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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临安-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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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墙上覆盖着一层厚实的藤蔓,翠绿的叶子攀附在墙头,在风中荡漾着,就像水面荡开的层层水纹。不论远近,只要瞧着,便觉得心中一片柔软。俗世的任何烦恼皆可随着一片片的叶子,抛撒在风中。
宋酒牵着宋清盼缓缓走在长廊中,忍冬双手搭在腰间,静静的跟在他们身后。这些时日跟着赵娘学习规矩,忍冬也学得有模有样,眼中没了初进勤园时的慌乱和自卑。
入了秋,桃花坞里的桃花早就开过了,就连枝头上的叶子也纷纷凋零。即便如此,也丝毫没有降低桃花坞的档次。
到了鹊桥仙,站在院门前的婢女见是宋酒,赶紧福身紧张的唤道:“婢见过九娘子。”
宋酒偏头往院里看去,轻声问道:“娘可在里边?”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傲气。
婢女听了,紧绷的身子有一丝丝的放松,道:“夫人就在房中,婢这就进去通报。”
宋酒摆手,阻止了婢女,说道:“我自己进去。”
进了院子,只见门上的虚白额上镂刻着“鹊桥仙”三个大字,瞧着像是出自女子的笔下。两扇隔扇门大大的开着,院中高大的树影斑驳的散落在门前的地上,光影重重叠叠的,煞是喜人。
秦氏身边的婢女留清听见声音出门来看,顿时笑着走上前来,行礼道:“原来是九娘子,院外的婢女不懂事,怎的也不知会一声?”
宋酒嘴角微微一翘,像极了月牙。“不怪她,是我特意吩咐了不让她说的。我今日来看看娘,她歇下了?”
留清摇头,侧身给宋酒让路。“哪里?夫人正在屋里看书呢!九娘子这几日在跟着赵娘学规矩,夫人也不好去打搅。闲来无事,夫人只好看看闲书打发时间。”
宋酒牵着宋清盼轻声进门,只见秦氏已经从罗汉床上起来了。
秦氏身边的另一个婢女留欢替她理好微微发皱的衣衫,秦氏挥手让她退开,眼角全是笑意。“阿姝今日怎的跑到娘亲这里来了?”
宋酒缓缓进门,规规矩矩的朝秦氏行礼,道:“女儿给娘请安,愿娘肌妍永驻!”
秦氏含笑将宋酒扶起来,嗔道:“怎的还跟娘生分了?这几日规矩倒是学得不错,只是这些在娘这里都是虚的!往后来娘这儿,这些虚礼能省则省。”
宋酒极为认真的说道:“礼不可废,何况阿九这些年在外奔波,未曾回到娘膝前尽孝,心中有愧。”
宋酒这话不是瞎说,她想宋玉姝心中定是这样想的。宋酒的娘亲只陪了她短短的几年,生下宋君顾便仙逝了。没有娘亲的滋味,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也比任何人都要渴望娘亲的关爱。
秦氏既满意又心疼。满意的是从前那个骄纵蛮横的女儿终于沉稳了许多,心疼的是这些年她在外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却被她轻描淡写的说成是奔波。
“娘的心肝宝贝,你回来了,娘这心里就跟吃了甜蜜饯儿似的。”秦氏将宋酒揽在怀中,泪水夺眶而出,有些竟跑到了宋酒的颈窝里。
宋酒的身子一动,乖乖的任由她抱着。等秦氏察觉到自己抱了太久,这才松开宋酒。
宋酒将宋清盼唤过来,笑道:“阿盼,来给你外祖母磕头!”
秦氏一听,像是被什么噎到了,胸口不甚通畅。留清和留欢两个婢女也是一副惊恐的模样,慌忙搀住秦氏。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能听见屋外叶落的声音。
好半晌,秦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在留清和留欢的搀扶下坐回罗汉床上。“阿姝啊……”秦氏嗫嚅着,不知从何说起,终是叹了一口气。
留清识趣的从隔间取来一个软垫,搁在宋清盼的身前。
宋酒自然是瞧见了秦氏和两个婢女的神色,但见留清摆好了软垫,便不打算说什么了。
留清是秦氏身边的得意婢女,她的意思自然也是秦氏的意思。
第十三章 :妾大妻尊
宋清盼上腿跪在软垫上,朝秦氏磕了一个响头。“阿盼给外祖母请安!”
秦氏笑着应下了,面上却瞧不出真切的笑意。她是在强笑,从她微微抽动的嘴角便能看出来。
留欢上前去将宋清盼扶起来,道:“小郎君果真长得可爱,瞧这双小眼睛,像极了夫人前些日子养的白兔儿!”
宋清盼一听,两眼一亮。看向宋酒,晃着她的袖口道:“娘亲,外祖母有白兔儿!阿盼也有!”说着,宋清盼就将贴身挂着的玉兔坠子取了出来。
秦氏猛地一见那玉兔坠子,坐直了身子朝宋清盼招手。“阿盼,来外祖母这儿!”
宋清盼抬头看向宋酒,征求她的意见。
宋酒轻笑,亲昵的说道:“外祖母唤你过去便去,若是你哄得外祖母高兴,说不定外祖母会送你一只活的白兔儿!”
宋清盼一听,果然小跑着到秦氏身边,甜甜的唤了一声:“外祖母!”
这一声外祖母叫得秦氏心都软了。秦氏膝下有两子一女,分别是三郎宋琦、七郎宋玉恒和小九宋玉姝。如今宋琦和宋玉恒都未成家,也没有后生小辈唤她一声祖母或是外祖母。方才宋清盼柔柔的声音正好触动了她心中的那根弦。
秦氏将宋清盼抱上罗汉床,搂着他一起看那玉兔坠子。
留清贴心的替宋酒倒了一杯香茗,又在罗汉床的小几子上备了一碟芝麻软饼。
秦氏抬眸看向宋酒,眼中闪过一道异色,问道:“阿姝啊,这坠子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宋酒抿了一口香茗,温和的说道:“之前派人来永嘉的时候偶然得到的。”
秦氏朝留清和留欢打了眼色,两人立即退到门外,笔直的守在隔扇门前。
“阿姝,你失忆的事情万万不可对其他人提起,知道吗?”秦氏手中抱着宋清盼,一双柳叶眉因为忧心蹙起。“家里的人虽然和善,但谁能保证会一辈子和善呢?如今你祖母对你的态度不太明朗,若是又因为此事招来不快……”
秦氏的担心也不是空穴来风,宋酒眼下虽不清楚宋家各房的人,但从那日小李氏的态度来看,确实得小心提防。
宋酒点头,笑道:“娘放心,女儿省得的。这些年女儿在临安常和商人们打交道,人心这东西,女儿多少也知道些!”
秦氏不悦的摇头,叮嘱道:“你在临安经营酒楼的事情也得缄口不提,老太太最不喜女儿家在生意场上抛头露面,你这是犯了她老人家的大忌!”
宋酒乖巧的点头,将秦氏的话记在心里。“女儿会注意的。”
其实秦氏不是个软弱的人,宋酒几次见她都是哭哭啼啼的,瞧着总像个没主见的妇道人家。但今日和秦氏交谈了一阵子,宋酒才发现,秦氏其实一点也不弱,她只是在以一种柔的姿态活在众人的眼中。
秦氏亲自捡了一块芝麻软饼喂宋清盼,眉目间一片柔色。见宋清盼嘴角沾了芝麻,秦氏还轻轻替他擦去,十分小心仔细。
宋酒知道,秦氏是真心喜欢宋清盼。虽然起初秦氏惊骇的模样还深深的刻在她的脑海中,但喜欢总比厌弃强。只要秦氏肯接受宋清盼这个非亲的外孙,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
三人在屋里有说有笑的闲聊了一阵儿,留清突然进门来,道:“夫人,大夫人来了。”
秦氏赶紧松开宋清盼,将他牵起来。宋酒瞧她的动作,想来是不想让沈氏瞧见。
“阿盼。到娘亲这儿来!”宋酒将宋清盼招呼到自己身边,转眼就瞧见沈氏袅娜的身姿进了隔扇门。
沈氏今日穿了一件深紫色的褙子,衣裳上绣着几朵粉白的桃花。桃花最为妖媚,很衬沈氏的容貌。
沈氏的美不似秦氏的柔,而是一种张扬肆意的豪放美。若是将秦氏比作池中静静绽放的芙蓉,沈氏便是笑傲枝头的桃花,美而媚!
秦氏和沈氏相互福了福身,笑道:“姐姐今日怎么想到来我这儿坐坐了?正巧小九今日也来看我,这不,桃花坞一下子就热闹了!”
沈氏揽着秦氏的手臂同坐在罗汉床上,眉梢含笑。“可不是吗?我是想着你这里的桃花都开尽了,正好老太太前些日子赏的料子做成的衣裳出来了,穿上了来你这里炫耀炫耀!”
沈氏的笑声不是小溪流经山间的潺潺声,而像黄河奔流般无可阻挡。整个桃花坞里的人定能将她的笑声听得真真儿的!“哈哈哈哈,我说这话,妹妹可是又要笑话我了!”
秦氏笑着摇头,柔声道:“哪里。桃花坞里的桃花开尽了,正巧你来了,为桃花坞添了几分颜色!我喜都来不及,怎会笑话你?”
沈氏嗔了一声,看向宋酒,道:“小九这几日规矩学得如何?伯娘昨日还跟老太太说起你,说想去看看。结果老太太说了我一通,骂我是个闲不住的,净想着从后辈身上找乐子!”
宋酒起身对沈氏行了一礼,道:“多谢伯娘关心,赵娘教得好,阿九学得也快。过些日子一定会让祖母刮目相看的!”
沈氏瞧她的动作,挑不出错处。短短六日,她能将家中的规矩学到这种地步,也算是刻苦了。沈氏满意的笑着,羡慕的望着秦氏,说道:“我啊最是羡慕你,养的三个子女,个个都这么贴心!”
秦氏瞧沈氏不经意的皱眉,关切的问道:“可是蒋氏又闹什么乱子了?”
蒋氏是宋怀风的小妾,近日不知从何处得来一副保养的方子,肌肤光滑如雪。宋怀风见她的脸蛋儿像是刚剥开的鸡蛋那样光滑,便每晚都歇在蒋氏的房中。
沈氏说着说着,眉心越皱越紧,十指捏成拳。
秦氏柔声劝道:“蒋氏再怎么闹,终究越不过你去!你是大哥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不过是从勤园后门进来的小妾,怎么和你比?”
沈氏握着秦氏的手,也不介意宋酒和宋清盼还在秦氏这里。委屈的说道:“我就是心中堵得慌,她不过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身份比不得我,就在手段上下功夫!”
秦氏拍拍沈氏的肩膀,安慰道:“妾大妻尊,何况你还有一个二郎撑腰。蒋氏就算入了门多年,也不过只为大哥添了一个女儿。将来大房的权力还不是握在你的手中?”
沈氏哭着点头,“好在有二郎支撑着我,不然我早就回娘家去了!”
“瞎说什么话?”秦氏伸出手捂着沈氏的嘴巴,压低声音道:“若是这话传到老太太耳中,恐她老人家听了心中不悦!”
第十四章 :不成方圆(加更)
沈氏绞着手里的帕子小声对秦氏嗔道:“妹妹,我这不是只在你这里说说嘛。蒋氏心机深重,就连小九回家的那日,还不是故意作威作福,让我失约不能前去迎接。”
说起蒋氏,沈氏的眼里总会冒起一团火。沈氏是如此爽快之人,能让她心底容不下去的,定是个厉害的角色。
宋酒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坐着,宋清盼早就由留欢带着到院子里玩儿去了。家长里短的事情,还是少让孩子听进耳朵里为好。
沈氏接过留清端上来的香茗,抿了一口,接着诉苦。“那蒋氏就是从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过世面。前几日你大哥从好友那里买来一盆奇花,亲手交给我并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要将花好生养着。谁知蒋氏养的野猫竟然将那花给摔了……”
秦氏心下一惊,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原来沈氏今日的火气皆因一盆花而起,那蒋氏也忒不小心了。猫本就好动,喜欢倒弄那些花花草草,蒋氏也不让人注意着,偏要往沈氏的枪头上撞。
“你将此事告到老太太那儿了?”秦氏提声问道,心中就怕沈氏糊涂,一气之下真的跑到老太太面前告状。
沈氏摇头,暗哼了一声。“我没那么蠢!我就是发落了一下,让她抄写《妙法莲华经》。”
秦氏这才安心的点头,喃喃道还好。“你此番做得不错,不以规矩不成方圆,若那蒋氏再如此无理取闹,你只消袖手旁观。等她的祸事做得多了,自有人会惩治她!”
沈氏将手中的帕子收了,将眼角为数不多的泪擦去,羞愧的说道:“你瞧,我不过是来看看你的,竟然朝你诉起苦来,该打该打!”说着,沈氏的巴掌正要朝自己脸上打去,秦氏慌忙拉住,两人眼对眼看了看,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秦氏笑着对留清挥手,留清便快步走向里间,不时便端着一样东西出来。
秦氏将盘子上的精致小盒子拿到手中,轻轻打开一个小角,递到沈氏面前。“这是阿恒先前出门时为我带回来的,多了我也用不完,就送给姐姐了!”
沈氏推辞,道:“那怎的好意思?阿恒孝敬你的东西,你转手给了我。若是让他晓得了,又该在背后说我这个伯娘的不是了!”
“哪里会!”秦氏一把将小盒子塞进沈氏手中,神秘一笑。“你用了之后,我保管你比那蒋氏还要白上三分!”
沈氏喜得眉梢暗跳,“真的?”
秦氏痴痴笑了好一阵儿才停下,“我骗你作甚?前些日子你不是问我为何白了许多吗?就是这个东西……”
沈氏含笑将盒子收入袖中,正要说谢,门外响起了一道男声。沈氏虚虚的朝外边看了一眼,笑道:“看来二弟回来了,我也不打搅你们了!得回了!”
秦氏盈盈起身,将沈氏送到隔扇门面前,正巧宋淮宥也到了门前。
沈氏笑着同宋淮宥打了个招呼,便由婢女们扶着回去了。
秦氏亲切的在后方唤了一声:“姐姐好走!”
宋淮宥与秦氏一道进门,瞧见她面带喜色,又想起方才她的称呼,心中略有不满。“音音,下回见了大嫂可莫要再唤姐姐了。若是外人听见了,只怕要说宋家规矩不严谨,说老太太治家无方。”
秦氏见他板着脸,甚是严肃。嘴角含笑,柔声道:“不过是我们在闺阁里如此称呼着玩儿罢了,在外头我是省得的,你放心!”
宋淮宥这才满意的点头,忽然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人。
宋酒朝着宋淮宥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女儿拜见爹,愿爹仕如乘风!”
宋淮宥一言不发,径直坐到罗汉床上,一双眼盯着宋酒瞧了许久。秦氏将帕子浸湿绞干,递到他手中,说道:“女儿跟你请安,你怎的如此冷漠?”
宋淮宥擦了擦脸,一把将帕子丢到罗汉床的床尾,严肃的说道:“他若当我是她的爹,当初怎会不顾一切的逃出去?”
秦氏戳了他一下,“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还替它作甚?如今女儿回来了,不就好了吗?你如此对她,万一她一气之下又跑了,你拿什么陪我一个女儿?”
秦氏说着,声音越发哽咽,两眼又蓄满了泪花儿。
宋淮宥抬头看了秦氏一眼,叹道:“妇道人家,我还没骂她,你倒先哭起来了。”宋淮宥无奈的起身,将秦氏扶到罗汉床坐下,低声劝道:“我不骂她就是,你少哭些,对身子不好!”
秦氏这才擦了擦泪,笑着唤宋酒过来。“小九,你爹是刀子嘴豆腐心。之前的事情,你记不起来也没关系,爹和娘都会护着你的!”
宋酒柔声劝道:“娘,爹说的对,往后您可不能再哭了。眼睛很重要的,若是有个不妥,岂不是让女儿担心!”
宋淮宥在一旁静静的观察自己的女儿,总觉得她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以前的小九活得很张扬,因着她是家里最小的,老太太格外疼爱她。不成想疼爱竟成了溺爱,养出了一身的坏脾气。
可如今的小九行事有头有尾,说话也懂得分寸,语气拿捏得当。饶是他在官场上周旋多年,也看不出她身上有作假的痕迹。
这真的是他的女儿吗?宋淮宥很是怀疑。但脸分明还是那张脸,即便过去了三年,那张脸依旧能看到从前的影子。
秦氏见宋淮宥在一旁发愣,忽的想起他在外边劳累了一日,还未用饭呢。秦氏急忙起身,吩咐留清到小厨房去看看,得着手准备昏食了。
宋酒又和秦氏聊了许久,昏食备好的时候,秦氏留了宋酒和宋清盼用过昏食后,才放他们回浮翠居去。
在回去的路上,宋酒深感规矩的重要性。
蒋氏这人虽然她还未曾见过,但从沈氏和秦氏的口中,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一星半点。蒋氏任性非为,树大招风,总有人会惩治她。
在宋家,要想生存下去,守规矩便是第一要义。
今日,她不止一次听见“规矩”二字。秦氏说过,沈氏说过,就连向来不管后院之事的宋淮宥也说过。可见没有规矩,真的难成方圆。
宋酒领着宋清盼走在来时的长廊上,身后传来忍冬轻轻的脚步声。宋酒一顿,忍冬即刻刹住脚步。
走在前边掌灯引路的婢女也及时停住脚步,静静的站在原地不动。
忍冬疑惑的问道:“娘子,可是忘了什么事情?”
宋酒摇头,无头无尾的说了一句:“守规矩就是。”
忍冬何等聪明,跟在宋酒身边久了,自然能猜得出宋酒的意思。忍冬垂头答了一声:“婢谨记。”
第十五章 :请安得赞
老太太得知宋酒的规矩学得有模有样,在宋酒去秦氏那里的隔日便派人去通知一声。说是要检验宋酒的规矩学到了哪种地步,正好在众人去请安的时候让大家瞧瞧。
要请安的那日,天还未亮,忍冬已经备好了热水,伺候宋酒更衣。
宋清盼尚在梦中,仍旧被宋酒从被子里提溜出来。他紧紧的皱着眉头,含糊不清的问道:“娘亲,怎么要起这么早?”
孩子有些起床气是正常的,尤其是此刻天还灰蒙蒙的,宋清盼表现得不情不愿也情有可原。
宋酒替他擦洗面部,柔声道:“今日要去给老祖宗请安,等请安完了,娘亲再带你回来睡好不好?”
宋清盼一听是要去给老太太请安,顿时睁开双眼,原本迷糊的眼睛一时间有了精神。宋酒知道他这不是高兴,而是被吓的。
忍冬过来替宋清盼穿好小衣裳,收拾好一切后,自有婢女在浮翠居外提着灯笼候着。
一路走到老太太住的静得堂,里边已是灯火通明,隐隐的还能听见女人家的笑声。宋酒一听,便知道那是沈氏颇为爽朗的声音。
站在隔扇门前的婢女见宋酒来了,侧身轻巧的推开门。
忍冬上前牵住宋清盼,让宋酒先行走在前边,自己和宋清盼则跟在她的身后。
屋里坐着好几个人,个个都精神抖擞。
老太太坐在上首的罗汉床上,手肘下方压着一个长形的软枕,用来支撑上半身的力量。老太太斜靠在罗汉床上的小几上,面上的笑在烛火的辉映下格外柔和。
老太太下首的左侧坐着沈氏,右侧坐着大李氏。
宋酒见沈氏将老太太逗得合不拢嘴,丝毫不见前日在鹊桥仙里哭哭啼啼的影子。但转念又想,按照沈氏的性子,恐怕只有在温柔的秦氏面前才能拉得下脸来哭诉。
大李氏瞧着很文静,沈氏说的笑话将屋子里的婢女都弄笑了,她的脸上依旧维持着腼腆的笑容。
老太太的整个身子都是朝向沈氏那边的,可想而知,大李氏是有多沉闷,才会使得老太太说话也不往这边看一眼。
大李氏的下方坐着小李氏,不知怎的,宋酒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觉得今日小李氏的神色有些恹恹的。小李氏往常都是风风光光的,走到哪里都如一颗闪耀的明珠,绝不会让人夺了她的光彩。可今日,她的光彩却全部被沈氏夺了过去。
与小李氏面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神采飞扬的妇人,妇人捏着帕子在一旁痴痴的笑,显然是为了迎合老太太。
众人见宋酒进来,目光纷纷朝门口看去。
只见宋酒今日穿着一身葱白相间的交领襦裙,头上簪着一支兰花流苏钗子,一行一顿间只见流苏在空中摇晃,很是惹眼。
沈氏笑着同老太太说道:“您瞧小九出落得亭亭玉立,该是到了要出阁的年纪了。”
老太太抿嘴眯着眼,说道:“家里的几个娘子都还未谈婚论嫁,她是排在最后头的一个,怎能越过另外几个先嫁出去?这是哪儿的规矩?”
沈氏连连道是,对着老太太说了些奉承的话。“老太太说的是,家里哪个不知道老太太您最公允呢!”
宋酒缓步进来,规规矩矩的朝老太太行了一礼,柔声道:“孙女给祖母请安,愿祖母福寿安康!”
老太太原本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大,不可思议的盯着宋酒看了一阵儿,才收回目光。这才几日的功夫,小九就将规矩学得一丝不差。家里的几个小娘子学了好几年的规矩,做起来也不如她的好。“礼数学得倒是不错,但切不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宋酒垂首,“孙女省得的,劳祖母记挂了。”
沈氏甚是满意的看着宋酒,暗道秦氏生的女儿果真不同凡响。
沈氏身旁的美**人哼唧了一声,讥诮的对着身后的人说道:“妙柔啊,方才你可瞧清楚了?小九离家几年,回来不过几日就将礼数学得如此周全,你得上点儿心!”
妇人身后的女子样貌随了她,也是个美人胚子。
心中微微一动,宋酒便猜出了两人的身份。
那美**人八成就是前日沈氏哭诉的蒋氏了,而她身后的女子便是蒋氏的女儿,在宋家排行第五的五娘子,宋妙柔。
小李氏喝了一口茶,笑着对蒋氏说道:“妙柔的礼数学得不错了,你一个劲的逼迫她,仔细学着小九先前的行为,到时候有你哭的。”
蒋氏瞪了宋妙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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