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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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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众心中的忧愁更甚了。
  刘肇走上前两步,伸出手想要触摸她,但又看看收回手,良久,静静地说:“归荑……”
  她抬头,刚想要回应,却发现他似乎并不是寻求她回应。他继续喃喃道:“窦……归荑……”
  他抬眸,眼中的光让她分辨不清,只听着他看起来无比清醒,但是看着她的眼神,又似乎穿透了她,再看别的地方:“你从未告诉我……”
  你从未告诉我,你姓窦。
  ——归荑,我叫归荑。
  不,不对。
  你的名字,是窦归荑。
  过了良久,他才整理好自己的呼吸。但是,表情已经恢复到了平时淡淡然的温润,却多了几分空洞:“不知,你是哪位表舅的女儿……”
  “不是表舅哦。”太后娘娘淡淡然微笑。
  郑众跪拜着,可是脊梁骨却忽然僵硬了。
  似乎寒冬里的风一阵阵吹来,心肝渗着凉意。
  太后娘娘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还记得你还有一位四舅舅,他当年并没有病逝,而是归隐。归荑,她是你四舅舅的女儿,是嫡亲的窦家的女儿。”
  瞬间,冰凉的手脚似乎麻木了,血气似乎一瞬间上涌,又一瞬间连带着骨肉梗在心间,一阵闷闷地疼着。
  好像骨头,都快要冻成冰了。
  “归荑她,可是你嫡亲的表妹,是哀家的亲侄女啊。”太后娘娘乐呵呵地说道。
  皇帝看着归荑,良久,垂下头说道:“是啊,舅舅的……”
  像是顿了很久,大约有天地尽头的感觉。
  他表情变得缓和,温柔而严谨,就像是归荑第一次见到他时候的感觉。
  那时候,归荑就觉得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亲女啊。”
  ——“归荑,你信我吗?”
  ——“信。”
  不管他说出来的是什么,她都……信。
  绝不怀疑。
  即使未来有一日,她面临某种抉择。
  那么她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他这边。
  那一天在牢狱里,看见少年栅栏外落寞身影的时候,归荑心中就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因为这个少年,看起来。
  非常,非常地——
  孤单。
  

  ☆、第三十四章。梨苑静谧

  未央宫,温室殿。
  温室殿的左殿距不远处的梨沁苑只有一墙之隔,从前几天夜里就有淡淡的梨花香飘来。只是,今夜里的梨花更香几分了。
  归荑闭着眼,脑海里反复想着最近的事情。
  原本只是为了五叔叔和青釉姐姐的事情而入宫,却没有想到……竟然遇见了,他。
  上元佳节那一日,花灯下的相遇。姐姐成亲之典上,他一点一点地掀开自己的盖头,温柔地拉起摔倒的自己……
  ——留下来。
  陡然脑中蹦出的这一句话,让她的心仿佛停跳了一瞬。
  那天的月色下,他明明是微笑的,明明看起来那么温柔。但是,她却为他而感到悲伤。
  梨花香似乎愈加浓郁了些。
  梨花呵。她还记得,她挚爱的娘亲,就是在一个满是梨花绽放的晨曦永远地离开了她。
  “娘……”她抱紧了自己的双手,侧躺着。
  陡然,她又想起了那一日她救下君骘。本来打算把他交给府里卫兵的她,只是因为他病重时那一声脆弱无助的“娘亲……”而动摇了。
  顿时一点睡意也没有了,她披上厚厚的衣服,不惊扰床榻边守夜的宫女姐姐,一个人走了出去。
  梨花皎皎,明月当空。
  不知觉间,穿越梨花林,来到了前两天住下的那个水榭阁楼来。
  只是,还没走到那儿,却看到亭榭下似乎有个身影茕茕孑立,如此熟悉。
  她眼睛里忽然燃起了光芒,朝着那个身影奔过去。
  听到了窸窣的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身边紧跟的侍卫立马要抽出刀来,却被刘肇顺手一劈给将半出刃的刀子给压了回去。
  刘肇回过头来,笑意温柔。归荑如同一只百雀鸟儿奔到他身边。一时没刹住,扑进了他怀中。
  他伸出手触摸到她的头发,她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他如玉的手指捏着一片莹白的梨花瓣,笑然到:“我道怎么如此香,原是深夜踏花而来。”
  “表皇兄万安!”归荑笑嘻嘻地行了一礼。刘肇愣了一下。
  表皇兄。
  细细想来,这样叫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以前一切纠结,现在看来似乎都迎刃而解。他不再需要担心任何人加害她,不用担心这雒阳的风雨磨砺了她清澈的双眸,因为她所处的位子是一个绝对不会被伤害的位置。
  她是窦家的孩子。
  他的笑意似乎深了些,看着她,忽然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那么温柔的拥抱。
  只是刘肇虽然年纪尚轻,但是身形已见颀长,归荑的身高还不到他的胸口,这一抱,他竟是半跪了下来的。
  君王半跪,一旁的奴才们也不敢站着,无声地行大礼以头磕地,几个贴身侍卫因为职位特殊,只是适时地避开眼,表情却丝毫未变。
  归荑年纪尚小,倒是不觉得这一抱有如何羞赧忸怩,只觉得能够这样靠近地感受到他的气息,真是太好了。
  只是明明他只是抱她一下,周围跪倒那么一大片,着实惶恐。
  她单纯的只是想要和他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他嗅着她身上的梨花,问:“喜欢梨花,嗯?”
  她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她说:“梨花似雪却不化不融,暗香浮动。最重要的是,此花一开则百花待放,我认为,是非常好的意向。只可惜,我因为一些事情,而对梨花喜欢不起来。”
  刘肇带着她在水面上曲折迂回的长廊,长廊两侧垂这琳琅的灯笼烛火,却并不是太刺眼,只是氤氲的光亮。然而一眼望去,却是一种震撼的美感。
  她忽的想起了那一天相遇,灯火斑斓下,她撞到了他。
  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着。她的手还很小,刘肇记得,在窦南筝的成亲那天,他也是这样缓缓扶起盖着红盖头的她。
  然后仿佛有某种感应,一点一点掀开她盖头,在看到她剔透清澈的那一双眸子的瞬间,心仿佛被火把给烫了一下。
  “丝缕代得椽笔木,一往志兮士无路。” 
  刘肇的脚步声未顿,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笑得灿若星辰:“果然是个绝世的好谜面。缘心……哦对了,表皇兄,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嗯。”刘肇轻轻地回应,他说,“我知道,你是打算回扶风平陵的。我……”
  归荑回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听他说话。他却忽然顿了一下,然后才依旧笑得温润如玉,说:“我并不打算阻止,只要你开心的话……”
  “表皇兄,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非常喜欢笑呢?”归荑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刘肇愣了一下。
  他经常笑吗?若要说到这个……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应该是她自己才对吧。
  “笑得非常温柔,像是春风一样温暖,每次看到你那样的微笑,我就觉得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难过。”归荑叹了口气,说,“可是我和你不一样,我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给人那样的感觉,我很任性,有时候还很凶,如果把我留在身边,将来肯定是麻烦多多,我觉得,你有可能还不太了解我这个人,所以才会想要我留下……”
  越说,她声音越小,还有些心虚地瞥了他一眼。
  他愣了一下,然后才明白过来她是想说什么。心里一暖,摸着她的头发说:“倒是不曾想,你对自己评价这样低。”
  “唔。”她越发沮丧了,他看着她,叹口气:“可在我看来,你才是温暖的那一个。”
  归荑瞪大了眼,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看着她这样的神情,刘肇眼里闪过一丝温柔的,叹息一般的光芒。
  “你……真的是皇帝吗?”说完后,归荑才惊觉这句话不合礼数,但是心里却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刘肇愣了一下,反问:“我看起来,不像吗?”
  “嗯。”归荑点点头,刘肇松开她,缓缓站了起来,声音不咸不淡:“哦?”
  “因为看起来很温柔,没有脾气的样子。我看古书上,皇帝都是万万人之上,有无尽的尊荣华贵,掌天下生杀大权……嗯,我觉得,你就好像是我扶风平陵一个普通的大哥哥一样……”归荑牵起他的手,那手指微凉,在触及他手的刹那他似乎手指僵硬了一下,然后用力地回握她。
  还有一点,归荑没有说。
  从他第一次遇见她,一开始大概只是为了隐藏身份,然后到现在互明底家,他面对她时一直都是自称“我”,而非“朕”。
  “表皇兄。”
  他微微侧头。
  女孩夜里的目光旖旎而坚定,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他似乎一下心跳静止了。
  “我好像,找到理由了。”
  “什么……理由?”他顿了一下,目光偏转,复而回望她。
  那一日面见太后的时候。太后问她:那么,到底要怎样才可以留在雒阳呢?
  那个时候。
  她说。
  除非,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风有些凉,他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她肩头,他的披风太长,拖到了地上。侍卫一见赶忙把自己的披风解下,一盘奴才接过,又为皇帝披上。
  深夜里,他们牵着手,走进了梨花烂漫的花苑中,屏退侍从。
  他扶着她攀上一颗巨大的梨花树,他斜斜倚靠在梨树下,几片梨花落在他鬓角肩头,染上满袖的花香。
  他侧着头,微微抬起,就能看到身后高坐的她笑得比梨花还皎洁。
  她拿出玉笛,缓缓地吹起来。
  刘肇记得那样的笛声,再一次听到这声音,他几乎瞬间就确定了,那一日水榭阁楼之上传来的笛声,正是她吹的。
  原来冥冥之中,已经有什么如同无数枝蔓一样缓缓交结,联系到紧密不分的地步。
  一定,会守护住她。
  少年余光瞥着女孩,斜靠着树干,淡然温润。
  “我会保护你的。”
  女孩吹完一曲,忽然说道,他都忍不住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表皇兄人实在太好了,我觉得雒阳城里凶恶的人特别多,一定会被欺负的,不过没关系,我一定会帮你的。”归荑煞有介事地说道。
  他顿时忍俊不禁。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帮你。所以,不要露出那样的眼神。”她坐在恰好到他肩膀高度的枝桠上,俯身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脖子。以前她不安的时候,她娘亲就喜欢这样抱住她。
  那是一种被依靠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露出怎样奇怪的表情,所以听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疑惑地皱了下眉头。当她从背后抱着他脖子的时候,他却好像全身忽然僵硬了。
  就那样僵在那里很久很久。
  “嗯……”他回答的声音,几乎要消失在风里。
  好像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他回过头,头上落下几片花瓣。
  她似乎太累了,居然在他肩头睡着了,这样的姿势下居然也能睡着,刘肇笑着摇摇头。
  …
  从梨苑里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在飘下了疏疏散散的雪花。
  郑众一看到那个身影,就赶紧打着伞准备递上暖炉,但是,眼神却忽然凝注了一般死死地盯着前方。身边的侍卫也是一怔,一个个都露出诧异的眼神。
  年轻的君王,双手抱着那个孩子,用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步子缓慢地走出来。
  经过郑众的时候,郑众赶紧伸出手想要接过她。
  他瞥了一眼睡得正熟的她,脚步只是顿了一下,越过郑众,向前走去。
  郑众目光颤动了一下。
  回过头,眉头紧紧地皱着。
  果然……是这种情况吗?陛下他……
  竟然……
  可是!
  那个孩子不是别人,她是窦家的孩子!
  她会是如今大汉朝里最危险的存在,是窦氏外戚手里最致命的棋子!
  可是郑众服侍皇帝十年之久,总没见过他那样的神情。
  哪怕是他普通人也好,他一定会舍了性命去护住陛下心尖上的人,但是,她是窦家人。
  如今窦家权倾朝野更甚于皇权,如果在太后娘娘和大将军的扶持下,再出一位皇后。
  那么,这位君王,将会成为真正的傀儡,永无翻身之望。
  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的。
  就是喜欢上庶民,甚至是无比下贱的奴婢。也不能够喜欢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啊。
  不对。
  或者说,令人心寒绝望的兵权分布局面,意味着皇权偏移分割。在这样举国混乱的权利分布下,以一个傀儡姿态坐拥天下的少年——
  原不该,倾心于任何一个人。
  …
  …
  ……
  冰冷的雪花一片片飘下。
  君骘将窗门掩上,慵懒地靠在窗边的墙壁上,双手环抱通入袖口,挑着眉看着眼前水墨画一般的女子,说:“所以说,这朝月璧你是非得不可了?”
  青釉缓缓抬眼,目光流转:“是。”
  “也罢,自己选的路,哪有走了一半改道的道理。”君骘耸了耸肩,倒了一壶茶水慢慢地喝了半口,然后说,“想必,你自己也想好后果了吧。”
  “大不了就是……”青釉故作镇定,但是语气中一丝颤抖却暴露了她那些许的不安。
  “可不仅仅是死哦。”君骘笑然,说。
  青釉瞥了他一眼,说:“你现在都没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如若不是你拿出了当年我姑母的信物,我也是断断然不会信你……”
  “当年梁贵人的玉佩,为什么会在我身上呢?”君骘挑了挑眉,又慢悠悠地喝了半口茶,才放下了茶杯。
  他似乎真的很疑惑地想了很久,然后才说:“我好像忘了诶。”
  青釉真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人了。
  他起身,摸了摸腰侧的刀子,说:“那些会要人命的记忆,你时时刻刻记着不敢忘,我可是时时刻刻都忘了不敢记起呵。”
  “死这种事情,我真是怕得不得了。所以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一定要活下来。你的那个武功不弱的小侍从曾问我,为什么要去当窦家的狗……”
  他偏过头,笑意冷然。
  “那么,是为什么呢?”青釉皱眉。
  在她的直觉里,他和窦家,渊源也并非善事。
  “我还没有吠过呢,你那小侍从怎么就知道我是狼还是狗呢?”他哈哈笑了两声,然后才说:“我只是想要活下去呀,当然要不择手段了。”
  青釉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光,说不定,这个人也可以好好帮助一下他们。
  他只是瞥了她一眼,就说:“放弃吧,我不会插手你们的事情。我只考虑我自己的利害,才不管你们这些一个个急着送死的人的性命。今夜见过一面,以后,肯定不会再见到你了,青釉姑娘。就此别过。”
  打开门,寒风凛冽灌进袖口。他轻巧地跳起,几乎是无声地翻过墙去。
  青釉忽然想起,熏尤在建议她和这个叫君骘的见一面的时候,曾提到过那一次挽金阁被暗杀的事情。
  那个时候,好像也是这个叫君骘的救下了她们,也救下了那个叫窦归荑的女孩,借着这件事情混入了窦家。
  那时候熏尤看过君骘和窦南筝相搏,她说,这个君骘深不可测。
  因为他在和窦南筝对打的时候,目光完全是涣散的。那种眼神,熏尤在当杀手之前接受过无数次这样的训练,是为了方便夜里看不清东西时行动而做的特别训练。
  并没有直视对方的动作,还击也一收一放如鱼得水。
  最后输给她,露出的破绽也恰到好处。
  本来熏尤说,那一次他就救过她们,也许,可以拉拢他变成自己人。
  可是如今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他从刚一开始,盯着的目标恐怕就是那个叫窦归荑的女孩,救她们只是顺便而已。他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利用那个女孩混进窦家。
  君骘。君骘。
  青釉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
  君这个姓氏,好像在哪儿有一些印象。
  冬天快要过去了,这一场雪,大概是今年的最后一场了吧。
  纷纷扬扬,无休无止。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多多收藏。

  ☆、第三十五章。陷害,逃离

  窦瑰出征那一日,雒阳城里连续的大雪忽然停了。算算日子,也快开春了。
  那一日的阳光,非常明媚。
  他身披铠甲,器宇轩昂地在众将士的簇拥中缓缓行踏离开,前往宫门处会兵遥拜过皇上太后。之后,将要踏上征战之途。
  雒阳城里的梨花开出了花苞,不细细看,还以为是初雪未融。
  那一日,她没有送他。她假装长憩,他用长年练剑长满了茧的手,温柔地抚摸过她的脸颊。与其说是抚摸,倒不如说,是装作抚摸。
  害怕吵醒她,他其实并没有怎么触碰到她。
  恍若,她是稀世的珍宝。
  然后,坚定地转身离开。他转身的刹那,她缓缓睁眼。她听见他离开的脚步,一步一步沉重的,像是踩在她心尖上。铠甲摩擦的声音,轻轻关门的声音,还有关门时,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窦瑰。窦瑰。
  她忽然想起了那一日。在城外的旧庙里,喜服红妆,天地为媒。
  终不过一场烟罗散尽。
  一切都不重要,因为,窦瑰一走,就意味着——
  她将得到,朝月璧。
  原本是欣喜若狂的境况,触摸到朝月璧那一刻,她全身的血液几乎都沸腾一般喧嚣着,可不知为何,却又是冰冷刺骨的。
  为了它。为了它!!!
  阿娘和阿姐说过,朝月璧里,有可以扭转梁氏命运的东西!
  那是,比生命,比一切都要重要的存在!
  同样,那也是她,苟延残喘活到现在的,唯一的理由!
  她看着朝月璧,久久,没有回神。
  但是,如此可笑啊。
  她因对窦家的满腹仇恨想要得它,最终,却又因被窦家人的深爱而如愿以偿。
  门外传来几声刀剑划破骨肉的声音,如她所想,熏尤推窗而入。
  此时的青釉已经将朝月璧连带着装它的盒子层层包裹住,拾掇好了几件衣物放在桌上。
  “青姑娘,我们现在就离开吧。”熏尤甩了甩刀剑上的血,溅了几滴到墙壁上,刺目不已。
  青釉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屋子。
  “青姑娘,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熏尤皱眉,看了看天色,说,“那人说得对,只要窦瑰一走,他们必然会对付我们。说不定,此时那老奸巨猾的窦宪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那么就更加……”
  青釉忽然沉默了一下。
  “嗯。”她垂下头,细碎发随风拂动,别过了脸,说,“有,有一样东西,我想带着。”
  打开柜底的那个红木箱子,熏尤看到她掏出了一只颇为华丽却又稍显陈旧的金步摇。觉得甚是眼熟,想了一瞬,才恍然这不是那一日被迫与窦瑰拜堂时候戴着的那支步摇吗?
  作为成亲大典上头顶唯一的点缀物,那步摇不免显得太寒碜了些。
  但是青釉看着它,忽然间像是回不了神。
  熏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出门外,一边说:“我知道青姑娘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但有些事情,怨天不尤人。侯爷若非窦家人,你们定然……”
  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异样,熏尤蓦然止住脚步,回过头去。
  青釉瞬间偏过脸,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
  熏尤怔忪了一下,放开她的手。
  “你是在……”
  哭吗。
  青釉忽然伸出手,像是无力一般撑住了头,整个身体丝毫不动,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哭泣的样子,但是略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正极力地压抑着什么。
  然后,她又将袖子里的那支金步摇拿了出来,对着阳光下深眷地看了一眼后,又看向了一旁的井口。
  一道金光划破宁静。
  咕咚。
  一声闷闷的声音。
  她将金步摇丢入了深井,再也不看那井口一眼,拉起了熏尤的手,说:“快些……走吧。”
  熏尤深看她一眼,眼睛微微眯起,然后才转过身去:“走。”
  她翻上墙檐,朝着青釉伸出手,青釉费力地借着她的强劲攀上了屋檐。却陡然觉得耳边风声略过。
  咚——
  一声清脆的箭头入木的声音,她侧过头,看到了定在身后不远处树木上的那一支利箭。
  熏尤陡然身形一动护在她面前,然后又听见了一声血肉撕裂的声音。
  青釉顿时脑子里一片嗡声,什么也无法再思考。
  那种声音……
  是箭钉入皮肉的声音!
  再熟悉不过的梦魇,仿佛是一切旧影重现一般。十年前的她,就是听着一声又一声这样的声响,眼睁睁地看着姐姐死在自己的面前!
  玥儿,你要记得,阿娘和阿姐,都很爱很爱你。
  “熏尤……”
  青釉摇着头,颤抖地喊着她的名字。然而铁面下的她甚至连一个痛苦的眼神都没有,只是双手用力地抱起她,跳回了府邸内。
  落地的脚步踉跄,两个人都狠狠摔在了地上。
  青釉连滚带爬地跑到熏尤身边,看着她背后的伤口,不知所措地脸色一片煞白。
  又来了……
  周围的人一个一个死去……
  她却无能为力。
  这样的境况,原来从未改变。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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