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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雪-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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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东西不断的从他身体里被抽走,逐渐混入了冰晶玄棺之中。
  是记忆?或者某种意识。
  霍庭燎的脑子里有东西在破土而出,有人在说话,是个女子的声音,那样的清脆那样的冰凉。
  我归来之日,佛挡杀佛,魔挡诛魔。
  刹那间,无妄界剧颤。
  “主人?”姑获歇斯底里的喊着。
  霍伯息已经一掌劈向了冰晶玄棺,凝着浓烈的魔气,带着无可遏制的强大力量。有龙吟响起,顷刻间九龙飞天,四周万物迅速变化。
  人间昏天黑地,冰冷入骨,如置地狱般的可怖。
  棺椁突然迸裂,万道霞光顷刻间凝于一人。
  白发翻飞,那素衣女子停在半空中,双眸紧闭,衣袂翻飞。
  夏千羽,终是出来了。
  困在冰晶玄棺了千年,终于再次出现在最世人眼前。
  只不过她似乎还在等着什么,并没有睁开眼,只是浮在半空中站着。眉心的火焰印记清晰无比,然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主人?”姑获喘着气,嘴里满是浓烈的血腥味。
  霍庭燎一下子瘫软在地,身上的东西已经被剥离干净,他极是倦怠的抬了眼皮子看她,嘴角微微扬起释然的轻笑,“原是命中注定,难怪……难怪此生都得追随于你。”
  霍伯息眯起了危险的眸子,“夏千羽?”
  及腰白发随风凛冽,夏千羽站在那里,双眸紧闭,身子呈现全然放松的状态。身上的狐皮徐徐脱落,快速落入弱水中,被弱水吞噬。
  谁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睁开眼睛,只知道这样的夏千羽让人有些没拧�
  便是霍伯息也跟着愣是,这是什么情况?
  徐绍捂着伤,低低开了口,“夏将军的手……动了”
  霍庭燎无力的抬了头,果然,夏千羽的指尖开始渐渐蜷缩,掌心有微光若隐若现。那微光通过胳膊,逐渐的灌入她的体内,连带着弱水都似乎散着灵力,供她驱使。
  夏千羽,似乎要回来了。
  可夏千羽,明明死了
  “夏千羽?”霍伯息切齿,一掌直劈向夏千羽。
  姑获奋力迎上,却被霍伯息一把甩开。
  “谁都不能阻止魔界的未来”霍伯息疯了。
  然则他的掌风落在夏千羽的身上,竟对她没有半分伤害,反而被她狠狠的弹开。霍伯息连翻两个跟头,这才徐徐落定。
  再看不远处的夏千羽,羽睫止不住的轻颤,似乎真的要睁开眼睛了。
  死去千年的人,竟然活过来了。
  **凡胎,竟还有重来的机会。
  眉心的火焰透着黢黑的光泽,如同幽冥鬼火般,若隐若现。
  身后,开尽菩提花。
  那素衣白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袭黑袍,威严而肃穆。不知从何而来的面具,贴上了她的容脸,只留下一双紧闭的眸,不知何时便会睁开。
  “主人?”姑获低低的喊着,“主人,你回来了?”
  霍伯息恨不能把自己的眼珠子掏出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什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这样?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
  千年追逐,她竟然是……
  眸,骤然睁开。
  夏千羽突然直飞上空,快速离开了无妄界。
  说时迟那时快,霍伯息飞身疾追,姑获紧随其后。
  徐绍和伯兮搀起浑身乏力的霍庭燎,“公子?怎么办?夏将军到底是什么?”
  霍庭燎喘着气,身上的修为大部分都灌入了夏千羽的体内,所以此刻的他十分虚弱,但是值得庆幸的是,他想起了很多从未想过的事情。
  从遥远的年代,到后来的点点滴滴,包括他自己的始源。
  原来,他是这样来的。
  原来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等她归来。
  天地一片昏暗,风卷残云间,人间冷若冰窖。东边日出西边雨,南边霜雪北边艳阳。天地间的秩序已经乱成了一团,尤其是人间与冥城。
  怨气横生,这天地间的混乱,是该有人来管一管了。
  伫立山岗之上,那黑袍女子傲然于天地间,冷眼看尽人世间的冷暖。不经历一场浩劫,如何能重新归来。
  指尖轻轻拂过手肘上,菩提花的印记,彻底齐集。
  “我……回来了。”她低低的说。
  身后,霍伯息冷然落地,“你、你……”
  “魔尊,别来无恙”她背对着他负手而立,眸色清冷而孤傲,“一别三万年,没想到你还没死心,竟然还敢来人间作乱。”
  语罢,她幽幽然转过身子,冷眼望着跟前的霍伯息,“一缕意念罢了,却生生占据了凡人的身子,吞噬凡人的阳气,就不怕再也出不来?”
  音落,平地风起云涌,刹那间将霍伯息逼出了刘柏舟的身子。刘柏舟倒伏在地,不省人事。
  霍伯息骇然连退数步,攥紧了袖中拳头,却是不敢再动。
  她的修为,胜过这里的每一个人。
  姑获落地为人,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磕头,“姑获参见主人恭迎主人归来”
  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捋过素白的鬓发,顷刻间白发如墨,不复苍白。
  她低低的笑着,难辨其意。

  ☆、第138章 活一场

  黑红相间的华服逶迤在地,她如同天地之主,俯仰间傲然于世。。世间万物于她眼中不过蜉蝣,渺渺一瞬,怎敌她万载千秋。
  “姑获。”她启唇,“通知十殿阎罗,就说我回来了。”
  “是”姑获当即飞身而去。
  等着霍庭燎与徐绍赶到,狐小步也从京城回来了,天地变色,定然发生了什么事,他身为驱魔人理当为天下苍生降妖除魔,不可躲避。
  早前还有些贪生怕死,如今却觉得当日如果不是自己有些畏惧霍伯息,怎么会累及梓桐枉死。他想着,她死的时候定然是绝望无助的,若当日、若当日他在她身边……就好了。
  “这是怎么回事?”狐小步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眸。
  长袖轻拂,她是天地间的王者,眉目间凛冽无温,无悲无喜。
  她本来,也就是这样的人。
  深吸一口气,霍庭燎定定的望着眼前的女子。她不是夏千羽,绝对不是。可她是楚羽吗?他不敢肯定。
  “你到底是谁?”狐小步问,“是夏千羽还是楚羽?抑或,都不是。”
  “夏千羽不过是我转生的容器罢了,楚羽才是我元神所在。我费了三万年的时间,凝了三魂七魄转世为人,又费了千年才得以将三魂七魄修整完全,终是元神归位,重现人间。”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霍伯息冷笑两声,“不过还是晚了。”
  天狗食日,人间阴气正盛。杀戮与怨气不断的升腾于半空,逐渐的侵吞人间的一切。眼见着,魔障将出,天下将覆。
  “人间的秩序,以后得由魔说了算。”霍伯息仰头望着天际,“看,你归来时,无妄界震动,以至于天地间都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之人。人的欲念都被激发。君逼臣反,官逼民反,人间很快就会成为瓦砾。魔,是来创世的。”
  “放你的狗屁。”狐小步咬牙切齿,“谁要你创世,明明是你痴心妄想,想要灭世。是你杀了梓桐杀了蛇君和墩子,今日我身为驱魔人一族,岂能放过你”
  说时迟那时快,狐小步当即出手。
  然则下一刻,狐小步骇然愣住。
  霍伯息的身子开始变得透明,身子如同烟雾一般即将消失。
  “怎么回事?”狐小步回望着霍庭燎。
  事实上,霍庭燎也开始变得稀薄。他一双眼眸从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身上,不曾挪开过分毫。唇角扬起淡淡的笑,他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终是源于你,归于你。”
  肉身应劫,元神祭了魔界,封锁了人间与魔界的通道之际,那一缕求生的意念与残存的魔性便飘落在了人间。历经万年终于衍生出了生命,与那魔同根而生,应在这人世间磨砺。
  狐小步不敢置信,“霍庭燎,霍庭燎你怎么了?”
  徐绍疾呼,“公子?”
  霍庭燎冲着她笑了笑,“我主阿羽,恭迎归来。”
  音落,他已身化金光,瞬时入了她的身子,与她融为一处。
  而霍伯息却顿化黑烟直冲云霄,于西北角生出黑风龙卷。电闪雷鸣,这天地间几乎乱作一团。天火降临,人间一片汪洋大火。
  哀嚎声与呼救声混成一片,繁华的人世间,顷刻间成了人间炼狱,惨绝人寰。
  十道光滑落,齐刷刷立在她跟前,毕恭毕敬的跪地。战战兢兢的高呼一声,“冥帝”
  消失了三万年,三界都以为她已经应劫而消弭,却不知在三万年的岁月里,她强大的修为在逐渐的修补碎裂的元神,于人间找了寄托之物,逐渐转生归位。
  深吸一口气,阿羽拂袖,“都起来吧”音色慵懒而清贵,黑色的面具之下,那一双冰冷的眸泛着无温的寒光,“本帝离开冥城数万年,亏得你们掌管冥城,治理冥府,才不至人间大乱,诸位功不可没。”
  不远处,掌柜的站在那里,定定的望着归来的阿羽。
  “昔年是我错了,不该动了魔心,累及姐姐。”掌柜的跪地,“请姐姐责罚。”
  “你受罚不留人客栈,于我交换各种灵力,助我转生有功,功过相抵。”阿羽站在那里,拂袖间有结界挡了天上流火,免去灭顶之祸。
  狐小步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冥帝?你是冥帝?”
  “放肆”姑获厉喝。
  “陛下,魔界……”秦广王上前。
  他是真当没想到,那楚羽竟然就是冥帝转世,难怪当时他没探出来楚羽的真身,却原来她竟然死冥帝。
  “天劫归来,三万年了,魔尊的确也该回来了。”阿羽仰头,“三万年的老对手,这一次是该重新试一试,看看到底谁更胜一筹。”
  “陛下?”秦广王骇然,“可是陛下,天劫永除不尽,若是再重蹈三万年前的覆辙,岂非……”
  音落,十殿阎罗齐齐高呼,“请陛下三思。”
  掌柜的急了,“姐姐刚刚回来,难不成又要……”
  “阿荼,你倒是懂事了。”她眼睛里有了少许笑意。
  便是这笑意让掌柜的骇然一怔,“姐姐笑了?”须知这数十万年来,身为冥帝从不言笑,她主宰着人间与冥界的一切,孤独的高高在上。
  看上去是生杀在握,凡人的生死与鬼神的去留都在她的一念之间,然则谁都不会了解她孤独的一生,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永不见天日的寂寞。
  她是孤单寂寞的,所以她忘了如何去笑,更不会哭。
  因为冥帝是冥城之主,不管什么时候都必须冷,都必须身先士卒。她是典范,孤独而寂寞的典范。
  深受敬仰,万人崇敬。
  可她,不快乐。
  更没有自由。
  所以那一日的应劫,也带着些许了无生趣的赌气。
  天地共生的冥帝,不老不死,看尽了沧海变成桑田,桑田变成沧海。
  她累了,不想再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
  这天地间一成不变的秩序。让她觉得厌烦,何其厌烦,几乎厌烦透了。若是想要改变秩序,弥补这冥界与人间乃至于魔界入口的漏洞,就得让秩序重生。
  而她只要活着,就不可能重生。
  只有她死了,秩序就会受到破坏,继而会有后人来接替她,重新整饬这新的秩序。可是过了三万年,冥帝之位始终空悬着,心的秩序一直没有出现。
  长长吐出一口气,阿羽敛眸,“阿荼。这三万年的惩罚,你觉得如何?”
  阿荼俯首,“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我倒是感悟很深。”她仰头望着漫天流火,这是魔障在入侵人间,在灭世。除了她,怕是无人能阻止。即便是十殿阎罗合力,都只能抵挡住一隅之地,无法护住人间所有。
  掌心微抬,她眸色微凛,顷刻间一道华光从地面浮起,如同托盘一般挡在了天与地之间,阻了漫天流火的侵蚀。
  这需要强大的念力与修为。阿荼瞪大眼眸,“姐姐的修为……”
  “如今我才明白,有些牵绊并非阻碍。我虽非**凡胎,却也历经了凡人该经历的爱恨离愁,恩怨荣辱。”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仰头望着天空,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阿荼知道,她在等什么。
  漫天流火无法侵扰人间,黑雾只能弥漫在阿羽的结界上空。
  有黑色的东西从天空落下,紧接着一排排的魔兵降临人间。
  为首的便是魔尊
  也就是传说中的天劫
  天劫永除不尽,于这天地间游荡。魔在人心,在妖心,在佛心。总归是无处不在的。
  若摈除其他,就颜值而言这张脸着实是不错的,俊美有余,足摄人心。然而这世上越美好的东西越有致命之毒,恩怨纠葛,纷扰了数万年的时光,到了现在也是时候了结了。
  “冥帝。”魔尊笑了笑,“终是隔了数万年,还能再看见你,这感觉还真不错。纠葛人世间,那一场无望的恩爱,不知冥帝觉得如何?”
  “幼稚。”这是她对他的评价,“怎么。魔尊这么快就想带着魔兵侵占人间了?封印尚未完全冲破,你的魔子魔孙还没办法冲出魔界大门,就凭你这些魔兵?”
  “冥帝历劫数万年,终是不明白一个道理,这人世间根本不必我魔兵出手,人人心中皆有魔,只要善加引导,比我这魔兵管用得多。”魔尊眯了眯眸子看她,阴鸷的眼睛里只有杀戮和**。
  “姐姐何必与他客气?是魔就该诛”阿荼已经忍耐了数万年,如今再也忍不住。她是第一个出手的,直扑魔尊而去。
  顷刻间,十殿阎罗领着自己的无常与鬼差与魔兵交手。
  这天地间也算是彻底的乱了套。
  阿羽没有出手,她虽然已经归位。但是有些力量尚未完全恢复,她在等,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可以。然则阿荼终是性子太急了一些,三万年的困守不留人客栈,让她整个人都发燥,恨不能将这口气全部出在魔尊身上。
  阿荼的修为自然高出十殿阎罗,是以当初在不留人客栈之时,不管阿荼要做什么,十殿阎罗都不敢有所违抗和干涉。
  并蒂菩提花,一朵阿荼,一朵阿羽。
  于上古时期诞生于世,傲然于天地间,执掌冥城地府。
  狐小步与徐绍拼命击杀魔兵。然则魔尊不死,魔兵永除不尽。饶是被斩杀,亦会死而复生,飞灰复活。时间久了,谁都会觉得疲累不堪,谁都受不住。
  阿荼困守不留人客栈,只因心怀愧疚,是以常日饮酒,久而久之便逐渐的荒废了修为。如今交手,着实有些吃力,到了最后直接被魔尊震了出去。
  阿羽心神一荡,一个飞旋便落在了阿荼身边,一把拦了她的腰,助她稳稳落地。
  下一刻,冥帝腾空而起,于山海之巅与魔尊交手。
  她是人间与冥界的主宰,对付魔尊是理所当然之事,义不容辞。
  刹那间,风起云涌,天地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正邪势不两立,必须全力以赴。
  犹记得三万年前,魔族入侵人间。
  彼时阿荼年幼,又因为与冥帝同根而生,是以心中不满。何以阿羽做得冥帝,她却什么都不是?天劫趁虚而入,进入了阿荼身躯,以阿荼之身祸害人间,乱了冥界秩序。
  阿荼不比旁人,是以当年祸乱,险些灭了人间。
  十殿阎罗束手无策,天地间哀嚎遍野。
  谁都无法将魔尊驱逐出阿荼的身子,最后是冥帝亲自引魔上身,以天火焚毁肉身,元神与天劫同归于尽,这才将魔界重新封印,阻了魔界入侵,还了人间一线希望。
  三万年过去了,今时今日,魔又卷土重来。
  山海之巅,昆仑之山,打得难舍难分。
  此刻不管是谁退后一步,都是万丈深渊。
  然则今日的冥帝早已不是昔日的明日,昔日的冥帝心中孤独,责任多过自愿。而今的冥帝心中充满了希望,那种求生的意志,对未来的向往,她不能放弃的还太多太多。
  千百年的挣扎折磨,虽然让她痛不欲生,可也因为如此,让她此后的人生里,有了一抹灰色之外的光彩。霍庭燎便是这流光,璀璨于眸,绚烂于心。
  谁都插不上手,仿佛这只是两个人之间的恩怨。
  魔尊骇然盯着那张黑色面具下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漆黑如墨,却在这墨色中寻找到了一丝几不可见的亮光。今日的冥帝已经今非昔比,历劫归来的她俨然是另一个人。
  早前的慵懒怠慢,变成了而今的精神烁烁。
  冥帝,本就不好对付。
  何况,是现在的冥帝。
  魔尊被推出去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怎么可能?”他的身子被她定在半空,竭尽全力以结界包裹之。
  “因为今日,我不想死。”她的眼睛里有一丝笑意,“你真以为就凭你便能赢我?左不过是活腻了。却又找不到借口放下责任。若不是你咄咄相逼,今日我即便归位,也不可能重归冥帝之位。”
  她原是一心想要自由。
  奈何宿命使然,终是不得自由。
  他不敢置信的望着她,许是觉得自己说了废话,阿羽一声轻叹,不觉自语,“与你说这些做什么?说了你也不懂。”
  长袖一挥,她显得有些不耐烦。
  “阿荼,交给你。”语罢,竟是飞身而下,一副不管闲事的姿态。
  阿荼微微一怔,惯来责任心深重的姐姐,怎么归来之后竟有些不太对劲?眼见着魔将被封,重新驱逐出人间,怎么突然就放了手,反而让她上?
  然则想归想,眼见着魔尊又开始活跃,一副卷土重来之势,阿荼只能领着十殿阎罗硬着头皮往上冲。
  狐小步落在阿羽身边的时候,有些微微仲怔,“你真的是楚羽?”
  “是又不是。”她睨了他一眼,“驱魔一族如今所剩无几,真当是可惜了。若不代代传承,你这驱魔一族的血怕是要断在你手里了。”
  狐小步不屑道,“冥帝何时管起了月老之事?”
  她不置可否。
  “你为何不去拿了这魔尊,送回魔界。”天劫永除不尽的道理,狐小步还是懂的。只能封印,无法消除。
  “我为何要去?”她负手而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
  “你是冥帝”狐小步翻白眼。
  她轻哼一声,“你才是驱魔人,为何你不上?谁说冥帝一定要斩妖除魔?”
  狐小步哑然,真当答不出来。
  她做了长久的冥帝,如今是真的腻了,所以……人间和冥府需要新的冥帝,也需要新的秩序,所以……该退的时候还是退吧
  对于阿荼而言,此刻的魔君已经不是威胁。姐姐的命令,她自然要服从,拼了命的去降服这魔尊。十殿阎罗在侧,随时保护阿荼周全,拼命搏杀魔君。
  鬼差有些吃力,这些不断复生的魔兵让人精疲力尽。
  是以,损伤惨重。
  黑色面具之下,那双眸透着森森寒意,拂袖间定住了所有的魔兵。体内血气翻涌得厉害,别看只是举手之劳,实则凝着她数十万年的修为。
  她刚刚复生,有些东西所需费力,她有些累,如同刚出生的婴儿般需要休息。
  仰头望着拼命的阿荼,她轻叹一声,三万年了,没怎么长进。执掌不留人客栈这么多年,倒是懈怠惫懒了,如今知道不得劲了,真是自找。
  不过阿羽也不帮忙,就算阿荼吃了亏,她也只是冷眼看着,就好像那些事儿都跟她没关系,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
  狐小步就不明白了,这冥帝归位之后怎么脑子有些不太好使,明明得身先士卒的去降妖除魔,结果就差拿着瓜子看戏了。
  负手而立,一袭华贵的黑红袍子。黑色的面具之下,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须臾,阿荼一声厉喝,将这全身的修为灌于一处,刹那间注入魔尊身子里,将没有实体的魔顷刻间凝成了实体,此后并十殿阎罗一道将魔尊送回了魔界。
  魔界逐渐敞开的漩涡黑洞,因此被快速封印回来,最终消弭于天际。
  一场浩劫,还来不及灭世,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阿荼浑身是伤,十殿阎罗也是甚为狼狈。
  阿羽还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冷眼看着地府在职人员跌落在地上,一个个身上都挂着彩。她是冥帝,在所有人眼里公正无私,无欲无情,所以冷也是应当。
  “姐姐?”阿荼有些委屈。
  “姑获,把掌柜的扶起来,回冥城。”她转身,消失得无影无踪,全然不管这些人是否还有气力跟着她回去,惯来的我行我素。
  狐小步还在发愣,一帮冥府人员全部消失不见。
  “公子呢?”徐绍急了,追着冥府的人就跑,“把公子还回来”
  狐小步忽然想着,既然楚羽是冥帝。那么梓桐他们……他们为了冥帝的复生而祭献了一切,是否能得到应有的轮回?
  “楚羽”狐小步追着徐绍跑,“楚羽我有话说”
  人间一片狼藉,尸横遍野。
  这一场天灾**,导致民不聊生,冥府里头的冤死鬼,轮回桥上的哭泣鬼,鬼满为患。
  幽暗的冥城里,高高在上的冥帝扶额听着十殿阎罗的汇报,黑色面具下的那双眸,始终紧闭着。长长的羽睫于下眼睑处落着斑驳的剪影,稀稀落落,却不会有丝毫的颤动。
  无风无雨。萧条的世界里,只有属于冥城的满目雪白。
  “姐姐?”阿荼低低的喊着,“你为何不说话?”
  说话?
  她只是觉得烦,听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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