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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临安-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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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再过些时候,这临安大大小小的府衙里的差役都要认得她了。两辈子都逃不过跟官府打交道的宿命,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这回审案的地方不再是郑进前的地盘了,此次案件是由本地的推官来审理。
这推官就是专门负责审理刑狱案件的,一般都和知州一块儿处理事务。但像宋酒这种还没定罪的案子,通常都是由推官来审。至于上回和钱方的案子遇上了郑进前,那是因为钱方这个没脑子的直接告到了知州府上,郑进前碍于钱方的身份才没说什么。
宋酒站在阶下等了半个时辰,推官尚未让她进去。幸而现在是梅雨时节,没有炎炎烈日当头,但还是有些燥热。
她原本还有些忐忑,不知府衙中的死尸究竟是不是那日遇见的那个男子。可在阶下站了半个时辰,她早已心静如水。
是又如何?呵,人非她所杀,她有什么可怕的?
宋酒轻轻挪动了裙下的发麻的双脚,身依旧端正如松。
终于,门后走出一人,朝着阶下吼道:“宋酒娘!官人传你进去!”
宋酒提起裙角,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路过那差役身旁时有礼地道了声:“多谢!”
差役倒是一愣,略有尴尬地笑笑,不知该说些什么。对一个女子大声吼叫,人家没怪罪,反而细声细语地道谢,这就是他的不对了。
一进公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尸臭。许是天气闷热,又或是因着梅雨的天气,即便大门敞开,里边的气味久久没有消散。
坐于堂上的推官手里攥着一方帕子,时不时地往鼻前一送,显然是受不住这股怪味。
宋酒心下不屑,他这当的是哪门子的推官,这点尸臭都受不住,竟不如她一个小女子。若是将酒楼中腐烂的瓜果给他闻上一闻,想必他便要当场昏在这公堂之上了。
宋酒走至公堂之上,叉手,道:“小民宋酒,见过推官。”
一旁的差役喝道:“大胆小民,见推官在上,为何不跪?”
宋酒连一眼也不愿看那个说话的差役,只目光炯炯地看着上边的推官,义正言辞。“我无罪,为何要跪?”
她对推官行了礼,这是她该有的礼数。可要她跪,想也别想!只要她跪了,便是问心有愧,便是承认了自己与这宗杀人案有关联。
推官姓何名平禄,他自诩在临安也混得有些年头了,虽然谈不上声名远播,但好歹是一城之推官,不成想竟被这么一个小娘子无视尊卑,这让他的面子没处搁。
何平禄面色一凝,抄起桌上的惊堂木一拍,“大胆宋酒娘,这里是公堂,还容不得你一个小民放肆!”
宋酒见何平禄那被气绿的脸,无奈地说道:“官人,酒娘可没有放肆。这放肆的,该是这位差役吧?”
宋酒一瞥方才吼她的那个人,笑得温和。
何平禄一噎,瞪了一眼那多嘴的差役,随即正色道:“宋酒娘,我且问你,七日前你可有出过城?”
“有。”
何平禄又问:“你出城作甚?”
“酒楼中的瓜果腐烂半数,小民出城是为了寻新果,以供酒楼酿酒之用。”
“今日从临安城外的河中捞起一具男尸,有人说曾见你与他有争执,遂让你来瞧一瞧。”
何平禄一个眼神,右手边的差役便将男尸抬了上来。
公堂上的腐尸味顿时浓重起来,令人作呕。按照味道的难闻程度,这人想必死了很久了。
差役将死尸头上的麻布一揭,一张泡得发胀的面孔露了出来。整张脸惨白惨白的,更接近青灰,没有一丝血色。
差役又端着一方托盘出来,上方亦是盖着一块麻布。
宋酒面露疑色,“这是何物?”
何平禄解释道:“此乃那男子随身所带之物,你看看可有熟悉的物什?”
盘中放着三样东西,一对普通至极的青绿耳环,一张皱着的平安符,另外一样,宋酒一看,顿时心悸。
那一百文钱,一文不多一文不少地躺在盘子里。而这一百文钱,是她当日给那个男子的,目的是为了让他远离临安城,以免泄露了她的身份。
可是他却死在了临安城外,这一百文钱还未动过。也就是说,有人在那日便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害了。
而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陷害于她。
宋酒暗暗握紧袖中的拳头,平静地回道:“回官人,里边没有小民认得的物什。”
何平禄不信,那人明明说里边有她的东西。他又问了一遍,“这里边当真没有你的东西?”
宋酒摇头,笃定地答道:“无!”
“她说谎!”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里带着不可压制的怒气。
宋酒侧身,只见一个身穿褐布粗衣的妇人跑进来,扑通一声跪下,哭喊道:“官人呀,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
何平禄敲了一下惊堂木,顿时吓得那妇人的哭声一噎,上不来下不去的,一张脸憋得通红。他这才冷着脸说道:“好好说来!”
那妇人抬手抹了抹额上乱糟糟的头发,用粗衣擦了一把鼻涕,这才说道:“官人,民妇是这个人的家里人。今儿早听府衙的人说从城外捞了个男尸,民妇特地跑来看。哪知……”
妇人说着说着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竟然在公堂上大哭起来,以头抢地。
何平禄被她的哭声吵得不耐烦,连拍了好几回惊堂木。“公堂之上,不许哭闹!”
妇人被吓得两肩紧缩,一哽一哽地,“民妇当家的已经不见了好些天,民妇今日一看,不知是哪个天杀的,竟然杀了我当家的啊!官人啊,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
何平禄指着那个男尸,道:“你去看清楚,那个男尸到底是不是你的当家的?”
妇人匍匐着到男尸旁边,被那发白的脸吓得惊呼一声。随即一把扑到尸体身上,吼得撕心裂肺。“当家的呀,你怎么就这么死了呀……是哪个杀的你?我要杀了他替你报仇!”
宋酒站在一旁,有些可怜那具男尸。他都死了,这妇人还如此剧烈地晃动他的尸体,真是死了也不得安生。
突然,那妇人像得了失心疯似的,一把拽住宋酒的裙角,咬牙切齿,“都是你这个狐狸精,都是你,一定是你杀了他!”
宋酒生怕她将自己的襦裙给扯破了,死死地拽住。“大娘,你当家的死了关我何事?”
妇人双目瞪得老大,恶狠狠地看着她,“那日我都瞧见了,你们在小树林里做的勾当我都瞧见了!你还想抵赖?”
堂上坐着的何平禄突然来了精神,激动地站起了身子。“你方才说甚?”
第五十九章 :昏庸推官
妇人又匍匐到公堂中央,吸了一大把鼻涕。“官人,那日我在城外瞧见了她,就是她见我当家的在树林里,便打算去勾引我当家的。呜呜呜……”
妇人看着已成一具冰冷的尸体的男子,几行眼泪控制不住得往下流。“可怜我当家的,竟被这狠毒的妇人给杀了。官人,您可要为民妇和死去的当家的做主啊!”
何平禄摆手,颇为心痛地说道:“这你放心,我身为本地的父母官,哪能不为你们做主?”
“啪!”惊堂木又是一拍,何平禄面上威仪俱现。
“宋酒,你还有何话可说?如今人证、物证聚在,你还敢狡辩此人非你所杀?”
宋酒一哂,虚拱两手,道:“官人这话可说错了,如今是只有人证,并无物证。”
何平禄老脸一僵,有些难看。“那盘中的东西便是物证!”
何平禄这推官之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不过是仗着自家的表姐是钱三夫人,便央了钱三夫人去她丈夫耳边吹吹枕边风,这才靠着举荐得了个推官来做。
这官来得不易,他也不知道珍惜。偏生他又是个没脑子的,审案的时候全凭个人的喜好,不知冤枉了多少好人。
宋酒走到差役跟前,指着盘中的东西,问道:“官人说的是这三样?难不成我仅凭着一对耳环、一张平安符和一百文钱就将一个魁梧的男子杀了不成?”
何平禄被宋酒那戏谑的眼神看着,有些不自在,两眼闪烁着说道:“最毒妇人心,你若是想杀他,还怕没有法子么?”
“哦?”宋酒抬手盖上了盘子上的麻布,踱回中央。“官人可有让仵作验过尸?”
若是仵作验过尸,便晓得男子的死因。
若是没有验过尸,便证明了一件事,何平禄这个推官当的是不耐烦了。
果然,何平禄暗暗吞了几回口水。虽然仵作没来验尸是真,可丝毫不影响他摆他的官架子。“仵作有无验尸干你何事?”
“若是仵作没有验尸,那烦请官人将仵作叫来,咱们当面把尸体验了,看看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能否将他杀了?官人以为如何?”
“大胆!”何平禄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宋酒叱骂道:“公堂之上是我说了算,还是你一介小民说了算?”
宋酒迎面,声色俱厉,指着何平禄头上的那块牌匾问道:“官人头上的顶着可是‘秦镜高悬’四个大字,怎的连我这等小民的话也听不进两耳了?官人不怕愧对头上的四个大字么?”
“你!你!”何平禄气得两手发抖,一指长的胡须被喷出的大气吹得一飘一飘的。
“来人!给我上板子!对推官不敬,先打个二十板子再说!”
“我看谁敢?”宋酒临危不惧,立于公堂之上。一股厉气自她身上倾泻而出,吓得妇人往后缩了好远。
何平禄亦是被他这股气势吓得一愣,一时间说不出来。
“官人既然不允仵作来验尸,宋酒便请求将此案移交到郑知州手中,顺道再请钱氏的钱寺丞一并审理此案!”
何平禄一听见郑知州和钱寺丞的名号,仿佛失了魂儿似的,一屁股坐了下来。心道:完了完了,这下大事不妙了!
若是郑知州和钱寺丞来审理此案,他这个推官的位子就保不住了。虽说表姐也是钱家的人,但触及到钱家的利益时,表姐是绝对不会帮自己的。
何平禄看着宋酒,杀心顿起。好你个宋酒娘,既然你不愿乖乖就范,那就被怪我不给你留活口了!
“来人,将人犯宋酒娘押入牢中,择日再审!”
两边的差役立马架住宋酒,“得罪了。”
宋酒刀了几个差役一眼,冷冷地说道:“放开!”
几个差役被她身上的气魄压了一头,最终还是松了手。“请小娘子跟我们走。”
宋酒看着坐在堂上的何平禄,一字一句地说道:“官人的心思是瞒不过我的,只要我今日不回家,明日一大早,郑知州与钱寺丞便会亲自到您府上喝茶!”
说罢,宋酒笑着转身,似闲逛般跟着差役往牢房的方向走去。
笑话,此事分明是有人要陷害她。她若是不做些准备,岂不是又要枉死一回?
堂中,一直跪在冰冷的地上的妇人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随后面上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
……
宋清盼看着原叔手中的木簪子,一把夺过来。问道:“娘亲在哪里?”
宋清盼最近跟着王之焕习文,进步神速,说话也能说得完整了。
原叔笑得十分牵强,哄着宋清盼,道:“小郎君乖,今日酒楼的事情繁重,东家还有好些没处理。东家怕您担心,特意让我来知会您一声。”
“你骗人!”宋清盼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原叔,一本正经地说道。“娘亲从来不会这样!”
在宋清盼的记忆中,宋酒从未有夜不归宿的时候。原叔的这番说辞他自然不信,何况原叔进门的时候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小郎君,您今夜就好好待在家中,明日东家便会回来了。”
原叔说完,打算一溜了之,可一转眼便瞧见了一位面如冠玉的白衣郎君。他夹在两人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王之焕看了看原叔,什么也没说,侧身让步。
原叔似如蒙大赦一般,一溜烟地跑了。
“走吧,去用昏食。”王之焕转身,一副事不关己地模样。
宋清盼叫住他,忧心地问道:“师傅,娘亲真的无事么?”
王之焕脚步一顿,眼前浮现出那人死不认输又牙尖嘴利的模样,嘴角不禁微微扬起,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心机可多着呢,怎么会有事?
“你娘要强得很,常人惹不着她的。她倒是念着你,还差人送来一支簪子,让你安心。”
宋清盼拿着手中的木簪子,爱如珍宝。“娘亲人好,很疼阿盼的。”
“走吧,若是耽搁了用昏食的时辰,夜里罚抄《千字文》。”
宋清盼闻言,急忙小跑跟上王之焕的步伐。心中暗怼:这个师傅一点也不关心娘亲,还不如容哥哥贴心。
不过这些话他也只能想想,若是让他说,他是说不出来的。一则此举太过不尊师重道,二则他目前的能力是说不出这么长的话。
第六十章 :两官同审(上)
差役领着宋酒到府衙的牢房,却并未送她进去,而是带她去了一间极为简单的屋子。
“宋酒娘,今夜您就委屈些,住在这间屋子里吧。”
宋酒看了看差役,不明白他为何不送她去牢房里。方才那何平禄不是吩咐了要将她关进牢房中么?难道差役还可以擅自做主不成?
差役小声地解释道:“我与原老哥是老相识了,您又是他的东家,我怎好意思怠慢您?”
宋酒有些难为情,左右瞧了瞧,问道:“差役大哥不怕何官人知晓了,会怪罪于你么?”
差役一摆手,并不害怕。“何官人哪能管得了这么多事?他呀只管着审案,底下的事情还不交给我们这些下人做?”
宋酒心下了然,敢情何平禄底下的人是不服气他做这个推官呢。
宋酒请差役走到一边,问道:“差役大哥贵姓?”
“免贵姓季。”
“季大哥,既然你是原叔的老相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有些事情想跟你打听打听,你可有空?”
季差役笑道:“有的有的,您只管问。其实我根本不相信是您杀的那个男子,可惜何大官人这里……”季差役指着自己的脑袋,一脸无奈。“缺根筋。”
宋酒噗嗤一笑,“季大哥这般说他,就不怕被人听见,然后在何官人面前告你的状?”
“怕甚?这府衙上上下下的弟兄早就忍他很久了,若不是想着他还有一年便迁到他县去了,谁愿理他?”
看来这何平禄当真不得人心到了这等地步,连他底下的人也不待见他。
“季大哥,今早那尸体送来的时候,你可有瞧见今日公堂上的妇人?”
季差役抿唇想了许久,似在回想当时的场景。“当时府衙外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弟兄们只顾着将尸体抬进府衙,并未注意百姓的状况。”
宋酒几不可见的点头,人太多反而注意不到最关键的人物。一个妇人隐藏在众多看热闹的百姓中,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她为何会怀疑那妇人呢?原因实在是太简单了。
那具尸体在河水中浸泡得太久,原本的样貌须得仔细辨认才能够认得出来。可那妇人在府衙外又没见过尸体的样子,方才也只是瞧了一眼便确认了男尸的身份。
寻常的人看见尸体,一定不愿相信那就是自己所熟悉之人,可那妇人在眨眼之间便相信了这个事实,不是太过反常了么?
如此想着,宋酒又问道:“季大哥可记得耳环、平安符与一百文钱是从何处取出的?”
这回季差役倒是想也不想地便回了,“那一百文钱和平安符都是从男子的衣物中取出的,只是那耳环却是紧紧地攥在他的手中。我们可是捣鼓了许久,才取出来的!”
“手中?”
一对普通至极的耳环,值得那个男的将他攥在手中么?
宋酒回想着那日在城外见着男子的情形,好色却又是贪生怕死的,那样的人是会随时随地将一对耳环攥在手中的人么?
“季大哥,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帮忙。若是此次风波过去了,酒娘定当答谢!”
季差役豪爽地一拍桌,“说什么帮不帮的?您是原叔的东家,便是我季某的东家。您只管说就是!”
“劳季大哥到宋家酒楼去一趟,告诉原叔,让他帮我查一查那妇人的身份。”
“嗨,我当是什么样的大事。”季差役似乎有些激动过头了,听见宋酒的安排原来是这般,竟有些不满足。
“宋酒娘忘了我是作甚的了?这府衙里要查什么人的身份查不到?”
宋酒自然是知道在府衙里查一个人的身份比外边容易多了,但也要她有这个能力才行。让原叔去查,也是因为这个缘由。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银子,还怕事情办不好么?
“季大哥的意思我知晓,可这府衙也不是我开的呀,怎能随性而为?”
季差役拍拍胸脯,保证道:“这您放心,天黑尽之前,我定能将那妇人的身份查得一清二楚。”
说罢,季差役便大步大步走了,留下宋酒一人闲适地坐在牢房跟前。
她这回可是沾了原叔的光,回去定要好好答谢一下原叔。
……
翌日,临安的知州郑进前与钱改容同时收到了一份诉状。
郑进前看着状纸上那笔锋凌厉的字,无心欣赏这字是否写得好,而是啐了一口,骂道:“整日地不让人安生!”
郑夫人将细粥与拌菜搁在桌上,问道:“大清早的能有人来递诉状,便是急中之急,你生甚的气?”
郑进前敛了敛,赔着笑道:“今日不是要陪夫人上街去逛逛么,难得清闲了,还是有人不让我好过。”
“那你便去呗,你是临安的知州,百姓的安危全在你身上担着,我怎能耽搁你?”郑夫人小心地夹了拌菜,搁进郑进前的碗中,温声细语地劝道。
郑进前是出了名的宠妻大官人,本想着坐上了知州的位置,终于有空闲可以多陪陪夫人了。谁想到自从碰上了宋酒后,破事一堆堆地来。真是头疼。
“这宋酒娘怎的每回都要惹些大事出来?就不能好好地在酒楼中卖她的酒么?”
郑夫人温和一笑,宋酒娘的事情她多少听过一些。这般在人们口中褒贬不一的女子,她倒是想见见呢。“用过朝食,你便去瞧一瞧吧。何平禄的那点小九九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这回将事情闹大了,你的官儿也别想做得安稳。”
郑进前点头,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两人这才说说笑笑着用朝食,全然没了之前的那股怒气。
钱宅这边,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钱诩看着手中的状纸,气得将状纸抖了两抖。“此事你不准管!”
话是对着一旁站着的钱改容说的。
钱改容问:“爹是怕我得罪了何平禄?”
钱诩一巴掌将状纸拍在桌上,愤愤地说道:“难道爹还为了其他的不成?你虽说在京中任职,可还是一个八品。何平禄可不同,他好歹还是一个从六品的推官。”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点道理钱诩懂,钱改容自然也是懂的。
钱改容将桌上的状纸拿到手中,折起来。“爹不必忧心,我也没说要去会审。”
钱诩没好气地说道:“我瞧你的样子,分明就是担心这个送诉状的人。爹提前跟你约法三章,这宋酒娘是个女商人,要来我们钱家,没门儿!”
“不过是相识的朋友,爹说这些作甚?朋友有难,难道阿容不该担忧?”钱改容面不改色,从容地站在一旁劝道。
钱诩抬眸瞧了他一眼,“当真?”
钱改容点头,“当真,我就去帮帮忙,不会参加会审。”
既然他都如此说了,钱诩这才松口。“那你去就是,无论那两人如何让你,都不许答应。”
“阿容知道。”
第六十一章 :两官同审(下)
何平禄被郑进前和钱改容的突然造访吓得一身冷汗,面上忽冷忽热的,像是得了什么大病。
他突然想起宋酒昨日说的话,他原本以为宋酒瞎说的,不成想竟是真的。
郑进前站在门前,瞧着何平禄刷白的脸,心想莫不是生病了?眯着眼问道:“何推官莫不是不高兴我与钱寺丞到府衙来?”
何平禄急忙拱手,“岂敢岂敢。知州造访,下官喜不自胜,怎会不高兴呢?”
郑进前虽然来了,但鉴于这个何平禄毁了他陪夫人出门的好心情,便有意刁难他。“那何推官这般说,便是说钱寺丞来,你不高兴了?”
何平禄一噎,老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张嘴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好半天才忐忑地说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知州与钱寺丞能来,乃下官之福。”
钱改容说道:“何推官随意些便是,这府衙您才是主人,我是客随主便。”
“钱寺丞说的是这个理,这推官你也做了有些年了,怎的还这般怕这怕那的?”郑进前一撩外衣的下摆,尽自坐了下来。
待钱改容也跟着坐下了,何平禄见状,这才揪着颗心坐下,却也是如坐针毡。
何平禄陪笑问道:“不知知州今日来,所谓何事?”
郑进前饮了口茶,慢吞吞地说道:“听说昨日城外出了件死人的案子?可是真的?”
“是。”说罢,何平禄擦了擦汗。
“找出疑犯了?”
“这……”何平禄看了看郑进前,又看了一眼钱改容。
钱改容像个局外人般坐在一旁,只是静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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