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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将军多妩媚-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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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来去的顺当,他自是可以悄无声息地走,又悄无声息地回。

    沧州是他外祖家,当年东晋王还在的时候,上至州府下到各城,皆受东晋王厚待,出事之时,就连朝中诸多官员也受牵连,偏偏不知东晋王作何手段,竟保了沧州全境安宁,是以衙内军中,无不对东晋王感恩戴德,如今他这个钦差差遣起来,便也十分配合。

    白日夏初瑶带着十分焦虑的楚离在夷则城里逛了逛,眼看楚离比她还没有逛街的心思,便也作罢,只是回了客栈,却迟迟等不到沈临安回来。

    一直到了入夜,夏初瑶等得有几分困倦,躺在床上睡意刚起,便被身边的人轻轻推醒。

    “先别睡,随我去个地方。”

    刚刚回来的人身上还带了几分夜风的凉意,夏初瑶还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却也随了他,起身添衣,跟他一起出了门。

    等得被沈临安揽着,落在满目断壁残垣,杂草丛生的院落里时,夏初瑶才终于多了几分清醒。

    “这是东晋王府。”还不等她问,身旁的人已经开口作答,沁凉的夜风里,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萧索,“这里本是沧州最辉煌之地,弃置十年,到如今已经冷清得叫旁人路过此处都要绕行。”

    幼时他曾随褚云雪回过东晋王府,虽然当时年纪小,可是,这占地数顷的东晋王府,二十四道回廊里尽是翡翠宫铃,金粉填花,白玉镶边的富丽情形,让他想忘都难。

    只是,那般景象也只能永远存于记忆里了,少时得了自由,可以离家后,他也来过沧州,东晋王府里的东西多的都被朝廷查抄,余下那些镶金描玉的装饰,因为王府弃置无人来管,也都被往来的外人抢了,挖了去,到如今,便只剩这般破败之景。

    夏初瑶不知他为何突然要带她来此处,侧头看着他眼中的几分悲凉,也不开口,只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今夜回来,是想取件东西,想着你应该感兴趣,就带你一起来看看。”反手牵了她,绕过残破的前院,沈临安倒也没了先前的刚到时的那份怅然,只领着她绕到了后院的假山后面。

    眼前是一条悠长的石阶,一路往下,也不知通向何处。

    院里还有洒落的月光,可往下尽是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沈临安取了火折子便牵了她往下走。

    十数步之后,已是半点月光都落不下来,眼前唯一的光亮,便是他手中那一支小小的火折子,石阶下灌上来的凉风带着几分干冷,吹得那微弱的火光明明灭灭,纵是这般春暖时节,夏初瑶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似是察觉到她的害怕,前面的沈临安停住了步子,抬了手里的火折子往一旁的石壁上照了照,等得寻到了石壁上一个方寸大的石台,手一倾,将手里的火折子扔了进去。

    火光在那一瞬消失无踪,眼前骤然一片漆黑叫夏初瑶身子一抖,却是在下一秒,望见那一条火龙顺着石壁轰然而下,将那每隔十步的烛台全数点亮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原本漆黑的暗道里,明晃若白昼。

    一路往下,到底时,是一个近三人高的密室,灯火通明之下,那些平整严密的青石垒砌的墙面上,多有劈凿过的痕迹。偶尔还余了一些在火光之下,璀璨生辉的金色粉末。

    “这间密室,原本是外祖父修来堆放黄金的。”自石阶尽头开始数,沈临安沿着这密室绕了半圈,寻到了要找的位置,伸手扣了眼前的烛台,用力往前一送,便见着密室一角的一块大理石地砖微微上拱,“当初抄家时,但是运送这里的黄金,便用了三十余辆马车,州府派了万余府兵一路护送。”

    那边沈临安往墙角去,将那块地砖搬开,这边夏初瑶站在密室中央,四下打量着这个宽广的地方,想着那三十余辆运送黄金的马车,颇有几分感慨,等得目光落到沈临安自暗格里拿出来的那柄剑上时,才终于拉回了神思,几步上前去,等得看清楚剑鞘上的纹路,又是一惊。

    “这是流火剑?”玄黑的剑鞘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俯身细看,便看得出是一副祝融托日的景象。

    这柄剑,剑身玄黑,剑光却灿若明火,有传言说是取天仞山中奇石,引天火所铸。

    这柄闻名于七国的剑,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择主认主,非它所认之人,不得御之。

    只是,这柄剑自上一任剑主,大齐圣武皇帝褚云连沣死后,便销声匿迹,本以为是随他入葬了,却不想竟然在这东晋王府的密室里。

    “夫人想试试?”眼看着身旁的人一双眼睛落在剑上就再也移不开,沈临安也只是笑着将手里的剑递到了她面前。

    先皇死后,这柄剑就落到了东晋王手里,这些年来一直封存在此,他也不过是第二次见着此剑。

    夏初瑶本就好剑如痴,没想到先前得了绯云,如今竟还能看到流火剑,见沈临安递到她身前,也不迟疑,接过流火剑,一手握了剑柄,发力抽剑。

    即便用力到指节发白,剑鞘与剑身都是严丝合缝,没有半点松动的迹象。

    “流火剑择主,还只认一主,原主不死,无人可夺。”

    见她咬牙拔剑也无法,沈临安伸手按住了剑柄,等得她松手,指间发力,便听得一声清响,眼前玄色的长剑出鞘,沈临安顺势抽剑一挥,一道绚丽的剑光之下,青石墙面上被劈开了一道入刻三分的痕迹:“自先皇之后,它认了我做剑主。”

    抬眼看着那被剑气削开的墙壁,夏初瑶微微有些发愣,化气为剑之说,她也不过曾从一些云游四海的老剑客口中听到过,却不想今日能得此一见。

    这般剑气,非寻常刀剑可比拟。

    “三爷,你要带这柄剑出去?”眼看沈临安手里玄黑的长剑,夏初瑶蹙眉问道。

    这流火剑自大齐圣武皇帝褚云连沣用过之后,便被尊做帝剑,有传言非帝王之血不能御之。

    这般传言,本也不过是因着世人被褚云连沣的勇武和功绩所震,言辞褒扬罢了。只是,这帝剑的名号一出,只怕多的是有心人想要谋得此剑。可若是如他所说,原主不死,便无人可夺,日后为着此剑,想方设法要杀他的人只怕更多。

    虽是利剑,可是这般带在身边,也不过是徒添凶险罢了。

    “它既认我做主,我便不该再让它埋没于此。”五岁时第一次来东晋王府,外祖父便带他来此看剑,那日拔剑出鞘,不仅是他和娘亲,连外祖父也惊讶非常。他们都说,他是自先皇之后,褚云家唯一一个能御此剑之人。

    只是此剑凶险,外祖父将它藏匿于此,告诉了他机关所在,只嘱咐日后若非必要,不得轻易取剑。

    “夫人放心吧,我既敢用它,自然是因着有护身之法,你夫君再不济,也不会因着一柄剑就丢了性命。”知她担心的是什么,沈临安也只是笑着宽慰。

    自流火剑认他做主那一日起,东晋王便派了身边高手授他武艺,不管他是不是自愿,这些年来,跟着几个师傅也学了一身保命的本事。

    只是,自东晋王府出事之后,他便是越发厌弃那些不断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生死之事,他不想让自己沾太多的鲜血,自那时起,虽然一直在学,却从未在人前显露过。

    这些年,除却那套池光教的剑法外,他也不曾再练过其他,本以为当初所学,只怕都已经忘了个干净。直到那日在雨下林中,他满怀怒意挥剑杀人之时,那些从前学过的一招一式尽数涌上心头,流于剑间。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想明白,或许正是因着从前那般退避和软弱,他才只能一次次看着身边的人离他而去。

    “我只道从前是我揣了一个谎言活在三爷身边,如今想想,三爷分明也是骗我良多。”想起那日黑松山林中的情形,夏初瑶挑眉笑了。她也知道他必然并非是有意骗她,只是藏得太好。不过,当日那般骤然得见他的身手,的确叫她吃了一惊。

    “夫人放心,自此之后,临安对夫人,必当再无半句谎言。”收剑入鞘,他垂目看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妾身自当如是。”迎上他映了火光的眸子,夏初瑶笑了。这句话,她从前不敢说,可如今,既然要与他一起面对这一切,日后不管是遇到了什么,她在他面前,都将不会再有半句谎言。

    这密室之中的灯油已经不多,眼看火光越发微弱,沈临安收了剑,便准备带夏初瑶离去。

    刚转身,余光扫过那个暗格,要走的夏初瑶又顿住了步子。

    “这暗格之中似乎还有暗格,三爷先前可知?”蹲下身,伸手敲了敲暗格一面的墙壁,听得一阵空响,夏初瑶抬头看沈临安。

    东晋王只与他说起过此处藏剑,却未曾言过还有其他,沈临安也觉有几分奇怪,并指在那面空心的石壁上按了一按,只是稍微加力,石壁便倒了下去,宽不过方寸的暗格里,有一个红木盒子。

    竖长的盒子上没有任何花纹,布了落尘,密封严实,两人试了几次也未能打开,眼看烛火将近,也不敢再贸然行事,便带了盒子离去。

    等得回到客栈,寻了匕首,沿着缝隙慢慢划开,看到盒子里躺着的一卷明黄色锦帛时,两人皆是一愣,一时没有言语。

    “看着上面的纹样,应该是先皇在时所用的圣旨,想来是外祖父封藏于此。”圣旨上的龙纹与今上所用略有些差异,沈临安将这道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圣旨拿了出来,想了想,还是就着桌上的烛火展开。

    本以为是当年先皇还在位时给东晋王下的什么密旨,事后东晋王觉得这旨意密不可传,又不能销毁,便这般费心藏了起来。

    只是,在看到圣旨上的内容时,沈临安眸色一沉,忍不住紧蹙眉头。

    “是当年先皇给东晋王的什么密旨吗?”看封存得这般谨慎,想来是什么密旨,夏初瑶本不想过问,只是看着沈临安越发凝重的神情,终是有几分不放心,忍不住开口问道。

    缓缓将手里的圣旨合上,放回了桌上那个红木盒子里,看着锦帛上张牙舞爪的龙纹,沈临安却不知道该拿这道旨意如何是好了。

    “这是一道还未曾宣读过的圣旨,是先皇的遗诏。”抬眼对上夏初瑶关切的神情,沈临安沉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遗诏上说,若是今上做了什么有失大德,背弃民心之举,朝中之人,可凭此遗诏,协同三公,另立明主。”

 125不慎感染

    大齐圣武帝褚云连沣,是近百年来七国之中难见的英主。

    除却年轻时弑兄夺位之举到如今仍让人颇有微词外,他强兵利刃,大兴武道,于乱世之中奠定今日大齐之盛的举动,颇叫世人称绝。

    在他手下,名将辈出,大齐虽存百年有余,可如今这辽阔的疆土,稳定的局面,可以说是他一手打下来的。

    如今的大齐皇帝褚云天征登基二十年,借着这些老将之手,定西境,平北蛮,如今晋国称败,大齐霸主之位已定,也算是完成了圣武帝的遗志,这封遗诏,现在看来,也该没什么用处了。只是,让沈临安不解的,是当初圣武帝为何会有此一诏,这诏书,还是交给了他的幼弟,东晋王褚云连决手里。

    这沧州富庶,东晋王在世时,手握重权,贪赃受贿之事,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只是这私制龙袍,意图谋反之罪来得实在突然,当初他也觉诧异,听说东晋王在刑部重审之下,都未曾承认过谋反之事,最后是身边亲随熬不住酷刑,将他欲伙同晋国和陈留国谋权篡位,还拿出了私通的密信为证,这才坐实了东晋王谋反之事,让东晋王满门抄斩。

    东晋王若是手握此旨,想要谋事,自大齐内部便可以轻易得手,又何必联合外国。

    如今故人一死,这封遗诏落在沈临安手里,倒是有几分烫手了。圣诏御笔,写了持此遗诏,合三公共议,可另立明主。若为大齐朝政安稳,他本该让这遗诏永远封存,或是尽数毁去。

    可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查当初褚云雪遇害之事,如今又发现东晋王之罪有蹊跷,他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牵连,而在这背后,只怕牵扯更多,他想深查,这封遗诏,捏在手里,便是一个很好的筹码。

    细思一夜,他终还是打算先留此遗诏,只待日后看朝中形势,再做打算。

    夏初瑶也知此事关系重大,听得遗诏内容之后,便没有再问及此事,只第二日一早,三人一起,继续南行。

    签订盟约之地本定在越宁关外的望野亭,二皇子褚云景刚到越宁关,便传来了徐州水患的消息,他们本还苦恼要如何瞒了晋帝,还能顺利将约定之期后延,却不想,第二日便接到了晋帝以朝中事忙,要求推后签订之期的消息。

    晋帝此举,倒叫褚云景更加忐忑,也不知是晋国朝中真有要事脱不开身,还是他们这般,是缓兵之计。

    只是,不管是真是假,也只得答应,提心吊胆多日,在等到沈临渊带兵南来之后,才终于叫他松了口气。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即便是他手握刑部和吏部。可是,这周边战事一日不平,他就永远争不过那个笼络各方兵权的太子。

    这般一想,看着这几日天天在他面前晃的沈临渊,他就越发觉得心气不顺。

    本想借骊阳公主之手,拉拢沈临渊,可惜不知道是他那个娇生惯养,心气又高的妹妹没本事,还是这沈临渊真油盐不进,反正眼下半分进展也无。

    时隔半年再来南境,不似先前来迎战,这些时日只是巡城防守,沈临渊倒是乐得清闲。

    虽说南境戒严,可未免民愤,他们也未敢关了越宁关不许百姓往来,只下令近日进出关隘都需严审。

    他到不担心这晋国会在此借机卷土重来,且不说当初晋军兵败,遭了重创,听说凤瑶军回朝之后,还被遣散,几万的军队,即便是没在这连绵的战争之中消耗光,也在战败之后被打散,这般主将战死,麾下众将士便被如此对待,只怕眼下晋帝想战,朝中也无将领敢贸然请命了。

    比起这个,他倒是更忧心太子的处境。

    他实在是不明白,朝中那么多人都不敢请命,偏偏沈临安要来趟这趟浑水。他不知这太子督办赈灾之事是否真有漏洞可查,只是,如今沈临安来查,太子若想插手,只怕有些麻烦。

    他发现,这个三弟,自从如朝为官之后,便变得越发难以掌控了。

    因为有越宁关守将石厚的帮忙,沈临安三人的出关之行异常顺利,不过五日,他们已经一路自君和城出了越宁关,再有半日,便到晋国地界了。

    眼看着最后一丝希望劝她回头的希望都破灭,楚离这会儿倒是盼着他们能早点赶到桑泽城,若是去得快了,说不定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只是可惜,竟是半分不随愿。

    三人进桑泽城那天,正好遇上威远侯府出殡。

    威远候府前白绸高挂,空荡的长街上是撒了一路的纸钱,街边有着了素缟,来送行的百姓,原本热闹的桑泽城,今日满城寂然。

    “这……这是谁的……”满目的惨白震得夏初瑶身形晃荡,四个字里,竟是字字带血。听不到旁人的回答,周遭的什么声音她都已经完全听不见。

    心口仿佛被谁捅了千万到,她紧紧揪着前襟,捂着心口,踉跄着几步,被身后的人一把抱住,便靠在他怀里猛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口,都是满嘴的腥甜。

    “棠儿!”沈临安骤然见得这般情形,也是骇然,伸手捞了夏初瑶,眼看她呕出的鲜血,急唤了一声。

    “走开!”本是咳得一阵晕眩,好在被沈临安伸手揽了腰一捞,夏初瑶缓了缓神,随即挣开了他的手,抬袖擦了一把唇畔的血迹,咬牙往长街尽头发足狂奔。

    “你早知此事?”看着地上的血,再看踏着一地纸钱追过去的人,沈临安蹙眉,瞥了一眼身旁眉心紧拢的楚离。

    “是威远侯府的二公子,殿下本不想让她知道,却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刚好撞上。”楚离垂目看着那一地飘散的纸钱,一时间,竟是没勇气追上去。

    见他这般,沈临安也不再多言,眼看那跑远的身影越来越小,忙提气跟了上去。

    夏家的陵园,在紫岚山下。

    追到城门时,便见了那不远处官道上的一行白衣素缟的送葬队伍。

    那运了一方楠木棺椁的马车两旁,晃动的丧灯上,写着夏初黎三个字。

    隔得不远,看得那般清楚。

    “咚——”的一声沉响,一把纸钱被高高抛起,随风一吹,四散开去。飘得远的,竟是落到了城门下,她的脚边。

    “阿瑶……”追上来的沈临安伸手握了她已是冰凉的手,并肩看着缓缓而行的送葬队伍,轻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为什么是二哥?”那高高挂起的丧灯太过显眼,每晃一下,都刺得夏初瑶心如刀绞,“为什么他会死?”

    那个自小宠她护她,任她欺负,给她遍寻名剑,送她从军入伍的二哥,为什么就死了?

    沈临安伸手将她揽到了怀里,任由她伏在身前,咬着唇泪流满面,也只能紧紧抱着她,却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要如何安慰?说什么“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这般骤然失去亲人的痛,堪比挖心剜骨,这般彻骨的哀恸,如何劝?

    “我想去送送二哥。”咬破了唇畔,忍了没叫自己哭出声来,只是那满面的泪,止都止不住。哭了良久,她才抬头,一双泪眼望向沈临安,低声请求。

    夏家的陵园有侍卫看守,今日更是里外围了个遍。

    沈临安抱着她,最终也只能寻了紫岚山下的一棵高树,两人站在高枝上,远远看着那陵园里下葬的情形。

    一直等的暮色起,等的送葬的人都离去,那些留下超度的高僧也回了祠堂。

    等得落了一身夜色,沈临安才带着她悄悄落在了陵园里。

    棺椁已经入墓,上面盖了黄土,空气里满是燃香烧纸的气味,夏初瑶跪在那新刻的碑石旁,伸了颤抖的手,一笔一划,细细描绘那碑上的名字,不言不语。

    沈临安站在一旁,见她这般模样,竟是有几分不忍心再看下去,移开目光时,便瞧见了几步外的另一块石碑。

    凤瑶将军,夏初瑶之墓。

    那碑上的字,竟是夏初瑶的笔迹。

    坟头已旧,此刻正是春生之际,坟上竟是有碧草破土而生。

    坟前摆了祭品,香火都未熄,想来是今日才添的。

    这里面埋的,便是那个死在沈临渊剑下,夏初瑶的尸骨。

    沈临安走到坟前,此情此景,叫他心中颇有几分杂陈。

    “我不信……”他正待蹲下身,将那墓碑上的小字看个清楚,却突然听得身后的人这般低喃了一句,转头便见她猛然起身,竟是要去挖开那碑后的黄土。

    “阿瑶!”几步跃过去,沈临安拽住了她,将她自坟前拉开,“二哥都已经安葬了,不要再惊扰他了。”

    “不!我不信,看不到他,我才不信他死了!”怀里的人猛烈地挣扎,连哭带喊,声嘶力竭,非要挣脱他的束缚,要去去土开棺。

    “阿瑶,别这样。”纵是她如何挣扎,沈临安也只能死死箍着她,语气里满是心疼。

    “什么人在那边?!”本在祠堂那边护卫的侍卫们听到了这般动静,都按剑朝这边过来。

    眼看被人发现,沈临安也是无法,抬手一掌打晕了夏初瑶,在侍卫们追过来之前,抱了她匆忙离去,消失在紫岚山下的夜色里。

    再醒来的时候,人在客栈。

    睁眼便见着了坐在身旁的沈临安,脑袋昏昏沉沉,盯着身前的人愣了几秒,才猛然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情来。

    掀被就要下床,又被沈临安一把按住。

    “你要去哪里?”他下手不重,她却昏迷了一日,还是刚刚楚离想起她有张妙丹的药,让沈临安给她灌下,这才叫人醒了过来。眼看她又要起身,沈临安也是着急。

    “回家!”被他强行按回了床上,因着头还有些昏,夏初瑶也只是抬手揉了揉额角,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要去弄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今日楚离已经去打听到了,你乖乖待着,听他说。”侧头看了一眼也一直守在一旁的楚离,沈临安也没有提楚离早就知道的事。

    “二公子半月前身染恶疾,侯爷遍寻名医都不得法……”对上夏初瑶的一双眼,楚离说得颇有几分吞吐。

    “二公子半月前因为陛下提审侯爷和大公子之事,在堂上顶撞陛下,陛下盛怒之下,罚了二公子杖刑二十,关在天牢反省。”他先前只知道夏初黎重病,这些也是今日出去打探回来的。

    “二哥常在军中,不过二十大板,如何能要了他性命?”这晋帝素来都是这般脾气,只是不过二十大板而已,二哥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这天牢里多鼠蚁,二公子的伤口在牢中不慎感染,等得狱卒发现的时候,已是奄奄一息,送回威远候府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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