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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花女的皇后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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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客栈
  游到岸边,雍若湿淋淋地爬上了岸,翻过栏杆,赤脚站在了湖岸上。
  对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来说,给人看了到脚,便十分不妥当。然而对于赤贫阶层的女孩子来说,没有鞋子穿是常有的事,赤着脚走来走去的也不知有多少,也没人会在意她们的脚是不是被人看了去。这便是衣食足而知荣辱了!
  “多谢公子厚赏!小女子不胜感激!”雍若穿着湿淋淋的单衣,顶着滴水的头发,将银锭牢牢握住,向那贵公子福了福。
  此时,她脸上那些用泥土和锅底灰弄出来的简单“妆容”,已经被水泡得七零八落,却又没有洗干净,让她的脸变成了一个大花脸。
  “公子,小女子这副落汤鸡的模样,您看了可还满意?”雍若微笑着问那贵公子。
  虽然现在湿身,但单衣之内还有肚兜,加上这身体营养差,发育也差,整个人又瘦又干,胸前更是平得像飞机场,完全没有露点、走光之类的危险。
  “我……”那贵公子回过神来,视线不由自主地闪躲开,不敢再看雍若一眼。
  他脸色变幻了几下,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叹息一声,朝雍若深深一揖,有些磕巴地说:“我……我很抱歉!”
  雍若心道:这才对嘛!能知道错,说明你本性还不坏。
  嘴里却笑道:“公子不必道歉!这世上本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想要得到额外的报酬,必得付出额外的辛劳。下水去捞银子,是小女子自作主张,心甘情愿。公子不必因此而心怀愧疚。”我这样为你开脱,你会既开心又内疚吧?
  果然,贵公子再次朝她一揖,脸上的愧色愈加明显:“姑娘大度!我……在下……在下实在愧疚难安!”
  雍若便道:“既然公子这样说,小女子便多嘴劝一句。公子生在富贵之中,对民间疾苦大约知道得少了些。民间有许多如小女子这般穷疯了的人,别说五两银子,便是一两银子,也有人愿意拿命去搏。公子若无意拿人命取乐,今后最好不要再做这等事了,免得当真闹出人命来,心里愧疚难安。”
  贵公子一脸愧色地认真听完,默了默,第三次向雍若深深一揖:“姑娘所言,在下终身难忘!今后,再不会做这样的混账事了。”
  得了五两银子,还教训了贵公子一顿,雍若浑身舒爽地点了点头。
  她端起放在地上的笸箩,穿上鞋,再次朝那贵公子屈了屈膝:“小女子要去更衣了,免得着凉。就此告辞。”
  又朝贵公子身后那文士点点头,转过身小跑而去——实在是出水以后越来越冷,跑两步更暖和些。
  不远处有一家小客栈开着,她适才卖花时看到了。
  虽然到小客栈开房要花钱,但这一点钱,可以算是今天这笔生意的成本。为了身体着想,不必太抠门。
  到了客栈门口,雍若扬声道:“老板,来一间单人房,再准备一桶热水给我沐浴,熬一碗陈皮姜汤。再弄两个火盆、几根木棍来,我烤一烤衣服和头发。”
  客栈老板被她这落汤鸡的模样吓了一跳,忙招呼伙计给她开房,给她拿火盆,给她准备热水沐浴。
  雍若跟着伙计,进了一个房间之后,连忙闩上门,哆嗦着将身上的湿衣服全脱下来,光着身子穿上了夹衣和棉袄棉裤,然后跳上床,拿被子往身上一裹,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过了没多久,伙计送了火盆、浴桶、热水和香胰子等物进来,打躬作揖地说:“浴桶已经细细洗过了,这帕子也是全新的,姑娘尽管放心用。”
  雍若又让他们提了一桶清水、一桶滚水进来,那些伙计也都陪笑着连声应了。
  等东西都送进来了之后,雍若再次闩上门,脱下棉袄棉裤,爬进了浴桶之中。
  真舒服!
  她泡在热水中,极是满足地呻‘吟一声,觉得所有的疲惫和寒冷都迅速远去。
  待水略冷,便拿水瓢舀了滚水添进来继续泡。等一桶滚水用完,她从头到脚都热乎乎的了,舒服得不行。
  正要从浴桶里起来,便听到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说:“小妇人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有一位公子命小妇人将这些衣物给姑娘送来,说是成衣店现买的,给姑娘赔罪。”
  雍若很惊讶:那位贵公子还没走?!突然想到之前伙计送东西时异乎寻常的热情,心中便已了然。便道:“你稍等,我就来。”
  她从浴桶里爬出来,拿那条据说全新的帕子擦干了身上的水,然后穿上干爽的夹衣和棉袄棉裤,去开了门。
  门外,一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十分和善的妇人正端着一个大托盘,托盘里不仅放着衣物,还有梳子、铜镜等物。
  那妇人将衣物放下后便出去了。
  雍若翻了翻,从里到外一整套全是簇新的,料子极好,是绫子还是缎子?做工也好,针脚细密均匀,无一处不烫贴。
  雍若十分满意,觉得今天晚上吉星高照、鸿运当头,算是发了笔小财。
  这身衣服,是她穿过来以后,摸过的最精致精美的衣服了!
  但她并没有立刻穿上新衣。前世带来的臭毛病,没洗过的新衣服尤其是贴身衣物,不敢往身上穿。
  她心情愉快地把湿淋淋的单衣单裤、肚兜之类仍进浴桶,用仍然温热的洗澡水洗涤。洗完之后,又用那一桶清水清洗了一遍,便拧干了,拿木棍架着,放在火盆上烤。
  火盆里的炭火很旺,没多久,便将这些衣物全烤干了,头发也干了。
  雍若重又将这些破衣旧衫穿在身上,小心地背好褡裢——里面放着那一锭银子和之前赚的铜钱。
  发髻她不太会梳,就把头发分成前后两股,后一股束在身后——这是未婚姑娘的发式,前一股束在头顶,扎成一个斜斜的小丸子便算是发髻了。扎完后看着笸箩里还剩下一枝梅花,便将那梅花也插在头上。
  “今儿过节,我也簪一回花,讨个好彩头吧!”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调整了一下花的位置,觉得看上去还不赖,很是喜庆。
  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然后她拿之前当头巾围巾用的包袱皮,将贵公子送来的那些好衣裳都包了,将包袱放在笸箩里,抱着笸箩,恋恋不舍地出了这间温暖的屋子。
  如果在这间屋子睡一晚,应该很舒服。
  可惜雍荞、雍苗还在家里等着她,如果她一夜不归,他们会不会以为自己被遗弃了?还有,周氏的情况也十分不好,她实在不放心,没有可能如此奢侈。
  那个头发梳得十分整齐的老板娘,竟然搬了张竹椅,坐在廊下等着。
  看见她出来,老板娘忙站起来,迎上来说:“姑娘,那位公子将大堂楼上的雅室全包下了,正在那里饮茶。那公子叫小妇人在这里候着。说是等姑娘出来,便请一见,他有事要请教。”
  请教?雍若想了想,笑道:“有劳老板娘了!还请带路吧!”
  那位贵公子已经道过歉了,又赔了衣服,还想“请教”什么?毕竟她是自己跳下去的,又不是他扔下去或撞下去的。他已经做了该做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雍若抱着笸箩,来到了客栈大堂,又上了大堂二楼。两个伙计守在楼梯口,向雍若和老板娘行了个礼,退到一边贴墙而立,给她们让开了路。
  老板娘却不再往前走,而是屈身向雍若福了福,道:“那位公子就在第三间雅室,姑娘自去便是。”
  雍若点点头,慢慢往第三间雅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观察。
  雅室共有四间,门全都开着。第一间雅室空着。第二间雅室中有几个人在喝茶,却是之前在湖边见过的,约摸也是贵公子的护卫。第三间雅室的门口站着个腰悬长剑的人,正是那贵公子身后的两个护卫之一。
  看着雍若过来,带剑护卫便向雅室中禀了一声:“公子,那姑娘到了!”说完便侧身让在一边,做了个“请”的姿势。
  当雍若走到雅室门口,居然看到室内的贵公子和那文士起身相迎。
  雍若受宠若惊,觉得这贵公子今晚的风格太多变了,简直是在玩变脸。
  贵公子看到雍若的脸,略微呆了一呆,似乎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十分谦逊地自我介绍:“在下姓凤,名寥,字容深。不知姑娘贵姓?”
  雍若也与他正式见礼:“小女子姓雍,家中居长。见过凤公子。”
  贵公子又向雍若介绍了他身边服侍的人。那个文士打扮的叫安子墨,门口那个带剑护卫叫苏名剑。
  相互认识后,安子墨便离开了雅室,并关上了房门。
  雅室中,只剩下了雍若和凤寥相对而立。
  “公子有何吩咐?”雍若问凤寥。
  她觉得凤寥个子挺高的,两个人之间两米左右的距离,她需要微微昂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凤寥向雍若一拱手,垂首躬身,态度十分谦恭地说:“姑娘说在下生在富贵之中,对民间疾苦知道得少了些。在下深以为然。故而想请姑娘小酌几杯,与我说说民间疾苦。”
  雍若一听乐了:这凤公子是什么人啊?专门等在这里,就为了听她说“民间疾苦”?!
  “公子见谅,此时天色已晚,小女子急着回家,恐怕不能陪公子小酌了!”我又不是三陪,还要陪吃陪喝陪聊?呃,虽然她很想留下来吃顿好的。
  凤寥拱着的双手微微收紧,抬眼看了雍若一眼,那眼神竟有些不太淡定。
  而后他垂眸想了想,便直起身来,将一手负在背后,一手随意地曲在腹侧,矜持地笑了笑:“十两银子!你若答应我,我就给你十两银子。另外再给你一张名刺。日后你若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便可拿着名刺来求我相助。”
  十……十两银子?!名刺?!
  雍若觉得这位凤公子深谙打蛇打七寸的道理,一见情势不对,就往她命门上招呼!

    
第4章 礼仪与疾苦
  “可……可小女子不善饮酒!”对于银子和名刺的诱惑,雍若垂死挣扎。
  “姑娘喝茶也行。我叫了不少菜,姑娘也可品鉴一下这家店里厨子的手艺如何。”凤寥的笑容越发矜持,眼神也恢复了淡定。
  点了不少菜……雍若投降了,决定留下来吃顿好的。
  吃顿饭、聊聊天而已,又没让你□□!有什么不能陪的?上辈子陪客户还陪得少了吗?!反正晚饭时喝的那点糙米粥,早就消化干净了,肚子正饿呢!
  “既然如此,小女子恭敬不如从命。”唯美食与爱不可辜负啊!
  “姑娘请!”凤寥仍将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朝着桌子展开,脸上的笑容愈加温文尔雅、完美无缺。
  雅室中间摆着一张大圆桌。
  此时圆桌上摆着八个冷盘,有蜜枣、油炸花生米、凉拌木耳、凉拌笋干,还有香肠片、腊肉、熏鸡、熏兔。四荤四素,看着就让人馋涎欲滴。
  既然决定陪吃陪聊,雍若便将笸箩放在一边,不客气地坐在了桌边,背对着侧墙,右侧是窗户。
  凤寥面带微笑,在她对面坐下。竟然执起茶壶,亲手给雍若斟了一杯茶。
  雍若作受宠若惊状,心道:凤公子长这么大,给几人斟过茶?她可以看出,他斟茶的动作不太熟练,但他的手很稳,没有发生茶水倒在桌子上的事故。
  斟完茶,凤公子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贵公子礼仪娴雅,除了给人斟茶的动作不熟练以外,其余一举一动皆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带着一种古典的含蓄之美,看起来赏心悦目。可若要陪他把这套礼仪玩下去,雍若就要觉得难受了——我就想狼吞虎咽、大快朵颐,一点也不想装淑女啊!
  于是,她不等凤公子举杯、举箸、让客,便直接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片香肠塞进嘴里,闭目咀嚼,顿时满嘴肉香油香。
  哇……她满足地在心里感慨:真是好吃到泪奔!
  她是去年冬天穿过来的,已经许久不知肉味了!
  看她拿起筷子就直接吃,凤寥明显呆了一呆。
  但看到雍若那一脸满足的样子,他又觉得有趣,干脆将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身前,十分端正、优雅地坐在那里,微笑着看她吃。
  雍若吃完一片香肠,再夹一片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慢慢咽下,幸福感急遽上升。
  抬眼一看凤寥的姿势神情,她趁着夹菜的功夫说:“凤公子可是觉得奇怪?明明我说话甚是文雅,为何连基本的用餐礼仪也不知道?”
  凤寥的唇角轻轻飞扬起来,眼中笑意闪动,虚心向她求教:“正有此疑问。而且你竟没有自称‘小女子’,开始说‘我’了。”
  雍若夹了一片腊肉,轻轻一笑,笑得有些莫测高深:“礼仪的存在,自有其价值与道理。然而,从本质来说,礼仪也是束缚人的东西。何必时时刻刻地拘束着?”将腊肉放进了嘴里,细细咀嚼品尝。
  凤寥身体微微前倾:“此话何解?”
  雍若慢慢咽下了嘴里腊肉,才笑着说:“此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公子纡尊降贵,垂顾区区一个卖花女,小女子心中感佩万分,这才与公子说一句大实话。公子灵慧通达、惜弱怜贫,又何必非要区区一个小女子把这话说明白呢?”说完继续吃。封建礼教对人性的束缚和摧残,这是现代社会的共识,但那些“无君无父、大逆不道”的话,她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凤寥不解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思。
  雍若则继续享受美食,把剩下几个冷盘里的菜都细细品尝了一遍。
  老板娘带着伙计来上热菜了,凤公子还在发呆。
  热菜被一一端上桌。端一道,老板娘报一次菜名:宫保鸡丁、香酥鸭、坛子肉、松鼠鲈鱼、清炒虾仁、红焖羊肉、醪糟醉山药、麻婆豆腐;另外还有清炖鸽子汤、萝卜肉末粥和三鲜饺子、香菇羊肉包。满满一桌子美食,包含了好几个菜系,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长的都有了。
  雍若心底哀叹一声:作孽啊!这么多菜,两个人哪吃得完啊?!
  她看了一眼仍没有回过神来的凤寥,心想:没吃完的,我可以打包带走吗?
  口有些渴了,她给自己盛了一碗鸽子汤,一边慢慢喝着,一边观察着凤寥的表情。
  凤寥明显陷入了很深的思绪中。他右手食指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左手食指的指背上画圈圈;时而轻轻点头,时而微微摇头;眉毛时而皱起,时而展开……雍若心中暗笑:这位凤公子真是一个勤于思考的好学生!他那个手指画圈的小动作,也蛮可爱的。
  雍若喝完一碗汤,又把热菜都品尝了一遍,好吃得她差点把舌头都吞掉了。
  然后她才见凤寥脸上渐渐露出恍然之色,最后如被醍醐灌顶一般,拍案叫绝:“好!说得好!”他的表情语气很是兴奋,站起身来,郑重地朝着雍若拱手一礼,“姑娘这话,真是振聋发聩!在下受教了!”
  雍若微笑着,也起身还了一礼:“公子客气了!”不愧是贵公子,真是多礼!
  凤寥的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又道:“姑娘说得极是,此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哈哈……”
  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笑完后,他端起酒杯,朝雍若举过来:“就为此话,当浮一大白!”
  雍若客套地笑着,端起茶杯,与他的酒杯碰了碰,喝了一口:“公子客气了!小女子受之有愧。”这位凤公子这样兴奋,是真正想通了,还是不小心想歪了?
  凤寥甚是遗憾地看了看她茶杯:“姑娘真的不喝一点吗?”他指了指桌上一只小巧的酒壶,“那壶里装的是梅花酒,专给女客喝的,不那么醉人。”
  雍若坚定地婉拒:“多谢公子美意。小女子确实不善饮酒。”
  凤寥便不再勉强。
  他将自己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一边给自己斟酒,一边笑盈盈地看着雍若:“姑娘既说‘何必时时刻刻拘束着’,为什么又自称‘小女子’,不说‘我’了?”
  雍若便道:“计较自称‘小女子’还是‘我’,本身就是拘束。”就比如前世的现代社会,平民百姓自称“朕”“本宫”“哀家”,谁又去计较了?
  凤寥倒酒的动作一顿,然后点了点头,继续倒酒:“说得有理!”一手执壶,一手朝雍若举了举杯,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他也不再端端正正地坐着了,而是轻松地背靠着椅背,双手随意地搭在了扶手上。
  “你不饮酒,便多吃些菜吧!”他说。
  雍若点头,夹了麻婆豆腐来吃。吃完又夹一块。再夹一块……
  凤寥看了一会儿,问她:“姑娘很喜欢吃豆腐?”
  很喜欢吃豆腐?雍若被心中跳出来的引申义囧了一下,差点被呛住。忙把嘴里的豆腐吞了,正色道:“还好。其实美味的食物我都爱吃。一直挑豆腐吃,是存了一点小心思……”
  “什么小心思?”
  雍若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凤公子,若是这些菜没有吃完,我可以把剩下的都打包带回去吗?”这时代没有快餐盒、食品袋,还不知道要用什么打包,自然捡方便携带的剩下。
  凤寥不解,问道:“带剩菜回去做什么?给……”突然,他的话音顿住,有些迟疑地改口说,“……你想带给……别人吃?”
  “是!”雍若大方承认,“凤公子,这就是民间疾苦的一部分了!而且不是带给别人吃,是带给我家里人吃。你知道我们一家多久没吃过肉了吗?三年多了!今天晚上,我已经把家里最后一点糙米都煮了,每个人分了一碗稠稠的粥,配一点点咸菜,只能吃个半饱。而这……已经是我们过节的伙食了。”想想都心酸!
  凤公子默了默,想象着那样的境况,好半晌才说:“你们家是做什么的?为何到了如此境地?”
  雍若思索了一下:如果我把情况告诉他,他会不会为我家讨回公道、拿回一点赔偿啊?!她继承了前身的记忆和技能,所以对于雍家败落的事知道得很清楚。
  只稍稍一想,她就迅速做出决定:赌了!
  赌赢了最好,赌输了也没什么损失。
  “我们家原本也还过得不错……”她给自己盛了一碗鸽子汤,轻轻喝了一口,“可是将近三年前……”
  

    
第5章 段子手
  那一年春天,雍家遇到了仗势欺人之辈行仗势欺人之事,雍老爹奋斗多年攒下的一点家业毁于一旦。
  雍老爹从小学厨,人聪明又勤快上进,手艺极好。快四十岁时,他攒够了钱,在双喜胡同买了个小院子,开了一个私房菜馆——雍家菜馆。雍老爹自己掌勺,带了一个小学徒帮厨,周氏收钱算账,又请了两个小伙计跑堂。
  但没过多久,附近一家大户要扩建宅院,需要他家那块宅基地,便想将那个小院子买下来。
  雍家原也不敢跟大户人家硬顶,便想请那家大户多出一点钱,好让他另寻一个地方重新开张。至于馆子搬迁导致的老客户流失,也不敢计较了。可那家大户甚是可恶,不仅不愿多出钱,还把他家那个小院子百般挑剔,报了一个比市价还低的价格。
  雍老爹毕生积蓄和心血都寄托在这个小馆子里,自然就不干了,死顶着不卖。
  没多久,雍家菜馆便出事了——有客人到馆子里吃饭后腹泻不止,以为是疫病爆发,直接报了官。官府一查,好家伙,竟有十几个人都在拉肚子、请大夫!再一查,这十几个拉肚子、请大夫的人,竟然都到雍家菜馆吃过饭!
  馆子里的所有人,除了周氏这个女流之外,从雍老爹到小学徒,再到两个伙计,一个不落地被拿到了公堂上。
  一顿板子打下来,小学徒供说:雍老爹想卖了馆子回老家,便想在卖之前多赚点钱当路费和重新开张的本钱。为了节省成本,把家里病死的瘟猪肉当了原材料做菜,拿自制的赤酱压味提鲜。
  衙役上门去抄,居然真的在厨房的一个坛子里,发现了被赤酱腌制过的几块猪肉。而雍家几天前,的确有一头猪拉肚子拉死了。去挖开用石灰深埋的猪尸一看,那头猪腿背上的肉竟然都被割掉了!
  这下人证物证俱在,雍老爹被动了大刑,终于扛不住,招供了。
  按朝廷律法:故意贩售变质或有毒食物,致人死亡的,判处绞刑;致人重病但未死的,杖六十,徒一年。
  雍家这个案子,没有人死,但有多人拉肚子拉到虚脱,险些送命。雍老爹便被判了一个杖八十、徒一年的刑罚,另赔受害者纹银若干。
  雍老爹本就不年轻了,被这一番折腾,不等出狱便死在狱中。为了赔银子、上下打点,周氏不得不把那个小院子贱卖给了那家大户,又把自己的嫁妆、家中稍稍值钱一点的东西都当的当、卖的卖,折腾了个干净。他们家,也不得不从原来的住处,搬到了现在的那座破院子里。
  “我爹那个人,胆小,谨慎,有时候也会有点倔。他对我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做人要有良心,昧心钱不能赚,否则早晚将老本儿也赔出去。这样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割了死猪肉做菜给客人吃?!”
  雍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又道:“这案子蹊跷甚多。但我们没有证据,只能背了这个黑锅,自己认命。”
  “此案的关键人物,是那个小学徒。你们知道他的下落吗?”
  雍若摇头:“不知道。那小学徒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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