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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花女的皇后路-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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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荞继续担忧:“那……那会不会很丢脸?!”
雍若克制住叹息的冲动,对雍荞进行人生态度的教育:“荞荞,做人呢,得认清现实。人穷,就不要死绷着面子,否则只会吃更多苦头。如果我怕丢脸,不带这些菜回来,你们今晚上就别想吃着肉了!或者,你希望我自己花钱去买?”
雍荞衡量了一下,忧患意识让他迅速做出了抉择:“还是把剩菜带回来好!”他扬首看着雍若的脸,很是心疼的模样,“只是,姐姐受委屈了!”
雍若一笑:“没事,不委屈!姐姐我今晚上吃得可开心了。去拿干净的碗筷和勺子来。”雍荞连忙跑着去了。
雍若拎着食盒去了正房,刚到门口,那道破旧的木门便被三弟雍苗从里面拉开。
“姐,我一直守着娘,哪儿都没去!”他仰脸看着雍若,一副求表扬的神情。
雍若微笑着摸摸他的头,赞了一句:“乖!姐姐给你们带了好吃的!我看看娘就弄给你们吃。娘醒过吗?”
雍苗点点头,语气有些哽咽地说:“醒过!是肚子疼疼醒的,疼得一头都是汗。后来我和二哥劝着娘喝了一点药,却又呕了,呕出来的东西还带着血。娘呕了便不肯再喝药,也不肯喝粥,还叫二哥以后别再去抓药了,说是白费钱,要能治好早治好了……”他抬头看着雍若,泪珠从眼眶中滚落,“姐,我们换个大夫给娘瞧病吧!现在这大夫不中用!”
雍若揉了揉他的头,抹了抹他脸上的泪,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尽量温柔地说:“好!我们换个大夫给娘瞧病!”
她心中却是深深地一声叹息:周氏已病倒数月,症状是上腹疼痛、消瘦、虚弱、无食欲、恶心、呕血,雍若严重怀疑周氏是胃上的毛病,或者干脆就是饿出来的。可她不是学医的,只能把周氏的病交给这时代的大夫。
跟着雍苗走进了正房,雍若将食盒搁在西墙下的方桌上,然后去看了看床上的周氏。
周氏昏睡着,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眼窝深陷着,脸上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正月以来,周氏就越来越虚弱了,每天昏睡的时候越来越多,似乎不太妙的样子。
好在现在家里有一点银子了,可以请个好点的大夫,也可以给周氏多补充些营养,或许还有救回来的希望。
雍若回到方桌边,便见雍苗跪坐在条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食盒,鼻子用力抽着,嗅着那食盒内隐约飘出的香气。
他脸上泪痕未干,又露出这副谗相,着实可爱又可怜。
第8章 请医
看到雍苗的馋相,雍若一笑,喝令他:“先去把手洗干净了!”
这是雍若穿来后固定不变的要求。她现在颇有长姐权威,雍苗虽不舍食盒,却也只得不情不愿地去打了水洗手。
雍荞拿着碗筷进来了。雍若将花生米和蜜枣拿出来,让雍荞和雍苗拿筷子夹着吃,不许用手拿,不许吃快了。
她又将山寨壁炉里的火拔旺了些,将一口小锅放在那简易灶上,从桶里舀了一点清水放进锅里,等水开了,将那碗打包回来的萝卜肉末粥倒进锅里,又夹了两片香肠、两片腊肉进去,搅在一起加热。
等粥热了,她将粥分成了两份,雍荞和雍苗一人一份,香肠和腊肉也一人一片。
“姐,那你和娘呢?”雍荞馋得直咽唾沫,却有些迟疑地问。
雍若笑道:“姐姐已经吃过了。娘现在睡着,等她醒了,我热饺子给她吃。这粥是给你们的。”
雍苗不舍地指着食盒的鸡鸭鱼肉:“姐,我能再吃一点那些菜吗?”
雍若摇摇头:“不行!我们饿久了,不可以一下子吃得太多,否则会肚子疼的,要喝那种苦死人的药才能好。放心,剩下这些东西,我们明日慢慢吃。”
现在天气还冷,就算没有冰箱,搁一两天也不会坏掉的。
雍荞和雍苗便十分珍惜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粥。吃自己那片腊肉和香肠时,都不舍得把整片肉放进嘴里,而是一次咬一小口,和着粥细嚼慢咽地吃完了。
吃完之后,两人十分满足,开始犯困——毕竟已经丑时了,以他们的年纪,能熬到现在实属不易。
雍若打发他们去漱口。洗脸就可免了,他们没有护肤品,脸上都有细小的皴裂,洗脸不可太勤。
雍苗很不情愿,不想漱口,央求道:“姐,今儿晚上就别漱口了吧!好不容易吃回肉,我想把那肉味儿在嘴里多留一会儿!若是半夜饿了,我将牙缝里的肉末舔来吃了,说不定还可以做个大吃一顿的好梦……”
雍若爆笑。心想:雍苗这话,又是一件可以讲给凤公子听的“民间疾苦”了!
“瞧你这点出息!”雍若笑骂一句,坚决不许,“睡前不漱口,牙齿会坏掉的!等你的牙齿都烂了,你什么都吃不动了!”
雍苗嘀咕道:“我还要换牙哩!坏掉了,就换一口新牙!”
雍若吓唬他:“那在你换好牙之前,你拿什么吃东西?不许耍赖,快去!”
雍苗不情不愿地被雍荞逮去漱了口,然后两人上了床,很快就睡去了。
雍若收拾碗筷,晃眼一看,发现周氏醒了,连忙过去:“娘,我回来了!你怎么样?”拿了一个枕头放在周氏背后,扶她半坐起来。
周氏虚弱地说:“还是老样子!”拉着雍若看了看,没发现雍若有什么不妥,便舒了一口气,“听说你去花灯会上卖花儿了,我担心得不行……如今回来了,我就放心了!”
不过几句话,她却说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雍若拍拍她的手,笑道:“娘不用担心!我今日福星高照,不仅把花都卖出去了,还碰到了一位贵人。那位老太太慈眉善目的,看上去极尊贵。我不过说了几句奉承话,她便高兴了,不仅买了我的花儿,还请我去酒楼里吃席,陪她说说话儿。我便挑那些可乐之事跟她说了几件,逗得她笑个不停……”她把今夜的经历,移花接木地说了一遍。
她把贴身系着的褡裢解下来,把褡裢里的银钱都倒在了周氏的被子上。
一个五两的银锭,一大堆散碎银子,一大堆铜钱!周氏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这么多?!”
雍若狂点头,神情中带着兴奋:“她家一个晚辈,将钱袋里的碎银子都倒给了我,说是赏我的。”
周氏抚着被子上的银钱,微微苦笑片刻,甚是怀念地说:“上一次摸着这么多银钱,还是你爹在世的时候……”
然后周氏将那个五两的银锭拿出来放在一边,又捡了几块大一些的碎银子一并放过去,对雍若说:“这些银子,找个小罐子装好,找个地方埋起来。”
又将剩下的碎银子分成两份,吩咐雍若:“分别藏在两个地方。藏严实些。”
雍若道:“我待会儿去藏。娘,我给你热几个饺子吧!是用虾仁、猪肉、香菇做的三鲜馅,可好吃了。”
周氏略一迟疑:“你给我热两个就行了!多了我也吃不下。若再呕了,也是折腾。”
雍若便热了两个饺子,用周氏专用的碗勺盛了,喂周氏吃下,又给周氏按摩了一下四肢手脚。
等周氏昏昏睡去,她便拿了一个短柄小铁锹进来,在屋子里看了又看,否定了很多地方,最后锁定了一个地方——山寨壁炉那个简易灶边,那个装草木灰的小小柴灰池!
她走过去,将柴灰池里的柴灰挖到一边,然后开始在柴灰池底部刨坑,刨好后将罐子和银子放进去埋好,把土压平,又将柴灰回填进池中。退后两步看了看,看不出任何挖过的痕迹,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把剩下的银钱藏了一些,留了一些在褡裢里,以备明日之用。然后她才漱口上床,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睡醒以后,雍若就把剩下的饺子和包子都热了,叫醒了雍荞和雍苗。姐弟三个分吃了大部分,又给周氏留了一点。然后雍若便叫雍苗守着周氏,她带着雍荞,推着独轮车出门了。
今天,他们得还了欠的钱,还要买米、买面、买柴、买很多东西,并且另寻一个大夫给周氏瞧病。
买米时,雍荞想买便宜的陈糙米,可雍若早就受不了这种米了,坚持买了白米白面,又买了一些干豆子、干豆角、干萝卜之类的干菜,又买了几条萝卜、几个鸡蛋,添了厨房里一直严重缺乏的油盐酱醋等各种作料,还买了几捆柴,一起放在独轮车上,与雍荞一起推回去。
雍若倒是很想吃一点绿叶蔬菜和水果,只可惜这是古代,冬天能吃的蔬果极其有限,还都死贵死贵的。
他们这样大包小包地购物,周围邻居不免大惊小怪,纷纷半是羡慕、半含酸意地打探:“买了这许多东西,你家发财了?”
雍若便把她昨儿编的瞎话拿出来说了一遍:“……碰到一个极尊贵的老太太,得了她老人家的青眼,陪着说了会儿话,蒙她赏了几个碎银子……”
应付了邻居,回到家以后,雍荞忍不住打听:“姐,你昨夜是怎么认识那位老太太的?又说了些什么?她为何待你这般好?”
雍若三言两语将他糊弄过去,让他留在家里收拾东西,照看娘和小弟,自己又出去请大夫了。据说有一位吴大夫医术极是高明,人也不错,就是诊金贵些。以前雍家请不起,现在倒是可以请他来瞧瞧周氏了。
那位吴大夫的住处离磨盘胡同颇远,雍若走得脚都酸了,才找到吴大夫家里。好在吴大夫正在家中,她好说歹说,又出钱雇了车,才请动了吴大夫。
吴大夫坐着车来到了雍家,给仍在昏睡的周氏细细诊了脉,雍若便请他到堂屋开方子,还十分殷勤地给他墨磨。
吴大夫提起笔,神情十分凝重,竟良久不能落笔。雍若和雍荞、雍苗都眼巴巴地看着他。雍若心跳得极快。
过了好一会儿,吴大夫叹息一声,将笔墨纸砚都收进了药箱,提着药箱对雍若说:“小姑娘,借一步说话!”
听了吴大夫的话,雍若心里格登一下,便叫雍荞和雍苗都留在堂屋,她跟着吴大夫到了院子里。
吴大夫竟然将雍若之前给的诊金还给了她,小声道:“老朽医术浅薄,对你母亲的病已是无能为力。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吧!”他朝雍若拱拱手,“惭愧!告辞了!”
雍若拿着被退还的诊金,站在院子里,看着吴大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情格外沉重。
大夫都不肯开方子了!是不是意味着:周氏快不行了?!
雍荞和雍苗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身后,雍荞脸色惨白,雍苗含着泪问她:“那个大夫为什么不肯开方子?姐,你……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请了个骗子来?!”
雍若微微叹息,蹲下身,将雍荞和雍苗拥入自己怀里,紧紧抱住,感觉他们俩都在发抖。
雍苗挣扎不休,哭道:“姐,你说话啊!为什么那个破大夫不开方子?你放开我!我去找那骗子,将银子拿回来,另找一个好的给娘瞧病!”
“住口!”雍若厉声喝道,“那吴大夫是个好人,不是骗子!他已经将诊金退给我了!”
“退了?”雍苗失神地说,“他为什么要退诊金?”已经是前言不搭后语了。
“因为吴大夫说,他对娘的病已无能为力,所以他退了诊金,不肯开方子。”
“那一定是他医术不好!”雍苗飞快地说,“姐,你为什么不肯给娘找个好大夫?”
雍若沉下了脸:“苗苗,你不要把自己的不如意、不快乐、不甘心,都怪罪到别人身上!”她希望雍苗能有一点心理准备,“你要知道,这世间有些事,是谁都没有法子的!”说完,她自己也开始飙泪了!
上辈子,她前途正好时,却被查出了身患癌症。无论她如何配合治疗、如何苦苦挣扎,都未能逃脱英年早逝的命。便是她再不舍得那个世界的一切,如今,也已经彻底失去了!
雍苗不再挣扎哭闹,而是紧紧抱着雍若,失声痛哭。
就在姐弟三人哭作一团时,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发生了什么事?”
第9章 不做妾
雍若睁着朦胧的泪眼往门口看去,竟看到一个很像凤寥的身影。
她难以置信地擦干了眼泪,定睛一看,果然是凤公子!
凤公子今日十分低调,穿了一袭素面青布袍,头戴儒巾,腰系蓝丝绦,与那些云集京城、准备参加春闱的普通举人没有两样。比较特别的是: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两层大食盒。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苏名剑,另一个就是昨天送她回来的那个护卫罗布。苏名剑肩上扛着一个装得满满的布袋,手里拎着几条腊肉、几串香肠;罗布一手提着一只鲜羊腿,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大竹笼,竹笼里有几只活鸡。
凤公子快步走到雍若面前蹲下。他放下食盒,似乎想伸出手抚去雍若脸上的泪,可手指将触未触雍若的脸颊时,又突然顿住。
他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会儿,又握成了一个拳头,有些讪讪地收了回来:“在下孟浪了!”
他的视线在院子里飘移了两圈,然后略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柔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雍家姐弟本已被他们这突然进来的三个人惊得停止了哭泣,被他这一问,雍荞和雍苗又开始哭了,只哭得小声了很多,只不停地抹眼泪。
雍若站起身来,朝凤寥福了福:“蒙贵人昨夜恩赐,今日我们请了一个极有名的大夫给我娘瞧病……”声音有些哽咽,“结果,那大夫将诊金退给了我,不肯开方子了!”
大夫不肯开方子意味着什么,便是雍荞、雍苗这样小的人也明白,凤寥等人自然一清二楚。
凤公子嘴唇微张,然后转身将苏名剑拉到一边,用雍若听不到的声音低声吩咐:“你亲自跑一趟,去将许太医请了来。”
苏名剑迟疑:“可是……公子的安全?”
“这里有罗布在,外面还有不少人,我又是闲云野鹤一样的人,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又郑重地叮嘱了一句,“你跟许太医说一声,别泄露了我的身份。”
苏名剑无奈,只得应了,走过来问雍若:“姑娘,厨房在哪里?”
雍若看着他肩上扛的、手中提的东西,一时竟有些头皮发麻的感觉。
昨日那五两银子和那身衣服,她拿得心安理得;十两银子算是陪吃陪聊的报酬,打包剩菜算是废物利用,她同样没有心理负担。
可现在凤公子又拿着这许多东西上门了!在明知道他对自己有意思的情况下,她无法再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资助——因为,这不单是贵公子闲极无聊做善事济贫了!
“凤公子,你拿来这些东西做什么?”
她心里有些纠结:要不要跟凤公子说清楚?要怎么说?凤公子可不是隔壁的金三宝,拒了也就拒了。自己若拒了凤公子,首先是靠山计划绝对泡汤,其次,这位凤公子会不会恼羞成怒、做出什么强抢民女的事?
凤寥打量着她的神情,突然将双手负在背后,矜持地说:“拿来赏你的!”
一个“赏”字,噎得雍若满腹的纠结跑了大半。“好端端的,公子‘赏’我做什么?”她把“赏”字咬得特别重。
凤寥的视线,便落在了院中那树开得极好的梅花上,说道:“昨日你‘敬献’给本公子的那枝梅花太小了些,只够本公子簪发。那梅花颜色极好,花形也美,本公子便想讨一枝大的来插瓶。本公子这样的身份地位,自也不能白要你家的东西,便随意捡了些东西赏你!”
雍荞和雍苗吃惊地看看凤公子,又看看那株梅树,万万想不到那些他们平时毫不在意的梅花,竟那样值钱!若把这一树花儿全卖了,能换多少腊肉香肠羊腿?!
雍苗目光殷勤地看着雍若,希望她不要拒绝这笔“生意”;雍荞年纪大些,却是皱起了眉头。
凤寥表现得如此傲慢无礼,雍若心里反而不那么纠结了。心道:你这样的贵公子愿意赏,本姑娘就敢接,但是别指望本姑娘因此而以身相许!
她脸上扬起一抹客套的微笑:“既然如此,小女子便愧领了。这树梅花,随公子剪裁。便是连根儿挖了去,那也无妨。”说完便接过了食盒,领了苏名剑和罗布去厨房。苏名剑在厨房放下东西后,便匆匆出门去了。
雍若从厨房出来,便见到凤公子已经放下了负在背后的手,站在那株梅树下赏花。
见到雍若出来,凤寥朝她拱了拱手:“姑娘,在下能去向令堂请安吗?”神情语气竟又相当平和了!
雍若觉得,这凤公子变脸的本事,相当了得!他在什么地方练出来的?
“我娘现在正睡着,且病容憔悴,怕会吓着公子。公子还是到堂屋说话吧!”她婉拒了凤寥的好意,又吩咐雍荞雍苗去守着周氏。
至于给来客上茶的基本礼节——还是免了吧!因为她家里根本没有“茶”这玩意儿。
她总不能摘几片竹叶、几朵梅花煮水给他喝吧?万一喝坏了他那从小娇惯到大的肠胃,岂不是没事找事?!
凤寥也不勉强,跟着她去了堂屋。
普通百姓家,堂屋就是正厅。
堂屋北墙上有一个老旧的神龛,供着“天地君亲师”位;神龛下一个简单的供桌,供着几位祖宗和雍老爹的牌位。堂屋正中,有一张八仙桌,周围四张条凳。除此之外,堂屋里再无任何东西。
凤寥竟没有嫌弃堂屋的破陋,而是安之若素地在条凳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名刺盒子,将盒子打开,推到了雍若的面前。
“这是答应给姑娘的名刺。上面有一个地址,姑娘若有事,便可拿着名刺,去这个地址说一声。我必定鼎力相助!”
雍若看着眼前的名刺盒,心情再度复杂起来。
名刺盒子里,一张很漂亮的、雍若叫不出名字的雪白笺纸上,中间偏上的地方写着工工整整的“凤寥”二字,右侧写着一个地址,底端有一枝手绘的红梅花。雪白的底色上,那花色格外娇艳,那姿态格外……清冷孤傲!
“这梅花是公子画的?”
“是!我只恨自己画工平平,不能尽现红梅之风骨。”
雍若沉默起来。
穿过来以后,她没见过别人的名刺,但她前世在网上看到过历史上留存下来的清代名刺。从没见过谁在名刺上画花的!这是这个世界的风俗,还是这位凤公子别出心裁?抑或特别用心?
她不是一个迟钝的人,所以她相信自己的感觉应该错不了,这位凤公子对自己有意思!
郑重地权衡了一下,她决定早点把话跟凤公子说清楚。既然自己不愿给他做妾,而他也不可能娶自己为妻,这份感情就注定不会有结果。还不如趁他感情还不深,还可以放下,早日做一个了断!这样对他、对自己,都比较好!
但要怎么说呢?
第一,要拒绝一个贵公子的心意,就要在他明确表白之前拒绝,否则贵公子的脸面往哪里搁?第二,拒绝的话要说得委婉,最好不要让贵公子察觉到自己知道了他的心意、在拒绝他,而要让他自己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巨大鸿沟,自己打退堂鼓!
这有一点难度!但雍若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做到的。
“在想什么?不喜欢我在名刺上画梅花吗?”凤寥问她。
“不是!”雍若看着梅花,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我只是想起了我娘。我娘的性子,就很像这红梅花,不惧冰霜,不折傲骨!”
她扯了扯嘴角,问凤寥:“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吧?我曾想到大户人家去当婢女,我娘却不愿意我再屈膝为奴。”
“说过。”凤寥说,“我不了解令堂。但我觉得,你的性子倒是颇有红梅品格——故作小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
“故作小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雍若低低地把这两句诗念了一遍,忍不住淡淡一笑,心道:你倒是很了解我!
“我娘就是这样的!”雍若用一种十分感怀的语气说,“她自小在大户人家为奴,见多了后宅之中的龌龊之事。别的丫头都有意无意地往少爷、老爷身边凑,想着做个姨娘什么的。我娘却恰恰相反,少爷和老爷身边的差事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了就尽量不引人注目。旁人都说我娘傻,也不知道为将来打算,我娘总是一笑置之。后来,我娘终于找到了机会,求了恩典赎身出来,嫁给了我爹。”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我曾经问过我娘:为什么不愿意做姨娘啊?哪怕是做妾,那也是大户人家的妾,平时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日子可比寻常人家的正房还好过。我娘却说:她可以跪地求生,却不愿跪地做人。”
最后这一句话,她说得格外地掷地有声。
凤寥原本还面带笑意,兴味十足地听着。
听了“可以跪地求生、不愿跪地做人”这句话后,他脸上的笑意便一点点褪去……
他那精致的面庞上,再无一点血色!
第10章 油尽灯枯
雍若却并不看他一眼,半垂着头,继续说:“我娘说,大户人家的妾,表面看着风光。可对于当家男人来说,妾不过是个闲来解闷的玩意儿,有兴致了便逗弄一下,没兴致了可发卖,可送人,也可丢在角落任其自生自灭……便有一时恩宠,又能有几分长情?所以做妾的人,都想生儿子,这样失宠以后才能有所倚仗,不至于轻易被发卖,不至于后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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