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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花女的皇后路-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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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超级不爽地想:骑马也很颠的吧?为什么这个女人跟没事人似的?
要是没有你在这里比照着,我一个老人家,拖累了行程也不算太丢人。可现在这样一对比,让我一个大男人颜面往哪儿搁啊?老男人也是男人啊!
雍若隐约能猜到一点许太医心中的怨念,便笑道:“太医为什么跟出来的,我就是为什么跟出来的。我与太医的目标,是一致的。”
许太医斜睨了她一眼:“老夫是皇上派出来的!你也是?”
雍若厚颜无耻地说:“当然,若无皇上允许,我焉敢跟王爷同行?不怕朝中御史弹劾啊?”
许太医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闭上眼不说话了。
他心里流着宽面条泪,由着当归给自己捶腿揉腰。
他自己的手,也在几处穴位上按摩。
雍若见他这样,也不再聒噪,免得更让他心生烦恼。
她退开几步,站到一边去看风景。
他们休息的这个地方,正好处在两座小山之间。
狭管效应导致这里的山风,比别处更加强劲。在盛夏季节里,吹在身上分外凉爽。
身后有凉风,头上有树荫,眼前是一片青青的田野,远处还有袅袅的炊烟、弯弯的溪流……
看着这样的景色,雍若觉得心中分外宁静。
方便回来后的凤寥,也在打量着雍若的背影。
她站着的时候,脊背总是挺得很直,身姿总是立得很正,宛如风雪中一株挺拔的寒梅。
而如今,她的衣角在风中飞舞,裹在她头上和肩上的披帛,也被山风吹得远远地飘了出去……此情此景,又为她傲然而孤独的身影,增添了几分极致的灵动和柔美。
这样衣袂飘飘、静静站立着的雍若,在青山如画、绿树成荫的背景下,格外有一种遗世独‘立之感。
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种难以控制的恐惧和紧张感,生怕在下一刻,她会突然间转过头来对他笑一笑,然后头也不回地乘风而去,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
他连忙甩甩头,将这个令他心惊胆战的可怕想法甩出了脑袋。
然后他紧走几步,站在了她的身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在看什么呢?”他柔声问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在看风景。”雍若回握住他的手,却没有回头,只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前方,“你看,这景色真的很美!”
凤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同意她的说法:“的确很美!”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静静地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陪她看风景。
许太医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他们并肩而立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
样样都好,就是出身太低,可惜了!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之后,又闭上了眼睛,慢慢恢复被一路颠簸消耗掉的元气。
中午休息的时间很短暂,可是花柔还是抓紧时间炒了两个小菜,一荤一素,食材都是从恒郡王府带出来的。
两个小菜的分量都很少,分成了更少的三份,分别装在三个盘子里给凤寥、雍若和许太医,让他们配点心吃。
当然啦!这些菜在端给凤寥和雍若之前,得先端给许太医看一看、尝一尝,免得再有“不干净的东西”,这是许太医此行的主要责任之一。
“真是辛苦许太医了!”凤寥十分歉疚地对许太医说。
许太医苦笑:“王爷客气了!能者多劳吧……谁叫老夫本事大呢?”
雍若听着许太医这样毫不谦虚、与往日风格大相径庭的话,觉得许太医只怕真的被郁闷坏了。
她听凤寥讲过许太医的事。
说起来,许太医还是凤寥的救命恩人呢!
许太医出生于江南医药世家。他自小学医,天赋奇高,又极具钻研精神,内科、外科、毒科……没有他不感兴趣、不擅长的。
到了三十多岁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当地的名医了。再过十余年,他已经名满江南了。
凤寥小时候那一场大病,太医院的太医们束手无策,皇帝无奈之下,就下诏天下各地官府,令他们举荐名医。
名满江南的许大夫,就被江南多地官员共同举荐,然后他被皇帝特旨征召了。
许太医入了太医院,治好了凤寥的病,皇帝也舍不得放他走了。
皇帝陛下一边以皇权胁迫,一边以太医院的珍藏诱哄,硬生生将许太医留了下来。
本来皇帝还想让许太医做个院使、院判之类的官儿,可许太医以自己资历太浅为由,推辞了。
凤寥私下猜测:许太医其实不太在意资历不资历的事儿,就是嫌烦,不想理事儿。
午餐后,大家继续赶路。凤寥让人再次放慢了速度,免得还没到鲁南,就将许太医给颠散架了。
他是到灾区去巡视的,并不是去救灾的。若能早些到当然很好,可若是没办法早些到,稍稍晚一点也不影响救灾大局。
再次放慢速度后,许太医终于好过了些。
晚上下车的时候,他的脸色没那么白、脚步也没有那么虚浮了,凤寥这才放下心来。
一行人顶着盛夏时节的酷暑烈日往鲁南走去。
晚上,他们大多住在各地的驿站之中。若没有驿站,则去住客栈或者去借宿民宅。
天气越来越热,太阳孜孜不倦地炙烤着大地。
烈日和酷暑,让赶路成了一件十分辛苦的事。
凤寥一再劝雍若去车里坐着。
虽然车里也很热,可总比在烈日下暴晒要好一些。
可雍若觉得,只看看许太医的脸色,就知道坐车里也绝不好受。
再说,这是一个进一步提升骑术、磨炼意志,与凤寥并辔而行,以及感受大自然的难得机会——或许这也是她今生今世唯一的机会,她一点儿也不想错过了、浪费了。
所以,她仍旧每日骑在马上,与凤寥一起接受高温酷暑和一路风尘的考验。
她头上戴着一顶帽子,用披帛裹住头脸,颇有一些前世看过的那些电影里,女侠们的风采。
进入鲁南境内后,旱灾的狰狞面目越来越清晰地摆在他们面前。
树木都焉答答的,越来越多的田地里,禾苗枯死,土地裂着巨大的口子,一些小河甚至断流了。
凤寥皱着眉一路前行,神情一天比一天凝重。
一天下午,他们正往据说受灾十分严重的吴林县赶去时,在前面开路的罗布突然来报:前面有流民倒毙,还有一个小姑娘晕过去了。
流民?
凤寥的心里突然一紧:已经出现流民了吗?
这时代流行一句话:人离乡贱。
若非实在活不下去了,老百姓是不会随意离开家乡的!
第71章 阿兰
两名护卫抬着一个身材瘦弱的中年妇人; 一名护卫抱着一个昏迷的小姑娘走了过来。
被抬过来的中年妇人; 胸口已经没有起伏。因为身材过于单薄,她身上那打着补丁的衣服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她的脸颊也已经深深地抠了下去; 呈现出一片死灰的颜色,干裂的嘴唇更是没有一点血色,看上去十分吓人。
那个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 身体同样瘦弱; 双目紧闭,嘴唇同样苍白干裂; 脸颊上却有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许太医扶着小学徒当归; 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视线在那中年妇人和那小姑娘身上一扫; 先去翻看了中年妇人的眼皮; 又按了按脉搏,然后摇了摇头:“这个已经死了!”
他又翻开那小姑娘的眼皮看了看; 抓过她的手腕诊了诊脉,然后说:“这个还有救!她是过于虚弱,又有些脱水中暑……”
他开始指挥人救那小姑娘:“你们谁,给她些水喝!当归; 你去拿仁丹来……”
一个护卫拿起自己的水囊; 喂那小姑娘喝水。
许太医的小学徒当归,飞奔着过去取了仁丹。许太医自己; 则开始给那个小姑娘针灸。
忙碌了好一会儿; 那个小姑娘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迷茫地看了看周围的陌生人; 有些惊惧地问:“你们……你们是谁?”
众人都看着凤寥,等着凤寥问话。
凤寥轻轻叹息一声,没有说自己的具体身份,只说:“我们是朝廷的人。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儿的人?”
“朝廷的人?”小姑娘迷茫地低喃了一声,似乎不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就丢开了不再理会。
她的手在地上一撑,挣扎着坐了起来,扭着头四处张望。因为脸颊过于瘦削而显得特别大的一双眼睛,焦急地四处搜寻着:“我娘呢?”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了放在旁边的中年妇人的尸体。
“娘!”她凄厉地呼喊一声,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摇着中年妇人的尸体,哭喊着,“娘,你快醒醒啊!娘……”
叫了两声,她又抬起头,看了看凤寥和许太医等人。
然后,她膝行两步到凤寥面前,对着凤寥连连磕头:“少爷,求少爷救救我娘吧!救救她吧!我一辈子给少爷做牛做马,报答少爷的恩德,只求少爷救救我娘!”
“扶她起来!”凤寥吩咐了小林子一声,又放柔了声音,对那小姑娘说,“对不住,你娘已经死了!”
“死了?我娘怎么可能死了?你骗我!”那小姑娘恨恨地瞪了凤寥一眼,又扑到那中年妇女的尸体上,又哭又喊又摇晃,“娘,你快醒醒啊!娘……你也不要阿兰了么?哇……”
她哭得凄凄惨惨、催人泪下,周围一堆大男人都面露不忍之色。有两个心软的护卫,已经是目中含泪了。
雍若打量了一遍周围人的神色,见凤寥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就轻声道:“公子,这位阿兰姑娘正伤心呢!不如等她先哭一会儿,咱们再慢慢问话。”
“也好!”凤寥有些无奈地看了哭得正伤心的小姑娘一眼,又对小林子说,“你在这里陪着她。等她平静下来了,带她来见我。”
他拉着雍若的手,退到一边,与雍若一起坐在焦竹等人搬过来的凳子上休息。
他又把发现这两个人的罗布叫过来问话:“你发现的流民,只有这娘儿俩吗?”
罗布躬身答道:“不是。前面还有五六个人在等着传唤。那五六个人是同一家的,却不认识这娘儿俩,我就没有将他们一起带过来。”
凤寥就让人将那五六个人一起带过来,他问问话。
罗布答应一声,快步向前方的山路走去,不多时又走了回来。
在他身后,战战兢兢地跟着五六个脸色憔悴、嘴唇干裂、行动虚弱、互相扶持着的男女老少。
他们身上的衣服上,也大多有补丁,还有一些没有来得及缝补的破损;有两三人身上,还都背着简单的包裹……看模样,的确是逃荒的流民。
这些人跟着罗布走过来之后,视线先在那个嚎啕大哭的小姑娘身上掠过,眼神中都带着一点怜悯。
为首的一个干瘦老头五十来岁,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已经花白,被一个二十出头的瘦小青年搀扶着。
干瘦老头忖度了一下凤寥的站位,知道凤寥是个领头的,就在凤寥的面前跪下,其他人也跟着跪在他身后。
“草民孙福胜,拜见大人。”
“起来吧!”对着一个老于世故的成年人,凤寥就十分简洁利落地直接报了身份,“本王是皇上亲封的恒郡王,奉旨巡视鲁南灾情。”
“王爷?”那个叫孙福胜的干瘦老头听到这话后,浑身一个激灵,忙又大礼参拜,“草民拜见王爷!”
凤寥挥了挥手:“不必多礼!这里荒郊野外的,也不用讲那许多规矩。你们若是累了,就在地上坐坐吧!咱们说说话。”
他又对周围的护卫说:“给他们拿些水和吃的!”
护卫就递给去一个水袋,又给每人发了两个饼子——不是他们吝啬,实在是他们的补给也不丰富。
孙福胜见他这样的态度,感激涕零地又带着家里人谢了一回恩,才接过了食物和水。
他小心翼翼、倍加珍惜地喝了两口水之后,将水递给了身后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毫不客气地大喝了几口之后,将水递给了抱着他的一个妇人,然后拿起饼就大口吃了起来。
许太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说:“先让他吃半个饼吧!饿久了的人,不能一次吃太多,否则会把肠胃撑坏了。”
凤寥便向孙福胜介绍了许太医的身份:“这是太医院的许太医,医术极高的。”
抱着小男孩的妇人,就脸色严厉地夺过了小男孩手中的饼,撕下了一半留着,只留了一半给小男孩。
小男孩只顾着吃饼,也顾不得抗议了。
孙福胜虽然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却忍着饿,十分恭敬有礼地问凤寥:“王爷叫了草民来,可是有话要问?”
凤寥点了点头,向那个已经渐渐收住哭声的小姑娘扬了扬下巴:“你们不认识她们,怎么跟她们走到一起的?”
孙福胜看了那小姑娘一眼,叹息着说:“回王爷:是昨天在路上遇到的。当时那丫头在路边哭,她娘已经昏迷不醒,只剩一口气了。
“草民想着,若把这丫头和她娘丢在那里不管,她们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都是逃荒的人,能帮就帮一把,就把她娘拉上了板车。
“若是草民能将她们带到县城,这丫头寻个大户人家卖了身,或者找个人嫁了,不管能不能救得了她娘,至少她自己能有条活路。”
“老人家倒是心善。”凤寥勾着嘴角,夸了孙福胜一句。
孙福胜谦虚了几句,神情略微有些不自在。
雍若心想:这孙福胜带上阿兰母女,的确是善举;可要说他没有一点私心,她是不信的。
扶着孙福胜的那个瘦小青年,眼睛可没少往那个叫阿兰的小姑娘身上溜。
当然,这也不算多大的坏心。就像孙福胜说的,那丫头找个人嫁了,也是一条活路。
在生存都有问题的时候,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是没有条件去考虑“喜欢什么人”“嫁给谁才会幸福”这些问题的。她们能有一条活路、能不沦落风尘,就已经很幸运了。
凤寥又跟孙福胜聊了一阵,问了他们一家是哪儿人、受灾情况怎么样、打算去哪里之类的问题。
孙福胜一一答了。说他们家地势较高,周围本就缺水,如今竟连井里的水都干了,一家人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出来逃荒。
小林子带着阿兰走了过来,说是阿兰要谢恩。
她已经平静下来,只是两眼还有些红肿。
她跪在地上,向凤寥磕头:“民女阿兰,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夏日衣衫单薄。她磕头时,紧绷的衣服,让她脊背的线条显露无遗。
雍若隐约可以看到阿兰突起的肩胛骨和一节一节的腰椎……
这样的瘦法,着实有些吓人了。
哪怕她再理智、防备心再重,此时此刻,也忍不住对阿兰心生怜悯。
瘦成这样的人,是真的流民吧?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暗暗揣摩一个问题:如果她是想谋害凤寥的人,她要怎么下手?
而在下手之前,还有一个难度不下于此的问题:如何接近凤寥?
凤寥这一次到鲁南,带着两百多名护卫。除了王府原本的专职护卫以外,其他人都是从军中抽调的精锐,还有二十多名十分专业的军中斥候——也就是侦察兵。
他们一路走来,有斥候做前导开路、做后军压阵,有护卫前呼后拥,一般的生人连凤寥的人影子都见不着,哪里去找下手的机会?
她能想到的最有效办法是:利用凤寥要巡视灾情、接触灾民这一点,扮作受灾的老弱妇孺,以寻求保护和帮助的姿态进入他们的队伍,再慢慢接近凤寥。
老弱妇孺,天生不易引起人们的防备;若是他们的遭遇再悲惨一点,很容易让人产生同情、降低防备。
比如现在:她自己就对阿兰心生同情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这个阿兰,也让雍若心中更加防备。
这个阿兰如此吻合刺客人设,是巧合,还是自己猜中了?
虽然对于那个中年妇人的死,阿兰哭得撕心裂肺;虽然从苏醒到过来谢恩,阿兰的一举一动也都符合逻辑。
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因为那个中年妇人从头到尾,没跟阿兰说过一句话,也没跟孙家人说过一句话。
这个不幸的妇人,也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用来骗人的“道具”。在灾荒之地,要找到这样一个“道具”很容易。
她的存在,并不能证明阿兰的“清白”和真实。
雍若不得不想:如果这个阿兰真是刺客,那她的演技就太出众了,因为自己看不出丝毫破绽……
放到后世,绝对是影后级的水平啊!
若她真是刺客,她小小年纪,这样的演技是如何练出来的?或者……是自己疑心病太重、想太多了?
雍若无法现在就做出判断,只好静观其变。
这只是一个小姑娘。自己若没有证据证明她心怀恶意,也不能拿她如何。
更何况,倘若阿兰真是刺客,自己反客为主的打算,只怕还得着落在这个小姑娘身上。
第72章 转道
“不必客气。”凤寥十分温和地问阿兰; “你姓什么?是哪儿的人?家里还有什么亲人?”
“民女姓马; 家住吴林县皂角铺马家村,家里没有别的亲人了。”阿兰的声音有些颤抖; 可回答问题还算齐全。
答完以后,她又开始抹眼泪了:“民女命苦,自小没了爹; 只跟着娘和祖母长大。前两年祖母没了; 如今娘也没了,这世上就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那你还有什么亲戚吗?”
“民女还有一个舅舅; 住在秀山县城里。只不过……我娘和我舅舅不是一个娘生的; 自小就不亲。我长这么大; 从未去过舅舅家。民女这时节上门去; 也不知舅舅会不会认我。”
阿兰说话的时候,一会儿谦卑地自称“民女”; 一会儿又似乎忘了谦卑,十分顺口地以“我”自称。
这很像是未受过礼仪训练的普通民女,骤然面对贵人时的说话方式。
“你和你娘从村子里出来,是想去秀山县找你舅舅吗?”
阿兰点了点头; 神情语气都有些忐忑和茫然:“我娘说:要不是实在没办法; 她也不会带我去找舅舅。如今,我娘没了; 我连舅舅家在秀山县的哪一处也不知道了。”
凤寥默了默; 转头看了看雍若; 用口形询问:怎么办?
雍若看着他微笑; 用口形回答:你决定好了。
凤寥想了想,又转头问阿兰:“你以后有何打算?”
“我……”阿兰迟疑了一下,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下来,“民女想带我娘回家,将她埋到祖坟里去……”
她重重地抽噎几声,又哭着说:“我娘常说:她和我爹的缘分太浅,没做几年夫妻就守了寡。如今我娘跟着我爹去了,我这个做女儿的,一定要将她的尸骨带回家,将她埋在我爹身边。既然他们在阳世的缘分浅,就让他们在阴间继续做夫妻吧!哇……”
她这话,说得声泪俱下。
说完之后,她又伏在地上大哭起来。
阿兰的这一番话,深深地触动了凤寥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脸上,露出十分明显的怜悯之色,很有耐心地等阿兰收住了哭声,才更加柔和地问:“你们村子里的旱灾,灾情如何?”
“干得可厉害了!”阿兰拿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抹眼泪,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哭腔,“今年的夏粮就没多少收成。到了这阵子,好多人家地里的苗都枯死了,秋粮已经没有一点指望了。
“村子里的井水也干了,要吃水的话,得到很远的一个山洞里去背水。
“如今,有些人家已经出去逃荒了。还有些人家地里没了指望,又没有能耐和勇气逃出去,已经在靠着草根树皮过日子,挨一天是一天了!”
凤寥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画了好一会儿圈圈,又问了马家村的位置和交通。
这个村落距离这里不算远,交通也比较方便。
两百多年前,各地反王割据天下的时候,占据齐鲁一带的鲁王为了修王宫,从这附近的山头上砍走了许多大树。
为了运送木料,鲁王征集民夫,修了可供两辆马车通行的鲁木道。
后来,这条鲁木道一直被当地百姓和木材商人使用,官商百姓也一直在零零碎碎地修葺。
因此直到现在,这条鲁木道仍然可供车辆通行,只是不像原来那样,可供两辆马车并行了。
鲁木道刚好从马家村外面不远处经过。
在这条道路旁的一处小山坳里停下马车,再步行或骑马翻过两道不算太陡峭的山梁,就可以到达马家村了。
阿兰母女从马家村走到这里用了八天时间。
凤寥他们骑马坐车去的话,纵然有许太医拖慢行程,大约也只需要三四天时间就可以到了。
凤寥决定:反正交通方便,他要去那个村子看一看。
“一是可以把这母女俩送回家去。不然的话,这小姑娘怕是要吃尽苦头,甚至送掉性命,才能将她母亲带回家去。
“二则,如果这小姑娘所说的属实。这个马家村就算是受灾比较严重的村子了,我想看看村子里是什么情形。”
其他人自然是听他吩咐。
巡视灾区,就是要四处看看嘛!王爷想去哪儿看,没有正当理由的话,别人也不便拦他。
雍若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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