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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店小娘子-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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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下一刻,门前有马车停下的动静,素素赶紧跑出来看,只见彪叔跳下车后,便依次将张婶和小晚搀扶下来。
      他们终于回来了,素素顿时热泪盈眶,可是心头猛地一抽,眼中的小晚,浑身缟素,她这是在为谁服丧?
      等等,怎么只有三个人,掌柜的在哪里……
      不可能的,素素不相信,凌朝风像天神一样的人物,怎么可能。
      然而事实如此,当素素听小晚向她解释了一切,连带着霈儿的神奇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像和他们分开了几辈子似的,怎么好端端的,整个世界都变了。
      “晚儿……”素素含泪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掌柜的,真的……没了?”
      小晚点头:“人死不能复生,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她举目将客栈看过,果然还是这里熟悉。
      起身上楼,小晚摸着楼梯光滑锃亮的扶手,踩一踩结实的台阶,走到二楼,云蓬云莱的牌子都没了。
      推门进客房,果然如卫腾飞所说,这里遭过抢劫,原本雅致精美的陈设都不见了,她转身出门,来到三楼。
      他们的卧房里,和二楼一样,被洗劫一空,只有搬不动的东西,还留在那里,但这也足够了。
      床还在,虽然被砸过,又被修补过,至少它还在。
      小晚坐在没有褥子床帏的床板上,和相公曾经点点滴滴的一切,都浮现在眼前。
      “娘……”霈儿跑上来,站在门前。
      “饿了?”小晚慈爱地一笑,将儿子抱在怀里,“不许咬啊,把娘弄疼了,打你屁股。”
      霈儿却说:“娘,我长大了,我不要吃奶了,我会好好吃饭。”
      小晚轻轻点他肉乎乎的小脸蛋儿:“到端午节,等你出生百日,娘就不再喂你了可好?你多吃一天,身体就更结实一分,娘希望霈儿长得高高大大,像爹爹一样。”
      霈儿咂了咂嘴,他还很小,当然馋的,既然母亲慈爱,小家伙便不客气了。
      小晚抱着儿子,暖暖的小胖子,让她冰冷的心得到几分慰藉。
      她不能要死要活,不能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相公若泉下有知,会担心她,会不得安生。她不能让凌朝风死了,都为她cao不完的心。
      小晚问儿子:“吃饱了,娘带你去镇上,我们去买东西,把客栈重新布置起来,以后你就是小掌柜,要帮着娘做生意,好不好?”
      霈儿吃得心满意足,腾不出空来回答,被小晚轻轻拍了屁股:“小馋猫,力气怎么这么大?”
      楼下,众人安慰着哭得伤心的素素,不多久便见母子俩下来了。
      小晚问彪叔,还有没有精力去镇上采办,她要把客栈重新开起来。
      出门前,她带着儿子来到地窖,意外的是,那些来抢砸的村民,不知是无法进入,还是没发现,却是漏了这个地方。
      小晚有钥匙,打开地窖的门,果然里头几乎全空了,但是还有几口箱子,是凌朝风说好给妻子的金子和首饰,原封不动地在这里。
      小晚带着儿子往深处走,她记得那里有门,霈儿当初就是从这里,去把他爹找回来的,可惜如今她再走来,门后是严严实实的泥土,所有的通路,都被重新堵上了。
      无所谓,反正再也不为朝廷做事,不用再从这里将金银秘密运走。
      一家人坐马车来到镇上,从彪叔出现的那一刻起,路人都惊呆了,随后马车停下,小晚抱着儿子下车,年轻的小娘子身穿白衣,这是在为谁服丧?
      彪叔带着她,一起去了木匠铺杂货铺米铺和布庄,小晚又辗转来到周叔的铁匠铺,周叔那晚也在人群里喊着不能烧死小晚,见了孩子,热泪盈眶,见她身穿缟素,便不得不问缘故,惊闻凌朝风意外身故。
      小晚许了一些银子,托周叔给铺子里重新打锁筑锅,之后便与他道别,带着霈儿去买了些零嘴吃食,带着满满一车的东西,离开了镇上。
      她一走,整个白沙镇沸腾了,那些店铺原就是和凌霄客栈交好的,自然是愿意做这门生意,可是镇上好些人家,在那场大火里失去了亲人,他们的怨恨被勾起来,纷纷聚拢在一起,想着要不要去讨债。
      有人带头,一起往衙门来,请县太爷做主,县太爷早就被卫将军警告过,他哪里敢再为难穆小晚。
      惊闻凌朝风意外身亡,县太爷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了?”
      师爷说:“据说是穆小晚亲口对铁匠铺的人说的,好些人看见听见。”
      “那、那不就结了……”县太爷结巴着,“你去告诉那些人,凌朝风已经死了,杀人偿命,事情到此结束。他们若敢和凌霄客栈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你去吓唬吓唬他们,不许任何人闹事。哪天卫将军带着铁骑冲过来,踏平这里,他们连哭都来不及。”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即便青岭村离得远,也很快就得到消息。
      有人飞奔而来,将小晚回来且已经守寡的消息告诉许氏,听说凌朝风死了,许氏是不信的,那么大的个头,那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死呢。
      “真的死了?”她连连地问,然后和王婶对视,凌朝风死了,没人给小晚撑腰了,那小娘子又变回从前,能任由她揉扁搓圆了。
      “赶紧的,去客栈。”许氏丢下手里的瓜子,兴奋地跑回屋子里,拿了一块包袱皮,可是什么也没装,撺掇王婶道,“跟我去客栈,我给你吃的喝的拿回来,那小贱人如今没人撑腰了,见了我还不腿肚子哆嗦。”
      王婶多精明,心里觉得不妥当,可是许氏乐疯了,拦也拦不住。她便借口家里走不开,死活不肯跟着,但是把家里的驴车借给她了。
      客栈里,小晚采办归来,将东西一一归置,一些家具帘子等等,还要等铺子里的人送货来,她戴上围裙扎了头巾,正挽着袖子在二楼擦地板。
      彪叔和张婶在后厨忙碌,要重新把店里的火生起来,素素有身孕,小晚舍不得叫她辛苦,让她带着霈儿玩耍便好。
      众人忙得不亦乐乎时,店门口便有人闯进来,许氏嚷嚷着:“小晚,你回来了,晚儿,是娘啊。”
      听见这令人作呕的声音,小晚冷冷一笑,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栏杆问:“你来做什么?”
      许氏抬眼,刚要开口,一块抹布从天而降,正中她的脸。
      “滚出去!”
      “你、你个小寡…妇……”许氏怒道,“你以为你还有男人撑腰怎么的,你给我下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给我下来。”
      听见嚷嚷声,彪叔和张婶出来了,一见许氏,便是满腔怒意,彪叔挽起袖子就要动手,小晚下楼来拦住了。
      “你走不走?”小晚逼向她。
      “我,我……”许氏见她走近了,扬手就要扇一个耳光。
      小晚却捉住了她的手,顺势将她往后一推,她现在满腔的恨满腔的仇,许氏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撞上来,却不知她,身体里蒸腾的,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戾气。
      看着许氏跌在地上,小晚一脚踩在她的腿上,疼得许氏杀猪般叫唤,她怒道:“你再来,我就把你大卸八块,扔到山里喂野狼。”

      正文 125 这一世尚未结束

      许氏吓得目瞪口呆,她想象中,新丧丈夫的小娘子,该是悲悲戚戚痛不欲生,该是柔弱无助任人宰割,过去的穆小晚在她手里十几年,是听见她的声儿都会抖三抖的。
      然而眼下,小晚显然还不解气,俯身一把掐住了许氏的脖子,吓得许氏两手乱抓地打她要她放开。
      可是脖子被掐得紧了喘不过气,就顾不上了,只能死命地掰着小晚的手,艰难地说着:“小贱…人,你放开我,放开我……”
      “记住了吗?不要再打我任何主意,再让我看见你,我一定让你早去见阎王。下回见了我,躲远一点,连看都不要让我看见。”小晚浑身蒸腾着戾气,仿佛已经无法控制,怒吼着,“想活命的,就给我滚。”
      许氏滚在地上,捂着脖子艰难地喘气、咳嗽,瑟瑟发抖地看着小晚。
      这个人哪里还有从前的影子,也根本不像是个死了男人的娘子,她杀气腾腾目露凶光,简直像魔鬼。
      彪叔走上来,拎小鸡似的把许氏一把拽起来,直接摔出门外,她滚了好几下,才哭哭啼啼地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爬上驴车,赶紧就走了。
      小晚气得xiong前起起伏伏,大口地喘着气,霈儿不知从哪里钻出来,顺着裙摆就往上爬,小晚将他抱在怀里,儿子胖乎乎的小手便往她心口上摸。
      “娘不生气,娘不要生气。”霈儿认真地安抚着母亲的心,眸中晶莹,一滴眼泪落下来,沾在小晚的衣襟上,一瞬间,她浑身的戾气消散了。
      “霈儿……”小晚觉得很累,抱不动儿子自己也站不住,只能坐到一旁去,蹭着怀里儿子的小脑袋说,“娘吓着霈儿了是不是,霈儿不怕,娘不会这样凶你的。”
      儿子却温柔地安抚她的心口,为她平心顺气,奶声奶气地说:“娘还有霈儿。”
      方才的一幕,彪叔和张婶都看在眼里,小晚简直像换了一个人,有一瞬间,她仿佛被什么吞噬了,是戾气?还是仇恨?会不会有一天,她彻底被这股戾气吞噬?
      但张婶对彪叔说:“杀夫之痛,要她如何忍受,真到了那一天,便是我们所有人的命数,没什么可怕的。”
      且说许氏连滚带爬地逃回青岭村,邻里乡亲见她如此狼狈,都知道凌霄客栈不好惹,她哭哭啼啼地说穆小晚如今变得母夜叉一般。
      如此,众人口口相传添油加醋,一时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镇上的人先是被县太爷泼了冷水,如今又听说客栈里的人不好惹,只能把怨仇暂时咽下,等着看凌霄客栈倒霉的那一天。
      夜渐深,喂饱了儿子,哄他睡去,霈儿又乖又体贴,小晚觉得仿佛不是自己在照顾儿子,而是儿子在照顾她,可她不能依赖霈儿,也不能让他赶到害怕。
      “娘今天好像无端端的,把内心的仇恨全撒在那个人的身上,她也就是想要点银子罢了,我何必呢。”小晚见儿子睡熟后,自言自语地说,“娘知道,心里的恶一旦放出来,就会控制不住,霈儿,你很担心娘对不对?”
      霈儿是听得见的,可他还是假装睡得很熟。
      “霈儿,娘会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能为了丁点小事就炸。不然时间久了,我会变,变得将来去黄泉路上见你爹,他却认不出我。”小晚把脸,埋在儿子的小胳膊胖,闻见他身上甜甜的奶香,内心感到安宁。
      “霈儿,对不起,娘吓着你了。”小晚泪如雨下,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不论如何,娘会保护你,保护客栈,保护姥姥和姨姨,娘是你爹的女人,我是凌朝风的女人。”
      小晚闭上双眼,心中默默念:“相公,你会入梦来吗?”
      这样的呼唤,可以传到千里之外,凌朝风虽然无法清楚地听见妻子在说什么,可他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晚晚的喜怒哀乐。
      这是很奇妙的事,这一世已经结束了,他该斩断前缘,与穆小晚再无瓜葛。
      前八世,每一次结束都不会有任何留恋,仿佛是看了别人的一生,和自己毫无关系,那一世又一世遭遇的人,不论如何都不会再牵动他的喜怒哀乐,可是这一世,分明就根本没断开。
      “妖孽!”
      蹲守在宣政殿上的嘲风,能眼观六路,看清皇城京畿内任何动静,此刻只见一道妖风穿过大殿,附体在一位手捧茶水的宫女身上,便要往清明阁去。
      凌朝风飞身而出,将妖孽从宫女身上抽离,踩在脚下,这是一只有千年道行的狐狸…精,已能冲破天家气象,来扰乱帝王的心神。
      “千年道行毁于一旦,畜生,受死。”凌朝风正要将妖孽撕碎,一阵风来,但见长兄囚牛现身,将这妖孽收入囊中。
      他和善地与弟弟说:“蓬莱仙岛缺一个打扫后山的,我将它带去,她本性不坏,只是贪玩罢了。”
      凌朝风抱拳:“烦请大哥处置这妖孽。”说罢,他便立时返回宣政殿飞檐之上。
      囚牛踏云而来,见弟弟被困于石像之中,心中不忍,便道:“嘲风,不知你是否察觉,你这一世情缘未断。”
      凌朝风声音沉重:“是。”
      囚牛道:“如今你虽已魂归仙体,被贬入凡间守护君王,可前缘未断,前尘未了,你的第九世,似乎尚未结束。”
      “大哥的意思是?”
      “母后算到了今日,但没算到将来,她算到的或许只是你这一世中的劫难。”囚牛说道,“嘲风,你要沉下心,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不然生生斩断前缘,这一世便是臣弟结束了。”
      大哥说罢,便乘云而去,凌朝风心中却像是被点亮了什么,难道一切,还有希望?他要敛心静气,等待时机。
      静谧的夜色里,京城里有马蹄声传来,凌朝风睁眼查看,但见一驾马车驶入丞相府。
      这一边,马车停下,毕振业跳下马车,带着满身疲倦踏进家门。
      门里,母亲带着仆人等候多时,众人一见公子,俱是松了口气。
      “娘,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等我。”毕振业忙上前来,担心地说,“您这些日子身体不好,该早些休息才是。”
      毕夫人却目光沉沉,质问儿子:“这么晚了,你去了哪里。”
      毕振业道:“奶奶想吃怀西县的枣糕,儿子便去买,来去路程遥远,便耽误了时辰。”
      毕夫人恨道:“这是下人做的事,你做什么?”
      “娘,我也该孝顺奶奶,这是我的本分。”毕振业不以为然,前来搀扶母亲,“天色已晚,娘,您早些休息吧。”
      毕夫人却怒斥:“这些日子,你总是被她差遣,做这些细琐麻烦的杂事,你是丞相府的大公子,不是大管家,你奶奶她到底想干什么?”
      毕振业大惊,忙阻拦道:“娘,您这样说,奶奶和爹听了如何了得。”
      毕夫人气得脸色苍白:“她做得出来,还怕人说吗?她不知道你马上要参加会试吗,她不知道自己的孙儿要考功名吗,难道她不希望你考上状元,不希望你为毕家光宗耀祖?”
      “娘!”毕振业见母亲越说越激动,只能强行将她送回去。
      毕丞相已经入睡了,被吵醒见妻儿归来,他不耐烦地问:“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
      毕夫人已是忍耐到了极限,冲着丈夫道:“你娘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要害得振业考不上状元,她才满意?振业还是不是她的亲孙子,她这样折腾自己的孙子,图什么?”
      “你发生么疯?”毕丞相起身来,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
      毕振业夹在中间,十分为难,被他爹呵斥:“混账东西,还不滚出去?”
      “你骂他做什么,他怎么就是混账东西了?难道我生的儿子,在你们眼里就这样不值钱?”毕夫人被激怒了,压抑许久的怒气,一倾而出,浑身颤抖着,含泪道,“我做错什么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看不起我……”
      毕丞相示意儿子退下,毕振业不敢不从,将房门关上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带着下人,端着辛辛苦苦买来的枣糕,往内院祖母的卧房去,更是一路叮嘱他们:“方才的事,不许你们在老夫人面前提起。”
      正院卧房里,毕丞相将妻子搂在怀中,她瑟瑟发抖,哭得十分可怜,他好生说:“母亲年纪大了,她还能活几年,你不要和她计较。”
      毕夫人哽咽:“我忍了一辈子,她怎么对我我都能忍,可她不能对我的儿女不公平。”
      毕丞相说:“不要胡思乱想,母亲待你和孩子,还不够好吗?”
      毕夫人坐起来,直视丈夫:“那你呢?你恨我吗?”
      丞相轻轻一叹,不言语。
      “凌出到底是不是毕行业?”
      “不是,行业早就死了。”
      毕夫人目光凄厉:“那好,让他滚出京城,不要让他耽误振业考取功名。”
      丞相大惊:“你不要胡来,你难道不知道,皇上和沈将军都与他有渊源,你难道要我去触怒皇帝?”
      毕夫人冷笑:“少来了,你有法子的,你只是不想做。”

      正文 126 手心手背都是肉

      见丈夫沉默,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毕夫人幽声问:“你是不是从开始就相信他是行业,想让他为他娘报仇,想让他看着我不得好死?”
      “胡说……”毕丞相怒视着他,“且不说行业已经死了,若他真的是行业,我也不能由着他将家里搅得天翻地覆,不能由着他毁了毕家的门楣。”
      “好,那你不要坐以待毙,你要主动出手。”毕夫人紧紧抓着丈夫的胳膊,眸光凶戾地说,“皇上和沈将军认识的人多了,谁会在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你想我安生,想你自己安生,把他赶出去,永远不要让他踏入京城。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他还在这里的话,我就回娘家找人。”
      毕丞相冷然道:“你父亲现在自顾不暇,他不会管你。”
      毕夫人呵笑:“是吗?”
      虽然京中贵族高官夫人之间,都知道毕丞相夫人原是府里的妾,可她本身的出身却并不低微。
      她是侯府千金,与当年的毕侍郎一见倾心爱得轰轰烈烈,之后甘愿委身为妾,要嫁入毕家。
      彼时侯爷大怒,着实闹了一场,几乎危及毕侍郎的仕途前程,最后是原配毕夫人托人通融,亲自进宫向秋皇后求情,才由天家出面,使得侯爷点头,答应了这桩婚事。
      如今的毕夫人,当初是带着腹中的毕振业嫁进门的,可多年不孕的原配夫人,却在她生下毕振业时,竟然有了身孕。
      一年后,毕行业也就是二山出生了,可母子缘浅,六岁那年,母亲就丢下二山,撒手人寰。
      此时,毕振业到了内院,将枣糕送给祖母,祖母早就入寝了,是她身边的嬷嬷接的。
      “少爷,辛苦你了。”嬷嬷轻轻叹,“老夫人近来性子不好,总想些奇怪的事辛苦您,奴婢知道您是最孝顺的。可没几个月就要举行会试,您每日学堂里课业也十分辛苦,能推诿的事,您便推诿了吧。不然……夫人那边,只怕要忍受不住了。”
      毕振业好性情地说:“不碍事,孝顺奶奶是我应该做的事,奶奶高兴便是了。”
      他离了内院,带着下人往外走,然而心里却格外沉重,母亲已经受不了了,方才那样失态地大喊大叫,不再是平日里温婉贤淑的模样。
      不过,就连毕振业自己也觉得奇怪,祖母从来不差遣他做这种小事,甚至不让他骑马出门。
      怕骑马摔了,怕出门被别人撞了,在外面吃东西也怕不干净。从小到大,毕振业到哪里都是仆从如云前呼后拥,贵族官家子弟之间,没少笑话他。
      他长长一叹,一切的问题,就在于凌出是不是毕行业。
      在他看来,是的话那就认亲带回家,从此兄弟俩一起侍奉爹娘孝敬祖母,若不是,凌出有才学,将来同朝为官,为国为民,也是一桩美事。
      偏偏事情没那么简单,毕振业不傻。
      弟弟突然丢失那年,他已经七岁,当时祖母急得病危,族里叔伯婶母都赶来要准备后事了,他去正院时,却见母亲欢欢喜喜地抱着妹妹,她笑得那么开心。
      再后来,母亲被扶正,父亲受皇帝器重升了官,她成为了体面尊贵的丞相夫人。
      夜色深浓,府中十分安宁,往前可以看见爹娘的正院,往后是祖母的内院,他夹在中间,无奈极了。
      然而眼下,二山却没心思要从毕府讨回什么,二月至今,就快两个月了,凌霄客栈音讯全无。
      连忆送来的信,言辞也越来越敷衍,每次都说安好,却避重就轻,不回答他的疑问。
      二山再也坐不住了,他的生命里不仅仅是复仇,他的家在白沙镇。
      他已经打定主意,到月末若还得不到家里的消息,四月初便向学堂告假回乡,原本这学也不是强迫人人都要念的,想来不会为难他。
      四月初回去,不论如何也赶得上八月回来参加会试,如此不耽误他求功名,也不耽误他回家看一眼。
      巧的是,隔天一早,他下楼吃过早饭,便要往学里去,客栈里来了几个远方的商客,连夜赶路十分疲倦,叫掌柜的准备些吃的,就要去睡觉。
      二山本是不管闲事的,自己吃了早饭就要走时,却听见那两个商客说:“凌掌柜真的没了,我听威武镖局的人说,他们去吊唁,夫人将他们带去后山,但只是个衣冠冢,好方便江湖兄弟上柱香,说是尸首已火化撒入江河。哎……凌掌柜那么义气的一个人,我们跑码头生意的,都愿意把货物寄存在他那里,从没丢失过。”
      “你说什么?”二山直直地冲了过来,站在那两人身后,一把拽过其中一个的衣襟,“你说什么?谁死了?”
      客栈里的人,以为二山要与人打架,纷纷上来劝解,这次把话说清楚,那人说:“小哥你别激动,我们也是听威武镖局的人说,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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