滚)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远了哈哈哈哈
其实最近应该会有一次双更,看剧情走向和作者菌手速╮( ̄▽ ̄〃〃)╭
还有评论区那个等到十一点多的小天使,感觉真的很对不起你,但是手残党加拖延症真的难治,加上作者菌是一两点睡,所以尽量、尽量发早一点~~
最后,谢谢熙姑娘的地雷,十分爱你~比哈特~~

。



第30章 第三十章
“我是诚实这个品格的拥趸。如果人人都具有这种珍贵的品质,百分之九十的命案都不会发生。……停下来,华生!你可以不用再提我假死的事了。那不是欺骗,那是隐瞒,这有很大的不同在里面。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血淋淋的真实,有些人天生就该活在虚假的美好中。”
——摘自《福尔摩斯访谈录》

随着语言的分支和层次同人类社会的发展一起变得越来越复杂,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效率却越来越低。比如刚刚还在他面前的杰西卡·哈里斯,用了那么多同义词、反义词的否定形式、不准确的修辞以及同一个单词的重复平铺直叙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而真正有意义的只有前面两句,“我很抱歉,你是对的。”

他欣赏这种认错的态度,可并不代表他能站在这里忍受这种折磨。这不像刚刚在车上的时候,他不能因为车主的喋喋不休就打开车门跳下车——现在在自己家的大门口,他可以随时转身离开。

只是……杰西卡看起来挺真诚,从头顶蓬松的棕发,微微扩张的瞳孔,到时不时的手势。而且他确定她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今天晚上突发的那件事。

他的包里还装着本该待在雷蒙德前女友那里的东西,不得不说每一张照片都让人震惊,哪怕杰西卡对这些东西只有一点了解,她也会想一探究竟的。于是他看着她上下开合的嘴唇,耐心地等待了半天,却只等来了一个心满意足的道别。

也许,她想明天再说?他不确定。

后来的事情他就不愿回想了——一个鬼使神差般的蠢问题。当两个人的智商不在同一等级的时候,信息传递的有效率就会呈指数级下降,可是问题是从他的角度来说,他已经尽力了。他努力地像爸爸所说的一样“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明确拒绝”,甚至不惜暴露了自己真实的想法——与社会主流价值观完全相悖——她要不是没听懂,就是装傻。

虽然杰西卡不够聪明,尤其在所谓爱情方面的想法傻得出奇,但基于对她的了解,应该不至于没听懂他的婉拒。故而事情到这里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走上了一条脱轨的道路。但是不幸中的万幸是,爱情不过是一时的多巴胺分泌,没有持续的刺激无论多大的热情就会衰退。他坚信只要什么都不做,等到杰西卡想通后放弃的那一天,一切就能自动解决。

总之,爱情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仅仅是这样他就已经心力交瘁到极点了。

他在短短的一路上把纷乱的思绪理顺,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餐厅的方向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让他不禁看了一眼挂钟,已经快10点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拱门的一侧,探出一个头张望——妈妈戴着眼镜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很多书籍。她认真地在纸上刷刷地写着什么,地下散落着几个废弃的纸团。

在夏虫嚣张的鸣叫声中,他想要无声无息地离开,却还是惊动了她。

“夏洛克,你回来了!”妈妈从书本中抬起头,“你躲在那里干什么?派对怎么样?你想吃点什么吗?”

“不。”既然被发现了,他就索性走进去,把书包丢到餐桌底下,眼睛却不住地往桌上扫。

“噢,”妈妈放下笔,露出一个少女般害羞的笑容,“戴维——我以前的同事,他现在在美国,是《数学年刊》的主编。戴维寄来一封信,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个地址的,向我约稿,这个命题很有趣,但我很多年都没有接触这些了……”

“不止如此,”他指了指压在书下边只露出半个角的信封,“他邀请你去普林斯顿任教。”

“没有的事,”妈妈的眼镜从鼻梁上往下滑了一点,露出她惊讶的双眼,“我知道你观察入微,可是这次是从哪儿来的结论?”

他拉开对面的餐椅坐下,双手撑在桌上,做出一个据说会给对方以压迫感的姿态,“刚刚得到的结论,你否认得太快,惊讶的表情也做得太久了。”

“我的天,夏洛克,”妈妈摇摇头,“我真是小看你了。戴维的确邀请我了,可是我不会去的,那里太远了。”

“可你该去,”他随手拿起一本书,指着上面的署名,“如果你没有从剑桥辞职的话,这些书上的名字都会换人。”

“可他们还是研究出了这些成果,不是吗?”妈妈摘下眼镜,揉揉额头,“我是说,世界还是继续转的,不管我在不在那里。”

“但是……”他的话生硬地卡在喉咙里。

但是妈妈是难得的天才,还在大学的时候就被戏称为“数学界的爱因斯坦”,后来出版的两本专著一直是业界经典。他不只一次听到妈妈接来自世界各地的电话,他们邀请她去做讲座、当编辑,甚至聘她为名誉教授,可她从来没有答应过。

“我的孩子们很小,还很需要我。”妈妈总是这样拒绝那些滚滚而来的名利,“我已经退休了,永远地。”

可电话和书信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后来麦考夫离开了家,他上了小学、中学,爸爸的事业也走上了正轨。他们遇到了一些事,搬了一次家,可唯一不变的是从各地如雪片般飞来的各种语言的邀请函。

他很小的时候就常常想,他和麦考夫的确需要妈妈,可是这个世界对她的渴望要迫切得多。这个想法每每都会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条看守金山的恶龙,把所有妄图染指宝藏的人一个个赶走。而由此而来的负罪感几乎压垮了他,他被迫着接受着整个世界无声的指责——而这不是他想要的。

“在普林斯顿,不管做什么,比给我和爸爸煮饭有意义得多。”

他说话很少不经大脑,可也许是一直以来盘旋在心头的让人心烦意乱的思绪,也许是不知何时笼罩在餐桌上的对抗氛围,他第一次在明知道这会产生什么后果的情况下口不择言。

“夏洛克!”妈妈惊讶地喊出了他的名字,眼睛里沉痛和受伤表明这次不是假装的。他看到她整个上身都在用力,好像在遏止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冲动,这让他摊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可他还是执拗地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

有什么可解释的呢?他敢打赌妈妈肯定也这么想过,在每个忙乱的早上,送走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水池里有脏碗碟,洗衣房里还有一堆衣服等着她。与吸尘器为伴的日子,肯定比不上剑河旁的精彩,曾经最出色的思维现在只能用来查看账单。他相信,只要妈妈愿意,她能站在世界之巅接受万人景仰。而即使她不想受人崇拜,也能选择做自己喜欢的事。

但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他,她放弃了所有。

可他不想她这样牺牲自己。

楼梯上细微的响动打断了沉重的思绪。他屏息静听,似乎是在楼上办公的爸爸听到动静,下来查看,却被这个紧张的气氛吓到了不敢现身。他不由自主地想象出了爸爸弓着腰蹑手蹑脚藏在楼梯口的样子,这让他从心底涌上一股不合时宜的好笑感。

也许是和他产生了相同的想法,他发现妈妈的表情渐渐融化了。她啼笑皆非地摇摇头,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这真是……”她低声感叹了些什么,然后用几秒钟酝酿了一下,认真地看着他,“夏洛克,你有这种想法我并不奇怪……”

他想告诉妈妈刚才他不是真心的,可她了然的眼神让他说不出口。

“可是我不认为,我现在的生活是没有意义的,不管别人怎么说。”妈妈展开一个露出牙齿的笑容,“每个人对生命的意义都有自己的理解。也许有人觉得我在浪费自己的才华,可对于我来说我的家庭就是我的意义,而且我永远不为这个志向不够远大而羞愧。很多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他们用一种高傲的态度来劝我,‘再完美的家庭怎么比得上对世界的贡献呢’,或者是‘你本该在数学史上留名,却把自己囿于洗衣的活计中’,可我并不这么想,所以我放弃了教职,和你爸爸结了婚,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个决定。”

“可是……”他本能地反驳,“可是你的确能有更大的贡献,而且……你喜欢数学,那是你热爱的事。”

“历史的发展不会因为一个人的选择而停滞的,亲爱的,”妈妈拍了拍他冰冷的手,“至于我所做的贡献……如果我说,以你的天赋,你应该像麦考夫一样去政府工作,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不至于浪费你的才华,你会接受吗?”

“不,”他飞快地说,“那些老古董——绝不是我想成为的人。”

“正是这样,”妈妈眨眨眼,“我们都可以以别的方式创造自己的价值。”

他低着头不说话,嘴唇抿得死死的,不一会儿感觉到妈妈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我知道你的心结,”她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你认为我为了你和麦考夫牺牲了自己的事业,对吗?”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你错了,我完完全全是为了我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妈妈来到了他身旁,她蹲下来,寻找他的眼睛,“我爱我的专业,但是我更爱我的家庭,当一个家庭主妇让我更开心,所以我做出了这个自私的选择。”

“这不自私,”他回避着她的眼神,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对不起,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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